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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教练适时轻咳两声:“你们别逗人家小姑娘玩了,快来准备上场了。”

“对哦,轮换还没讨论。”饭纲掌应了一声,完全没有这应该早就由他组织的自觉。

然后他们开始围着这条板凳,开始旁若无人地讨论轮换。

顶着头顶飘来飘去的声音,望月佑子弱弱举手:“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这些都是她能听的吗……?

“没事的,不用回避。”虽然是新任队长,但饭纲掌已经有领导者说一不二的气势,“来者是客,没有赶客人出去的道理,更何况……”

“放你出去,你就要跑了吧?”

随后,饭纲掌很不客气地塞过来一个本子:“那数据记录这些就拜托你啦,音驹的经理……望月同学。”

“候场区的位置坐都坐了,那就来当一天井闼山的临时经理吧?”

他笑眯眯地把外套抛到球框里,领着队友往球场中心走去。

球场气氛骤然变化,刚才轻松调笑的气氛一扫而光,光是站在球场上,就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还是在白鸟泽。

和牛岛若利踏上球场,所有人都不会、也不敢把视线从他身上离开,那种一骑绝尘的感觉。

这就是一直位列东京前二,在人才、资源、实力,一直站在东京赛区云顶的学校。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望月佑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井闼山的人一点都不介意她留在这里。

因为他们很强、很强。

强到完全不在意未来对手的观察,大大方方敞开怀抱,从容自信地表示随便看个够。

如果说东京赛区是融化400多个参赛队伍,只为淬炼出3支队伍的大熔炉。

那么井闼山就是聚集着千锤百炼的天才们,丝毫不畏惧这熔断不少人自尊和梦想,炼狱般的修罗场。

身侧响起一道声音,井闼山的教练突然问她:“猫又他最近身体还好吗?”

“劳烦您关心了,猫又教练的身体现在很硬朗,状态很好。”望月佑子停下手中写字的笔,回答道。

“他骗你的。”井闼山教练笑道,一副最了解老朋友的口吻,“要是身体好就不会让一个小姑娘担队伍的大梁了。”

“你们队员体能进步那么快,是你一直在训练吧?”

“……”望月佑子露出“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之前路过你们学校,看到过一个小姑娘撵着一群大高个跑来跑去,觉得很有趣就和他说了说。”他慢悠悠地补充道。

望月佑子有些惭愧:“猫又教练的身体我没看出来……不过,既然按照您说的,他为什么要重新出山?”

“你看不出来也正常,毕竟猫妖最会骗人了啊。”井闼山教练说,“至于为什么……是为了复刻那场‘垃圾场的决战’,这都快成那只老猫的执念了。”

“垃圾场的决战?”

“这个是我们那个年代的老东西才知道的东西了。”井闼山教练满脸回忆,仿佛那个时候就在眼前,“那个时代对于我们来说,音驹可是出场就能让大伙抖三抖的一把尖刀哦。”

“尖刀?”望月佑子不解,明明音驹是以善守著称,为什么会被完全相反的事物拿来比喻。

“盾也可以是刀,刀也可以是盾。”井闼山教练解释道,倏地将目光放在她的脸上。

望月佑子突然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身体下意识往后一缩。

“现在,猫又已经把音驹这把钝刀从土里拔出来了,你有好好把他们磨尖吗?”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诘问。

“音驹的磨刀匠同学。”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终止比赛的哨声一并响起。

结束比赛的井闼山成员走入候场区,围绕在教练身边。

毕竟是面向家长表演性质的比赛,不比正式赛场,需要考虑联盟之间的人情世故,井闼山也没完全放开打。

理所当然地,大家赛后的讨论点也不在比赛上。

“那个——”突然,望月佑子举起手,打断他们的对话。

所有人停下对话,扭头看向她。

望月佑子站起来,抬眼与他们平视:“7号球衣的前辈,在防守的时候你偷懒了吧?”

声音透过人群,精准抓出被点名的对象。

对方骤然被抓包,顿时开始剧烈咳嗽。

“那是人情世故嘛。”7号球衣心虚地解释,但还是结结实实挨了教练一个眼刀。

“和人情世故不一样的,前辈你在无球状态的时候,会一直留意攻手的位置。但是后面几球很明显,你哪里都没看。”

“不过这不重要。”望月佑子摁动圆珠笔头,在纸面上敲了敲,“前辈你轮到后排的时候,要不要试着往白线那边靠靠?”

“你是说……?”

“前辈无球状态时候的保护意识很强,其他人和前辈相比略输一筹,前辈你这么站位的话,队友、对面进攻、自我应该都能很好兼顾到。”

望月佑子轻轻叹气:“不过这是我一点无伤大雅的见解,说错了就当我没说。”

别人教练在现场,她其实不应该站出来越俎代庖的。

但这只是为了回应对方教练的那句话。

“磨刀匠”有很认真地在打磨,还打算把它磨砺得无比尖锐。

当然了,这个小建议也不过是不太容易被注意到,无伤大雅的扣细节,能做到更好,做不到也不会出现太大的岔子。

说完这些,望月佑子将笔记本放下,打算鞠躬离开。

但身侧响起一道声音。

“继续说吧。”一旁沉默不语的教练突然开口,“这局打完,我们还有下一场,你愿意的话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看。”

“我们可以认真打,但是有条件——”

“你要把你看到的都说给我们听。”

……

有了对方教练的授意,望月佑子负担放下很多,有话直说。

对面毕竟是强校,纸面和实战实力都很强大,都没有太大的缺陷。

所以她抠得全是那些不被在意,细枝末节的细节。

这些细节对面教练或许没注意到,或许能够给他提供改进球队的灵感,所以一直要求望月佑子说下去。

说完这些建议后,教练交代了几句,他们立马开始实战。

或许是对面因为表演赛比较松散,或许是因为多个细节串联起来,这一小局几乎是以碾压的形式结束。

“喂!不是说好你一局我一局,第三局谁输谁赢看发挥吗?”对面被一口气端走的队长,双指扯着球网,用看负心汉的眼神质问着。

明明说好打表演赛,让家长们都开开心心地回去。

结果这帮人精突然反悔,打得还比以

前又凶又狠。

“抱歉,今天在用经理体验卡,得抓紧时间。”饭纲掌双手合十直道歉,“下次让你们肯定打回去,双倍的。”

“经理?你们哪里来的经理?”对面队长怒气冲天,心说找个借口也要找个过眼的。

然后,顺着饭纲掌离开的方向,他看到井闼山那帮大个子已经自觉地拢成一个圆圈。

而在圈中央的,是一个黑长直发的陌生女生,个头矮一截,一边用圆珠笔在纸面敲敲打打,一边说着什么。

井闼山的人都很配合地往下半弯着腰,很认真地在听。

“队长,井闼山他们怎么出尔反尔啊!这比赛打的算谁的啊?”

被坑的无辜冤种:“……算我们倒霉。”

……

井闼山联盟为期一天的父母会圆满结束。

井闼山都很开心,除了大家。

明明互相串通好说打表演赛的井闼山,突然开始翻脸不认人……转头就把一群人摁在地上血虐。

恨啊,这群狗东西。

父母会散会,佐久早和望月跟在双方父母后面,像是游戏里的跟宠,时刻保持着一定距离。

“为什么要说那么多?不怕四强赛的时候我们遇到吗?”双手插着兜,佐久早低头往下看,因为戴着口罩说话闷闷的。

“这个嘛……”望月佑子开始思考措辞,就被后面的古森元也打断。

作为表兄弟,古森元也很了解他的言行,赶紧掐断冲突的苗头:“我们还得谢谢望月,不要像刚才没礼貌啊,圣臣。”

“我只是单纯不解而已。”佐久早义正严辞地纠正。

“怕又不怕吧。”望月佑子耸耸肩,“但是比起害怕对手强大,我觉得专注自身更加重要。”

“……”佐久早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戛然而止。

纤长手指抬起,白色粘稠的半流体正在沿着指骨向下爬。

被某位散场路过小朋友拿的冰淇淋蹭了一手。

佐久早脸色当即黑得吓人。

“啊圣臣……没事的,没事的。”古森元也从口袋掏出纸巾,“先拿这个擦擦,稍微忍一下,等会儿找到水龙头我们再洗。”

“……”佐久早没有说话,但是皱起的眉头显示他现在心情不佳。

毕竟拿纸巾擦完手上还是黏糊糊的,想想就膈应。

这个时候,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他的眼前,透着健康粉色掌心上静静躺着一小只免洗洗手液。

“要用吗?”望月佑子仰着头问他。

“这个没拆过,全新的,送给你。”生怕这位洁癖人士嫌弃,望月佑子赶紧补充。

佐久早低下头,没有说话,默默拿起那只洗手液,并选择性忽视了自己表兄弟“要好好说谢谢”的话。

“抱歉啊,圣臣就是生性有些孤僻。”古森元也又不得不出来打圆场。

望月佑子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准备加快步伐跟上前面的家长们。

“等一下。”他突然叫住望月佑子。

佐久早从书包里掏出一包口罩,直接递给她。

鼬从树洞里掏出一直珍藏的小玩意,送给误打误撞闯进来的走地猫。

“啊……谢谢。”望月佑子愣了愣,接过那包口罩。

满满一大包,还是没拆过的全新口罩。

只有平时一直带口罩的洁癖人士才知道含金量。

“不用客气,用完我这里还有。”

佐久早圣臣双手又插兜里,但是往下看她的时候,不自觉地弯了弯肩背。

……似乎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关系。

第67章 67不好意思啊,高达救驾来迟……

一个月后,东京体育馆内。

黄蓝色排球经由人手拖出,从对面三人拦网面前飞过,传至黑尾手中,狠狠向下扣去,触底后咻地弹出场外。

哔——!

音驹VS澄海,计分牌停留在28:26。

东京赛区春高预选赛八强赛,音驹脱颖而出!

现场的工作人员拧开马克笔帽,划下通往四强晋级赛最后一根红线。

四强赛晋级名单:音驹、枭谷、井闼山、道华。

下个周末,东京赛区春高代表队伍即将角逐而出!

休整完毕的音驹众人,站在贴在门口的赛程表前,久久未动。

感觉有些恍惚,明明记忆还停留在IH失利的回忆中,等现在反应过来却已经走到四强赛了。

四强赛后是四进三的赛制,只要赢下一局,就能晋级全国大赛。

但是纸面上并排的黑字,明晃晃地刺到他们的眼睛。

下一战的对手是……枭谷。

如果输掉的话,就是和井闼山与道华之间的败者争抢最后一个名额。

“道华?是哪个学校?”望月佑子不太了解东京的行情,除了如雷贯耳的两个学校,对没遇到过的学校了解少之又少。

夜久解释道:“也是之前的种子队伍,今年又加了两个天才新人,现在可是势如破竹。”

刚才打赢比赛的喜悦烟消云散,大家的表情又沉重起来。

哪个都不是好啃的骨头啊……

“唉声叹气什么?今天庆功宴还去不去了?”前来观赛的清濑灰二从后面幽幽冒出,大拇指指向后面慢悠悠的猫又教练,“教练可是说他今天请客哦。”

“据说要吃烤肉,鲜美的肉可是应有尽有哦。”他的语气故意放轻,瞬间撩拨起刚打完比赛少年们的馋虫。

大家瞬间不自觉抬手,抹掉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如捣蒜般点头。

嗷嗷待哺的猫群瞬间竖起尾巴,眼侧飘着亮晶晶的星星,满眼期待围着他转圈圈。

要吃!要吃!!

然后——!

铁丝网上炙烤肉片,滋出热油,散发出肉类特有的香味。

叮——!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响声。

“教练真是辛苦了啊,走到今天这一步真不容易!”清濑灰二又满上一杯啤酒,和老酒鬼再碰一杯。

猫又教练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哪有哪有,都是大家的努力。”

两个人又碰一杯,开始愉快的商业互吹。

在场举着筷子,又不能喝酒的未成年们:“……”

冒着热油的烤肉在召唤他们。

可是教练没动筷子,他们也不好意思开吃。

这个时候,一位勇士站出来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望月佑子奋起摁住啤酒瓶口:“猫又教练,您的身体不好不能多喝酒,这可是您的老朋友之前叮嘱我的。”

“之前是那只老鼬骗你玩的。”猫又教练熟练地移出啤酒瓶,给自己又满上一杯。

但望月佑子握住啤酒瓶口的手没打算移开。

“不论井闼山的教练骗没骗我,过度喝酒有害健康是事实。”

眼神执拗,一脸“今天你不听我的,我就不罢休”的表情。

“我知道了,会控制量的。”他无奈地挥挥手,“不能喝的小孩们快去另开一桌。”

“!”

被大赦天下的少年们瞬间化身到处跑酷的飞天猫,涌到隔壁大桌,很不客气地先点了二十盘肉。

这一顿大家吃得都很愉快,直至收尾。

坐在小孩这桌的望月佑子,余光隐隐看到猫又教练在招手,让她过去。

望月佑子摸了过去,眼睛扫视桌边的空酒瓶,确认没有再增加,才将目光放在猫又教练身上。

猫又教练叹口气,直接单刀直入:“望月,这个星期你能做几个学校的数据分析?”

“最多两个学校。”短暂地思考后,望月佑子回答。

“我们能一口气拿下预选赛肯定是最好的,所以会把主要精力放在枭谷上。”她解释道,“为了保险起见,会针对道华高中作出相关分析。”

猫又教练问:“井闼山呢?”

“以目前的表现和数据来看,我觉得井闼山输给道华高中的概率很低,基本上没有可能在败者组遇到。”

闻言,猫又教练幽幽叹口气:

“体育竞技可不单单是唯数据论。”

气氛陷入短暂地沉默。

叮叮,猫又教练又抬起酒瓶,倒干里最后一滴酒。

缓缓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她,像是一只已经凝视到未来猫妖:“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我们的磨刀匠。”

望月佑子愣愣地看着猫又教练,没参透他的意思。

直到四强赛正式开赛后,才明白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风头正劲!枭谷的王牌木兔再次于左翼起飞!”解说席上的解说压紧麦克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被应援声盖住。

“上赛季成功登顶的王者,是否能干净利落地拿下这局,就看这球!”

与此同时。

穹顶刺目白光像是闪了一下,木兔光太郎已经跳至最高点。向着球网对面一并升起的手臂,一球扣下,触及拦网手的排球轰地飞出场外。

哔哔——!

和终止比赛哨声一同而来的,是枭谷应援团犹如海潮般的狂欢。

木兔落到地面,还没站稳,就被一拥而上的队友抬起来,不停向上抛来抛去,开始庆祝。

音驹VS枭谷的计分牌上,比分定格在25:27,不会再动。

枭谷拿下春高东京代表资格!

“……”

站在候场区的望月佑子的表情难以自抑地灰败下来。

明明前期准备已经做得很充分了。

但就像是无法起跳的猫猫,被盘踞在空中的猫头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比太阳还要耀眼的枭鸟,究竟要怎么样、该怎么办,才能将你击沉。

肩膀从后面被人轻轻拍了拍。

黑尾站在她的身边:“不要太担心,我们还有下一局。”

“只要下一场赢了,我们还可以进全国大赛。”

安安静静地听着身侧人说话,望月佑子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还未结束比赛的第二场地。

黄蓝色小球在球网间焦灼地传来传去,最终被狠狠扣进黄绿色球衣的场地。

球网那边的白色小人们愣了半秒,顿时爆发出惊人的欢呼声,紧紧地抱成一团。

观众席也出惊呼声:“井闼山败了!”

“那个井闼山居然败了!”

“果然和主力受伤下场有关吗……不过队友临时下场,对心态和实力都是削弱。”

井闼山……输了?

这个时候,刚才一直被枭谷抛来抛去的木兔走了过来。

黑尾有些无奈地摆摆手:“喂?胜者就不要来这边刷存在感了吧?提前恭喜你们进全国了,现在你就赶紧回去吧。”

平时木兔听到这样的话,就要开始大闹特闹了。

但他一反常态地皱起眉,伸手出拳,毫不客气地顶上黑尾的胸膛。

“黑尾啊,我来这里不是让你道喜的,也不是来安慰你的。”木兔表情严肃,一本正经。

“我是来这里是下战书,全国大赛再碰到你们,绝对要干干净净地零封你们。”

黑尾愣了愣,也毫不客气给他一拳:“大话说太多小心遭报应。”

“才不会遭报应!我福气大得很!”木兔当即跳起来,开始反驳。

两个人闹成一团,严肃的气氛被冲淡了一些,但又很快停下来,发现另外一个人的不对劲。

望月佑子还在愣愣地盯着井闼山的场地,眼神空洞。

第一场战败后的假想敌是道华高中,完全没想到过井闼山会输。

关于井闼山的数据分析,基本一点都没做。

一点都没有。

……

到后面,望月佑子已经忘记怎么结束反省会,又是怎么出学校的。

等到反应过来,她已经卡在回家中转的地铁站闸机前,书包拉链不知何时被拉开,大剌剌地敞开。

到处翻来翻去,却始终摸不到熟悉卡包的形状。

钱包和钥匙都被偷了。

此刻新宿地铁站人群熙熙攘攘,挤满下班回家的上班族,和行色匆匆的游客。

没有人在意到她的异常,只关心赶紧通过闸机,挤上两分钟后就要进站的地铁。

“现在过不去能不能不要站着不动啊?后面的人还要进站的!”有人在后面不满地抱怨。

她赶紧尴尬地退出去。

站在地铁站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有些无所适从。

翻遍书包,里面一点零钱都没有。

地铁站里没警察署,新宿地形复杂,她不知道这一片的路,也不敢贸然出去找。

对了,手机还在,还可以打电话。

但是刚划开屏幕,手机电量提醒就立马弹了出来。

现在电池余量:1%

望月佑子打开通讯录,想打给自己的父母。

但刚摁下通话键,她又赶紧挂断了。

脑子宕机太严重,都忘了他们俩今天刚去别的县出差。

手机嗡嗡震动,弹出即将自动关机的提示。

预计关机的六十秒倒计时开始,望月佑子匆匆忙忙地往下划,找到这里最熟悉的人的电话,急匆匆摁下通话键。

所幸,那边电话是秒接,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喂?望月?”

“黑尾学长,我现在在新宿地铁站……”手机马上关机,她只能赶快挑重点说。

但她现在在哪个出口?

密密麻麻的东京地铁线像树根盘根错节,光是一个新宿地铁站就有一共有203个出口。

她趔趔趄趄往前跑,想看到出口标的地铁口编号。

对面“啊?”了一声。

在那一声落下的同时,手机在掌心震了震,彻底黑屏。

握住手机的手臂无力垂下,望月佑子仰头,愣愣盯着地铁站天花板上毫无温度冷光,感觉无尽的疲惫感在向四肢涌去。

明天还要去比赛的。

明天要是输了,那就彻底gameover了。

想到这里,望月佑子感觉眼眶突然变得一片温热。

但她很快摇摇头,大大咧咧地抹抹眼睛,拍拍脸颊。

虽然没钱手机没电,但还是可以去找警察。

不知道警察署的位置没关系,去问路就好了!

但事与愿违。

聚集在地铁站附近的人都匆匆忙忙,没人愿意花太多时间搭理一个女高中生的问路,指路都很敷衍。

按照别人指路,一直都没找到警察署,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地铁站。

望月佑子自暴自弃地坐在地铁出站口的楼梯上,脸埋进膝盖开始思考人生。

没钱也借不到钱,手机没电,匆匆打出去的一个没头没尾的电话。

她不信有人会因为一个没头没尾的电话,能单枪匹马翻遍新宿地铁站203个出口。

还是坐着等人走光了,巡警出来再说吧。

晚上的风凉丝丝的,人流越来越少,温度逐渐降低,望月佑子感觉掌心的热量在一点点消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望月佑子感觉周边空气越来越冷,脚步声逐渐变得稀疏,直至陷入傍晚特有的寂静。

她听到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轻,直至停在她的面前。

“哟,这位小姐,坐在楼梯上是有什么心事吗?”一道不正经的声音响起。

本来心情就烦,哪里来的地痞流氓还要过来招惹她?

酝酿出一个很不好惹的表情,望月佑子猛地抬头。

但映入眼帘的没有什么地痞流氓,只有一个她平时最爱吃长崎蛋糕的包装袋。

鼓鼓囊囊的包装后面还立起黑色鸡冠头的尖端。

包装袋晃了晃,后面的人直接把它塞进她的怀里。

黑尾蹲在她的面前,用着一如即往欠欠的语气笑着说:“不好意思啊,高达救驾来迟,让驾驶员久等了。”

第68章 68今晚你在我家住一晚吧。

望月佑子愣愣地看着黑尾。

蹲在对面的少年,额头上还挂着细细的汗珠,红色运动服外套系在腰上,纯黑色短袖因为汗液紧紧贴着皮肤,隐隐勾勒出肌肉的线条。在对上望月的眼神的那一刻,他弧度轻微地弯弯眼睛。

他在说现在已经没事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眶莫名其妙变得热热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止不住往下滚。

明明发现钱包和钥匙被偷都没哭。

明明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却又被毫不留情地折断时

没有哭。

明明遭人白眼,兜兜转转找不到警察署也没有哭。

但偏偏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出现在这里,还是平时吊儿郎当那个样子,告诉她现在没事了,眼泪却开始忍不住往下掉。

之前疯狂疯狂挤压心室的委屈,终于冲破心中的堤坝,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那么晚来你干什么嘛——!明天还要比赛,随便打个电话你就真找从两百多个出口挨个找过来?笨不笨啊。”

黑尾无奈叹气:“我可不笨好不好?从你回家那个方向开始推理,有一半多的出口都被排除了。”

因为想要压抑哭泣的本能,嘴唇开始不受控制的抽动,望月佑子觉得现在嘴巴肯定绷成一条滑稽的波浪线,索性又趴了回去,不让对方看自己的丑脸。

她一边哭一边闷闷地质问:“那不还有一百多个?要是我只是逗你玩的,或者找到别的办法先回去了,你白跑一趟岂不是又累又气?”

黑尾没有直接说话。

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温柔地、轻缓地揉着她的头发。

常年打排球的手掌布满粗粝的茧子,但对方手法却很细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那我也不会生气啊。刚才你手机一直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真的吓死人了。”

她本来以为黑尾会说“等找不到你/发现你在逗人玩再来算账”之类的话,但是他用着依旧吊儿郎当喜欢逗人玩的语调说:

“如果找不到你,我只会觉得你没出事真的太好了。”

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刻意思考过,而是自然而然说出的话。

此刻,在胸腔中不断被压抑的负面情绪,在被他安抚后,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眼泪却更止不住往下流了。

“好啦好啦别哭了,现在地铁停了,这边计程车禁停,我背你去打车。”

望月佑子抬起头,就看到黑尾已经在台阶下背对着她蹲下,正侧着头看她。

他很有当坐骑的自觉:“上来吧,这可是久违的驾驶高达的机会哦。”

理智告诉她,现在不能哭、也不能再麻烦对方了,应该赶紧站起来和对方道谢,然后赶紧想办法补偿对方。

“不用了,黑尾学长。”望月佑子站起身,用袖子抹掉眼泪,“我可以自己走过去的。”

黑尾却摇摇头:“你一边哭一边跟着我走,我可是会被路过的巡警当成诱拐犯哦。”

“黑尾学长找过来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太麻烦黑尾学长,而且真碰上那个情况我也可以解释。”望月佑子忽视他的提议,径直绕过他,往前面的街道走去。

但是还没走几步。

后面有什么东西跑过来,视野骤然上升,天旋地转的一片。

完蛋,被偷袭了。

黑尾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托起毫无防备的望月佑子,背着她故意像醉汉晃来晃去。

常年打球的双臂锻炼得结实有力,能够稳稳地把她托起来,但是为了逗人玩,非要故意表演一些刺激动作,吓得望月佑子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偏偏罪魁祸首还坏心眼地笑着,一遍又一遍地问:“要我背吗?”

“我不要,黑尾,快放我下来!”望月佑子小腿蹬着空气,但根本撼动不了什么。

“好,那我加速了——”

“喂!!”

丝毫没有理会望月佑子的抗议,黑尾直接加快速度,吓得望月佑子不敢乱动,只能乖乖地趴在他的背上。

街道上已经褪去白天的繁华,偶尔有几家24小时营业的店铺亮着灯,刚结束加班的白领端着关东煮,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们。

“喂,不要背我了!被人看到好难为情!”望月佑子被路人盯得脸红,凑到黑尾耳边小声说。

黑尾却笑起来,丝毫没有要听话的意思:“有什么嘛,这里又没人认识我们,就当释放天性咯。”

气得望月佑子狠狠给他脑袋一下。

“痛痛痛……。”

黑尾吃痛,停下脚步,瞬间没了刚才插科打诨的气势。

这回又轮到望月佑子担惊受怕,她抬眼去看刚才接受攻击的地方,语气愧疚不安:“黑尾学长……你没事吧?”

她想看看那里是不是被弄伤了,但是却没想到,直接对上对方得意洋洋的神情。

黑尾微微侧着头,琥珀色瞳孔闪着猫科动物得手后的狡黠:“现在活过来了?”

“……疼死你算了。”望月佑子垂下眼睛,声音又开始不自觉地哽咽。

黑尾一脸受伤的表情:“你真的忍心谋杀你的亲学长吗?”

肩膀颤了颤,望月佑子把头低了下去。

然后。

一滴,又一滴眼泪,沿着面颊下滑,落在身下人的黑色短袖上。

夺眶而出的眼泪已经浸湿黑色短袖,但黑尾并不介意,而是继续调侃的口吻发问:“喂喂喂,之前笑一笑就让男高中生们抖三抖的恶鬼经理呢?”

“……”望月佑子没有回话。

但是,你想想啊,有个人因为你前言不搭后语的电话,翻遍新宿地铁站203个出口,在累得满头大汗的时候终于找到委委屈屈蹲在地铁口的你,再顺手递给你最爱吃的蛋糕。

然后再欠欠地喊一声主人高达救驾来迟,成天只会阴森森笑着威胁别人的女鬼,也会被感动得原地成佛好不好?

“别不说话啊,让我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显得我一个人傻乎乎的。”黑尾的手托着她的双腿,稳稳地往前走。

望月佑子勉强管理好表情,小声地憋出一句:“黑尾是笨蛋。”

“对学长的敬称呢?望月同学,我看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黑尾的语气故意装得一本正经。

“黑尾就是笨蛋。”望月佑子再次小声地重复。

“……真是服你了,随便你怎么叫吧。”黑尾眼睛盯着前面,继续一步一步往前走。

接近零点的东京街头,远处高楼静静闪烁着霓虹,街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辆车裹着气流从他们身边经过。

马上要走到打车点,黑尾突然开口:“如果真的感动得不行,我也不是不接受你以身相许哈。”

夜风在高楼间呼啸着,远处有计程车打着雪白的车灯,向他们的方向开来。

但后面的人没有回应。

感觉有一股不存在的热流涌上脑袋,黑尾故作镇定地开始找补,虽然变得措辞颠三倒四:

“我刚才开玩笑的哈,你别太当真,这个话我也和蠢猫头鹰说过。”

“对对对,你不信可以问他,我帮他擦了好几次屁股了。”

“他犹豫了一下,居然故意答应了,差点没把我恶心死。”

但乖乖趴在他背上的那个人,却都没有反应。

颈侧皮肤撩来带着热气的气流,耳边渐渐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黑尾侧头看过去,像两把小扇子的睫毛安安静静垂下,望月佑子像只小兽睡着,刚才紧锁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

这个时候,计程车在他身边停下,司机摇下车窗,问他要去哪里。

黑尾松了一口气,露出有点无可奈何的笑容,语气开始轻松起来:

“麻烦您先把我们送到多摩河那带,到地方我给你指路,然后再把我送到……”

*

望月佑子是因为到家门口的刹车醒过来的。

因为光线不佳,计程车差点开过她家门口,黑尾急忙叫停,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急促刹车带来的惯性,让望月佑子身体往前倾了倾,盖在身上的外套滑倒腿上。

脑袋被指节轻轻敲了敲,黑尾说:“到地方了,明天还有比赛,赶紧下车进屋睡觉。”

望月佑子后知后觉直起身子,才发现一路上都是靠着黑尾的肩膀睡过来的。

“那我就直接坐车回去了,”黑尾发挥一如既往的老妈子精神,“晚上反省会看你没怎么吃东西,下车记得吃蛋糕,垫垫肚子。”

“家里没人……钥匙在钱包里,也被偷了。”望月佑子呆了一秒,说话声音又开始哽咽。

之前憋下来的泪水又涌了出来,望月佑子觉得她现在的表情绝对丑到爆。

黑尾愣愣盯着她,又叹了口气,向司机招招手:“大叔,后面那程不用送我了,我也在这里下。”

两个人一起下了车,目送闪烁着暗红色灯光的计程车奔入夜幕。

望月佑子直接坐在自己家的门牌下,抱着红色运动服外套,看着黑尾站在路边,挨个挨个给开锁匠打电话。

现在很晚,打过去的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听锁匠迷迷糊糊的声音说现在不接单。

最终,在黑尾开出双倍的价钱,并承担来回打车费后,才有人愿意过来。

终于找到人,黑尾整个人轻松了很多,蹲在她的对面,伸出双手开始蹂////躏。

“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今天让扒手把家都给偷了?”两只手像在玩橡皮泥,把白皙的脸肉捏成各种形状。

望月佑子也揪他耳垂反击,声音因为脸颊被捏来捏去变得含含糊糊:“我就是笨,怎么啦!”

黑尾哧地笑出声:“哟,现在终于活过来了?”

望月佑子:“……”

因为有黑尾在旁边插科打诨,时间过得很快。

凌晨被抓过来的锁匠来得也不慢,加上也不是高难度的锁,不到几分钟就打开院子和屋子的大门。

摁下玄关照明灯开关,黑漆漆的屋子从内部被点亮。

望月佑子进屋去找零钱,但出来的时候,发现大款黑尾已经大手一挥,直接帮她付了。

她说要把钱给他,但对方表示一生慈悲为怀。酷爱乐善好施,记住今晚的恩情就好。

在给不给钱这个问题极限拉扯完毕后。

黑尾两只手插着兜,站在玄关下楼梯抬头看她一眼,像是动画片里做好事不留名的黑猫大侠,留下一句“那我先回去了”,潇洒地留下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攥住把手的指骨发白,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望月佑子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啊?”黑尾眼睛立马瞪圆,停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一直沉稳平和的表情出现裂痕,充满不可置信的声音微微颤抖,耳尖顿时红得烂熟。

怕他没听清楚,隔着沉沉夜幕,望月佑子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黑尾学长,今天你在我家住一晚吧。”

第69章 69今天一定要赢。

“笨、笨蛋!你在说什么啊?”黑尾一脸震惊,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望月佑子一脸认真:“就是字面意思啊。”

“现在马上一点了,你家和我又在反方向,打个车回去肯定要很久,你再回去洗个澡随便折腾一下,还没睡多久就要去集合了呀。”

黑尾此刻像是惊慌失措的小动物,磕磕绊绊地:“这也不是你留我过夜的理由吧?”

“我相信黑尾学长,你不会做坏事。”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

留宿在年龄相仿异性家里一晚上,鬼知道会传出什么传言。

望月佑子还是一脸执拗:“如果黑尾学长一定要回去的话,那我就送你去打车。”

说完,她很麻溜地踩上凉鞋,啪地一声关上门,一脸“今晚你必须要听我的话”的架势。

这下轮到黑尾扶额了。

住宅区晚上不会有计程车进来,要想打车得去大街上。

上次来过这里,从这里徒步走到还有计程车路过的大街上,最起码得有二十多分钟。

如果执意要走,还要让形单影只的女高中生走二十分钟夜路,谁知道回来的路上会不会发生什么。

无奈地叹息一声。

“你真是把我吃得透透的。”黑尾放弃抵抗,缴械投降,“我留,我留。”

望月佑子听到黑尾愿意留下来很开心,打开门,哒哒哒跑上楼去找拖鞋。

在心里喊了一声“打扰了”,黑尾无比僵硬地在玄关站军姿。

之前进出研磨家犹如无人之境,在别人家里也无比松弛,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待在别人家里的窘迫。

脚步声响起,望月佑子拿着拖鞋从楼上下来,手臂上还挂着别的衣服。

把拖鞋往地上一丢,望月佑子把手臂上的衣服塞给黑尾。

黑尾疑惑:“这个是?”

“我爸爸之前买大了没穿过的睡衣,你穿应该勉强……合适?”望月佑子上下打量黑尾的身高,有点不太确定。

她自言自语:“不过都没差啦,今天就凑合一下吧。”

“……?”黑尾头顶缓缓飘出一个问号。

“跑了一晚上,全身是汗,你不洗澡吗?”望月佑子反问,直接把黑尾调转个方向,笔直推进浴室。

“衣服直接丢洗衣机里就行了,我家有烘干机,你起床前能干的。”

浴室门啪地一声被关上,黑尾捧着别人爸爸的睡衣,站在浴室里,眼神呆滞。

啊?啊?啊?

黑尾看向洗手台,各类洗护用品玲琅满目,摆满一柜子。

CPU已经要烧起来了。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都是用来干什么的?感觉都长得一模一样……!

他之前都是一块肥皂从头洗到尾。

“快一点哦黑尾学长,今天得好好睡觉。”门外响起望月佑子的声音。

黑尾:“……”

总而言之,是连蒙带猜洗完了。

顶着一块毛巾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望月佑子。

客厅灯光打在她的身上,眼圈红红的,和周围白皙的皮肤对比起来,更加明显。

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蓝蓝的,像是里面注入一汪波光摇曳的海水。

她眼睛瞟过来,一脸惊讶:“黑尾学长居然有顺毛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天生的。”

“谁的头发会天生就反重力啊。”黑尾有点无语。

“说的也是,”望月佑子顿时为难起来:“可我家没发胶诶……”

“不是发胶!是我睡觉睡出来的!”黑尾义正严辞解释。

望月佑子满脸看到世界第八奇迹的表情:“睡出来的发型居然能做到跑动、打球都不会塌下去。”

“不许小瞧发质硬的人,你要给全天下所有发质硬的人道歉。”

“……应该是你和所有细软发质的人道歉。”

墙壁上的时钟指针又转过一圈,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黑尾抬眼看看时间,又看向她:“你还不去睡觉?”

“我等会儿再去。”望月佑子扯出一个笑容,“明天要上场的黑尾学长,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保证自己的睡眠,而不是担心明天可以坐一天的球队经理哦。”

黑尾眼中露出狐疑,停顿半晌。

刚才被推进来的僵硬烟消云散,他问道:“你该不会在想明天比赛,我们要打井闼山的事情吧?”

“……”望月佑子垂下眼睛,沉默已经给出答案。

“为什么会丧着脸,”黑尾索性直接坐在她身边,“你不相信我们能赢井闼山?”

“……不是不相信,是我害怕。”她声音弱下去。

在比赛录像、在那次父母会,看到的井闼山都是无比强大的存在。

强大到敢到处和别人叫嚣的她,都不敢说出“我们一定会赢下你们”的存在。

以及之前,向社团里提及井闼山,大家缄口不言,眼神变得灰败空洞。

她不知道之前和井闼山那一战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井闼山犹如一片漆黑的瘴雾,压在大家心里,喘不过气。

所以,她很害怕。

“我害怕不能帮灰二哥拿到参加箱根最基本的资格。”

“也害怕这段时间强迫大家做的事情全是无用功。我知道,大家其实都不喜欢跑步,但我还一直强迫大家,如果没进得去全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家。”

说完,屋内陷入沉默,只剩下头顶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响。

“什么嘛,我以为能让你愁的要死的事情是什么?”

黑尾扯下头顶盖着的毛巾,抓抓头发,用着无奈的语气开始抱怨。

“首先,大家都是自愿跟着你的,不存在什么强迫不强迫。输赢且先不论,如果你觉得对不起我们,我们反而会

生气。”

“还有灰二哥的那个事,实在不行,我们就抓猫头鹰他们过来打五场,反正教练要求的是让研磨能打满五场,没说在哪打满五场。”

“别看研磨跑步时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他绝对能站满五场。”

“最后,如果能让你开心,或者能让大家赢比赛的话——”黑尾深吸一口气。

宽大的手掌环住她的手腕,有些烫人,牵着她的手抵在他自己的胸膛上。

隔着布料和皮肤,依旧能感受到位于胸腔中的心脏,在健康地、有力地跳动。

“你可以毫不留情地使用我。”

望月佑子微怔,对上少年认真而坚定的神情。

听他心脏的跳动吧,他没有说谎。

望月佑子:“那我使用你赶紧进入睡眠。”

黑尾:“……”

“!”望月佑子突然惊坐起来,“光顾着想这些了,忘记给你铺床了!”

她赶快跑到客房里。

平时这个房间不怎么用,单方面地成为她的书房。

刚才把床褥和被子抱到床上,就突然有事下楼,忘记回来铺床。

望月佑子弯下腰。

为了不耽误明天的比赛,保证睡眠,她得赶紧完工才行。

刚才一直在捣鼓东西,还穿着学校的制服裙,没来得及换衣服。

这个时候,一道黑影从后面落下。

黑尾从身后压了上来。

宽大手掌掐住她的手腕,被晒得健康的小麦肤色贴上她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

两个人体型差距很大,从上空俯视的角度来看,黑尾几乎把她罩得严严实实。

介于少年成人之间的荷尔蒙与雄性的气息,一瞬间包裹少女的周身。

望月佑子还没来得及说话,耳侧传来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就被黑尾举了起来。

像在提一只故意挡在电脑前影响办公的小猫,望月佑子双脚悬空,变成一长条猫条,被毫不留情地拎了出去。

砰地一声房间门关上,门上的装饰晃来晃去,被丢出来的望月佑子一脸茫然。

“……黑尾学长?”

“你不用管了,我自己来铺就行。”里面声音显得有些急躁。

随后,啪地一下,门从里面被反锁了。

望月佑子:“……?”

*

因为今天只有两场比赛,开赛的时间延后很多。

得益于此,黑尾还是保持了八小时的睡眠。

揉了揉经过一晚已经翘立的鸡冠头,黑尾打着哈欠,走出房间。

很意外的是,望月佑子的房间门开着。

秉持着不窥探他人隐私的心态,黑尾走下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沙发上,他换下的衣服像是几个小方块摞在一起。

然后身侧窸窸窣窣的声音吸引了他。

客厅拉着窗帘,即便天亮室内还是一片昏暗,黑尾侧眼看去,支在桌面上的平板正闪烁着白光。

平板里的画面还在不断变动,投出的幽光照射趴在它前面的人身上。

黑尾蹑手蹑脚走过去。

屏幕里的小人们在球场上跑来跑去,黄绿色队服一看就知道是哪所学校。

望月佑子枕着双臂,发出微弱的呼吸声,不知道趴在桌子上睡了多久。

而在她手底下,压着布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白纸。

黑尾俯身,捡起不小心被挤落在地面的白纸。

熟悉的字迹洋洋洒洒写满一整张纸,写得全是有关井闼山球员的数据分析。

掉在地上的白纸只是冰山一角,桌子上还有很多这样的废稿。

屋外的晨鸟叫了一声,黑尾顿时想到刚才起床时,手机推送的天气预报:

气温17度,湿度60%,几乎没有什么风。是很好的天气。

黑尾把地上的白纸摞好,看向屏幕,还在跑动的黄绿色身影深深刻入琥珀色的瞳孔。

剪刀可以赢得了布,却赢不了石头。

曾经的音驹是一张脆弱的布,被井闼山毫不留情地剪成碎片,散落一地。

但是现在的音驹呢?

这个一点点从内部慢慢凝聚起来的音驹,是以前脆弱的布,还是已经慢慢凝聚成一拳磐石?

一切不试试怎么会知道?

——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赢。

第70章 70井闼山的经理怎么在这里?

“今天天气真好啊。”

黑尾铁朗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吸入秋天凉爽的空气。和今天醒来时候推送的天气预报一样,是一个很适合打比赛的好天气。

在黑尾旁边的山本猛虎,一直看着场馆外飒飒作响的学校立旗,四强赛会在场地外立旗,几个参赛学校的旗子就属音驹最旧。

这还是八强赛结束那天,大家在猫又教练古早记忆的指示下,翻遍整个仓库才找出的旗子。

“黑尾学长,我好紧张,感觉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如果感觉马上就要跳出来,记得要赶紧咽回去哦。”黑尾调侃道。

今天大家是在场馆外集合,集合时间还没到人没齐,因为紧张,惴惴不安的橘猫提前很久抵达场馆外,被后面赶来的黑尾安慰很久。

有了黑尾安慰的话,山本猛虎沉沉呼出一口气,感觉稍微好了点。

为了转移注意力,山本换了一个话题:“话说回来,黑尾学长你今天居然没和研磨一起过来,真少见啊。”

这句话一出,黑尾浑身一僵,刚才一直不停说话的气氛活跃者,陷入可疑的沉默。

“之前你们不都是一起上下学的吗?所以今天就感觉有点奇怪……来着……”意识到说错的话山本赶紧找补,心想千万别是两个人昨天吵架,然后自己又很没眼力见地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他的顾虑很快就被打消了。

大部队赶来集合,走在最后面的研磨背着自己的书包,又斜挎着一个不属于他的训练单肩包。

研磨把单肩包递给黑尾,也很疑惑:“小黑,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没回家?”

“啊?黑尾学长昨天没回家吗?”

面对左右双面夹击,黑尾战术咳嗽两声,拍拍手召集大家:“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再确认一下昨天商量的细节吧。”

不明真相的其他人聚过来,这个话题直接被绕过去。

细眉微微蹙起,研磨久久盯着在中央侃侃而谈的黑尾,好像嗅到一丝奇怪的气息。

小黑,每次心虚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往左边瞟。

现在眼睛往左瞥都快看出残影了。

绝对有鬼。

聊到一半,夜久四处张望:“话说,望月现在还没过来?”

黑尾大拇指指向一侧花坛:“她在那边补作业。”

顺着看过去,望月佑子蹲在花坛前面,正在奋笔疾书。

正好,签字笔笔尖在纸面上画下最后一个句号,望月佑子理好资料,向他们走过来。

她直接给每个人手里都塞了一份。

“这是我昨天临时赶出来的数据分析,可能会有纰漏,大家还是以赛场上的实际情况为主。”

纸面上洋洋洒洒写满井闼山各球员的有关分析,越到后面,笔画越来越飘忽,看得出来

写字的时候在疯狂赶工。

顺着从上到下的顺序,包括选手的一些小习惯,望月佑子都挨个说了一遍。

最后,她合上笔帽,沉沉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昨天他们下场的队员回来没有,但首发里肯定有我强调的那几个人,也是需要重点注意的对象。”

话刚说完。

“抱歉啊,昨天突发一点小问题,今天我已经回来了哦。”一道声音突兀地插入他们的对话。

向那道声音看过去,只见身着黄绿色队服的长尾鼬,正笑眯眯地向他们打招呼。

在饭纲掌后面,其他井闼山成员乖乖跟在后面,瞬间形成无形的压迫力。

“今天起床有没有好好磨爪子呢?小猫咪们?”仗着身高优势,长尾鼬毫不客气地发出挑衅。

“……”大家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心照不宣地都没接话。

其中,望月佑子看见饭纲掌,默默往后面缩过去,希望他不要注意到自己。

这一点小动作没有逃过饭纲掌打眼睛,他立马开麦:“好久不见啊,我们的‘一天经理’。没想到我们居然真的遇上了呢,不过大家都在败者组,还真是唏嘘啊。”

“一天……经理?”其他人迅速捕捉到关键词。

“是啊,你们不知道吗?”饭纲掌笑笑,“望月同学做的数据和观察力真的很棒呢,对我们都很有帮助,教练也很欣赏她,下次也请来井闼山做客。”

“诶……”大家发出意义不明的感叹词。

他们知道她偷偷跑去井闼山的父母会,都默认只是看了几场比赛,但没想到偷摸干了这些。

“……”明明已经移到最后排,望月佑子还是感觉自己站在正中央,被轮流眼神拷打。

汗流浃背了啊。

“你们应该不会介意的吧?”用着最和煦的表情说出挑衅的话,饭纲掌伸出手,直奔队长而来。

“当然不介意啦。”黑尾铁朗大方握上对面的手,表情平和,手上却开始暗暗较劲。

“我们经理能被很多人喜欢,我们当然开心。”

表情、语气、回话内容都无懈可击,丝毫没有被挑衅到的样子。

这次轮到饭纲掌的脸上出现裂痕了。

“!”突然,跟在队伍最后排的佐久早走出队列,直接走到他们跟前。

“怎么了佐久早,你有什么话要说吗?”饭纲掌自觉侧侧身子,欢迎学弟加入战场帮忙。

黑沉沉的眼睛没有高光,他微微勾下上半身,目光锁定在昔日互换物品的走地猫身上。

“为什么没带我送你的口罩?”

饭纲掌:“……”

其他人:“……”

望月佑子:“……?”

“今天出门比较匆忙,就忘记带了。”望月佑子尴尬地挠挠脸,在一堆人面前,不敢抬头。

“今天看起来天气很好,但是空气粉尘含量很高,PM2.5含量并不在完全无害的浓度。”注重健康地洁癖人士开始认真讲解,顺带开始寻找未拆的全新口罩。

旁边的饭纲掌眼皮抽了抽。

“佐久早啊,学长我现在赛前放狠话,请你尊重一下学长。”他咬重每个字音,原本游刃有余的表情在崩坏的边缘。

“……学长辛苦。”

闻言,佐久早抽出目光,向饭纲掌深深鞠了一躬后,把手里的口罩递给望月佑子。

饭纲掌:“……”

“抱歉啊,饭纲学长,圣臣这家伙就是有点自顾自的。”井闼山掌管调节的神开始出来打圆场。

佐久早义正严辞地纠正:“我不是自顾自,是在关心别人的呼吸道健康。”

“那也给学长我一个,学长的呼吸道也需要关爱。”饭纲掌伸出手。

“你马上要碰到的对手也需要关爱健康。”黑尾铁朗也跟着伸出手。

“……没有了,我就带了一个备用的。”

凝视着毫不客气伸过来的两双手,佐久早把双手插进兜里,默默移动回队伍后排。

“你小子就是不想给吧?!”饭纲掌再也绷不住,表情管理毁于一旦。

注重健康的学弟心虚没有回头,但是饭纲掌却收获对手们的集体凝视。

诶……井闼山的队长,被学弟当面拒绝了……

单手握拳抵在唇边,饭纲掌轻咳两声:“总而言之,我们能在败者组相遇也是缘分,今天比赛我们肯定都会尽全力的。”

音驹众一愣,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开始说和谐友爱的赛前喊话。

“不过,当然了。”他低下头,唇角再次勾出挑衅的笑容。

“能掰断小猫咪的爪子一次,就能掰断第二次。你们今天磨尖的爪子,可能又要花半年的时间长好了。”

狠话放完,饭纲掌直接带着井闼山队员往校旗方向走去。

音驹全员目送着他们背影远去。

这就是一直占据在东京上空,难以撼动的怪物们。

马上,就要和这群人在场上厮杀了。

想到这里,心情多少有点低沉。

登时,一直凝视背影的黑尾突然开口:“我们是不是还没想好今天晚上要吃什么?”

“喂喂喂,这个时候就不要想无关的事情了。”夜久说。

黑尾置若罔闻,继续往下说:“我想好了,我们晚上吃鼬肉。”

什么东京前二强、难以撼动的怪物们,今天就要把你们宰了煮汤喝。

望月佑子很捧场地开始小海豹鼓掌:“很有气势呢,黑尾学长。”

“啊?!”黑尾却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惊叫一声。

“井闼山的经理怎么在这里!”黑尾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真可怜,是迷路了吗?是和你们队员走散了吗?”

“……黑尾学长,你刚才说不介意的。”望月佑子不知道他突然在阴阳怪气什么。

“真是个乖孩子,不要怕,来来来,来自音驹的善良陌生前辈带你去找他们。”黑尾闻所未闻,推着望月佑子往前走。

望月佑子:“……”

你刚才说好的不介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