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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无旁骛热恋 清途R 19421 字 2025-05-30

边昼忽然一笑,学她:“切人工服务。”

正说着,口袋里的手机一震。

边昼拿出手机看了眼消息,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淡了下去,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这条消息。

“你没事了,我就先走了。”他说着顺手把厨房的垃圾打包拎下楼。

将垃圾丢到小区里指定投放的位置,边昼这才拿出手机。

没有存备注的手机号发来了一条短信。

【等你时间空余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送走边昼,沈校予吃了退烧药,看了一会儿书又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沈校予就退了烧。

边昼这几天每天都会发短信关心她的身体情况,告诉她冰箱里有椰子水和那天买的水果。

又过了几天,检查结果也出了,沈校予和边昼都没有被感染。

辛辛苦苦准备了许久的实验只能从头再来。

这件事在学校里成了大新闻,对沈校予没多大的影响,有影响的是突然生物系作为和土木和医学并列的三大择偶艰难的系别,突然异军突起。

季辽说贴了照片的新闻出现在和学校官网,那不叫警醒,那是某些人的世纪佳缘宣传。

“都是一身死耗子味,怎么人家就这么受欢迎呢?”季辽纳闷。

艾青颖插枪头打发时间:“等你植发成功了,你也会有春天的。”

“一个月600块的补助,我不吃不喝存个三年也能存够了。”季辽叹气,“我觉得我这种类型的也可以有不一样的营销点,至少和我结婚做家务不用烦恼啊,我头发少掉的也少。”

“现在我们国家人均水平都上去了,大家装修的时候都不省一个灯泡钱了。”艾青颖扎心。

季辽竖了个中指,生怕艾青颖看不见,他把放大镜兑在手指前面:“我祝福你写ep管的时候永远用错笔,记号消失。”

“我也许愿你每次实验最后一步都会加错抗体。”艾青颖微笑着比了个耶。

这边两个人吵架拌嘴沈校予习惯了。

那边正拌着嘴,关睿刷了卡走进实验室:“大家都在啊。”

季辽顺势而问:“教授你要请客吗?”

“就知道吃,你那论文什么时候给我?”关睿瞪他,转头看向沈校予来说他这次找过来的正事,“小沈,你帮我代一下这个月的课。”

“好。”沈校予只得领命。

嘴上说是代这个月的课,沈校予估摸着就是代这一学期的意思,她提前翻找出自己上学时的笔记和那都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ppt。

隔天她拿着打印出来的花名册进了2A教学楼,四十多个人的大课,认真听讲地没几个。沈校予照着自己备课的内容讲了两节课,没经验所以她忘记带水杯了。等两节课结束,她嗓子难受极了。

结束时才下午四点半。

艾青颖约了沈校予一块吃晚饭,沈校予开着电瓶车到朝海街载她,艾青颖已经早早等在了门口,手搭在额前,像是在遮阳又像是在眺望远方。

“都距离我们那么远了太阳怎么还这么晒人?”艾青颖崩溃。

“像学术之光。”沈校予等她坐下后跳转车头。

刚说完,一片云飘过,减弱了些许阳光,艾青颖笑:“fuckingoffthelight。”

两个人去吃了一家韩式料理,点了两碗冷面。

“喝饮料吗?”艾青颖问。

“我看看怎么点划算。”沈校予对比了一下外卖的满减券和小程序里点单可以使用的自提第二杯半价券。

对比完发现后者更划算。

咖啡店就在隔壁,沈校予倒也不建议走这几步。

隔壁咖啡店出餐很快,沈校予去取。店铺挺大的,因为是连锁店装修风格都差不多,店里不少人都拿着笔记本在办公,坐在靠近柜台的那桌的一男一女也不例外,只是双方外貌都十分出众所以更加引人注目。

沈校予脚步不由地停顿,男生背对着自己而坐,但她认出是边昼。

他们的对话被咖啡店里的音乐掩盖了一些,沈校予听得不真切,话语虚虚实实,只能捕捉到一半。

他说:“……那天我不在家,我高三毕业去参加谢师宴了,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哥给我打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他杀了我妈。”

第36章 五号实验做情侣——从入门到熟练(五……

第一次收到应拭雪的邮件,是边昼刚到纽约的第三年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边旭的事情,说是希望可以研究边旭弑母背后的真实原因,她本科心理学,目前在洵川师范大学读社会学,剖析侧写研究恶劣杀人犯是她专研的方向。

了解罪犯用以杜绝减少犯罪。

边昼一开始没当一回事,他的生活已经被生物实验和心理治疗填满了。

每周繁忙的课程中要空出半天的时间和心理医生见面。

医生的诊所在繁华的曼哈顿区,华尔街百老汇,两个多姿多彩的名词,但都和他没有关系。

边旭被收监、邬薇春康复后进了精神病院,而他无家可归。出国竟然真的成为了他唯一的出路,于是他看繁华热闹不再是以前的憧憬,而是将他的孤独击碎的元凶。

邬薇春口中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住在曼哈顿昂贵的公寓里,他声泪齐下地抱住了多年不见的儿子,哽咽地述说着他的思念。

父亲和母亲在他的人生中是一道单选题。

边城很快就发现了边昼的不对劲,到纽约的第一年,他没法上学,不是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是在看心理医生。

高三目睹的那一幕一直困扰着边昼,他甚至想如果自己不出国,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内疚让他崩溃。

他经常做梦梦见倒在血泊里的邬薇春,边旭像个孩童一样睡在奄奄一息的邬薇春旁边。屋外警笛鸣叫,破门而入的警察将边旭用手铐铐住双手,他看着边昼,嘴唇翕动。

三个字——对不起。

那一幕成为了边昼的梦魇。

他多次申请探监以及作为家属写谅解书反而都被边旭拒绝了。

父母关系如何、边旭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平时兄弟相处如何……

这一切都是应拭雪关心的,她告诉边昼原生家庭会导致许多悲剧上演,而她们做这些研究是为了总结经验教训,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前一段时间边昼因为疑似感染所以见面的事情延后到了今天,他一一回答着应拭雪的问题,直到听见咖啡店里有人说“小心”。

回头便看见了沈校予。

“小心。”

有个取餐的人一转身差点和走路不看路的沈校予撞上,好在她反应够快,侧身躲了一下没被咖啡泼到。

只是这动静还是让咖啡店里的客人纷纷看了过来。

屏幕上已经显示了她的取餐号,沈校予扫了一下二维码,店员例行公事地询问打包还是现在喝。

“打包。”沈校予用余光看见了边昼他们朝这里看的目光。

回到咖啡店,沈校予脑子还有点乱,方才咖啡店里听见的那句话对沈校予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什么叫他哥杀了他妈?

他说的那些还是中文吗?

沈校予对他哥哥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见过匆匆一面的一个帅哥,至于他妈妈,她记得是个很严厉的妇女。

谢师宴那天发生的一切又一点点变得清晰,可到了最关键的地方沈校予又有点想不起来了,都怪自己那时候喝了点酒。

她陷在回忆里,没听见艾青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没得到沈校予回应的声音,艾青颖抬手在沈校予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你刚说什么?”沈校予回过神来。

艾青颖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过一段有个学术交流会,估计教授要带我们大家一起去。”

“挺好,我们又可以去吃自助了。”沈校予应和了两声又神游宇宙之外。

艾青颖难过:“我不想去。”

吃完饭,艾青颖晚上还要跑蛋白胶,沈校予用电瓶车把她送回了生物大楼。夏日白昼漫长,沈校予回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过来的方向,太阳还高挂空中,她思忖了片刻,把电瓶车推进车棚里,从包里翻找出自己的卡,跟着艾青颖一块儿上了楼。

艾青颖进了实验室,沈校予去了办公室,电脑在她下午去代课前就没有关,她先把签到表放到关睿办公桌上,又编辑消息向关睿简单汇报了一下今天代课的情况。结束后,她意识到走廊上静悄悄的,忽得自嘲了一下,她在期待边昼的出现吗?

拿起书包关了电脑,沈校予从办公室里离开。

自己披星戴月不知道走过多少遍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了。

墨蓝色大举攻占天际,只留下天边最后一点橘色的余晖在挣扎。沈校予开着电瓶车到了单元楼下,朝着楼门走去,她低头在包里翻找门禁卡,一道影子被拉长斜斜地落在她脚边。

边昼听见脚步声抬头,似乎是好几次这样抬头但又落空了好几次,一开始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期待,可在看清她后,他表情尽可能地装出很自然。

沈校予和边昼坐在楼下喂蚊子,小区里乘凉的老人倾巢而出,聚集在小区门口聊天说地,从国际形势到农业发展、从政治博弈说到菜场菜价。

小区里路灯亮起,很快就引来一只飞蛾萦绕。

边昼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鞋子:“你在咖啡店里听到多少?”

沈校予感觉自己像是在演一出被反派逼迫下苟且求生的小人物的大戏:“就听见你说谢师宴那天你哥杀了你妈,别的什么都没听见。”

她就差脱口而出,饶命别杀她。

他点了点头,像是满意:“我决定出国但我妈不会允许的,所以我和我哥两个人都说要出国,等我妈接受不了后,我哥再作势说他不出国,让我妈也退一步接受我出国。和我们想的一样,我妈先是发火不同意,家里剑拔弩张了好几天,我哥去讲和,最后我妈同意了。那天正好是谢师宴,我哥在我出门前告诉我说妈妈同意了,结果谢师宴吃到一半,我接到电话,我哥说他杀了人,他杀了我们的妈妈,他在电话那头和我道歉,叫我报警。”

沈校予把这么一大段话放进脑子里反反复复确认了两遍是自己听见的中文后,她微张着下巴,惊讶得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会进行到那一步啊?”沈校予不能理解。

边昼之前也不能理解,直到今天见了应拭雪,她去精神病院采访过邬薇春。

边昼也没有想到边旭没有答应和他见面,但是允许了应拭雪的探监。

“逃离”是边旭人生为之努力的最大动力之一。

逃离邬薇春。

可在父母离异后,在他发现邬薇春自杀后他出于孝顺而许诺这辈子一定会让邬薇春幸福开心,他一定会好好养老孝敬她时,就注定不会成功。

在得知邬薇春在原生家庭里受到漠视和不在意时,边城也说过同样的话“这辈子不会辜负她,不会让她受委屈”,而他最后去了美国,抛妻弃子。

她的人生就是一次次被丢下,而她发现儿子是最好掌握的,因为他孝顺。

高中住宿变成走读,她折磨自己每天起早贪黑接送给他做饭,给自己一大堆不必要的辛苦,然后自我满足自我感动地告诉边旭,她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他,她是为他而活的。

拳拳母爱并不温柔,而是扎进边旭身体里细小的刺。

大学他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他考去了一千多公里外的首府大学,虽然他仍然需要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晚上八点准时给邬薇春打电话叙说自己一天所做的事情,可勒住他脖子的细线终究还是因为距离过远而松动,给了他片刻喘息的机会。

他计划后续再出国,一切都开始井然有序地进行,直到大三回家,邬薇春在得知他的出国计划后,一言不发,只是在第二天云淡风轻地提议让边昼走读。

这代表了什么,边旭心里清楚。

那是他在父母离异后第一次顶撞违逆邬薇春,他强硬地要求边昼必须住宿。

然后藏起了自己的出国申请表,之后只字未提。

邬薇春很满意,可她自己也做过孩子,她明白边旭不是最听话,只是最心疼弟弟,最孝顺她而已。

她怎么会不知道小儿子要出国这件事大儿子是鼎力支持的呢。

可她没有想到自己松口后,居然在小儿子的房间里看见了那张写着边城邮箱和手机号的纸条。

生物竞赛、前夫的联系方式、出国……

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能刺激到邬薇春的事件组合在一起,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摔物。

她质问听见动静过来的边旭是不是一早就和边城联系上了,是不是边城要把他们两个都从她身边抢走?

沈校予抬手,将一只蚊子拍死在自己大腿上,因为听八卦她都忽略了蚊虫叮咬的痛感和痒意。

边昼声调平静,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一块有着锋利尖角的石子,划破柔软的喉管,字字泣血。

四周已经变得漆黑,乘凉的老人们摇着蒲扇回家,沈校予渐渐有些看不清他。

听他讲得这些,沈校予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缓缓伸手,掌心贴在她想象中边昼的后背上:“别说了。”

黑暗中的人问:“你害怕了?”

沈校予摇头,不是害怕,她有点难言的心疼,心疼他。

“其实……你应该能猜到吧,就是……我喜欢你。”

沈校予听罢像是触电一样收回了安慰他时轻抚他后背的手,尴尬地笑了两声:“完全猜不到。”

方才还悲伤的情绪好像更浓了,又好像荡然无存。

边昼蹙眉:“我不喜欢你,我给你生物复习资料干嘛?我不喜欢你收藏你照片做什么?”

“好吧,也不能说是完全猜不到。”沈校予想着那些事,突然反应过来,“所以我谢师宴和你表白的时候你一脸惊恐地跑开不是因为你被我吓到的是因为你家出了那些事?”

然而她没得到答案,一只手兀得抓住她的手腕,他五指用力:“你和我表白了?”

“你不知道啊?”

第37章 六号实验做情侣——从入门到熟练(六……

接到边旭电话的时候,边昼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脑子里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电话是怎么挂断的,只记得当时一回头就看见了沈校予。

她的出现才让他找回一丝理智,他需要立刻回到家里。

这个念头让边昼做出离开的举动。

邬薇春身中七刀,边旭当天就被警察带走了。

边昼一瞬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他的世界只剩下律师、警察……

所有的可怕的事情都带着像是不可挽回的结果接踵而至,直到边城在国外听说了这件事,才把边昼从漩涡里拉了出来。

他重新找了一个律师帮边旭辩护,垫付了邬薇春的医药费,还出钱让边昼出国念书。

他带出国的东西不多,沈校予的照片在其中。

他精神上的良药。

现在,良药说她对自己表白过。

沈校予挣扎了一下,但他力道实在太大,她挣脱不开:“疼,你弄疼我了。”

手腕上的力道这才渐渐松下来。

边昼:“我真的不知道。”

“不过知道好像也没什么用,毕竟当时出这么大的事情,在不在一起都挺尴尬的。”沈校予语气里倒是有几分洒脱,“那你哥哥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妈没死,我写了谅解书,所以很快就能出狱了。”边昼解释,忽得他又摇了摇头,“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个王八蛋,一边是我妈,一边是我哥,写了谅解书我像是不孝,可我哥对我真的很好。”

怎么样都轮不到他内心自责,可越是在风波中安然无事的人似乎越是会心存内疚。

“如果叔叔能早点联系上你,你也不用这么辛苦。”沈校予安慰他,其实她是有些不能理解的。

沈为贤和孟兰即便是离婚了,但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缺席过沈校予的生活,没有结婚证,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如果不是他再婚的妻子两次试管都没成功,他没打算再联系我和我哥。”人在极致的痛苦中是能笑出来的,边昼往后一靠,有点庆幸沈校予的眼睛看不见,看不见他有些想哭的表情,“我妈不让我们联系他,他也只是顺水推舟罢了,除了给钱不再管我们。而我妈……我爸给的赡养费一部分花在我们家里,一部分被我妈拿去给了我外婆和我舅舅他们。”

沈校予听得都觉得惨,更别说亲身经历这些的人,她伸手想再拍拍他,可碰到的却是他的脸颊,手指碰到一抹湿润:“你哭了吗?”

“是汗。”说着,他偏头躲开沈校予的手。

沈校予看不清自己的包里的东西,只能把包递给边昼:“我包里有纸巾,你拿纸巾擦擦汗。”

她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翻找背包的声音,沈校予喂了许久的蚊子了,盛夏的夜晚就算有夜风也燥热,她的脖子里留下汗水,身上的衣服摸起来都有些许黏腻潮湿。

“你也别太内疚,很多事情都不是你能改变的。”沈校予说着站起身,“那我就不送你了。”

手被轻轻拉拽住:“那我……那你……那我们……”

“你想和我谈恋爱啊?”沈校予单刀直入。

她太直接了,直接得边昼更不好意思了。

“那时候我喝了点酒,而且第一次对人有好感,想着试试,不管怎么样至少不留遗憾。但距离那时候已经过去好久了,我现在每天被实验折磨得都没什么心情谈恋爱了,所以高三我对你表白这件事作数但过期了。”

沈校予说着,她感觉拉着自己手的力道减弱了,最终缠在她小指上的那抹温热消失,他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把沈校予送到了楼下,陪着她等电梯到一楼。

沈校予催促他离开。

边昼这才问:“那我是不是可以重新追你?”

送完沈校予,边昼回到和柯拓一起租住的公寓里,柯拓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发你消息你没看见啊?”

边昼这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果然有未读消息:“什么事?”

“小区门口那老兵烧烤特别好吃,想叫你给我带一份回来的。”柯拓见他两手空空,心里盘算着叫个跑腿,但又想了想自己每个月那点补助,还是馋着吧,反正馋不死。

“下次吧。”

柯拓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察觉到边昼这几句话里的疲倦,倒也没太怀疑,学生物的,哪个能元气满满?

“看你累得不行,还有热水,赶紧洗了澡去睡觉吧。”

边昼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在玄关处换上拖鞋,因为和沈校予在她小区里谈了很久,他身上出了不少的汗,穿上拖鞋他走去冰箱边拿了瓶矿泉水:“沈校予居然高三的时候和我表白了,但是我压根不知道。”

“卧槽。”柯拓骂了句脏话,“这是彩票中奖结果等过期了才去兑奖啊。”

“要么安慰,要么闭嘴。”边昼瞥他。

于是,十几秒里整个公寓都安静了下来。

边昼关上冰箱门,迎接他的是沉默,柯拓居然一点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他被气笑,正要回房间,柯拓讲话了。

“等一下。”

边昼狐疑地停住脚步,有点好奇他要说什么安慰的话。

柯拓:“你哥什么时候出狱?”

“……”果然不应该期待被安慰的,边昼撇了撇嘴,但如实回答,“下个月。”-

这两天孟兰和外婆旅游回来了。

孟兰被迫离职之后,外婆又生过一场病,这段时间在外散心游玩,除了有些晒黑,两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都变好了。

这次两个人在外地还遇上了一点事,多亏沈为贤人脉广,帮忙摆平了。

外婆让孟兰给沈为贤打电话,叫他过来吃一顿饭,算是谢谢他尽心尽力帮忙。

孟兰通知了沈为贤,顺道把聚餐地点就订在沈校予现在住的城南公寓里,沈为贤住得离这里也近,沈校予下了课回来吃饭也方便,省得她天天吃外卖。

她今天特意没在实验室待太晚,打卡离开后她还是最晚到到家的。

沈为贤正在阳台帮她修有些漏水的洗衣机,穿着西服挽起袖子,多少和换洗衣机水管有点不搭。

外婆坐在客厅,带着老花眼镜手指滑动着平板,平板里全是她这次旅游拍的照片。虽然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了,但五十岁的时候死了有钱的丈夫,带着丈夫留下的钱没有再婚,一心一意照顾着两个人唯一的孩子,在孟兰当上牙医后,只管自己吃喝快乐,她这辈子便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吃苦了。

孟兰在厨房做饭,沈校予叫了人之后,先回房间去冲了个澡。

外婆等着她出来帮自己挑照片。

估摸着有几百张,沈校予一一看过来,时不时还给句评价。

“妈,那照片你还没看完呢,快点过来吃饭了。沈为贤换个水管你换好了吗,不行就叫专业的来修。”孟兰把最后一盘红烧带鱼端出来,“都赶紧过来吃饭。”

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并不多。

桌边大部分的话题还是和沈校予有关,她没把自己之前发烧的事情告诉他们,只说了些学习上遇见的问题。

孟兰似乎打算旅游

完休息几天就去找个兼职的工作,否则天天待在家里也是无聊。

吃过饭,孟兰把碗筷收拾了放进洗碗机里,沈校予继续帮外婆把剩下的照片选好,沈为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厨房,看着收拾厨余垃圾的孟兰他关心起她在桌边随口说的找工作的事情。

“你没两年就要退休了,别折腾去找工作了。你妈年纪大了,笑笑年纪也不小了,没准要结婚生孩子了,到时候你也能帮忙带小孩。”沈为贤劝她。

这话说得挺有道理,孟兰原本也没有想好,兼职的话也灵活,到时候要离职走人也方便,心里还没想好。

沈为贤见她没说话,以为她认定要去找工作,加码劝她:“离婚的时候我就承诺过以后你和孩子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找我,就是我给你养老贴补生活费都完全没有问题,我反正退休之后还要被返聘回去的,工资只涨不减,你别有赚钱压力,以后笑笑结婚,笑笑生孩子养孩子我都能包圆了,养你也是顺手的。”

“你养我啊。”孟兰笑,“那我非得去找个工作了。你养我那真是太可怕了。”

厨房里两个人关上门在讲话,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客厅的外婆注意到了。

“你爸人真的挺好的,当时离婚的时候年纪也轻,为了工作不得已没要你的抚养权,但没亏待过你和你妈。”外婆说着,抬手轻抚沈校予的头发,“之前我生病,你妈妈一个人照顾我,人都瘦了,我也是心疼,但凡家里有个人能帮她一把,她也不至于那么辛苦,你改天问问你妈,看看还有没有和你爸复合的可能性。”

沈校予朝着厨房看过去:“外婆你就别操心我妈的事情了,她自己有分寸。”

“当妈的怎么能不操心呢。”外婆摸她的脸颊,仿佛是在看以前年轻时候的孟兰,那时候她也不过五十多岁,是女儿孟兰现在的年纪,“就像你妈也放心不下你,和我在外面旅游每天都要担心你一个人吃没吃饭。就算知道你长大了,饿了会吃饭,冷了会穿衣服,但心里就是会有牵挂。”

沈校予懂。

孟兰这时候也从厨房出来了:“妈,我们今天就住这里,我去把客卧的床铺了,这里离市立医院近,我明天带你去复查也方便。”

沈为贤跟在孟兰身后:“我也走了。笑笑外婆你好好休息。笑笑,爸爸走了。洗衣机水管给你换好了。”

沈校予送他出门:“好,你路上小心。”

“为贤你路上慢点,过几天天气好了,接你妈过来玩,让她也来见见笑笑。”

沈为贤应声:“好的。”

目送沈为贤进了电梯,沈校予去客卧帮孟兰铺床,第一时间就完成了外婆交代的任务。

“你和爸有没有可能了?”

孟兰蹙眉,她抖开蚕丝被,将被套展开:“你外婆让问的?”

不用沈校予回答,孟兰在心里也能确定。

“当初离婚是因为没有感情了,但身上还是背负着很多束缚,比如双方家人、孩子的抚养权等等,如果为了这些选择妥协,以后免不了会吵架有摩擦。因为双方没有爱了,没有爱就没有办法无条件包容对方。”孟兰一边忙着,一边对沈校予解释。

没有因为她是孩子,自己是家长就敷衍搪塞这个问题。毕竟她也二十多岁了,是可以接触了解婚姻的时候了,作为过来人,她想告诉她一些自己的经验。

沈校予的外公是个很会赚钱的人,在那个人均工资三五百的时代,他已经靠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万元户。

在千禧年的第一个十年过半时,他为妻女存下了大笔的钱,随后因为一场车祸离世了。

因为从小物质富足,所以孟兰会想要纯粹的感情填满精神世界。

“外婆说爸很好。”沈校予说着,想到了边昼,想到了他爸妈,“妈,你好像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爸的坏话。”

“说你爸坏话干嘛?你爸会赚钱,让你和他关系好,以后他也会大把大把给你钱话。而且你爸爸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人,不管是离婚前还是离婚后。”孟兰将被芯塞进被套里,“你以后找对象就要找一个本身就好的人。”

第38章 七号实验做情侣——从入门到熟练(七……

第二天,孟兰带外婆去复查,复查完两个人就回了孟兰住的地方。沈校予继续开始上课实验室家里三点一线的生活。

马上要教师节了。

考虑到沈校予和边昼涉及其中的那么大的生物实验事故,他们估摸着这次关睿十有八|九是选不上优秀教师了。

季辽:“我今天早上看见老关的时候他脸色特别不好,别不仅评不上优秀教师,还得挨训。”

沈校予摇头:“脸色差也有可能是因为看了我的论文。”

每年都是艾青颖想礼物,今年她提议:“要不今年大家写个贺卡再买点鲜花?”

“行啊。”沈校予没异议。

季辽举手投降,随后卖乖讨好:“我教师节有事,约了我喜欢的女生去看电影。”

沈校予对这种背叛组织的行为表示唾弃:“教师节又不是情人节,要为我国科研奋斗啊师兄。”

“师兄懂,但是你师兄我作为一个研究生,平时教授一通电话风雨无阻,就只有明天教师节老关要去开会,开会他不会联系我,我这才能潇洒一把。”季辽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沈校予的肩膀,“教师节就是我们研究生的情人节。”

艾青颖翻了个白眼,懒得戳穿季辽这么多年年年都拿这个当借口:“今年要早点订花,去年我们订晚了,最后没办法送了一束菊花给了老关。”

沈校予安慰:“但第二天老关儿子养的乌龟不是死了吗,那花又回归本职工作了。”

艾青颖点头:“所以老关说是我们克死的。”

沈校予:“这就是他不对了。”

“谁不对啊?”

门口突然传来关睿的声音。

大家作鸟兽散,关睿背着手走进来,目光扫试了一圈,腋下夹着一堆医药机械公司的宣传单。

办公室里四个人,各个都躲在电脑后面当乌龟没人回答他,他也没在意:“过几天在临湖有个学术会,有没有人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啊?”

对沈校予和边昼这种没什么研究成果在手的人吸引度很高,毕竟有免费的茶歇。

但对师兄师姐来说那就是战场。

保不定关睿要他们顺道申请一个专题讨论组,演讲是一个羞辱仪式。

季辽反应最快,虽然几乎和艾青颖同时开口,但是他嗓门更大,语速更快,抢在艾青颖前面说完了:“教授,我在养细胞呢,养细胞不远游。”

“教授,我……”艾青颖被季辽打断了话,听着他和自己一样的借口,她憋屈地骂了声“靠”,只能在脑子里找一个更好的借口,但想不出来,“教授,我也一样。”

自己带的学生,屁股一撅关睿就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但是他没戳穿:“行吧,小沈和边昼你们两个陪我一起去,三天两夜,自己带好换洗衣服。”

“好的,教授。”

“好。”

两个人应声。

临湖距离洵川驱车要两个半小时。

关睿晕车,方向盘不在他自己手里他坐不了任何交通工具。

搭便车的还有柯拓,关睿这才知道这几人居然都是高中同学。

关睿从后视镜里看过去,看见坐在后排抱着书包缩成一团的人:“你们教授没给你们规划路线或者叫辆车吗?”

“穷啊。”柯拓学着他那位今年四十岁都没到就才开始带学生的年轻教授语气喊穷。

“得了吧,还能穷过我们?”

“哪不能?”柯拓胳膊肘很硬,一点不往外拐,“就我们实验室那些设备,快比我年纪都大了,别说是生物实验室了,改天原地换个牌子说是博物馆然后开始卖票都不能被告诈骗。”

“叫你当年不选我。”关睿一个年轻小老头很记仇,“等会儿下服务区给我买杯咖啡喝。”

“行。”柯拓应声。

上了高速开了一个半小时,关睿注意力有点不集中了,干脆拐进就近的服务区。柯拓真去买咖啡了,沈校予也下车去上了个厕所。

服务区休息整顿的车不少,沈校予刚出卫生间险些没找到关睿的车在哪里,估计是在这附近没找到

停车位,把车开到别的地方去了。

好在她看见边昼了。

他大约是特意等她的,在沈校予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在盯着自己这个方向看了。

一旦知道他似乎有重新追求自己的意思,沈校予渐渐地总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心里并不想给这人加分,但大脑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公正。

中午前,他们准时抵达了这次学术会议安排的酒店。

边昼和关睿住在一个房间里,沈校予自己住一个房间。

下午没什么事情,关睿让他们自己去找感兴趣的专题会听讲座。

沈校予一早就在里下载了这次学术会议的流程,下午两点有一场她挺感兴趣的讲座,其中涉及到神经科学、心理学、遗传学和内分泌学。

吃过午饭后,她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儿,就带着笔记本和录音笔去了会议厅。

会议厅不算大,但已经坐了不少的人,沈校予一眼就找到了边昼。

整个厅里没什么空位置了,沈校予干脆坐到他旁边:“你也来听这场啊?”

“嗯。”边昼把自己的书包从椅子上拿走,把位置空出来给沈校予,“我以前在康奈尔的时候有一期课题就是在动物模型中操控特定神经元以验证情感行为的因果机制,还有表观遗传修饰。”

“哇。”沈校予佩服,“难怪你论文师姐看了都说不错。”

“因为我哥杀人,所以我一直都很想研究杀人犯的基因和普通人基因的区别……”边昼越说声音越轻,“血亲之间会有什么表现。”

沈校予察觉到他在自揭伤疤,赶忙调转话题,假装不知道说起自己:“我本科的时候其实对动物学很感兴趣,原本考研的时候我没想选关教授的。”

边昼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于是,沈校予便听见他说:“你写过一篇鸟类出轨的文章。”

“你看过?”沈校予惊讶。

“当然。我还拿给我爸看了,用来嘲讽他。”边昼爽快承认,但没爽快几秒,他又慌忙避开沈校予的视线:“我喜……你,所以我一直都有关注。”

喜欢这两字仿佛很烫嘴似的,他讲得又快又含糊。

沈校予看着他,眼神里有点轻蔑,很是挑衅和不屑:“你连喜欢都说不出口你还好意思说你要重新追我?”

她讲得很直白,边昼像是烧水壶一样,猛地吸进一口气,震惊地半天都没有反应。

看见他这个样子,沈校予挑眉:“你这就害羞了?”

她突然有一种农民翻身做主的爽感,仿佛能报仇洗刷了以前所有的憋屈。

“别讲话。”

有点耳熟的,如同高三时候晚自习很多次来自他的警告,沈校予笑着切了一声,丝毫没有威慑力。

家长很多时候都会在自己的婚姻感情中避开小孩,孟兰和沈为贤是个例外。

从两个人决定离婚时,他们十分正式严肃地告诉了当时才十岁出头的沈校予。婚姻尚且可以坦白,更别说是普通的喜欢爱恋。

助理已经提前发放这次演讲的相关资料。

两个人下意识都说了些谢谢,这才翻看起资料。

“这个研究课题还真是挑战基因决定论。”沈校予一目十行。

生物科研就是不断地撞南墙。

边昼:“基因里带来的东西,自然就会受限于基因。”

“那你解释一下环境可塑性。”沈校予将演讲资料卷起来,装作是个话筒一般递到边昼嘴巴边。

边昼看着怼到自己嘴巴边的纸筒子,下意识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两者本来就是对立又统一,就像是人的感情,人类的感情就是基因和环境动态交互的产物。”

“那你提醒我了。”沈校予把纸筒子挪到自己嘴边,“感情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那你要我怎么相信这至多只能维持六个月到四年的激素?”

沈校予说完,将纸筒子伸回去,看见他开始思考,她突然有种能和他在专业上掰手腕的自豪感。

边昼视线朝上,思考了有一会儿:“但内啡肽和脑下垂体后叶荷尔蒙会继续补足。它们会让爱情变得更长久。”

沈校予似乎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已经久等了:“但你要知道他们的结构式很复杂,越是复杂就越是难得到也难长久。”

原来自己考研复试的时候,那个提出让她用英语描述的校史的邪恶教授居然内心是这么爽快的吗?

折磨人的问题只要不是自己回答,人就能笑得出来。

沈校予正要宣布他失败,自己胜利的时候,她才把纸筒递到嘴巴,他忽得伸手。

这次边昼主动伸手把纸筒子掰回来了:“沈校予,你是学生物的,所以肯定知道海拉细胞对吧。”

“知道啊。”沈校予点头,只是她不知道一个宫颈肿瘤上提取出来的细胞和他们先前讨论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边昼没解释。

这时候穿着西装的主讲人也走上了演讲台,她调试麦克风发出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感谢莅临的各位……”

第39章 八号实验做情侣——从入门到熟练(八……

边昼的心理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华裔男人,姓李。他诊所的办公室里挂着他的照片,双手抱臂环在胸前,成功人士的标准拍照姿势。

李医生在第一次见边昼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有自杀的倾向。

虽然没有抑郁症患者自杀率高,但保不定哪天他会突然崩溃。

第一年,边昼没上学,李医生觉得他天天待在那个环境里状态反而会恶化,他告诉他应该找点喜欢的事情做。

“你喜欢什么?”

边昼想了想:“我喜欢一个叫沈校予的人。”

李医生又问:“有没有什么爱好。”

见边昼摇头,他教边昼下国际象棋。

他喜欢下棋,边昼和他四年多的问诊里一共交手165次,边昼胜122场负40场,平3场。

在连败了五十六场后,边昼看见他把棋盘放到了医院举办的慈善公益会上拍卖了,最后钱被他捐赠给了一位有抑郁症的患者。

他告诉边昼:“别下棋了,就喜欢着那个叫沈校予的女生吧。”

他的棋魂道心已碎了。

演讲持续了两个半小时,沈校予吃过晚饭后回到房间休息。

她把演讲的录音稿整理出来,方便自己之后的翻看查阅。反扣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校予拿起来,发现是边昼给自己发的消息。

【边昼】:她的细胞一直到今天还在不断地分裂繁殖。我的喜欢也是,我爱你像海拉细胞一样千载万岁穷宇尽宙永生不灭。

沈校予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人多少还是有点虚荣心,当知道有一个人为自己费心思,心里忍不住就会暗暗得意。

【沈校予】:不错。

【沈校予】:想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把这知识点给圆上了。

消息回完是时候放下手机了,但沈校予又滑动屏幕返回去看边昼刚发过来的消息,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边昼】:没有想三个小时,当时就想出来的,就是不好意思当面和你说。

【沈校予】:喜欢我很丢人吗?为什么老是畏畏缩缩的。

【边昼】:我就是觉得不好意思,如果当时说了一整个演讲会我都会心不在焉。

沈校予拿着手机笑,大约是高中时候见惯了无所不能的边昼,在感情上这么笨手笨脚,她觉得新奇。

沈校予故意逗他。

【沈校予】:那你现在说了,你明天见我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吗?

沈校予猜测他估计在手机那头害羞脸红得不行,放下手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复。

估计是平复完心情了。

【边昼】:你如果不喜欢我这样的不好意思,我会改的。

这样的承诺谁都会说,沈校予拭目以待。

将下午演讲会的录音稿整理出来,沈校予看了两集蜡笔小新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她准时出现在了一楼宴会厅。

那些往常只在论文作者栏里看见的名字现在有了具体的形象,在西装革履穿着正式的人群里学术蝗虫们蠢蠢欲动,关睿正在和几个制药公司代表以及试剂供应商聊天,沈校予远远地朝着关睿挥了挥手,便加入到了茶歇消灭者大军中。

盯着甜品咽口水的时候,边昼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沈校予注意到余光里靠近的那人衣角,以为遇见“茶歇大拿”,抬头看见是边昼。

沈校予想到昨天他给自己发的消息,正准备从他脸上捕捉一丝残留的害羞,可他看起来有点倦态,似乎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虽然走到自己旁边站着,但是他视线落在别的地方。

“你昨晚没休息好啊?”沈校予见不少人都开吃了,她也拿了个盘子装了点自己爱吃的甜品。

“关教授……”边昼看向关睿所在的位置,似乎确定他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后,他才蹙着眉语气无奈地继续说,“打呼噜,特别响。”

说完,他发现沈校予一点儿都不意外关睿打呼噜这件事。

只见沈校予憋着笑,凑近他:“我们都开玩笑说前师母就是受不了老关打呼噜所以和他离婚的,他有个绰号,叫呼噜娃。”

边昼听罢微微点头:“这个传言比很多人的论文论点都有科学依据。”

沈校予这下是彻底憋不住笑了:“你讲话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又毒舌。”

会议迟迟没开始,茶歇都被吃了一大半了。

沈校予赶忙加入其中。

参加这种读作学术交流但又名自助餐的活动,一张盘子会被大家完美地运用建筑学和土木工程基础知识将甜品水果摞起来。沈校予就在边昼面前秀了一把绝技,但在瞥见旁边那人自带了一个塑料盒时,她知道自己还是输了。

边昼看着那严重超载的盘子,下意识想帮她护着点吃食,但她胸有成竹,为每摞高一层的小确幸而自我夸奖。

沈校予的快乐有这很强的感染性,边昼觉得光是站在旁边身体也会被这种情绪影响,让人觉得四肢都轻飘飘了。那挤满骨缝的苔藓霉菌好似被刮骨彻底清除,他没自察地也跟着笑。

“土木少了我简直就是万古如长夜。”沈校予在最上面点缀了一块提拉米苏,“我真是太强了。”

边昼看着她摞起食物版的金字塔,人跟着紧张:“你自己可以吗?”

“这不还有你吗,别空着手,帮我倒杯果汁。”沈校予稳稳地把盘子端起来,小心翼翼地模样比马戏团里走钢丝的特技演员还谨慎。

边昼笑了一下,正要转身走去帮她倒饮料,便看见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沈校予看。

那个女人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早上才画的妆容,看着已经有些斑驳浮粉了,平添了几岁。她一直看着沈校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沈校予?”

沈校予分了点注意力出来,视线恋恋不舍地从手里的食物上移开,看见来人之后,她的表情没有对方那么惊喜激动,甚至有点尴尬无措。

“是我啊,葛松月。”葛松月因为激动,说话的语调都变高了,引得周围的人看了过来,她像是没察觉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大三那年从宿舍里搬出去之后我们几乎就没有怎么见过面说过话了,真是一晃过去好久了。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听说你后来考进了朝海街的实验室,你是和你们教授一起来的吗?”

葛松月压根没有给沈校予反应的机会,话语就像是连珠炮一样,沈校予感觉自己正在被一把机关枪扫射。

“我现在耀程科技上班,你们实验室是不是要订器械啊?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宣传手册。”葛松月说着将胳膊下夹着的资料袋取下,从里面拿出一份宣传手册,“你到时候和我订,我一定给你们实验室最低价。”

“这个我也做不了主,得问我们教授。”沈校予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迟。

葛松月自作主张把宣传手册塞到沈校予的胳膊下:“没关系的,你就先拿着看看,万一有需要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正说着,身后传来她同事的声音,葛松月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邀请沈校予晚上一块儿吃饭。

边昼端着果汁回来时,葛松月已经走了,沈校予一个人坐在靠后排的座位,明明吃着甜品但看着心情不是很好,腮帮子鼓鼓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甜品还是因为生气。

“果汁。”边昼把纸杯子放到她面前。

沈校予蔫蔫地说了声谢谢。

边昼:“心情不好吗?”

“有点生气。”沈校予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心头堵堵的。

边昼想要逗她开心:“等会儿再生气,我先帮你找个接生婆,这样生气都生得顺利一点。”

说完,胳膊上就挨了一拳头,沈校予打人的时候一点力气都没有收着。

边昼不觉得疼,但是看见沈校予那又气又笑的表情,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成功。

“原来你以前一本正经给我讲题目但是我对你讲相声的时候你是这种心情啊。”沈校予算是明白了,情绪被带跑偏了没多久,沈校予回归正题,“我现在心情很糟糕。”

“所以你需要我扮演倾听者还是打手?”边昼认真询问。

沈校予又被回答带跑偏,不小心把杀手和打手混为一谈了:“不至于不至于,一点小矛盾。”

边昼:“那我听你说。”

“大学的时候我室友知道我妈妈是牙医之后有两个室友长智齿,先后隔了一年多都去找我妈拔牙,但其中有一个人问了另一个拔牙花了多少钱,她问了之后觉得我妈收费高了。她那颗牙是阻生齿,要缝针的。我妈知道我那里有消炎药和止痛药,让我给她吃两粒省得花钱了。结果她偷偷给我转钱,后来拿着转钱的记录去举报了我妈私下给病人开药。”沈校予说着就觉得内疚,一直到现在她都觉得是自己害得孟兰失去了工作。

她不知道努力了多久才成为的牙医。

“那我肯定和她们吵架啊,葛松月……就是刚刚和我推销试剂器械的人,她就在我们之间和稀泥。我不是盲目讨厌烂好人,但是她总劝我放下,棍子不打在她身上她理解不了,后来我就搬出去住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校予当时更讨厌那两个室友,但对葛松月也说不上有什么好印象。

看着面前的宣传手册,她干脆想着一会儿把这些全部都丢进垃圾桶里。

第40章 九号实验做情侣——从入门到熟练(九……

快十一点了,沈校予才结束这场“自助餐”。

她特意没等葛松月,偷跑走了。

结果下午她去听了一场跨代表观遗传的演讲,正好葛松月和她组长就在那里跑业务,这次葛松月说什么都非要拉着沈校予去吃晚饭。

葛松月在附近找了家专门做本帮菜的店。

店铺不大,客人也不多,倒是柜台里的机器一直在出外卖订单。

葛松月热情地抢过沈校予手边的消毒餐具,主动帮她用热水烫好:“其实我今天请你吃饭也不全是为了和你推销,想拉你们实验室的单子。当时你和她们闹得特别难看我也没有能够帮你什么,你就从宿舍里搬出去了。”

葛松月把涮过碗筷的水倒进脚边的垃圾桶里:“这顿饭就当是叙叙旧。”

沈校予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葛松月点了四个菜。

又要了两瓶啤酒,几杯酒下肚后,身上的紧绷感也消失了。

“那时候我劝你不是不知道你生气,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就在外面有房子可以住,我也以为阿姨可以复职的,就想劝你不要吵那么厉害,不然还有一年半的同居时间你肯定会过得不自在。”葛松月解释。

不知道她那时候的好心,沈校予突然为自己先前还有些讨厌疏远她感觉到不好意思。

两个人说起以前念大学时候的事情,大家一起去篮球场看室友喜欢的男生,结果那个男生后来追了沈校予。

沈校予都不记得这件事了,葛松月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些事情后面她才去举报阿姨的?”

沈校予不确定,说到孟兰的工作她神情有些失落:“不知道。”

葛松月安慰她:“真没有想到她会过河拆桥,现在阿姨怎么样了?”

沈校予:“前一段时间我外婆身体不好,她在家照顾我外婆的,这段时间两个人出去旅游了,心情挺好的。”

“那就好。”葛松月叹气,“就是可惜了阿姨那么好的工作了,一个报复举动就毁掉了别人几十年的努力。对了,你是不是后来把她们都删掉了?我还有她的朋友圈,我前一段时间看见她发了结婚照,这种人怎么还没有遭报应呢?”

葛松月说着义愤填膺了起来。

见她其实能理解自己那时候为什么会闹到搬出宿舍,沈校予心里似乎放下了一丝芥蒂,她并不像知道那些人如何,于是好奇葛松月现在的职业。

“你怎么想到去耀程科技上班了?”

葛松月叹气:“工作不好找啊,我当时不乐意继续学习了,现在想想真是再没有什么比学习更好的事情了。一开始我是做文员的,还做过一段时间出纳。但是和我专业都不搭,之前念书的时候我不是进了学生会吗,有个学姐就在耀程上班,问我要不要来,我想了想就过去了。”

“就业确实都困难。”沈校予说着端起酒杯,“敬你。”

葛松月举起酒杯和她轻轻一碰:“不过我过段时间可能就不在耀程上班了。”

“啊?”沈校予意外。

葛松月面露难色:“我这个工作虽然是和生物沾边的,但本质还是销售。我们还要拿提成,甚至很夸张的还要看每个人的业绩,还要采取末位扣钱制度,你看我,我都觉得自己不是你的同龄人了。”

沈校予觉得自己是个耳根子有些软的人,见葛松月这样她于心不忍,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她想着自己要不要帮她把产品推销给关睿。

思绪被反扣在桌上的手机发出的消息提示音打断,沈校予拿起手机,是边昼发消息过来了。

【边昼】:关教授给我们点了些水果的外卖,你在房间里吗,我拿些给你。

【沈校予】:我和以前的同学在外面吃饭的,没在房间。

消息发过去,沈校予刚放下手机,对面的葛松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去柜台结账了。

“我转你吧。”沈校予想到她之前还说她那份工作的难处,不好意思让她全付了。

“我说了我请你的,没关系。”葛松月没要,“你要是非要给我钱那你就是还没有原谅那时候的我。”

这话一出直接堵住了沈校予的嘴。

葛松月没住在那个酒店,两个人在店门口分开。

走到十字路口,过个马路就到酒店了。

一路上路灯保驾护航,只是到了酒店入口再往里走到一楼大门这段路没有照明,沈校予低头在包里找手机,没留意四周,冷不丁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沈校予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腿跟着一软。

边昼眼疾手快拽住她:“小心。”

“感谢你送来的惊吓。”沈校予撇了撇嘴角,眼神有点埋怨。

“这段路没路灯我怕你看不见。”边昼坦白来意。

沈校予也缓过来了,她拉着的嘴角又上扬:“挺会的嘛。”

边昼知道沈校予眼睛在这时候视力有限,所以害羞也偷偷看她:“因为在学。”

说着,边昼扯了扯她的胳膊:“我扶着你。”

沈校予感觉声音传来的方向伸手,想抓他的衣角或是胳膊,他这次胆子倒是大了,主动牵了沈校予的手,还问:“我可以这样吗?”

客气礼貌得沈校予有些不习惯,但也有些想笑。

“你可以别这样吗?”她笑,“正经得我想笑。”

边昼没有在学业上对待难题那么有把握,被她这么一说,他自己都有些自我怀疑:“这样不对吗?”

“我其实也不知道。”沈校予被他引着走在漆黑的世界里,明明看不见,她倒是在下意识中就格外地信任他。

既然没有定论,边昼问起别的事情:“和你那个大学室友一起吃饭的?”

“对啊。”沈校予顺势说起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聊天的内容。

两个人慢慢走近酒店的大堂,大堂里漏出的光线也让沈校予的视线愈加清晰了起来。她便注意到了边昼锁起来的眉头:“怎么了?”

边昼:“你就这么轻易原谅她了?”

沈校予像个犯错的小孩:“不行吗?”

“我觉得不太行。”边昼总觉得她后面说起自己要辞职像是故意为之,“如果真的像她说的,她马上就要离职了,她今天就肯定不是那么热情地推销了,马上要离职的人难道不是彻底摆烂到离职那天吗?甚至知道她要离职她领导应该不会带着她来参加这种学术会了。”

“好像有点道理。”沈校予有些被说服了。

边昼按下电梯上行键的按钮:“你耳根子太软了。”

沈校予不想承认,于是嘴硬:“这不给你降低难度了嘛。”

“降不降低都一样,我是志在必得的。”边昼表情格外认真。

沈校予仰起头看他,借着四周的灯光能看见他耳朵泛红,但眼神没有躲避:“宣誓就宣誓,手可以松开了,我能看见了。”

闻言,他松了手,只是嘴里低估:“不才说给我降低难度的嘛。”

沈校予憋着笑假装没听见。

电梯很快就下来了,沈校予按下楼层,转移话题:“对了,水果呢?”

“在我和关教授房间里。”

电梯到了他们居住的楼层之后,沈校予跟着边昼去了他和关睿住的房间门口,他用门卡刷开房间门,门缝变大的一瞬间呼噜声也像是从指间渗出的水飘出房间。

边昼走进去,再出来时,手上空空的:“关教授全吃了。”

原本沈校予没有很嘴馋,但这么一折腾,她有些想吃小番茄夹乌梅了。

“那算了吧,我一会儿自己点个外卖。”沈校予准备回房间,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你今天晚上还能睡着吗?这……隔音如果差点会被隔壁举报半夜施工的吧。”

“你也毒舌得很幽默。”边昼笑,“我去找柯拓,他和他师兄的房间里还有张沙发。”

“啊?这么可怜?”沈校予面露同情,“你要不先来我房间吧。”

话音刚落,边昼就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你有些口出狂言了。”

“想什么呢?”沈校予嗤声,“你反正在他们房间躺沙发也是遭罪,先来我房间帮我等一下外卖,我想一回去就洗澡卸妆。”

“哦。”边昼一瞬间变了脸。

“不乐意啊?”沈校予笑。

“荣幸之至。”

沈校予笑容更深了:“太好了,是成语小能手。文学造诣这么高的话一定能帮我看看论文的吧。”

边昼其实一点都不生气,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很好,他有些明白为什么邬薇春一辈子都在执着于被选择,执着于成为某人的首选。

“你平时不看期刊看的是《孙子兵法》吧,连环计一套又一套的。”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沈校予房间的门口,沈校予觉得他那话像在夸人,于是做了个欢迎的手势:“欢迎光临盘丝洞。”

“说实话有可能的话我挺想研究一下唐僧的。”边昼跟在沈校予身后走了进去。

她一个人住这个房间确实很舒服,大

床上被子有点皱,她电脑压在被子上,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沈校予拿出手机点了一份水果后去拿丢在椅子上的睡衣:“一会儿帮我取一下外卖,谢谢了。”

“论文呢。”边昼站在床边示意她开电脑把论文找出来给自己看。

沈校予之前是开玩笑的,见他真有帮自己看论文的意思,有点不好意思:“会不会太累啊?你是不是已经洗过澡了?那允许你累了在我床上靠一会儿。”

沈校予在电脑里找出自己的论文,边昼接过她的笔记本,随意地先看了两眼。

沈校予:“我一定会在致谢里好好感谢你的。”

边昼有一瞬愣神,像是有点为难:“这种名分就算了吧。”

说完他肩膀一痛,沈校予拳头已经袭了过来:“你嫌弃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