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替我凌驾一切。
安安静静躺在掌心里的计时表数字在疯狂上涨。
在表盘上的首位数字快要涨到2时,脚尖轻盈落地的震地声响起,矮坡上缓缓升起几个人影。
望月佑子跑在最前面,放眼望去,出发时排列整齐的队列现在已经被分为好几个梯队。
拇指摁下表盘按钮,发出滴地一声,短暂卡顿时间后,继续向后跳动时间。
——18分53秒。
五公里在二十分钟内完成,在同龄高中生中来说,已经算是很优越的速度。
更何况还是和男生相比。
气息有一些紊乱,望月佑子凑到牛岛身边瞥了眼时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边站着不认识的人。
那些女生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主动解释道:“我们是及川同学的粉丝,特地来给他送慰问品的。”
语气是那种女高中生特有的乖巧,但上下打量的眼神却不知为何非常的暧昧微妙。
但是没有太把这个当回事,望月佑子点点头,开始原地拉伸。
很快,等在一旁的女生发出一声惊呼——大部队赶到了。
作为县内预选赛需要打满五场的常客,球队对于最基础的体能要求也不会低。
所以在跑步用时上,大家的差距也不是很大。
首当其冲的就是在队伍里闪闪发光的花孔雀。
及川彻一眼就看到等在旁边的女生,露出以往的招牌微笑:“是来等我的吗?辛苦你们这么早过来爬山了~”
“是、是的!希望没有打扰及川同学的训练!”女生们忙不迭递上纸袋,“这是我们手作的慰问品!”
“辛苦了,看起来很美味~”
笑眯眯地结果纸袋,及川彻的语气一如既往友善温柔。
……不过她们那么微妙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还时不时看牛若那混蛋的身体。
“及川,食堂去晚了就没你的饭了哦。”
对此情况已经见怪不怪,岩泉一径直路过,漫不经心地提醒一句。
“我知道了Iwa酱!”
东西已经送到,女生们很识趣地开口:“那我们就不打扰及川同学了,训练加油哦。”
“那回去要注意安全哦。”
维持一如既往的好好先生人设,及川笑眯眯地向她们摆摆手。
女生们点点头,转身离开,但往回走的步伐却不由自主地减慢。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她们竖起耳朵,小心翼翼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那个……牛岛,你等会儿打算吃什么?听说这里的拉面味道很棒。”
“我无所谓,不过你应该得吃她们给你的慰问品吧?”
指了指及川手里的纸袋,望月佑子一脸认真地回复。
刚才余光瞥到袋子里的东西,基本都是奶油制品。
以现在这个天气,如果不赶紧吃掉的话,放到晚上绝对就变质了。
但是在旁观者的耳朵里,完全是另外一个意思——
还未走远的女生们内心发出一声尖叫,瞬间瞳孔地震。
吃醋吧,这绝对是在吃醋吧?!
没想到在全县具有统治力的白鸟泽主将,真的和及川彻有难以言说的隐情……
“非常不好意思!!我们下次不会再来了!以后也不会送吃的了!”
女生们突然对着望月佑子九十度鞠躬,大喊完就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下山。
望月佑子:“……。?”
自己对她们来不来没什么意见啊。
这些小动静,全部被走在前面的天童觉尽收眼底。
伸出食指戳了戳岩泉一,他满脸八卦:“岩泉同学,你对他们现在的样子有什么头绪吗?”
毕竟昨天晚上只有岩泉见到了他们,或许岩泉会知道一些隐情。
“谁知道。”岩泉一冷哼一声,“大概昨天一起摔坏脑子了吧。”
甚至还想说一句,“我有点磕你们俩了”。
……
早饭结束,在休息半个小时后,集训正式开始。
因为只有两个队,规则也很简单,按照bo3赛制进行对战,输队鱼跃绕场地三圈。
赛前热身结束,两队队长上前,用抛硬币来决定发球权。
上前的是望月佑子和及川彻,两个人四目相对。
圆形硬币在指尖旋出残影,及川彻似笑非笑地发问:“字面还是花面?”
明明还是熟悉的笑容,一样黏黏糊糊的说话语气,但察觉到危机感的直觉让望月佑子打了一个激灵。
日常笑眯眯的及川收敛平时的情绪,此时此刻,由内而外溢出的是遮天蔽日般的锋芒和威压。
及川彻这样的神情,望月佑子只在他上球场面对对手的时候看到过。
……。这算是把她看成对手了吗?
她沉沉吸一口气:“花面。”
“那我就是字面咯~”
话音落下,硬币稳稳抛至上空,在空气中打几个旋后,被掌心按入手背。
结果已出,及川彻却不着急摊开手,而是压低声线开口:
“这里不是小鬼们的周末躲避球大赛,我绝对不会放水。”
其实在昨天知道望月佑子决定不请假,替牛岛上场的时候,及川彻心中是有一丝同情的。
即便在外人眼里看是令人仰望的怪童,但本质上的身体素质还是一个正常的女高中生。
以白鸟泽将全部宝押在牛岛身上的打法,身体素质远不及牛岛的她绝对会被摁在地上摩擦。
可这样的想法在昨天熬夜通宵加练和跑步的时候烟消云散了。
极强的学习能力和难以超越的耐力和速度,绝对不能小觑。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
“我早就知道。”
望月佑子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眼神:“所以我一早就说过,绝对不会让你们感到轻松。”
“是吗?”
及川反笑道,缓缓摊开掌心,露出安安静静地躺在手背上的硬币。
——是花面。发球权归白鸟泽。
“我很期待你的左手发球。”
栗色眸子弯了弯,及川彻摊开手,转身回到青叶城西半场。
额头上的青筋抽了抽,岩泉一飞起就是一脚:“臭手川!磨磨唧唧的,还回回都抽不到球权!”
“iwa酱,抽硬币是概率啦,不要那么较真!”
眼中全是已经列队好的队员,心脏在胸膛里疯狂跳动,根本无心关注他们此刻在干什么。
哨声吹响,望月佑子双手抱球,深深吸了一口气。
咚咚、咚咚——
她按照以往牛岛若利的习惯,向地面拍球。
随后,黄蓝相间的排球抛至上空,短暂地遮蔽了吊顶的灯光。
助跑、起跳、抬手,练习无数遍的动作烂熟于心。
掌心正中球面中心,是很成功的跳发。
球飞速擦过球网,青城的自由人已经预判到落地点,外翻双臂正面迎上。
但是——!
这一球被稳稳托起,经由及川的二传,只在一瞬便被反扣回去!
排球犹如一道流星击至地面,咻地反弹出白线,白鸟泽全员皆是一愣。
白鸟泽引以为傲的发球……被轻轻松松接起来了?
哨声再度响起,裁判手臂指向青叶城西,那边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干得好啊,居然接住那个牛若的发球了!”
在一片欢呼声中,青叶城西的自由人讪讪开口:“不是的,和昨天完全不一样,昨天的发球光是看到就觉得要骨折了,可是今天完全不一样。”
“……这一球太轻了。”
轻到毫不费力就可以保持稳定的一传。
轻到这一句话,能重重地压在所有人心口上。
曾经以力量制胜的王者,在此刻向他攀登的人露出了裂痕。
“可别这么想,昨天他受伤了,可能是没调整过来发球失误了。”岩泉一及时叫停,“准备好下一球。”
哨声再度响起,球网两边的球员开始在场地中来回奔跑。
岩泉一口中说的“发球失误”并不是昙花一现。
无论是扣球、还是发球,完全没有了昨天的力度。
为左手重炮量身打造的攻击模式,在此刻无疑成为了累赘的马奇诺防线。
昨天被压着打的青叶城西现在一转势头,开始全面反扑。
“牛若这不行了啊。”
在旁观的青城球员,不自觉地感叹道。
即便他们不是正选,也能感受到实力的巨大差距。
“确实。”旁边的队员接话,“他们队之前完全不让他接球,但现在又没有攻击力,跟上来凑人数的一样,反而还要拖后腿。现在他们队12分,只有1分是他拿的。”
“听说是因为昨天受伤了,那以他这个状态的话,IH的县内名额就绝对是我们的了。”
毕竟IH预选赛将近。
能让一个人实力下滑到如此地步的伤势,绝对不是这短短几天能痊愈的。
“真好啊,莫名其妙少了一个强敌。”
话音落下,坐在凳子上的入畑教练咳嗽一声,强行打断他们的对话。
不过很快,又有一球飞入白鸟泽半场,让所有人忘记了这个小插曲。
青叶城西下的计分牌再一次被翻动,两者比分来到12:21。
此时,尖锐的哨声穿透整个场馆。
右手指尖抵上左手掌心,鹫匠教练站起身,要求暂停比赛。
眼中露出锐利的目光,他直奔主题:“若利,你现在怎么回事?”
这个疑问不止是他,白鸟泽全员都有一样的疑问。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之间实力差距就像横跨一个东非大裂谷。
“非常抱歉,是我没有做好身体管理,让昨天自己受伤影响上场状态。”
顶着全场审视的目光,望月佑子垂下眼睛,说出这个无奈的答案。
这个回答一出,全场陷入沉默。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眼前的集训是小事,但是能让实力下滑到如此地步的伤,绝对会影响即将来临的IH预选赛。
和已经开始庆祝兴奋到极点的青叶城西相反,头上飘来一片阴云,阴郁的气氛笼罩在众人的头顶。
“不过教练,我有信心能赢。”望月佑子毫无征兆地开口,眼神坚定,“只是需要改变以往的进攻模式,如果鹫匠教练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想法说给你听。”
“说来听听。”鹫匠教练眼皮一沓。
微微俯下身,望月佑子压低声音:“很简单……。”
在昨天的加练里,望月佑子就知道身体和多年训练的差距不可能一晚就能弥补。
但是排球不是单打独斗的围棋游戏,总会有办法走到生门。
所以,从昨天到现在下场,她都一直在思考能走向赢局的方法。
“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等她说完,鹫匠教练思考半晌,最终点了头。
暂停时间结束,尖锐哨声再度穿透整个场馆。
临上场时,望月佑子与牛岛若利的目光相遇。
“我绝对不会输的。”
应该说,我绝对不会让你的身体输的。
虽然对于牛岛来说,现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苍白无力,但后续上场会有机会证明给他看。
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
没有一丝停滞,牛岛若利的语气沉静而笃定:“我一开始就知道。”
“因为我相信你。”
透过皮囊,错位的灵魂此刻视线相交。
曾经遮天蔽日的白鹫俯首,将骄傲心甘情愿地交由眼前的少女。
于是,少女抬手揽上白鹫的脖颈,纤长的手指摩挲着白亮翎毛,双眸沉如水凝望远天。
——既然现在飞鹰不能展翅,那就由你替我来凌驾一切。
第32章 32状态回来了。
暂停的五分钟结束,比赛重新开始。
黄蓝相间的排球从青城边飞过网,两边队员再次开始跑动起来。
很快,在几轮的攻守之下,比分来到18:24。
这个比分对于短暂调整过的白鸟泽是个坏消息,只要青城再拿下一分,就可以拿下这一小局。
而更坏的消息是,这一轮的发球是及川彻。
在等待发球的时候,青叶城西这边的队员频频望向望月佑子。
“哈……。我以为他们喊暂停是能做出什么调整,结果还是牛若那家伙还是那个样子嘛。”
刚才教练突然叫暂停,还让他们吓一跳,以为会让他重新调整成以往的状态。
但意料之外地,打过来的每一球轻飘飘的,球队里不太会接球的队员都没什么压力,感觉刚入学的初中生都能随便接起来。
“那我们这不是进全国就稳了?!”
突然,青城队里有大聪明发表意见:“会不会他们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啊?让我们放松警惕什么的……”
“能演什么?你没看到牛若队友都懵了?”
岩泉一冷眼扫过去,场上瞬间噤声。
哨声再度响起。
及川这一球也没任何悬念,一记完美大力跳发,直接拿下第一局!
青叶城西这边对这个消息很开心。
失去左手炮台的白鸟泽无异于被拔掉指甲、双脚被铁链紧紧禁锢在岩石上的白鹫。
除了白鸟泽外,还剩下的对手是……飞不起来的乌野、缺乏稳定进攻能力的伊达工。
IH县内预选赛距现在只有一个多星期,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指尖陷进运动水瓶,及川彻冷不丁开口:“刚才的那一球,是牛岛去接的。”
虽然没接到。
当时自由人不在场上,那球瞄准的是望月佑子,也没看到白鸟泽其他队员想要过来接球。
“及川学长,这是什么意思?”
“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后面这局我们不会像刚才那么轻松了。”他耸耸肩,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白鸟泽一侧,“对面也是来势汹汹啊。”
短暂的休息结束,在开场过后,青叶城西突然明白了及川彻说的是什么意思。
来来往往几球下来,失去王牌的白鸟泽居然比分和青城几乎持平!
和刚才松散、能随意防下进攻的白鸟泽完全不同!
很快,他们也明白了赛场局势陡然变化的原因。
作为典型的强攻队伍,白鸟泽的进攻基本依赖牛岛若利,因此他基本不参与任何接球和拦网。
一传、二传,那些牛岛若利都不用担心,队友会把一颗具有足够助跑距离的高球喂到嘴边。
队伍的运转以牛岛若利为核心,一切都为他的进攻服务。
所以,在“牛岛”状态不佳拿不到分时,整支队伍显得无比松散。
但从他们刚才叫停比赛后,得分速度开始变缓,以及牛岛开始接球开始,局势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
再一次,白鸟泽另外一名主攻手扣球成功后,青城不得不接受这个难以令人相信的事实:
——白鸟泽的王牌,被放弃了。
比分来到12:15。
等待发球时,望月佑子和及川彻正好一起转位到前排。
两掌交叠在后脑勺,及川隔着方形球网,突然发问:“刚才暂停你说了什么?”
“很简单,我什么都没说,”望月佑子弯了弯眼睛,“无法得分的王牌无法被称作王牌,所以,让他们不要管我了。”
既然曾经为王牌搭建的马其顿防线起不到任何作用,索性拆掉钢筋水泥,放弃保护王牌,全力与敌人拼杀就是。
在昨天连夜加练发球的时候,望月佑子就清晰地知道,短短的一晚上是不可能弥补他们之间的差距,不可能成为得高球必拿分的王牌。
左手不是自己的惯用手,昨天练习发球扣球,只是为了不让别人那么明显看出不同之处。
所以,拦网、接球、救球、一传,只要能得分,什么都可以做。
望月佑子深吸一口气,眼前逐渐浮现过去的场景。
清晨五点半的操场、人全部走光一片漆黑又被自己偷偷点亮的排球馆、午休时不敢趴下去的课桌。
她坚信这一切不是徒劳。
又一次被打进白鸟泽场地的球被稳稳地垫起,如黏在鞋底的口香糖,怎么挣脱都是没完没了。
“牛若那家伙是转自由人了吗?接起球来没完没了的!”青城队员抱怨着垫起球,手臂一片红,“他们队真就一球都不给他扣啊?!”
“他们二传现在看都不看他一眼,别想再接那种轻飘飘的扣球了!防好他们另外一名主攻手!他要扣球了!”
刚才被打回去的球即将落入濑见英太的手中,主攻手在左翼开始助跑——!
但是,主攻手挥出的手臂击中了空气,拦网也防了一个空。
那一球,在最后一瞬间被传到了右翼!
“这样子打球?那边根本没人啊?”
拦网扑了个空,受到地心引力牵引下落的拦网球员不可置信地看着球传过去的方向。
这二传疯了吧?!
可在他们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疾风从耳边掠过,刮起鬓边的碎发。
有人往右翼冲过去了!是谁——?!
在白鸟泽解放为王牌搭建的防线后,在场的人下意识地将望月佑子边缘化。
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扣球了。
她以极快地速度扑向无人坐镇的右翼,毫不犹豫地起跳,抬手在最后一刻将球扣了过去。
依旧是那轻飘飘、像是经验宝宝的扣球。
但是它晃晃悠悠地飞过球网,恰好擦过扑救的指尖,慢悠悠地滚出白线。
全场寂静。
哔——!
比分24:23,形势彻底逆转!
“喂喂,濑见,刚才那一球也太冒险了吧?要是没扑过去,我们就输了。”天童觉说。
一想到输家要鱼跃体育馆三圈,内心就忍不住发怵。
“被拦网拦下来也是输。”濑见瞥了一眼望月佑子,“我只把球传到应该传的地方。”
“濑见你居然能说出这么帅的话!”
“什么叫居然?!我平时就那么逊吗?!”
……。
望月佑子将目光放在濑见英太的背影上。
在及川彻拒绝白鸟泽的邀请后,鹫匠教练一眼相中了在初中联赛活跃的濑见英太,特地从别的学校截胡下来。
出色的技术、冷静的头脑、不输任何人的赛场分析能力。
但唯一的缺点是,他不会全心全意地为王牌开道,而是根据脑内的分析把球传给认为正确的人。
对于现在突然缺失强大进攻力的白鸟泽,他无疑是最适合这场比赛的指挥者。
现在已经到赛点,只要再赢一分,就能保证有下一局。
只要再拿下一分。
在赛点的最后一球拉锯也是十分焦灼,双方在接球进攻表现得异常坚韧。
排球再一次飞过球网,因为这一球白鸟泽一传不到位,无奈地给了青城一个机会球。
“注意!!对面一号要扣球了!”
话音落下,球已开始从最高点下落,位于正后方的及川彻开始助跑起跳。
耳侧不断响起鞋底在蜡面木板的跑动摩擦声,望月佑子站在原地未动。
喊声、跑动声,像是被放慢了数十倍,一
点点、缓慢地从耳中流逝。
犹如捕猎者窥伺着猎物,她死死地盯着即将达到最高点的及川彻。
他嘴角难以察觉到的弧度、手肘轻微的偏移,犹如放慢十倍的慢动作一般,落入茶色的瞳孔之中。
可是——!
在掌心即将触击到球面那一瞬间,及川彻猛地调转方向,球犹如一道流星飞向前排的岩泉一。
他立马朝着空无一人的边界扣去。
作为一名出色的二传,除了他主动地向队友暗示,在场的所有人,不会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是及川学长。
从初二刚来宫城的时候,误打误撞见到了你一边抹眼泪一边练发球的样子。
明明那么难过、那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
抱着这样的疑问,即便会挤压学习时间、会干很多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义无反顾地加入了排球部,决定要看着你一路走下去。
北川的排球部、县内的高中预选赛,一直都在沉默地注视着你。
所以,你在球场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咚——!
犹如鬼魅一般,望月佑子突然出现在球的落点之上。
因为突然跑了整个半场,她的步子有些趔趄,在用尽全力垫起球的同时,整个人也飞出球场,狼狈地滑倒在地上,撞翻计分牌才停了下来。
身后响起哨声,望月佑子没有抬头看比分,感觉前所未有的疲倦犹如潮水涌来。
明明刚才剧烈跑动了一整场,也没有感觉特别累。
此刻,脚步声传来,一道黑影落在眼前:“这一局我们赢了。”
她有气无力地回复:“但是好像赢得有点逊。”
“没关系。”
那就随便吧……
眼前的视野逐渐变得一片灰暗,望月佑子趴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既然他这个正主都不在意,她就更不用在意了。
体内的倦意抵达巅峰,望月佑子开始睁不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逐渐从这个身体抽离。
……
“若利,没、没事吧?”
见到赢球后也一直趴在地上没动静,领队结结巴巴发问。
本来就受伤影响状态了,现在又撞上计分牌开始趴在地上不动,再出什么意外,这IH预选赛直接不打算了!
“……我没事。”
双手撑在地面,牛岛若利站起身,顺手扶上突然变得摇摇欲坠的望月佑子。
“领队老师,望月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麻烦您带她去休息一下。”
旋即,他与仍在场上的队友们视线相交,语气平沉,却说出了最激动人心的话语——
“状态好像回来了。”
第33章 33同学你好,我们都想演树。
等到再次有感知的时候,望月佑子身处一滩黑水的正中间。
头顶的天空漆黑不可名状,细密阴暗的雨丝下落,好像带着令人心情抑郁的诅咒。
好像听到有人在哭。
而且是很悲伤、难过的哭声。
她仰起头,任由雨丝从脸颊滑落,感受着由雨丝传递的那份悲伤。
突然,合掌脆响声起,淅淅沥沥的雨戛然而止。
“我把你的名字还给你,八狸。”
声音温柔清澈,如阳光下潺潺流动的溪水,温和宁静地抚平一切。
刹那间,阴黑的天空分崩离析,鎏金色的光粒从天而降。
光粒缓缓飘入体内,带来残缺的故事碎片,细碎暖意渐渐流向四肢,意识逐渐开始回笼。
望月佑子缓缓睁开眼睛。
苍白的天花板、摆了一桌的零食、以及正在播放排球赛事的平板。
“喂!红色那队怎么又被对面拿分了?!”嚼着薯片含含糊糊的大叔音开始抗议,“我要看激烈的对抗比赛!”
牛岛若利很好脾气地捏起一块薯片送到猫咪嘴边:“因为他们的对手是井闼山,井闼山很强。”
“那我下一口要吃蛋糕。”
猫咪老师瘫在牛岛的腿上,像是一滩融化的液体,眯着眼睛享受着投喂服务。
一人一猫。
在一起看比赛……?
“你们这是在?”
单手撑直了身体,望月佑子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目光也落在不断有球员跑动的平板上。
“你醒来了,今天白天的集训已经结束了。”牛岛若利望向她,“我们在看东京地区的IH预选赛。”
因为地区的差异,IH地区资格赛时间一般由地区赛事组决定,全国进行的地区预选赛时间各不相同。
东京地区因为学校众多,加上有两个名额,一般举办预选赛的时间会比其他地区早上很多。
而现在直播的预选赛就是井闼山VS音驹。
现在天色逐渐转暗,望月佑子企图绕过睡了快半天的事实,发出疑问:“井闼山我有印象,但是另外一队……。音驹?”
身为全国联赛的常客,牛岛若利应该了解的更多。
但他也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只关注有可能成为对手的队伍。”
拥有诸多高校的东京地区,一共拥有三个晋级名额,但每年能拿到名额的学校一般就那几个。
在东京赛区为数不多的两个名额中,通常是由枭谷和井闼山垄断两个名额。
两所综合性豪强学校,一般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相较之下,音驹高中显得默默无闻。
屏幕中又一球飞入音驹侧场地,井闼山计分数字再加一。
“看这个样子,要被2:0抬走了。”
猫咪老师懒洋洋地打个哈欠,立马张开血喷大口,连勺子一口吞下喂过来的奶油蛋糕。
虽然很想吐槽一只猫为什么也会看排球,但望月佑子还是跟着他们的目光看了下去。
显而易见地,音驹的实力不如井闼山,甚至说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也不为过。
随着时间流逝,井闼山的记分不断上涨,分差逐渐扩大,音驹只能在他们进攻的空隙捡到几分。
在比分来到9:18时,哨声响起,音驹突然申请换人。
镜头转向候场区,五号举着号码牌,似乎是察觉到镜头,有些惧生地低下头。
黑色的及肩发,微微弓起的背部,和周围人明显矮上一截的身高。
在交换号码牌的时候,被换下的那个人还极其明显地瞪了五号一眼。
“被换下去的是他们的二传。”牛岛说,“不太理解他们教练为什么要突然换下正选。”
确实,相较于被换下的那位正选二传,新上场的五号在体格、身高等诸多方面都是弱势。
在生死攸关的资格赛,不应该做如此冒险的变动。
但很快,这个被临时拉上来的新二传手就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在他上场后,居然比分开始不可思议地一点点缩小。
比分10:18。
比分14:20。
再到最后的20:24。
在屏幕一侧的解说语气激动:“音驹高校临危受命的五号,初次在赛场亮相的一年级孤爪研磨同学,是否能担起重任,帮助队伍拿下至关重要的一局呢?”
这最关键的一球,决定着音驹是否在此处被淘汰。
成者,将队伍拖入下一局,败者,麻溜地打包滚回老家。
音驹自由人托起飞来的一球,一传接球有些不稳,但还是将球传至五号的侧前方。
屏幕两侧的气氛一度凝滞。
然后,在现场观众众多视线、直播设备的镜头注视之中,匆匆被喊上场的五号,啪叽一下——
双腿超出负荷,居然当众滑倒了!
本应该托起的球竖直下落,砸到他的脑袋后,悠悠滚出场地。
屏幕内外,万籁俱寂。
望月佑子、牛岛若利、猫咪老师:“……”
然后默默切出了比赛直播。
嗯嗯大家都赶紧忘记这件事吧,感觉屏幕里的五号要碎了。
此刻,房间的门恰好被推开,爆发出一声尖锐爆鸣:
“猫咪老师!!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夏目贵志和及川彻推门而入,看到屋内场景,惊慌地拎起享受人类上供的肥猫。
“我要的酒,我要的酒!”
被拎起命运的后颈,非但没有一点反省的意思,猫咪老师反而扑腾着短腿,努力地往及川彻的方向去够。
“抱歉啊小猫咪,我们都是未成年人,搞不到酒。”及川彻摸出一罐饮料,“你要不喝点葡萄汁凑合凑合?”
言语说得很诚恳,但仔细一看,那罐饮料好像是随手在自动贩售机买的。
猫咪老师愤怒抗议:“我才不管!你们明明说好的是给我去找酒!”
在莫名其妙换回身体后,夏目贵志突然冲进场馆内,点名要找望月佑子。
后果显而易见,非两校学生的他被教练们结结实实地问候了一顿。
还是及川彻出面,替不擅长说谎的老实人圆了个谎,才让他们留在这里。
刚才不在房间里,也是及川带着他去和教练们说明情况。
“那个妖怪,有个请求想拜托你。”
强行将骂骂咧咧的猫咪老师物理禁言,夏目贵志将目光投向望月佑子。
“它想看你跳一支舞。”
随后,他缓缓叙述了一个关于狸猫的故事。
很多年前,有一只被禅师救下的狸猫,为了报恩,决定守护禅师的新生女儿长大。
它看着那个女孩一点点长大,她继承了禅师的天赋,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跳起舞来就有模有样。
所以,狸猫在女孩最需要声名的时候忍不住帮助了她。
作为祈雨的白拍子,在前面九十九个巫女都未祈雨成功后,女孩惊为天人的舞蹈成功让天空降下甘霖。
但在声名大噪之后,女孩误打误撞地与自小被送往寺庙修行的武将邂逅,开启悲惨的一生。
鸟尽弓藏的武将遭受异母兄弟忌惮,自尽而死,与武将结为夫妻的女孩因此郁郁而终。
心怀愧疚的妖怪离开镰仓,只身扎进了一片山林避世,直到这片山林走进一个与故人容貌相似的女孩。
故事大概讲完,夏目深吸一口气:“答不答应,全看你的意愿。”
狸猫这几天惹出的麻烦太多,他也没有自信望月会不会答应。
但望月佑子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有要求的话,直接说就好了,我能做到的都会尽力去做的。”
“所以,麻烦你告诉它没有问题,我会努力的。也请夏目同学,帮我说一声麻烦它担心了。”
少女的眼睛揉进细碎的亮光,眼神温柔而坚定。
夏目贵志微微愣神。
仿佛看到了狸猫记忆里,那双如坛之浦大海一样美丽的眼睛。
旋即,他轻笑道:“我会转告的。”
“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夏目同学。”望月佑子挠挠脸颊,“我最近身边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那次误打误撞被球砸中,得知莫名其妙的“漫画设定”后,望月佑子也不是没有试过找玄学人士解决。
但无疑都是一无所获。
但在来到这场集训后,居然误打误撞地遇到夏目贵志。
所以,她想问问眼前这个通灵之人知不知道一些别的情况。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确实能看到你周边的气场和别人不同。”夏目贵志摇摇头,“不过这应该对你的身体无害。”
“呆子!妖力是你这么用的吗?!”
在地上享受及川彻斟“酒”的猫咪老师猛地跳起来,毫不客气地赏了一记猫猫拳。
“小姑娘,如果想改变现状的话,你现在的努力可不够。”
旋即,猫咪老师跳到望月佑子身前,漆黑的猫瞳弯了弯,眼神深邃。
“如果想彻底冲破‘祂’的话,不妨试试和你的队伍一起走到最顶点。”
和队伍一起走到最顶点……
对于排球部来说,最顶点就是全国赛事,就是要在全国赛事里拔得魁首。
一改刚才废柴大叔的语气,它反问道:“毕竟,自身越重要,才越会被重视,不是吗?”
“喂喂喂,我先说好,走到顶点肯定是我们青城。”
一直在“猫哥你慢点喝”的及川彻抬起头,语气不满。
牛岛若利语气不解:“可是能到顶点的队伍只有一支啊。”
“……呵呵呵。”及川彻气得手抽抽,“这么自大小心阴沟翻船!”
“没有自大,我说的是事实,及川。”
二人的视线相交,视线擦出不存在的火花,一场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因为一声轻笑戛然而止。
夏目掩唇轻笑着:“你们三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呢。”
这一句话,换来了两个人前所未有的同步,难得一见地意见一致。
“不是朋友。”两个人异口同声反驳,“是敌人。”
夏目贵志笑而不语。
“还有,喜欢微笑的温柔君,我们高二的修学旅行应该是在熊本。”
及川彻撇撇嘴,抬手指向夏目的眉心:“到时候,作为朋友,一定要把你们本地的攻略推给及川大人哦。”
“也给我们一份,我们大概率也是在熊本。”牛岛若利接话道。
这话让夏目贵志愣在原地。
朋友……
明明知道自己的不寻常,还愿意把自己看成朋友吗?
琥珀色的瞳孔颤了颤,夏目贵志垂下睫毛,弯唇回道“我很乐意。”
……
“感谢关照!!”
为期两天半的集训圆满结束。
临走前告别时,望月佑子和及川彻彼此心照不宣地没说“下次再见”。
他们都知道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将是在争夺IH预选赛的单程票上。
坐在下山颠簸的大巴上,望月佑子脑中还在回响着猫咪老师说的话。
要一起登上顶点……吗?
但激昂的奔赴顶点梦立马被手机显示的未读邮件打回原形。
在车内一片热络的氛围,望月佑子轻咳一声,尴尬地开口:
“那个……学生会刚才发消息过来,说下周举行的文化祭每个社团都必须参加。”
说完,她将手机屏幕反转,证明她说话不假。
虽然运动社团是处于学校金字塔的顶端,那么学生会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真神,所有社团都要屈服在他们脚下。
排球部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IH预选赛就在下下礼拜了!谁有心情搞这个!
天童觉凑近了一些,眼睛瞪大,逐字逐句地读着邮件里的内容。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社团间联合活动”的字眼上,再也移不开。
“望月,之前有个话剧社社长邀请你去演话剧是吧?”
脑中闪过一道电流,天童觉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
星期一的早上,白鸟泽教学楼的走廊里。
现在是下课时间,走廊上学生来来往往,但路过的行人都不约而同地往一处望去,面露惊恐和担忧。
“太感谢学长了,很高兴你还愿意让我演话剧。”
在目光聚集之处,望月佑子对之前邀请她的话剧社社长微微鞠躬。
“哪里的事情,我们正好缺人,”话剧社社长面色僵硬,“望月同学肯来才是帮了我们大忙,就是……”
“就是?”
“排球部的大家,围在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被平均身高180+的运动男高团团围住,话剧社社长已经挂不住体面的笑了。
这帮人压迫感超级强的啊!感觉不好好说话就会被拎出去打一顿的!
望月佑子试探地开口:“那个就是……我们排球部想和话剧社一起联名文化祭的活动,可以吗?”
“这好办,各位想演什么角色呢?”话剧社社长幽幽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些人不是过来捅娄子的就好。
而且排球部的部员身形高大,很适合演《平家物语》里的武将角色。
嗯……和排球部的联名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反差,舞台效果一定很好。
但回应他的是集体沉默。
随后,排球部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你推推我、我戳戳你,最终推出牛岛若利回答问题。
于是,牛岛若利丝毫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同学你好,我们集体都想演树。”
第34章 34谁教你们装可怜的!
话剧社社长无语凝噎:“……。”
什么叫都想演树啊?!一点排练都不想参加是吗?
一想到这里,心头就有股无端的情绪在疯狂蔓延,此刻他也不再惧眼前的巨人森林,直接激情开麦:
“又不是演白雪公主和小矮人,我们要那么多树干什么?”
“那让我们演村民B也可以。”
“我们话剧社不需要不真心想演话剧的人,你们另找高明吧!”
越说越生气,话剧社社长拂袖而去,后面却有人用手摁住他的肩膀。
濑见英太有些羞涩地挠挠脸:“其实,我们排球部都很喜欢树的,每天室外训练都是在模仿树木的光合作用。”
其实就是在大太阳底下跑步。
“是的是的,村民B也是我们排球部的灵魂人物,”天童觉搭腔,“每周周末都会去游戏里祭拜一下。”
其实就是打游戏时和NPC对话,有时候还会点跳过对话。
“鬼信你们的话啊?!”话剧社社长甩开手,“这可是一年一次的迎新文化祭,你们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它不觉得羞愧吗?!整个高中只有三次啊,你们这样的态度足足浪费了三分之一的高中生活!”
虽然刚才被这一群大个子吓得不轻,此刻他的中气十足,一股教导主任怒斥不良学生的恢弘气势。
此话一出,走廊瞬间噤若寒蝉,排球部的大家也无力反驳。
实在看不下去的望月佑子出面解释:“我们并不是不想认真对待文化祭,但是IH预选赛和文化祭撞时间了,不得不拜托学长帮忙。”
“这些你们和学生会的那些家伙说去啊。”
面上还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望月佑子在内心疯狂咆哮,要是能说通那群死板的家伙才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IH对于排球部来说很重要,我们相信学长对于话剧和我们对排球的热爱一样,能够理解我们的苦衷,才厚着脸皮过来拜托你。”
“如果学长你认可你对话剧社的热爱,也请听听我们的请求。”
“但就算你说这些,也和我们无关吧?”
话剧社社长被盯得脸红,挠着脑袋向别处望去,丝毫没有看到望月佑子向后面使的眼色。
然后他就正面撞上排球部的集体眼神。
只见他们双手合十,做出拜托拜托的姿势,眼神清澈又可怜,像是马上要滴出水、不断颤抖的蛋花眼。
虽然队伍里面有很多模仿不到位的差等生。
“别用这种下雨天求收留的小狗眼神看我!”话剧社社长觉得这帮人疯了,丝毫没有看到后面望月佑子不经意勾起的嘴角。
和打听到消息的一样,话剧社社长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只要诚恳地把自己的苦衷说出,再装装可怜,他绝对会动摇。
果不其然,他的眼神开始闪烁:“也不是不行,但是全演树实在是太离谱了吧?三四个人就差不多了吧?”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教你们这个眼神的啊?!”
排球部的大家没有回话,继续使用眼神攻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但是你们最起码得抓几个人出来演不说话的武将吧!”
话剧社社长恼得直挠头,余光瞥到在边缘眼神努力融入群体的牛岛若利。
虽然他很想像预先说好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但实际效果和恐吓没什么区别。
“对!你们经理都演静御前了,你们有牛若,怎么不演源义经!?牛若都有了怎么说也得来个弁庆吧!”
“别再对我装可怜,这套对我没用!”
最终,在可怜兮兮眼神的攻势下下,话剧社勉强接受了和排球部的联名。
前提条件是最少要匀出三个人来演别的角色,其他人可以演树和不说话的武将。
那么现在,哲学的问题来了。
哪三个勇士(倒霉鬼)要去演有台词的角色。
首先,被推出来的是牛岛若利。
“牛若就应该去演牛若丸。”大家异口同声。
白布对此表示反对:“牛岛学长需要备战IH预选赛,作为王牌,不能浪费那么多时间去演话剧。”
“那白布你说,谁去演?”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白布头顶,像是猎鹰在凝视雏鸟。
“我去。”顶着众人的目光,白布沉沉呼出一口气,“我不是正选,备赛任务没那么重,演话剧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有了白布的身先士卒,其他有台词角色由非正选的一年级们全部承担。
窗外的栀子花晃了晃,钟表转了一轮又一轮,时间向着IH预选赛大步迈去。
趁着午休的时间,牛岛若利独自一人前往医务室。
上次集训的皮外伤还没完全恢复,虽然已经不影响比赛状态,但还是需要确保开赛前万无一失。
医务室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需要经过活动教室才能到地方。
现在正值中午,耀日炙烤大地扭曲空气,晒得万事万物都是懒洋洋的。
但这个时候理应罕有人至的活动教室楼,却传出一些微弱的声响。
白纱窗帘随风鼓动飘扬,金色的碎屑透过玻璃洒在地面,落了一地的金箔。
窗外的栀子花晃了晃,在应该无人的晌午,空空荡荡的舞蹈教室里有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繁杂的动作。
树荫如幻灯片在白皙脸庞上变化,少女瘦瘦的小腿绷得很直,裸露在空气中的脖颈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道清风吹来,手机被窗帘刮倒,望月佑子伸手去扶,一眼瞥见站在窗外的牛岛若利。
她停下了动作,有些好奇:“牛岛学长,你这个时候怎么在这里?”
“我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牛岛若利回复道。
“嗯……刚才医务室的老师有事出去了。”望月佑子摁灭手机,“不过没关系,医务室没锁,我来帮忙吧。”
牛岛若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识地错开了视线:“不用了,我等放学了再过来。”
“这个天这么热,不好好换药可是会化脓的!”望月佑子化身成伶牙俐齿的小动物,“牛岛学长,你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影响比赛吧?”
“那……好吧。”牛岛若利自知嘴笨,说不过她。
整个活动楼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起。
牛岛开口打破沉默:“你在练习话剧吗?”
但刚说完这句话,他就开始后悔,像是在问一个吃饭的人在干什么,总有一种没话找话的感觉。
“是啊。我演的那段是静御前和源义经初遇那段啦,台词不多,但是需要跳白拍子的舞。”
望月佑子现在很开心,身体里像是装了一个弹簧,说话的时候束起的高马尾跟着一晃一晃。
“话剧社社长人很好,知道我们要备赛安排的都是台词不多的场景,所以我不能辜负他的心意,而且也要顾及到那只闯祸的狸猫的心情。”
推开医务室的门,淡淡的消毒水味迎面扑来,望月佑子弯着腰到处找药。
牛岛若利乖乖地坐在病号专属席位,看着那个背影来回捣鼓,思绪却越飘越远。
密闭的空间。
整个楼都可以说没有其他人。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知道。
或许是屋外的太阳太过燥热,亦或是医务室的空调没开,牛岛若利感觉自己耳尖前所未有地开始发烫。
“久等了,伤口在哪里?”
身侧的座位一陷,望月佑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身边。
牛岛若利垂下眼睛:“……”
随后,默默拉起袖子,露出贴满创口贴的手臂。
从山坡上摔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护着上面的两个人,受得伤最重。
“扯创口贴可能有点痛,我会尽量轻一点的。”
说着,白皙
的指尖扫过皮肤表面,像只软毛小刷子弄得人痒痒的。
随后,棉球蘸着酒精,轻轻沾在暗红色的伤口上。
因为低着头,一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望月佑子觉得费事,随手撩了上去。
白腻的脖颈恰好大片地暴露在牛岛的眼前,一同而来的是带着一些香气暖烘烘的呼吸,轻轻撩过皮肤,勾起寒毛。
外面的鸟叫声、风吹过走廊的呼呼声,世界上的什么声音都开始向后退去,只有面前的这个人存在在眼前。
牛岛若利想起小时候,父母吵架的时候他就会偷偷溜到公园里荡秋千,结果一个人掌握不好力度,从秋千上摔倒,蹭得两只膝盖都是混着沙子的血。
然后,之前一直不怎么搭理他的散养小猫突然走过来,对着他喵喵叫几声,开始非常认真地帮忙处理伤口。
路过的好心猫猫侠在给受伤的大白鹫舔伤口。
平时看起来很凶残、很不好惹的大白鹫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突然变成最呆最迟钝的无害小鸟,随便对方摆弄。
束得整齐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地晃来晃去。
就像是那时帮忙的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一晃一晃,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
垂落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牛岛若利意识到自己刚才想要做什么,沉默克制地缩了回去。
但是越抑制什么,越是压抑不住,胸口中有什么东西激烈地翻涌着,视线也忍不住落在对方身上。
修长细腻的脖颈,泛着淡淡粉色的耳尖,还能看到上面细小的绒毛。
突然意识到这是僭越,牛岛若利默默地把视线落到别处,却对上对方特意飘过来的视线。
“牛岛学长,请不要看别的地方发呆。”望月佑子歪着头,语气有点小幽怨,“请看着伤口,我怕哪里没有处理到位。”
“我会尽力快一些的,所以请再忍耐一下。”她以为是酒精刺激伤口的原因。
实际上,酒精扫过的疼痛近乎于无,忍耐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最后,无处安放的视线放在了她的睫毛上,睫毛浓而密,像一把小扇子,一根一根数过去,也算熬过这段时间。
过了五分钟后,心满意足地拍拍手,望月佑子叉着腰欣赏自己完美的作品。
猝不及防地,牛岛若利开口:“望月。”
“牛岛学长,怎么了?”
刚才清晰地、想说出口的话,突然变成一团浆糊黏在咽喉,怎么都说不出口,甚至组织成语言都很困难。
“没什么,社团活动见。”最后,牛岛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望月佑子笑着向他告别:“好,下午见。”
第35章 35相信你们,排球部。
文化祭,一个经常出现在动漫电影里的特殊活动。
而在这一天,平时对外封闭的学校会开放门禁,校外人员可以自行参观校内活动。
作为东北地区的豪门校,对于校园活动的经费向来不吝啬,举办规模是空前的豪华。
这也吸引了周围的校外人员进来参观。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已经通过试训的五色工表情很兴奋。
“我们排球部的学长,听说今天要去演话剧!肯定超级帅的!”
不存在的小狗尾巴晃来晃去,他左看看右看看,已经不自觉地改了称呼。
“那个……工,他们要演什么啊?”跟在他身后的同学挠挠脸,“如果是《绿野仙踪》或者《桃太郎》的话剧话,我们不是很感兴趣呢。”
毕竟这种话剧从小到大都看够了,今天机会难得,还不如去逛逛别的地方。
“才不是这种烂大街的剧!”五色工义正严辞反驳,满脸憧憬,“他们要演《平家物语》,里面超多炫酷角色,肯定帅爆了!”
以白鸟泽丰厚的社团活动资金,绝对服装道具都很精良,难以想象演出效果有多赞了!
“确实……打排球的身高很适合演里面的武将或者贵族。”
“而且,你们都知道的吧?牛岛若利前辈,全国前五的主攻手,他今天也要去!他肯定演的是牛若丸那样的炫酷角色。”
“那我们肯定要去看看牛岛前辈!”
和五色同行的都是排球部的朋友,每个人对于这个从初一开始统治全县的“怪童”都无比憧憬。
能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很快,一行人兴冲冲地冲去学校礼堂,抢了最前排的位置等待开场。
因为听说这次话剧是和排球部联名,加上题材改编难度高,陆陆续续过来参观的学生很快就坐满全场。
会场大门关上,灯光骤然熄灭,低沉富有历史感的旁白响起。
在万众期待的氛围下,聚光灯亮起,红色的幕布缓缓揭开。
话剧《平家物语》正式开演。
五色工坐在台下,嘴角咧得几乎成一个标准的V字,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星星,打算一点关于排球部的细节都不放过。
但在开场十五分钟后,他开始发现此场话剧的不对劲之处。
身边的人用手肘戳戳他的胳膊,小声问:“工,哪个是你的学长啊?”
聚光灯跟随着演员的步伐移动,台词清晰地回荡在学校礼堂的每一处。
但这里没一个是排球部的人。
“我们也没看到牛岛前辈啊,他在哪里?”
“我也不太清楚,等我问一下排球部的前辈。”
五色工面露难色,默默地掏出手机,找到望月佑子的对话框,试探地发问。
“望月前辈,排球部的前辈们什么时候上场?”
手机屏幕一震,望月佑子秒回:“下一幕就到他们上场了,做好心理准备。”
年幼的五色工以为“做好心理准备”是做好被惊艳到的准备。
好!他已经做好为前辈们应援的准备了!
周身燃起火焰,五色工斗志满满,现在舞台上的声音已经一点都听不到了。
很快,下一幕到来,旁白的声音响起——
「因为其父源义朝战败,牛若丸与母亲被平家俘获,在七岁时被送入寺庙。少年牛若丸时常遭受寺庙周围的恶霸欺负。」
在台下五色工心脏激动得砰砰直跳。
牛若丸——牛若——牛岛若利前辈要登场了啊!
在他期待的眼神下,红色幕布缓缓揭开,聚光灯照亮空气中扑簌的灰尘,一个侧影站在光圈正中。
少年身形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倔强倨傲凝视前方。
饰演牛若丸的白布贤二郎堂堂登场!
和期待中的不符,五色工瞳孔地震,但很快就哄好了自己。
白布前辈的身形瘦削,比较适合演少年时期的牛若丸,牛岛前辈那个体格,肯定是演武将时期的牛若丸!
但下一秒,五色工的梦想破碎——
幕布完全拉开,一棵树、一颗高大的树,缓缓地平移到舞台后面。
坐在前排的五色工与牛岛树四目相对。
不仅如此,在牛岛后面,排球部几位正选前辈也套着树木套装,犹如螃蟹一样,缓慢诡异地站满整个舞台后排。
一群高大的树,站在舞台后面,与台下的观众大眼瞪小眼。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反应过来,饰演恶霸B的天童觉堂堂登场!
他身后跟着剩下的排球部成员,语气趾高气扬:“这不是一直看我们不爽的小和尚嘛!”
话不多说,恶霸团体撸起袖子和白布在台上扭打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这是你们排球部前辈要演的炫酷角色?”同行的伙伴满脸震撼,“怎么看都是排球部内部大战啊?”
谁去管管可怜的牛若丸,这是霸凌吧,这绝对是霸凌吧?!他快要被排球部的前辈们欺负死了!!
五色工苍白无力地解释着:“他们……后面好像还有别的剧情,这个就是开胃
小菜。”
这一幕剧情结束,学校礼堂骤然恢复光亮,旁白声音再度响起: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同学们可以自由活动,演出将在十五分钟后开始。”
“这么感觉还是出去逛逛比较好,感觉他们演的角色都挺无聊诶。”
同行同学扫视一圈,出声抱怨。
听到自己前辈被说,五色工立马梗着脖子反驳:“不会无聊!我学姐超级漂亮的,她要演静御前,要在台上跳舞的!”
“再等等!他们绝对会有精彩的表演的!”
但在前台舌战群儒的五色工,不知道此时的表演后台此时此刻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戏服丢了一地,望月佑子站在一片狼藉的后台中央,默默盯着躺在椅子上捂肚子的话剧社社长。
犹如在灵堂祭拜,排球部众人把他围了个圈,纷纷向下凝视着。
“我们真蠢,真的。”
话剧社社长面色苍白,躺在椅子上又默默抹了一把眼泪。
天童觉赶紧纠正他错误的想法:“不不不,你现在应该赶紧去医务室,什么都比命重要啊。”
话剧社社长依旧沉浸在悲情的氛围中,眼角又落一滴泪:“我就不该拿那个果汁来给大家喝。”
最近天气炎热,为了犒劳在台上认真表演的社员们,话剧社社长自掏腰包在校外买了好几桶鲜榨果汁。
或许是因为天气炎热食物变质,或许是奸商欺负学生,总而言之,喝下果汁的人原地升天,窜进厕所里根本出不来。
刚才突然而来的中场休息,也是因为演员们集体爆发腹泻,不得不立马暂停。
因为排球部最近饮食需要控糖,没有喝下剧毒果汁,侥幸逃过一劫。
现在,除了一个以顽强意志强撑的话剧社社长外,只剩下排球部全员还能正常活动。
“学长,要不终止演出吧,现在演出也不能正常进行了。”望月佑子开口道。
“不,绝不能中止演出!!”话剧社社长目光含泪,“我们为了这场话剧准备了多久,又有多少人为了它齐聚于此,绝不能让大家失望,绝不能白费大家的努力!”
是的,前台的观众还在来来回回走动,还在期待着后续的演出。
这份心情绝对不能被辜负!
“所以……拜托你们了!把这场话剧演完!”
手颤颤巍巍地伸向空中,话剧社社长气若游丝,犹如一个将死之人在委托遗愿。
此情此景,排球部全员没谁忍心出口拒绝。
是他好心地收留排球部,能让他们最大程度专心备赛IH。而且……当着一个艺术家的面,摧毁他的作品,太过残忍。
可是,他们除了自己的角色外,一点台本都没看,也没人敢出口答应。
一片沉默之中,牛岛若利突然向前一步,握住了话剧社社长悬在空中的手。
“我们明白了,排球部会尽力完成你的愿望的。”
他的声音坚定而沉稳,眼神中透露着势在必得的坚定。
“我们不会忘记你的恩情,所以绝对会让这场演出,完美地呈现在观众的眼前的。”
这一句话也点燃已经开始默哀的排球部全员。
是啊!人家都愿意收留我们,尽量让所有人专心备赛。这个时候不知恩图报,还算什么男子汉?!
众人异口同声:“请放心!我们绝对会完成这场演出的!”
话剧社社长对上他们的目光,含笑闭眼,再也没了声息。
相信你们,沉稳靠谱的排球部,请把史无前例的作品展示给大家吧!
第36章 36妈妈,我出生了。
二十分钟后,中场休息结束。
场馆内再次陷入一片漆黑,天童觉念旁白的声音在整个场馆回响。
「牛若丸在寺庙成长,偶然知晓了自己的身世,想以源义经的身份投奔源氏,却突然遭遇了神秘人的追杀,而在这个时候——」
雪白的聚光灯亮起,舞台上出现一个清丽纤细的身影。
灯光照亮簌簌下落的尘埃,犹如闪着光的粒子,落在平安时期的巫女服上。
雪白扇子展开的同时,望月佑子缓缓睁开双眼,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台下。
很好,没有人看出异常。
因为演员锐减的原因,他们临时把剧本改成演绎源义经的一生。这样能最大程度的保证完成度,让整场演出完美谢幕。
绝对不能辜负话剧社社长的遗志!
音乐声起。
穿着繁重的礼服,纤细的腰肢在层层腰封裹挟下不堪一握。黑而浓密的长发束起,线条优美的颈肩若隐若现,白净脸庞上的精致五官衬得她更加温婉清丽。
伴随着音乐鼓点,望月佑子迈出了第一步。
少女犹如踏着阳光而来,轻扫过去的眼波宛转,令人移不开目光。
像是春日降临的第一缕阳光,是从春神柔和指尖落入人间的露水,带来温暖而又坚定的力量。
那个时候浮现在脑中的碎片、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练习,一点点地构成了一幅完美的拼图。
时隔千年的长河,她一点点地拨开迷雾,还原着那位悲情美人的舞步。
全场一片寂静。
台下的五色工激动地摇了摇同伴的手臂:“你看!我没说错吧?!台上的是我学姐,人超级漂亮的!”
“嗯……确实呢。”同伴的视线难以从台上移开,“真的很漂亮。”
这一幕演的是静御前和源义经初见的场景。
被追捕的源义经误打误撞地碰见晨间起舞的少女,被她抛来的肩衣所救。
在这段舞步结束后,追杀的恶人与源义经就要出场了。
几双眼睛凑在幕布扒开的一条小缝后面,台上的光景悉数倒映在瞳孔中。
“表演很成功,下面的观众眼睛都移不开了。”天童觉嘴角微微扬起,拍了拍白布的肩膀,“后面就要看你的了,源义经同学。”
“……”白布侧眸,将目光落在身侧的牛岛若利身上。
舞台上的灯光棕绿色瞳孔中闪烁,紧紧跟随着台上的身影,一样地移不开目光。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始解开戏服衣带:“牛岛学长,下一场你上台吧。”
“诶诶,为什么?”天童觉歪歪头。
白布一边脱戏服,一边开口解释:“后面几场戏的台词不多,我之前看过全部的台本、参加过排练,对别的角色也有印象,我去演别的角色出现差池的概率更小。”
话音落下的同时,黑色布料从纤长的指尖滑落,白布抬眼,神情坚定。
“后面就拜托你了,牛岛学长。”
……
配乐步入尾声,一舞即将结束。
这时,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使优美的音乐戛然而止。
扮演负责追杀武士的濑见闪亮登场:“看到那小子往这边跑了!”
停下所有的动作,望月佑子站直身体,握住肩衣的指骨微微发白。
接下来的戏份很简单,只要把肩衣抛到登场的源义经身上,等前来追杀的武士们离开后,再深情对视一会儿就完事了。
只要这一幕完成,就可以趁着布设道具的空隙,再休整一段时间。
望月佑子扯下肩衣,侧身回望,准备往商量好的站位抛去。
但很快,她扭过头,与在台上的濑见面面相觑。
人呢?怎么没人上来?!
与此同时,后台也是急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