第91章 91血液,开始奔腾了啊。
“势如破竹!白鸟泽学院再拿一分!”
“不愧是来自宫城的绝对王者,音驹高校的防守都能一球突破!”
“恐怖的左手重炮!比分来到18:11!”
位于会场中心的解说席,解说激情洋溢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全场视线随之聚集与此。
侧面观众席上,古森元也挠挠脸:“怎么感觉音驹那边陷入苦战了……”
身侧,饭纲掌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盯着局内形式,而佐久早一脸黑线,又往上拉了拉口罩,对于周围骤增的观众人数非常不满。
“他们打我们的时候,不也是这样?”饭纲掌笑眯眯地,“两场解决不了,就拉长战线适应对方的进攻手段,现在已经是音驹的常用打法了。”
“确实呢……”古森元也点头,这几天看下来都是音驹都是2:0结束比赛,看到他们开局处于劣势,突然有些不适应。
立马,他感到时过境迁,春高预选赛还被所有人当成三脚猫的音驹,现在已经能站在全国八强的赛场之上。
明明在IH预选赛上还有人因为多跑几步就会双腿脱力摔倒,现在却已经成了一群体能怪物,能够游刃有余地组织进攻防守、拉长战线。
这个进步速度真是堪称恐怖,而带来这一切的是坐在候场区的黑发蓝眼女孩,双手飞快地正在纸面复写。
古森元也突然就明白为什么他们教练和队长都对她青眼有加。
场上,一球轰进音驹场内,勉强垫起后,给了白鸟泽一个机会球,牛岛若利迅速再拿一分!
“饭纲学长,但我感觉他们和平时想要拉长战线的情况不一样,”古森元也疑惑,“打我们的时候,虽然也是陷入被动,但完全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按照音驹拉长战线的打法,他们所有人会想办法适应所有攻手们的手段,但现在来看只是一昧的被动接球。
平时有问必答的饭纲掌罕见地没有回答,蹙眉盯着场内。
嘹亮的哨声再度响起,牛岛若利又一球扣杀得分!
他蹙起的眉顿时舒展开来:“他们应该在等夜久适应。”
“学长你的意思是说?”
“对,他们打算大部分时间只让夜久负责一传。”饭纲掌单手托腮,“虽然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但是再等一会儿夜久应该就能完全适应牛岛的进攻方式了吧?”
从开局直接弹飞的第一球,到现在已经逐渐开始能垫起,虽然一传还不是很到位,但能成功适应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他可是音驹的自由人,光是站在那里就会让攻手改变方向的人。”饭纲掌用手肘戳戳旁边,“圣臣,这点你有深有体会吧?”
在场上被接球接到没脾气的人不想说话“……”
“不过只让夜久学长负责盯梢牛岛学长的话,白鸟泽完全可以在扣球的瞬间再决定怎么打,夜久学长也只能防守一个方向吧?”古森元也话音刚落,场内又一球轰进音驹后场。
但场上的局势瞬间让井闼山观赛联盟愣在原地。
向来喜欢大力直线扣球的牛岛若利,居然改变方向,扣出一记斜线球!
而他扣直线球的方向,只有一个人在后场——夜久卫辅!
但夜久卫辅接球技术毕竟盛名在外,攻手不愿意往他那边扣球也很正常,令他们震惊的是在后面——
在牛岛挥臂的时候,夜久似乎未卜先知一般,开始往斜线方向飞扑过去。
仅在一瞬间就猜透了攻手的意图!绝对的老辣经验,绝对的预判!
这一球被成功垫起,虽然高度不够,但好在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音驹拿下一分,终于拿回主动权。
古森元也一愣,还在回味刚才的情形:“那个飞扑的动作是……”
“是你平时的招牌动作吧?虽然有所改编。”饭纲掌乐出声,“不仅如此,拦网也有我们拦网手的影子,看来小猫咪有好好学习我们的捕猎技巧。”
“饭纲学长似乎看到他们掌握主动很开心。”
饭纲掌大笑:“能不开心嘛!如果他们拿了冠军,我们就只是输给冠军哦。”
“不过──”他语气一沉,双眸望向场内透出意味深长的目光。
“只靠夜久一个人,可是击沉不了那只遮天蔽日的白鹰的,最多挠下几根羽毛。”
“如果想成功封死牛岛,他们会怎么办呢?”
……
场内比分来到21:24。
得益于夜久已经完全适应牛岛的进攻模式,音驹一口气追回四分的分差。但是前期失分太多,还是难以一口气追平。
一球砸在孤爪研磨脚侧,几乎被压成细胞饼状,裹挟着急流向后弹去。
白鸟泽VS音驹,第一小局结束,白鸟泽拿下第一小局!
“白鸟泽不可小觑的另外一位攻手!大平狮音,局末连续数球击穿音驹的防线!”解说充满激情的声音在全场回响。
音驹全员背对解说席下场,一一接过毛巾和已经灌好的运动饮料。
研磨拿过蓝色饮料瓶,愣愣盯着刚才望月佑子手碰到过的地方。
她的手好像在抖。在害怕输掉比赛吗?
想到这里,研磨内心升起一些小小的不甘,走到她的面前。
在焦虑时,望月佑子会不自觉地小范围踱步,孤爪研磨径直走到她的面前,叫停这个小动作。
她愣愣地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不用担心,望月。”研磨轻轻扯了扯她的小指,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陷阱已经布置好了哦。”
赤金色眼睛弯弯,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我会把你想要的东西带回来的。”
平时的猫猫很懒、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相,喜欢趴在没人打扰的高处懒洋洋地睡一觉,尾巴尖不耐烦地晃啊晃,谁喊名字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大发慈悲觐见一下卑微的人类。
但是猫猫心里有你,喜欢你。
所以,平时见人就躲的猫猫会冲你翻肚皮,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也会为了讨你开心,早好几天就开始磨爪子,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去打猎。
他会好好地把猎物拖回来,所以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在家里等待就好了。
休息时间结束,两方球员上场,以白鸟泽球员的一记跳发球作为开场,双方球员开始在场上跑动。
明明上一场还是呈被碾压的姿态,但在这一局的几个来回后,音驹居然超出白鸟泽一分!
起初这样的局势,所有人都以为是巧合,直到对局向后进行。
白鸟泽VS音驹,比分3:5。
白鸟泽VS音驹,比分7:10。
白鸟泽VS音驹,比分12:16!
……比分还在呈逐渐拉大的趋势!
除了音驹以外的所有人,对于这个走向都是一脸震惊。
观众席上,古森元也揉揉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好神奇,明明上一局还是被压着打的……没什么征兆一下子就逆转了。”
“是他们已经针对到牛岛学长了吗?”明明现在和上一局情况差不多,局势却天差地别,古森也摸不清头脑。
“不太能啊……他们想要针对攻手不扣球,会故意让攻手一直疲于接球,这招他们开局就用过,但是白鸟泽的人完全不让牛岛接球。”饭纲掌皱眉,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那是……牛岛学长状态开始疲软了吗?”
“等一下,不对!”一直沉默的佐久早突然攥紧栏杆,瞪大眼睛,“若利这一场扣了几次球?”
另外两个人瞬间反应过来。
现在白鸟泽和音驹的比分是17:23,这17得分中,只有不到5分是牛岛若利扣球拿到的!
是牛岛若利突然失去得分能力了吗?不是——!
是他们的二传、3号、濑见英太,开始不愿
意传球给他。
“我知道他们的二传,是个很有想法的人,”饭纲掌拧眉,“技术、布局能力都是不俗的存在,但是除了王牌以外的事情思考过多,在白鸟泽是绝对的弊端。”
这类二传是球队的司令塔,一次又一次组织精密的进攻,直至队伍的胜利,是棋手、是整只球队的独裁者。
他们只会把球传给自认为正确的人。
但是,白鸟泽的棋盘上已经存在王将,两王相争只有死伤。
音驹上一局和这一局制造的现象,开始引诱棋手把球传给别人,不再专一地为主攻手开路。
饭纲掌顿时露出心有余悸的笑容,沉声感叹:“血液,开始奔腾了啊。”
此刻场上哨声响起,轮到音驹发球,孤爪研磨恰好轮位网前,双手抱头。
看着网对面还在为牛岛严防死守的阵型,他忍不住弯弯唇瓣,眼中露出难以察觉的戏谑。
现在还没发现吗?不过,发现了也无所谓的。
只要你想要给你们的王牌传球,我们就会制造一切不利于他得分的因素。
到时候,你会选择给哪一边传球呢?
裁判要求发球的哨音响彻上空,高速旋转的破空之声传来,球风飞过球网,撩起耳侧一缕金发。
瞳孔已经绷成一条竖线,研磨缓缓瞪大金色眼睛,目光越过牛岛若利的肩膀,笔直锁向身后的濑见英太。
研磨仿佛已经跨越时间、空间的限制,两只手缓缓蒙上濑见英太的眼睛,低声在他的耳侧蛊惑谗言。
——不要给那个人传球,那个人不是正确的人。
自诩公平正确的司令塔,你的手中秤已经倾斜,手中剑已经开始胡乱挥向队友,剑尖还点着血珠。
平日为了贯彻信念蒙上双眼的布条,恰好成为蛊惑与假象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温床,一点点被假象蚕食。
从一开始,音驹就没打算靠针对牛岛若利赢下这场比赛。
——是的,猎物从来都不是你们的王牌,而是你啊。
濑见英太。
第92章 92欢迎和我一起来到现实的世界。……
鹫匠教练紧急喊了暂停。
他径直走向濑见:“濑见!你还记得刚开始比赛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17:23的计分牌就在身侧,濑见双手攥紧,别过头去:“我记得……!”
“那为什么不专心地给我们的主攻手传球?!为什么要跟着对面的步调走?!”鹫匠教练厉声质问,“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对面针对牛岛针对的太死,我把球传给他也只会被对面封死。”濑见英太低声说。
鹫匠教练大喊:“那就想尽办法给我们的主攻手开道!没有条件就由你来创造条件!打乱他们的阵型!在传球上愚弄他们!只要能让我们的主攻手再次起飞,什么样的事情就都去做!”
“……是。”濑见低下头,垂下的额发在脸上落下一层阴影。
体育馆穹顶照灯犹如白昼,无情地照耀着他低头的样子,像是审讯室里刺目冰冷的强光。
明明灯光耀眼如阳,但他却感觉周身被一片黑暗包围。
有个声音不断在耳边质问他——
真的要抛弃以往的信条和理念吗?还是要阴奉阳违?
顿时,刚才胸腔中挤压的情绪开始消散,濑见英太深吸一口气,对着鹫匠教练的背影说道:
“教练。如果只给主攻手开道,会疯狂消耗另外五个人的资源,我还是不认为这是最优解。”
鹫匠教练眼中的温度冷了下去:“濑见,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所以,我再问一遍,你愿不愿意只专心给我们的主攻手开道?”
“排球是六个人的比赛。”濑见英太语气坚定,“没有谁是谁的附庸。”
“我就知道……”鹫匠教练无奈地捏捏眉心,“白布,你赶紧准备热身!下一局你上!”
一直站在替补席的少年一怔,旋即站直身体,四十五度鞠躬:“是!”
“濑见,这一局还是你上。”鹫匠教练拍拍他的肩膀,“这一场比赛的输赢我们不论,你下一局在替补席上想想以后决定怎么打,今天晚上告诉我你的想法。”
“我不会强迫任何一个人做不情愿的事情,但我一定会为队伍的发展作出调整和变动。”鹫匠教练补充道,语气低沉。
……
第二小局结束,音驹VS白鸟泽,比分25:22!两队大分扳平!
场间休息,音驹全员围坐在板凳上休息补水。
“啊呀……他们真的打算换二传了。”黑尾用毛巾抹掉脖颈上的汗液,发出感叹。
大家齐齐望去,不远处,紫白球衣的亚麻发少年正在白鸟泽候场区热身。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我一开始也没指望靠着对面的3号拿下比赛。”研磨头顶一块白毛巾,神色淡定。
利用3号个人传球风格这一点,制造牛岛若利不利扣球的因素,故意引诱二传手不给牛岛传球,他们的意图一旦被发现,对面不是及时调整就是换人。
“那我们后面……究竟该……?”大家的目光聚集在研磨的发顶。
“大家的状态都很好,所以不用担心。”抬手擦去唇边水渍,研磨弯弯唇角,“就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来吧。”
遮天蔽日的白鹫因为队友失误落地,现在猫群集结而来,只需要群起而攻之。
趁着白鹫无法展翅之时,撕、烂、他。
第三局开局的哨声吹响,白鸟泽上场阵容果然出现变化。
In.10号。白布贤二郎。
Out.3号。濑见英太。
顶着白鸟泽应援团和观众们的不解声,瘦削的亚麻发少年站在后方,身形笔直、神色坚定。
“也不知道那个10号是不是个狠茬。”黑尾隔网相望,垂下眼皮。
“他是这里面唯一一位非体育保送生,之前的资料趋近为零,球风、技术、体力一概不知。”轻笑一声,研磨透出的眼神澄澈而残忍,“不过,几球试下来就知道了。”
比赛以音驹的一记跳发球开场,双方球员开始在场内跑动!
孤爪研磨在场上跑动换位,目光却始终紧锁着对面的白布贤二郎。
一球、两球、三球、四球……
啊……果不其然是只会机械死板地给王牌传球的工具二传呢。
这样死板的打法,反而比之前的3号更好应付,几球下来可是打不穿他们精心为牛岛编织的捕兽网哦?
时间在不断流逝,音驹VS白鸟泽比分来到12:7,足足拉开五分分差!
白鸟泽三人紧盯网前,做出拦网预备状,等待时机开始起跳。
但拦网却扑了个空,在球即将落入研磨掌心的瞬间,被轻轻向前一送,匆匆从飞扑而来的自由人指尖擦过。
上一把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懵,白鸟泽犹如兵败如山倒,一直对扣球高度紧张的精神居然忘记了二次进攻的可能。
音驹vs白鸟泽,比分来到13:7!
这下,观众席和应援团彻底坐不住了。
不是吧?不是吧?IH亚军真要折在IH一轮游的队伍手里了?
好歹那个三号在场还拿下一局,第二局局末也力挽狂澜,比分只差三分。这突然换个莫名其妙的10号上场,刚开局没多久就拉开了分的分差!
而且肉眼可见地,新换上来的10号技术根本就不如3号!
瞬间,质疑和嚷嚷换人的声浪席卷全场,就连隔壁场次的选手都频频向这边看来。
无奈,鹫匠教练再次紧急喊暂停。
背对着声讨的浪潮,他双手交叠,询问道:“白布,你还愿意继续打吗?”
他无意苛责白布,毕竟是初上赛场临危受命的新人,一开始紧张发挥不佳是正常情况。
白布在预选赛上也从未上阵,突然拉他上来,就直接上面对全国直播的高中顶级赛事,对于心态是异常的考验,以一个新人来说确实强人所难了。
顿时,鹫匠教练用谴责的目光望向对面。
他们果然知道换下正选二传后,上来的是一个没什么大赛经验的新人,发挥说不定还没有原来正选好!现在一切如他们所料,可真是被逼上绝路了……!
这只一如既往阴毒的关东老猫!带出来的小猫崽子们也是一个赛一个的贼!
“我不是在苛责你,也不是放弃你的意思。只是这一场临时拉你上来,实在是太挑战身心,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我立马换人。”见白布不语,鹫匠教练补充道。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是今天白鸟泽认栽,认命止步八强。
但回
应鹫匠教练的是清脆的巴掌声。
用绷带包裹的纤长手指毫不留情地在脸侧留下红痕,像是自我惩罚刚才不佳的表现,又像是唤醒自己的神志。
瘦削的少年站直身子,姿态犹如一根新竹:“教练,我还想留在赛场上。”
随后,白布又转身望向牛岛,神情坚定:“牛岛学长,我会心无旁骛地为您开道,请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完全信任我的托球。”
“我想看您走上更高的舞台,所以绝对不会让白鸟泽在这里折戟。”
提示上场的哨音响起,两方球员折身上场。
这一轮上场,白布轮位在场内后方,前排有高大的球员挡住视线,但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到对面猫群异常狂热的视线。
哈……之前第一局还会装一下纯良,现在直接索性不装了,明晃晃告诉说他们的目标就是冲着自己而来。
真令人不爽!
果不其然,音驹传来一记角度极其刁钻的球,队员紧盯牛岛,直接封死能传给牛岛的方向。
这种情况,如果硬要传球给牛岛学长的话,也只是一个极其差劲的托球,不说被拦网扣下,也有可能给对面一个机会球。
但是。
作为王将的辅臣,就要百分百信任侍奉的王将能够披荆斩棘。
几乎没有半点思考,白布手腕转向牛岛的方向,只待球落入掌心。
对面音驹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还要把球传给1号!!防住1号!!”
音驹的防守立马集中在牛岛身前,白布嘴角上扬起一个难以差距的弧度。
在球即将落入掌心的瞬间,他手腕一扭,立马换成一个长距离传球,站在球网前的大平狮音一愣,起跳轻飘飘把球送过球网。
音驹自由人反应及时,勉强垫起这一球,无奈送给白鸟泽一个机会球。
但在送球过网的那一瞬间,他们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针对牛岛的阵型被刚才突如其来的一球晃散了!现在必须要赶紧重组队形!
但是白布没有给他们重组的机会。
伏在地面受困的白鹫,硕大翅膀开始震颤、昂起头颅,终于冲破猫咪精心搭建的捕兽网,直奔天际!
力度、速度极其骇人的暴力扣杀,直接打穿音驹的防线!
白鸟泽终于得分!
比赛仍在继续。
白鸟泽VS音驹,比分8:12。
白鸟泽VS音驹,比分18:20。
……
白鸟泽VS音驹,比分24:23!实现逆转!
最终,决定比赛胜负的一球轮到白布发球。
站在发球区,他深吸一口气,向地面来回拍球,等待吹哨。
很奇妙地,明明眼前是球网对面已经摆好站位的音驹队员,眼神好像恨不得他生吞活剥,但自己眼前却浮现的是另外一个人的样子。
白鸟泽春季开学的时候,巨大的樱花树在窗外盛开,几片带着淡香的花瓣飞入室内,落在如绸缎光滑的乌发上。
望月佑子。
我不明白你当时在学校时奇奇怪怪的举动是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你之前经历了什么。
但是,我看到你那个时候躲来躲去那个样子,心底就不自觉地窝火,当时没有忍住,有些残忍直接地多管你的闲事。
所以,今天还要多管一些闲事。
现在我站在这里,不仅是要带队伍走向胜利,也是要残忍地告诉你,你想要的顶点永远不会在这里拿到。
在东京的这一路走得太顺、像是温室生长的花朵,娇弱的淋不了一点雨。
那么现在,欢迎和我一起来到现实的世界——
示意发球的哨声响起,白布阖目,又沉沉吸入一口气,企图让犹如用180迈在城市公路狂飙的心脏安静一些。
随后,黄蓝色排球旋转着抛至上空,破空之声犹如箭矢穿透整个球场。
咚咚。
球体落地的沉坠声和哨音一并响起。
2011年春季高中排球代表联赛,东京赛区场地方代表音驹高校,最终止步八强。
……
…………
解说席上,解说激动地捏紧麦克风:“惊人的逆转!白鸟泽学院一度被音驹高校逼入绝境!但是好在合力突破重围,让我们恭喜白鸟泽进入四强!音驹高校也不要气馁,取得八强的成绩已经进步很大,来年一定会有更好的发挥!”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鸟泽应援团欢呼声爆开,犹如夏日祭典升起的烟花。
一片欢庆的氛围之中,只有鹫匠教练坐在原地,保持沉默。
领队起身,想要和球员们一起庆祝,却被鹫匠教练叫住。
“领队,你等会儿联系一下北川第一的负责老师,告诉他们影山飞雄的试训取消了。”
领队顿时露出为难的神情:“怎么了鹫匠教练?毕竟已经和他们说好了……突然临时取消有点不好吧?”
“影山飞雄来不来的结果都一样的,不管试训表现如何,我都不会要他。你愿意看着他白白浪费时间么?”鹫匠教练反问。
领队顿时瞪圆眼睛:“啊……之前鹫匠教练你不还是挺期待那孩子吗?怎么突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场下来你还看不出来么?”鹫匠教练语气低沉,面上覆上一层阴影,“无法为王将开辟疆土棋子就是废子,一局棋盘上不可能、也不能存在两个王将。”
“白鸟泽的球场上只需要一个国王。”
第93章 93病友联谊会。
计分牌永远停在23:25,望月佑子愣愣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最重要的一场比赛输了。
只差两分,只差两分就可以迈进四强,就能向猫又教练证明所有人都可以打满五场。
她僵硬地侧头,嘴唇颤抖:“灰二哥,我、我们……”
相较之下,清濑灰二神色正常,有话要说:“啊,这个……”
但球场一声非常嘹亮、带着哭腔颤音的人声强行打断对话。
“非常对不起!!灰二哥!!”山本猛虎鞠躬,头几乎快要贴在地面上,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蜡面地板上。
“这一球是我判断失误了,不然说不定……!”
清濑灰二站起身,打断他:“结果已经尘埃落定,就不要再说‘如果’、‘说不定’这样的话。”
“可是……如果这一球不失分的话,我们不一定会输,你的注册资格说不定也就拿到了!”山本猛虎说话的声音震颤,肩膀开始发抖,“我这样完全不配称为王牌!”
“我们都知道,您为了让我们专心训练做了很多事情,学校田径社肯让场地给我们、帮我妹妹赶走跟踪狂……很多很多事情都是您在做!”
“你帮我们做了那么多事情,但是我们连帮你完成小小的愿望都做到,辜负了你的厚望!”
周围队友拍拍肩膀,想要扶他站直,但山本猛虎执拗地弯着腰,泪珠不断滴在地面。
但说着说着,过来安慰的人眼睛也开始发酸,纷纷低头用胳膊贴住眼睛。
清濑灰二四周扫视一圈,无奈地叹了口气:“先让我问一句,你们现在有对失败的不甘吗?”
“当然有!但我们觉得还可以继续往前!而且最重要的是和灰二哥的约定没有实现……!”说完,呜咽声越发壮大。
扫视着哭成一圈的众人,清濑灰二无奈地“哈”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身,酝
酿着深吸一口气,嘹亮声音几乎穿透半个球场。
“如果是因为输了比赛不甘,那就放声大哭!但如果是因为没完成和我的约定而哭,就都给我憋回去!”
这一声太过响亮,不仅是音驹全员愣住,就连走道上的观众们也纷纷向这边投来迷茫的眼神。
“你们无需肩负别人的梦想,你们要做的只有在自己的跑道上奔跑。”清濑说,缓缓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而且……”
“关东大学生田径联盟的注册资格,我已经拿到了哦。”
犹如一块巨石坠地发出沉声,音驹全员一脸呆滞地望向猫又教练,眼角还挂着泪珠。
不是吧,他们可都记得教练可是一个说一不二的犟老头,凡事没达到他的要求可绝对不会松口!
“我可不是残忍破坏年轻人梦想的坏老头。”猫又教练背手起身,眼睛微眯像一只打盹的猫,“在你们打井闼山那天,注册资格就已经拿到了。”
“那、那……”大家一时间都愣住,一会儿看看猫又教练,一会儿看看清濑,居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也是刚打这场打时候才知道的,我们大家都应该感谢教练。”清濑双手叉腰,“所以,现在赶紧把眼泪收起来!”
话音落下,清濑灰二立马变成一个猫爬架,身上挂满各式各样的猫。
眼泪非但没有止住,不知道谁嚎了一声,反而像根引线引爆哭声,眼泪鼻涕直接糊满一身。
不甘心。
明明只差这一点就能进军四强。
“记住这个时候的感受,然后继续不断奔跑、促使自己不断变得强大吧。”清濑灰二顾不上已经殉职的衣服,挨个揉揉脑袋,比他个头高的主动低头把脑袋凑过去。
“相信有人会被你们的精神感染,源源不断加入到队伍之中。”
头顶上,格外亢奋的招呼声响起,还伴随着女声低音制止。
抬头往上看去,银白发碧眼的大个子正向他们挥舞手臂,旁边还有个羞红脸不敢抬头的美人一直扯着他。
“我叫灰羽列夫,音驹初中部三年级,即将升入本校高中部!”他见到大家看过来,很自来熟地指指自己,“新学期也想要加入排球部!”
一时间,大家都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还是第一次做招新活动做到比赛现场的。
没有人回答也不恼,灰羽精准点出默默撤离的背影:“还有5号前辈!到时候我一定要扣你托的球!”
话音落下,紧随而来的是沉闷落地声,大家一开始都没当回事。
毕竟现在还在球场上,有这种重物落地的声响很正常。
一声惊叫响起。
观众席上的灰羽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声音几乎穿透一个球场:“啊!我把5号前辈给喊死了!”
……
…………
等再醒来的时候。
入目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淡淡酒精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悉数涌入鼻腔。
孤爪研磨感觉脑袋无比酸胀,再多思考一秒,就会直接炸开。
旁边还有窸窸窣窣扯动塑料袋的沙沙声。
“我这是……怎么了?”他感觉脸颊有些热,扯开盖在身上的被子,想赶紧凉快凉快。
被子从身上滑落,眼前有两个人背对着他,正凑在一起打游戏。
听到他的声音,皆是虎躯一震。
“不披件外套怎么能起来,快盖好被子,别着凉了!”黑尾反应很快,立马把他摁回床上,盖好被子。
自知力气拼不过幼驯染,研磨一脸无奈:“能不能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现在在赛场附近的诊所,你在赛场上发烧晕倒了,医生说是因为这几天过劳导致发烧。”黑尾解释,又替他掖好被角。
研磨感觉自己像一条死鱼躺在床上:“消毒水的味道好难闻,我现在想回酒店。”
“不行的,要等医生来看过确认没事才能走。”望月佑子乖乖拖着凳子坐到床边。
“……”研磨目死,“话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我?”
“也就我们两个啦,其他人在酒店休息。”黑尾说,向他展示缠着绷带的左手无名指,“本人因为屡次拦网牛岛,到场下才看到指甲轻微折断,发现的时候已经开始流血,于是选择立马及时就医。”
“而这位女士,”黑尾指指望月,“她因为蹲下来看你的状况,不幸被一颗流弹命中后脑勺,一并也抬了过来。”
总而言之,有卧龙的地方必定有凤雏,他们能在这里凑一屋不无道理。
“这算是什么?病友联谊会吗?”研磨小声吐槽,把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好了,我感觉已经退烧了,把医生喊过来我们赶紧回去吧。”
但望月佑子偷偷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们俩刚才问了医生,你醒了可以吃点苹果派,补充一下维C。”望月佑子像只在外打猎吃独食的馋猫,“我们先搞定它,再回去。”
不远处的小桌上,借来的热水袋紧紧贴着包装盒,在做简单物理保温。
“这个是我们俩轮流揣衣服里抱回来的,应该还没有凉。”她笑眯眯地补充,“就当背着大家偷偷吃独食啦。”
一个还冒着热气,纸盒壁上挂着点点水珠的苹果派送到他的面前,黑尾将餐具塞进他的手里。
苹果派?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是从哪里买到的?又顶着零下温度还能热乎乎的拿到这里来的?
还没来得及问,两个人一脸“如果你现在不好好吃的话,我们会伤心欲绝”的表情。
研磨握着餐具,缓缓低下头:“今天最后一小局后面的几球是我的问题。”
“虽然山本说是他的问题,但实际上是我体力快跟不上了,传出的好几球角度都有问题。”
望月佑子赶紧摇摇头:“没有啊,我觉得大家都很厉害,但是研磨是我们里面最厉害的啦。”
“怎么这个还要和我争?!”研磨顿时瞪圆眼睛,“都说是我的问题了。”
刚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语气有些凶,有些懊恼地低下头。
但是,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被两根食指轻轻地推了起来。
一双含着波光凌乱海水的眸子在眼前,窗外夜空有飞机航灯闪烁,烟花突然在夜幕中炸开。
“不是这样的啊。”望月佑子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一个水感很好的人,和一个很害怕、很讨厌的水一起学游泳,不管学习效果怎么样,我都觉得害怕水的人很厉害。”
“因为对于喜欢水的人来说,学游泳就像是在学怎么用筷子一样平常,但是对于不会水的人来说,每一秒都是在克服内心的恐惧。”
“同理可得,研磨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
黑尾凑过来,指指自己:“那我呢?”
她做出思考的样子,假装勉为其难地说:“那……黑尾学长是我心里第二厉害的吧。”
“答案错误!你应该说我和研磨在你心里并列第一厉害!”黑尾故作严肃地双手比叉。
望月佑子故意逗他玩:“可是第一厉害的只能有一个诶。”
黑尾抿紧嘴唇,语气深沉:“那就不能一三五研磨第一厉害,二四六我最厉害吗?周天我和研磨并列第一!”
“都说了不能并列!周天怎么还在并列第一?”
“那请这位女士你说说周天该怎么办吧?!”
两个人开始一来一回争执第一的归属,身边突然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你们两个好幼稚……”孤爪研磨肩膀微微抽动,因为嘴里嚼着苹果派,说话含糊不清。
但是金色眼睛弯弯的,又很开心地往嘴里塞了一口已经软趴趴的苹果派。
“研磨……你终于活过来了啊。”黑尾愣了一秒,发出感叹。
“我也没死过啊……”
望月佑子托着脸,笑眯眯地
看着他们俩个开始拌嘴,突然口袋开始震动。
是她妈妈打电话过来了。
食指覆在唇上,她“嘘”了一声,摁下接通键。
“喂?妈妈?我现在和朋友们在一起。”
病房一片安静,听筒里略显焦急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
望月佑子有些茫然地问道:“现在就要来接我?要赶紧回宫城一趟?为什么?”
第94章 94请问排球部还招经理吗?
滑行跑道发出巨大轰鸣,飞机脱离羽田机场跑道,缓缓升至高空。
红眼航班里乘客寥寥,照明灯昏暗,催人睡意,望月佑子脑袋却一片空白。
在她脚下是闪烁霓虹的东京夜景,而它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往群山,进入岛内腹地。
直到站在医院门口,路过行人撞到她的肩膀,一直混沌的脑袋才稍微变得清明一些。
写有学校罗马音的队服在人群中格格不入,收获不少注视的目光,望月佑子无暇顾及,紧跟着父母的脚步直奔医院高层。
一直住在宫城的太奶奶出事了。
手术室前踱步声从未停下,冰冷大门上“手术中”灯牌无情地俯视着他们。
她爸爸跑在最前面:“怎么样了?”
“手术还没结束,”之前负责望月佑子在宫城寄住的姑妈迎上来,突然双手捂住脸,“刚才护士出来一趟,说让我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瞬间,兄妹俩相顾无言,顾及着周围还有孩子,硬生生把眼泪忍了回去。
望月佑子双眼空洞盯着前方,突然,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了拽。
“姐姐不要怕,太奶奶会没事的。”身高刚到她腰间的灶门佑介仰着小脸,眼眶一圈红红的,“我和猛把我们的奥特曼小卡放在土地公公神龛给太奶奶祈福了。”
“我们攒的奇珍小卡都送走了!土地公公收了我们的奥特曼小卡,会帮忙保佑太奶奶平安无事的。”
世间不乏有得名利者长跪神佛,抛出奇珍异宝伏地不起,但也所愿皆为空。见惯了世界上一切宝物的神明,怎么又会瞧得上小男孩的奥特曼小卡?
但她还是蹲下来,抱着年幼的表弟:“谢谢你佑介,太奶奶会没事的。”
想哭。但是不可以。
现在手术还在进行中,不能在外面发出一点可能让医生分神的声音。
太奶奶说过,老是哭的人会把福气哭走,会把被祖先拜托保佑的神明哭烦。
望月佑子仰着小脸一遍又一遍追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么?”
每当这个时候,太奶奶都会温柔地抚摸她的发顶,不厌其烦地回答:“有的哦。”
太奶奶在没嫁过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姓灶门的小姑娘。爸爸是山上的卖炭翁,妈妈是镇子里备受好评的医生。
小时候父母的工作一直很忙,望月佑子是一路被太奶奶带大,每当闹脾气不愿意去幼稚园时,太奶奶就会说关于食人鬼的故事。
故事很逼真、很吓人,会把她吓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以至于现在也很害怕灵异故事。
这个时候,太奶奶会摸摸她的头,浑浊的眼中透出独属于小姑娘的骄傲,说世界上的食人鬼都被她的爸爸妈妈打败了。
但到了小学二年级,太奶奶身体抱恙,她不得不开始跟着繁忙的双亲在日本各个县里跑来跑去。
直到现在。
手术室上灯光熄灭,医生推门而出,摘下口罩:“手术成功了。”
站在走廊上的大人们疯狂鞠躬致谢,医生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患者年纪大了,身体各项机能出现退化很正常。家属平时要保持患者心情愉悦,有什么想要的心愿尽可能满足。”
他望向远远站在后面的望月佑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扯着大人们去另外一个角落,低声说些了什么。
随后,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太奶奶被推出来,双目紧闭,雾气在氧气面罩上一闪一闪。
护士们走得很急,只看匆匆看了一眼,背影就消失在冰冷溢满消毒水味的走廊里。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望月佑子看向还在角落和医生交流的大人们,突然开口:“爸妈,我要不留下来陪太奶奶吧。”
……
…………
这个提议当场被严肃地被驳回了。
望月佑子很不甘心地回怼,反正转学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姑姑家附近有所高中,现在正好可以赶上第三学期开学,等出院了她也可以帮忙照顾和做饭。
虽然她说的有理有据,可还是遭到严肃的拒绝,但随着时间推移,医生和他们私下又说了什么,父母突然决定松口。
很顺利地,望月佑子在姑姑家附近高中办理转学成功。
第三学期还剩几天开学,排球部已经开始正常的社团活动,望月佑子抱着厚厚一叠文件推开铁门。
黑尾铁朗站在门边,看到她一愣:“你怎么来了?不准备走了么?”
当初决定转学后,望月佑子第一时间就和他们说明了情况。
“不是的,我来和大家道个别。”望月佑子摇摇头,很不客气地把文件往他手里塞,“这个是交接的材料,如果你们找到经理可以直接交给他。”
她往后翻了翻:“然后这是后面大家体能训练的具体计划,没有基础的新人按照后面那个表训练。”
说着说着,多愁善感的王牌开始变成蛋花眼,山本猛虎鼻翼耸动:“能不走吗?”
“我也不想走呀。”望月佑子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但是家人也很重要,所以还是要回去一趟。”
说完,室内一片沉默,大家对于她的选择表示尊重。
突然,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望月,你后面还打算参加社团活动吗?”
回头望过去,猫又教练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背着双手看着他们。
“不太清楚,如果我太奶奶情况不好的话,可能没时间参与社团活动了。”望月佑子低声回答。
“但是……”
望月佑子突然抬起眼睛,眼神坚定,声音清透:“之前我身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有人告诉我只有走到顶点,一切才能结束。”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参加社团活动,还想知道排球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些话犹如鹅卵石投进水中,发出一声脆响后,陷入平静。
短暂地沉默过后,猫又教练问:“你转学的高中名字叫什么?”
“县立乌野高校。”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猫又教练的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突然低低笑出声。
“真是命运的巧合啊……”他挥挥手让望月佑子跟着他走,到办公室里开始翻翻找找。
在移开很多巧妙的障碍物后,他把一瓶清酒递给望月佑子。
酒瓶上沾着少许灰尘,但瓶内液体清澈,即便被包裹严严实实也能闻到淡淡酒香,是瓶上了年份的好酒。
“在之前引退后,我老婆就禁止我喝酒,不得已把这瓶好酒藏在这里。现在看来,真是便宜那老家伙了。”
望月佑子露出疑惑的眼神,不明白猫又教练的意思。
“如果你想要继续走这条路的话,拿着这瓶酒去找一个叫乌养的人,说是东京老友相赠,他会帮你的。”
“不过你得叮嘱那个老家伙,一口气不能喝太多,不然又要进医院。”猫又教练露出想到糗事的坏笑。
“那个人是……?”掌心冰凉,望月佑子低下头,酒瓶映出她的样子。
但猫又教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欣慰,像是在托付什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可以的话,垃圾场的决战就拜托你了。”
……
…………
回到宫城后,太奶奶的病情已经好转,转到普通病房修养,医生说再住院观察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
当时距离第三学期开学还有几天,每一天望月佑子都提着自制饭菜,去医院照顾太奶奶。
直到开学后三天。
一如往常,望月佑子放了学就往医院里钻,守在病床前分享一些开心的事情。
死犟又有点的轻浮的初中学长、之前在白鸟泽难以猜透、但人都很好的朋友们、之前跑田径跑受伤的温柔大哥哥、还有在音驹认识、并被她不断压迫、但还是很听话的朋友们。
说到最后,她划开手机,把鸥台斩获亚军的新闻调出来,指了指里面最格格不入的小个子。
“这个是我之前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多亏这次春高,才让我们重新和好。”她笑眯眯地介绍。
“虽然他个子看起来和我差不多,跳起来却能突破一米九级球员的拦网,超级厉害!”
平时一直笑着安安静静听这些的太奶奶,突然想抬手摸摸她的头。
望月佑子赶紧把脑袋凑到她的掌心下。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传来,爬上斑点的手掌力度比记忆中轻了很多,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
“小佑子,你这一路的故事讲完了吗?”
望月佑子赶紧摇摇头:“这一路遇到的人讲完了,但是还有很多细节没说,我还能说三天三夜。”
“这样啊……”太奶奶直起身,靠在枕头上,“我有个小愿望,小佑子能满足我吗?”
“当然可以!好吃的,好玩的我都可以买来,有想去的地方我也可以和长辈们商量。”
“现在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我现在只是……很想念我的爸爸妈妈。”
望月佑子立马瞪圆了眼睛:“您在说什么?!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她突然像一个小姑娘一样笑起来,“小时候的时候,睡前爸爸妈妈会和太奶奶讲很多新奇的故事。小佑子能不能也每天和我讲讲故事?”
望月佑子拍拍胸脯:“那太奶奶想听什么类型的故事?我现在就去找!”
“我想听小佑子做喜欢事情的故事。”太奶奶说,褶皱的手珍爱地抚摸她的脸颊,“之前的故事已经听腻了,能不能每天都给太奶奶带一些新的故事来呢?”
“白天晚上都有护工,不用担心我。医院太死气沉沉了,我想听一些有活力的故事。”
“我觉得小佑子在排球部的故事就很好。”
……
…………
新学期开始的第四天,乌野排球部已经开始正常的训练。
现在还没完全到春天,每次呼吸还会扑出白气,结束训练的时候已经夜色深沉。
一天的训练结束大家拉伸着身体,开始收拾器材。
突然,传来一道不属于室内的声音。
乌野排球部生锈铁门发出酸牙涩声,像是尘封许久的齿轮被拧动,缠绕上面蛛网落下,开始命运般地逐步咬合、缓缓转动。
“那个……我在外面听到大家要结束训练了,所以就擅自推门进来了。”少女很好听的声音响起。
大门被完全推开,平和素颜的月光斜斜映入室内,陌生的少女站在月光下,眉眼精致到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望月佑子轻声问道:“请问现在排球部还招经理吗?”
第95章 95要不要一起赌一把?
请问、现在、还招、经理吗?
这几个词单拎出来泽村大地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好像不是日文。
什么什么?没有教练、没有指导老师,差点要被篮球部挤掉社团活动室的边缘小社团也有人主动来加入?
而且还是没来新生的第三学期!这个概率和考试选择题全蒙C,但答案正好全是C有什么区别?!
“菅原,你掐我一下。”泽村大地目光空洞,总觉得自己训练太累出现幻觉了。
菅原孝支毫不留情甩了一手刀过来,背部热胀的痛感证明眼前不是幻觉。
“那个……我不是觉得好玩想要参加社团的。”望月佑子以为他们瞧不上自己,“我从初二就开始做排球部的经理,应该符合你们的要求。”
泽村大地原地僵住。
啊……还是有着几年经验、主动找上门的经理。
这说的还是人话吗?他快听不懂了。
要知道排球部当年哭爹喊娘,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才拐到清水这一颗小白菜!
见他们都没有回话,望月佑子有些忐忑:“现在排球部不收人了吗?”
“收!还收人的!”泽村大地赶紧点头,生怕主动找上门的白菜跑掉。
在场唯一靠谱的未成年女性已经把入部申请表递给望月佑子。
“我叫清水洁子,今天回去把这个表填好,明天到二年五班交给我就行。”
两个美少女站在一起,这个光景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养眼,田中龙之介当场飙出泪来。
“大地学长,我以为排球部能有洁子学姐就是世界的第八大奇迹了,没想到又来一个美人!这是天堂吗?这是绝对是天堂吧!”
大地毫不留情地用物理方法让他安静:“田中你正常一点!别把新人吓跑了!”
“那边……是在?”正在听清水讲解填表事项的望月佑子偏头,发出疑惑的声音。
清水洁子言简意赅叮嘱:“不要多看,会变成笨蛋的。”
“嗯……那我明天过来找学姐!”望月佑子忙不迭点头,在清水的目送下跑开。
室内还沉浸在白捡一个新人的喜悦中,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
“不过她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加社团?按理说应该开学就已经找好社团了吧?”
缘下力开口:“我们年段说升学班来了一个东京的转学生,据说长得很漂亮,应该就是她吧?”
“那这不就是Citygirl啊!”田中龙之介插嘴,又挨了一记手刀。
“其实我之前在县内比赛看到过她。”一直沉默的菅原低声开口,“上次IH预选赛的时候,她走在白鸟泽的队伍里,给人印象还挺深刻的。”
田中发出疑惑的声音:“啊?不是说从东京来的转校生吗?菅原学长你是不是记错人啦?”
“不可能记错的,我记性很好。”菅原连连摇头。
“好了好了,不要纠结这个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大地拍拍手叫停,“有什么疑问明天当面问就好了!”
队长已经发话,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球网缓缓降下,老旧开关发出咔哒一声,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但他还是偷偷拉过清水:“明天拜托你把我们的实际情况和她说一遍,让她自己好好决定要不要参加社团。”
之前也有好几个感兴趣的学生想要加入排球部,但是听到现在的实际情况后纷纷离开。
自从乌养教练病退后,乌野排球部成绩一落千丈,到他们这一届,没有教练、没有指导老师。
甚至排球部场地差点要分一半给隔壁不断扩张的篮球部,下一年招新能不能凑齐首发队伍都是问题。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应了其他学校嘲讽的那句话。
——没落的豪强,飞不起来的乌鸦。
但是第二天。
排球馆屋顶站着几只乌鸦,一如既往第一个过来开门的大地,看到门边有个陌生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泽村学长。”望月佑子向他打招呼。
大地看到她一愣:“清水没和你说吗?我们社团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有教练和指导老师的事情吗?清水学姐都和我说过了。”望月佑子一脸云淡风轻,“问题不大。”
大地搞不清楚这个女孩为何如此气定神闲:“问题不大吗?她有没有和你说我们的大赛成绩?”
“说过了呀。IH预选赛止步县内第三轮,春高预选赛止步第二轮,成绩还算不错嘛。”
“不过,如果招不到新人有可能会被废部的事情有点麻烦,这个确实有点头疼。”她小声喃喃自语。
这回又轮到泽村大地听不懂日本话了。
这个成绩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还不错,一时间不知道对方是在发安慰奖,还是在当阴阳大师。
但他也无心再多问什么:“那既然你都知道就好。你叫望月佑子是吧?欢迎你加入乌野男子排球部。”
“不。在加入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泽村学长。”
制服皮鞋踢开小石子,黑色长发随着步伐晃动,望月佑子走上前,沉静的蓝色双眼透出不容忽视的锐利。
明明是早已习惯独挑大梁、见惯大场面的主将,也被她走过来的气势怵在原地。
“排球对于你们来说算什么?”她轻声问道。
“这……”大地脑中好像闪过千言万语,但什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憋出这一句话:“……我不知道。”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笑。
“其实我也不知道排球到底意味着什么,那就让我们一起找到这个答案吧。”望月佑子伸出手,眼睛弯弯,“日后请多指教,泽村学长。”
眼前女孩的笑容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光是听她说话,心中就莫名其妙地涌起信任感。
“望月,未来请多指教。”他握上她的手,率先缔结信任的契约。
很快,排球部的其他人到齐,望月佑子当众自我介绍,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就算正式入部了。
临解散时,有人还是忍不住问她昨天疑惑的问题。
望月佑子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第一学期在宫城,第二学期在东京,第三学期又回宫城,非常平均,主打一学期待一个地方。
或许是这段经历太过神奇,大家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一片沉默。
还真是从那个白鸟泽过来的啊……?
“我现在有个事情,想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望月佑子举手,下一句话石破天惊。
“现在排球部里没有教练和指导老师,在这段时间,可以允许我来担任大家的临时教练吗?”
这是泽村大地碰到她,第N次听不懂日本话。
临时教练……?这个词有点太超模。眼前这个女孩子面上稚气未脱,虽然周身确实透露出和常人不同的气场,但还是无法和专业老道的教练联系在一起。
“我在之前的学校是负责体能训练项目,排球指导也有涉猎,虽然不比专业教练,但是在大家的空白期应该够用。”她补充道。
这番话过于惊世骇俗,大家都愣愣盯着她,缓缓才挤出一句话:“是具体怎么做呢?”
望月佑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面,把上面的计划原原本本宣读一遍。
大家听完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微笑道:“这个和我们平时训练内容差不多啦。”
望月佑子摇摇头:“不是,这个只是初步了解大家的身体素质是什么情况,需要根据这些结果制定后续计划。”
随后,一连串专业名词连珠炮似的从嘴里说出,把大家听得一呆一愣,又是一片沉默。
望月佑子对他们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
灰二哥说得没错,如果想要服众,必须要向群体展示自己的能力才行。
毕竟是一个外来者,原有群体对自己保持怀疑的态度也是正常现象。
但是,像是技术、体能这些并不是立马能见效的项目,不可能很快拿出成果,证明自己。
所以,她只能赌。
赌这个排球部的人并不是以过家家的心态参加社团,而是认真对待排球、想要不断挑战自我的人。
这样的人在经历现在堪称谷底的境况,即便眼前只有一根看起来一扯就断的藤蔓,也会毫不犹豫拽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在社团活动室门口询问大地那个问题,也是在把握自己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目光在周围人头顶扫视一圈,望月佑子深吸一口气:“我知道,现在我说的话对于大家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但是,想必大家也经历过一段‘三不管’的时期,明白对社团的影响会有多大。”
初来乍到的温良姿态开始剥落,她像是一位狂热的赌徒,眼中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
“所以,要不要和我一起赌一把,相信这是有可能让乌鸦重返天空的契机呢?”
……
…………
晚上,望月佑子照例来到医院去见太奶奶。
和白日挤满形形色色人的医院不同,夜晚走道人气寥寥,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烈,冰冷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空荡走廊回响脚步声,望月佑子提着书包,向电梯间走去。
但在转角,她猝不及防撞上别人,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短暂驱散难闻的消毒水味。
“……对不起。”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啊……?望月学姐?你回宫城了?”
望月佑子看到他来人也是一滞:“嗯?飞雄?你怎么在这里?”
眼前,影山飞雄还穿着北川第一的运动服,一年时间没见,眉眼相比记忆中褪去稚气,已经长成一个少年的模样。
“我来医院看我爷爷。”影山飞雄说,似乎因为刚才撞到一起感到尴尬,眼神疯狂乱瞥。
望月佑子弯弯眼睛:“这样呀,飞雄果然是个好孩子。我这个学期回宫城了,在乌野高中上学。”
“……是。”他乖乖点头。
寒暄几句,望月佑子向他挥手道别:“我也是来看家人的,那我就先上去了。”
“好。”面对前辈时,影山飞雄的声音一如既往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