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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报应不爽。

时间匆匆, 转眼间已到十二月,周荷庭醉心工作,公司, 酒店,港城, 三点一线,人事经理轻轻叩门:“周总,这位是新来的助理。”

周荷庭抬头, 门口俏生生站着一位姑娘,姑娘二十六七岁模样, 拘谨地打了声招呼:“周总好, 我是新来的助理, 陈嘉。”

程?

周荷庭皱眉:“你姓程?”

“不是程, 是陈,耳东陈。”陈嘉不明白周总怎么一听自己的姓就变了脸色。

周荷庭自嘲一笑, 朝陈嘉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距离分手,不, 他和程泽称不上分手, 距离上次摊牌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周荷庭用工作麻痹内心, 他让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事做, 让自己没有空想起程泽。

可没想到,一个简单的‘陈’就能扰乱他的心神。

周荷庭拿起手机, 滑入微信,第一个联系人是【小土鳖】,呵,可笑至极。他把程泽放在置顶, 可程泽呢?估计连前三都排不上。

对话停留在十一月十一号,程泽一如既往的给他发土味情话:【你猜我最爱吃什么水果?】

他回:【猕猴桃。】

小土鳖:【不,是你这个开心果~】

屏幕转暗,周荷庭看见自己上扬的嘴角。

你就那么贱!

周荷庭拉下脸来,他怎么能看着对话就没出息的笑呢。

手指点在鲜红的【删除】上,于公于私,他都该把程泽删了,让程泽彻底离开他的世界。周荷庭盯着【删除】良久,久到那两个鲜红的字逐渐扭曲,它们长出了嘴巴,肆意嘲笑,而后团成一个团,鲜红的团子在空中跳跃,最后跳在他的鼻子上。

小丑。

自作多情的小丑。

周荷庭下定决心,手指轻轻一点,小土鳖消失了。

对,就该这样,土鳖终究是土鳖,他有自己的归宿——龟缩在暗无天日的水底。

周荷庭一鼓作气,滑到相册,他不拍照,目前为止,相册里只有一段视频和一张照片。

都是程泽。

点开视频,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泄出,周荷庭目不转睛,看的很仔细,他的注意力都在程泽的表情上。

——你活也差。

视频里程泽蹙起的眉,难耐的表情无一不证实他的说法。

周荷庭目光渐渐呆滞,不由想,也许程泽是因为这个才跟他分手的。

——谁会喜欢强上自己人。

周荷庭猛然惊醒,他和程泽之间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是否删除此视频?】

周荷庭点了确定。

【是否删除此照片?】

周荷庭犹豫,这张照片是趁程泽睡觉时候偷偷拍的,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很乖。

——我就盼着这一天呢!

【删除。】

精气神仿佛被抽空,周荷庭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这下企里了”(企里:干净)

“周总。”陈嘉敲门:“会议要开始了。”

周荷庭重重按压一下太阳穴:“好。”

会议持续到晚上八点,自被周在琛重创,公司内部乱成一锅粥,各路人马忍不住现身,刚开始周荷庭放任不管,任由他们现原形,今天在会议上,猝然发难,一举歼灭异心者。

虽早到了下班时间,但公司上下没有人敢走,毕竟不知道下一个被清的人是谁。

将近十二点,全部肃清。

周荷庭长舒一口气,不论是周信达的人还是其他‘兄弟’的人,都没了个干净。

“周总,那,那我先下班了?”陈嘉心里叫苦不迭,第一天上班就遇上大事件,都十二点了大老板还没有走的意思。

看到陈嘉周荷庭不免想到程泽,冷淡道:“通知人事,明天给大家放一天假,你下班吧。”

灯一盏一盏熄灭,偌大的公司很快就剩周荷庭一人。

周荷庭站在落地窗边俯瞰繁华似梦的H市,H市处处高楼,夜夜笙歌,是了,他周荷庭为什么站在这伤感春秋?他合该醉生梦死去。

是他不要土鳖!

拿起外套,周荷庭快步离开公司,他走得很快,想把某些东西甩在身后。

坐在车上,周荷庭拨通好友电话:“在哪儿玩呢?”

好友一怔,说了位置,“你来不?”

其实他就是顺口一问,以往周荷庭不爱来吵闹的地方,没想到这回爽快应了:“马上到。”

派对异常热闹,全是熟人,周荷庭紧绷的弦微微放松,好友笑着打趣:“听说你现在单身,哥们还没祝贺你摆脱未婚妻呢。”

周荷庭喝了一口酒,没接话茬。

好友好奇:“瞧你这衰样,要真舍不得顾岚岚,就去追她丫的。”

“没有舍不得。”周荷庭道:“我现在开心的不得了,终于没了累赘。”

“您当我眼瘸呀。”好友举起酒杯跟周荷庭碰杯:“啧,爱情是杯苦酒,一醉解千愁。”

千愁难解,万愁新增。

再热闹的宴席终会散场,周荷庭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在H市的落脚地是酒店的总统套,可那里也有程泽的痕迹。

“走,第三场去不去?”好友一身酒气,建议道:“找个妞美美睡一觉?”

周荷庭怔愣片刻,摇了摇头:“我回公司。”

“我去!”好友惊叹:“拼命三郎啊您,但你喝了那么多,能行吗?”

周荷庭站起来,身形不稳,晃了一晃,他使劲按了按太阳穴,好些了,声音喑哑:“帮我叫个车吧。”

好友拗不过他,吩咐侍应生叫车,车很快就到,周荷庭打开窗户,夜风灌进车厢吹散酒气,路上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声音,周荷庭看着快速倒退的建筑忽然感到悲伤。

他想程泽。

很想很想。

“调头。”周荷庭突然道:“去H大学。”

司机没有多言,掉头驶向H大。

这条路他走过,周荷庭静静想,街道拐角有家幼儿园,早上有家长送小朋友,叽叽喳喳,像有一万只鸭子同时叫。

卷起门帘的早餐店隐隐透光,原来半夜他们就在忙活了。

周荷庭忽然认同程泽的‘恶言恶语’,他真是一个烂到透顶的人。

“H大到了。”司机出声提醒。

周荷庭的脸隐在黑暗中,“走罢,去酒店。”

再次回到老地方总统套,周荷庭不敢细看,不敢回想,匆匆洗去一身酒气,将自己扔进沙发。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喊他:“周荷庭!”

周荷庭睁开眼,面前倏然出现一张脸,是程泽,他又惊又喜,一把搂住他,“你回来了。”

程泽埋怨:“你抱得太紧了,快松开。”

“不,我不要。”周荷庭死死搂住程泽的腰:“说什么也不放。”

“程泽,我不该怪你。”周荷庭喃喃道:“我有什么资格怪你呢?”

“你确实没资格。”程泽声音冷冽:“周荷庭,这些都是你的报应,是你应得的!”

“我认。”周荷庭低声道:“我做的一切我都认,程泽,我真心向你道歉。”

“高高在上的周总怎么会有错呢。”程泽将周荷庭推开:“我只是个土鳖,生活在泥里的土鳖,受不起周总的道歉。”

“不是这样的。”周荷庭伸手去够程泽,可程泽离他好远,怎么也摸不到,他急道:“程泽!程泽!”

周荷庭眼睫颤抖,猛然坐起身,茫然四看,房间空空荡荡,原来是做梦,他将胳膊搭在脸上,掩住眼睛。

他知道在自己在自欺欺人,他明明很想程泽,为什么嘴硬?

为什么不去找程泽将想说的话说给他听?

莫须有的自尊和骄傲能带来什么?

周荷庭懊恼,应该在分手后的第一天就去找程泽!他立马从沙发上起来,鞋子都没穿直奔衣帽间。

衣帽间的衣服很多,程泽的占了半壁江山,周荷庭一个抽屉一个抽屉翻找,终于在犄角旮旯处找到程泽的旧衣。

周荷庭死死抓住旧衣,就像抓住救命稻草。

天还没亮,周荷庭竭力克制住现在就去找程泽的冲动,他展开程泽的T恤,上面还残留他的味道吗?

脸埋进T恤,重重吸了一口,只有微弱的气息,这股气息激发内心深处的欲,周荷庭忽然觉得饥渴,喉咙发涩,他将鼻子深深埋进去,急切去寻那抹似有似无的香气。

可不够,远远不够。

周荷庭赤红着眼,舔了舔唇瓣,将T恤揉进一处充血肿胀地。

翌日清晨,周荷庭提着洗干净的T恤袋子站在程泽宿舍楼下,眼看过了八点程泽还没下楼,周荷庭耐心等待。

从八点等到十点依旧不见人影,可除了等别无他法,程泽将他拉黑了。

眼看到了饭点,周荷庭有些站不住,他靠在树上眼睛还盯着门口,不期然看见一位熟人,他快走上前:“你是程泽的朋友,叫章,章?”

“章洛生。”

“对,我见过你。”周荷庭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你能帮我把程泽喊下来吗?”

章洛生奇怪道:“今天周六,他不在学校。”

周荷庭连忙问:“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上次就是因为他才跟程泽生气,章洛生单方面与程泽冷战,谁知程泽跟个呆子似的,一点也察觉不到,搞得他不尴不尬,只好放弃与程泽冷战。

眼前的男人似乎很在意程泽,章洛生不禁起了坏心,想让男人知道在程泽不会把任何一个人放在心里,于是他说:“程泽应该去找他哥哥了吧,你知道他哥哥吗?叫盛礼。”

盛师兄。

周荷庭点点头:“你知道盛礼家在哪吗?”

章洛生笑眯眯道:“我知道啊,程泽跟他哥哥关系很好,他每周都要回去呢。”

周荷庭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不由细细打量章洛生。

章洛生年轻,脸庞稚嫩,可眼中却透着不可捉摸的光。

第62章 第 62 章 两通电话。

自从摆脱周荷庭, 程泽天天好心情。

正值周末,天虽冷了些但阳光明媚,程泽提议出去走走, 盛礼没有拒绝。

“盛哥,我想去寺庙。”

盛礼有些奇怪, 问:“你不是不信神佛吗?”

“嘿嘿,我改变观念了。”

程泽认为周荷庭能从他的世界消失简直是各路神仙保佑,所以他得去拜拜。

栖玄寺是H市有名的千年梵刹, 建在山中,风景秀美, 但天气寒冷万物凋零, 倒显得有些萧瑟。程泽和盛礼慢慢悠悠穿过朱红回廊, 不远处青烟袅袅, 缕缕檀香萦绕鼻尖,盛礼问道:“阿泽, 你想求什么?”

程泽俏皮道:“自然是财啦,我要当大老板, 挣好多钱好多钱, 买别墅, 开豪车!”

“志向不改。”盛礼失笑:“高中时你就立下这宏愿了。”

“嗯, 我妈说我聪明, 以后一定是大老板。”程泽笃定道。

盛礼立刻想起爽利质朴的淑芳阿姨,敛去笑容, 正色道:“一定会实现的。”

“盛哥你呢?你想求什么?”

盛礼的视线落在程泽身上,笑道:“我所求的,就在身边。”

“身边?”程泽四处看了看,没东西啊, “盛哥你在说什么禅机?”

盛礼淡笑不语。

程泽想了想,恍然大悟:“盛哥你想说的是把握当下,对不对?”

“对。”盛礼揉了揉程泽的脑袋:“阿泽真聪明。”

两人并肩而行,转过长廊,廊道内有壁画,程泽细细端详,没看出个所以然,问盛礼:“上面画的是什么?”

盛礼解释:“这是佛众赴会图,上面部分是四菩萨、五方佛、六观音及飞天等32个人物,瞧,最左边的是……”

一连串的名字听的程泽脑仁疼,他忙走了几步,指着一幅画道:“这个我知道,画的是十八层地狱。”

盛礼顺着程泽的手指看去,低声呢喃:“不知道我死后会不会入地狱。”

他的情太过肮脏。

青面獠牙的小鬼,刀山火海,冒着泡的油锅,看久了背后隐隐发冷,程泽搓了搓手臂:“盛哥,我们快走吧,进大殿烧香拜佛去。”

两人走出廊道,拾阶而上。

周荷庭从拐角处现身,他一路跟着程泽,从盛家跟到栖玄寺,他故意落在两人后面,章洛生的话一直萦绕心头,加上之前察觉到的细枝末节,他认为盛师兄和程泽之间有什么不可对外人道的秘辛。

在外面踌躇片刻,周荷庭到底不敢进去,身高模样太过惹眼,程泽一眼就能认出来,他只能不远不近跟着。

只见盛礼低头与程泽说了什么,程泽乖乖点头,而后两人各拿三炷香用烛火点燃,将香举至眉间。

灰白烟气盘旋上升,周荷庭看不清两人表情,但举手投足间的默契令他火大,为什么盛礼和土鳖能那么整齐举起香?为什么他们连插香的动作都一致?

周荷庭不由想到程泽是被盛礼养大的。

多可怕,朝夕相处数千个日日夜夜。

周荷庭死死盯着盛礼,忽然憎恨起他高尚的品格。

小时候,他们一帮小屁孩都很崇拜盛师兄,盛师兄性格好,对待他们并不居高临下,而是以礼相待,将他们当成大人,每当他和时蕴玉吵架斗殴,总爱找盛师兄当裁判,因为他知道,盛师兄不会被时蕴玉乖顺的外表迷惑。

那时,盛师兄是他唯一不讨厌的人。

现在,盛师兄是他最讨厌的人,超过时蕴玉。

周荷庭躲在门外,看着程泽和盛礼一起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虔诚跪拜。

异常刺目。

让人联想到古代成亲的拜天地。

周荷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把程泽从蒲团上拉起来。

盛礼有什么资格和程泽拜天地?

他凭什么?难道就凭他几年的养育之恩吗?

呵呵,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拉一把孤苦无依的小土鳖,盛礼做为长辈,应该自觉和小辈保持距离,怎么能亲亲热热的挨在一起还一起磕头?!

盛礼挟恩图报,绝对是他逼迫程泽!

周荷庭牙都咬得泛酸,正想不顾一切冲上前拉程泽却见盛礼微微侧头。

“不会是发现我了吧。”

周荷庭缩了缩身子,好在盛礼没有回头,只是看向程泽。

盛礼用视线描摹程泽的面容,一笔一划皆隽永。

半晌后,他抬头望着庄严的佛像,在心里许下愿望:佛,我只要他,只愿他平安快乐,常伴身侧。

“嗯?”

离得远,没有看清盛礼的表情,可周荷庭却感到怪异,拜到一半,盛礼睁眼看程泽做什么,程泽又不是神佛。

周荷庭还没来得及深思,就听程泽道:“盛哥,我许完啦。”

程泽睁开眼从蒲团上起来,见盛礼仍跪着,奇道:“盛哥,你是不是起不来了?”

不会吧,按理说盛哥还没到一站起来就眼前发黑的年纪啊。

“我扶你。”程泽说。

盛礼低垂着头,金丝眼镜下的眼眸暗潮涌动,不动声色卸了力道,双膝重重陷进蒲团里,“嗯,麻烦阿泽了。”

他的头仍微微低垂,他在忏悔:在佛面前,使了肮脏的小伎俩。

周荷庭再也忍不下去,跑到侧殿,躲在角落确保无人注意后拨通盛礼的电话。

他疯了。

周荷庭清晰知道自己疯了。

他不能接受程泽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哪怕那个人是盛师兄,是养大程泽的盛师兄。

嗡嗡嗡。

急促的铃声响起。

盛礼浑身一颤,抬头望向高座上的佛祖,是警示吗?

“阿泽,我好些了,我自己起来。”

程泽哦了一声,心想盛哥真是好面子,在他面前还逞强,不过他人美心善,就让让盛哥吧。

手机响个不停,来电显示是周荷庭,盛礼拧起长眉,跟程泽说了一声便走远几步接起电话:“喂,荷庭?”

周荷庭盯着在殿内四处闲逛的程泽,说道:“盛师兄,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周荷庭却说:“师兄你在哪儿?好吵啊,我听不清。”

盛礼无奈,只好又往幽静处走了走:“能听清吗?荷庭?荷庭?”

“好点了。”周荷庭一边敷衍一边进入大殿,程泽就在他前面。

程泽正百无聊赖盯着供奉的烛火看,忽感背后一凉,正要回头看手机叮铃铃响起,程泽拿出手机,奇怪,是座机号码?

盯着这串陌生数字良久,还是决定接起,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零星几个人,透过木窗还能看见远处的盛礼,程泽稍稍心安,“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不怎么安静,偶尔传来电流的滋滋声。

程泽有些不耐烦:“谁啊?不说话我挂了。”

“是我。”

是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声音通过电流有些扭曲,可程泽还是听出来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语调不可控制拔高:“时蕴玉!”

时蕴玉目光落在村里唯一一台泛黄的座机上,“程泽,是我。”

程泽再三确定电话那头的人是否是真的时蕴玉,时蕴玉再三重复真的是他,程泽冷笑:“哟,时大主席怎么想起我了?当初走的不是很潇洒吗?”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是不是终于想起来告别了?呵呵呵,真难为你还记得。”

时蕴玉说不出来话,静静听着程泽的指责。

程泽憋了一肚子的火,“你应该贯彻始终,怎么今天有时间给我这个陌生人打电话?”

“对不起。”

时蕴玉握住电话线:“程泽,我也不想不辞而别,只是,只是我没有办法。”

“呵呵。”程泽压根不信,打个电话,发个短信有多难?

“你有想我吗?”时蕴玉垂下眼眸,紧张而期待的等程泽回答。

程泽冷声道:“没有。”

“谁会想一个陌生人。”

时蕴玉低笑:“我会,我天天想着一个陌生人。”

“我离这个陌生人好远好远,天南地北,每天清晨我站在山顶,望着一片又一片绵延不绝的山,等着朝阳初升,我就开始想一个陌生人。”

“程泽,你知道吗,这里好落后,简直不想二十一世纪,村子里都是老人和小孩,去最近的镇子都要爬两个山头,这时候我就在想一个陌生人,如果他要是来这儿会怎么样呢?以他的脾气可以在这儿撑一天吗?”

程泽听不下去了,他蹲在地上:“我要挂电话了。”

“不能可怜一下陌生人吗?”时蕴玉声音带着笑意:“陌生人要打一通电话可不容易。”

大殿的地砖是黑色的,程泽摸了摸,好凉,他望着地砖想,自己在拜佛,也许可以大发善心听陌生人说一会儿话。

于是他大发慈悲地说:“好吧,但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要快点说。”

“嗯。”时蕴玉道:“谢谢你,你这样好的人过得好吗?”

程泽眼睫毛不断眨着,手指在地上画圈圈:“当然很好啊,盛哥回来了,我还拿了奖学金。”

“好厉害。”时蕴玉称赞道:“有认识新朋友吗?”

“有啊。”程泽猛然反应过来:“时蕴玉,你是我爹啊,问这问那的!”

时蕴玉想了下,问:“你想让我当你爹吗?”

“滚!”程泽怒道:“你再胡说我就不理你了。”

“好吧。”时蕴玉感叹道:“你的脾气不太好,我只是开个小小的玩笑,你这样开不起玩笑以后谁还跟你玩?”

“时蕴玉,你故意的是不是!”

该死的时蕴玉,故意用他以前的话噎他!

“程泽,你变聪明了。”时蕴玉笑道:“假以时日能追上爱因斯坦。”

程泽得意:“还用你说。”

时蕴玉突然道:“周荷庭有没有找你麻烦?”

“哼,他是个大混蛋。”程泽脱口而出。

“可以跟我说说吗?”时蕴玉声音沉下来。

程泽有些后悔,自己怎么说出来了?要是让时蕴玉知道……那他的脸真是丢尽了。

“没什么事。”程泽支支吾吾道:“已经解决了,周荷庭早就从我的世界消失了,再也不会烦我。”

“是吗。”

时蕴玉一听就知道程泽肯定瞒了他一些事,而且是大事。

程泽不敢再说,时蕴玉的恐怖他是见识过的,连忙岔开话题:“你现在在哪啊?”

“F县,有听说过吗?”

“没有。”程泽闷闷道:“一听就好远。”

时蕴玉调侃:“远才能跟你当陌生人啊。”

程泽恼怒:“好,我跟你这个陌生人说了太多话,早该挂断了!”

时蕴玉的声音变得飘渺:“我得挂电话了,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给你。”

程泽静静听着。

“我不奢求你等我,这太自私了。”时蕴玉柔声道:“所以,程泽,想着我,每天都要想着我,能做到吗?”

“我的事情很多,不可能天天想着你。”程泽硬邦邦说道:“这个要求也很自私。”

“好吧。”时蕴玉无奈道:“那换我天天想你好了。”

程泽冷着脸道:“脑子长在你身上,随便你。”

时蕴玉笑:“我会尽快回来的。”

“噢。”程泽眼珠子转了转,手指在地上飞快画圈圈:“腿长在你身上,随便你。”

“不要给别人煲汤。”时蕴玉正色道:“程泽,能做到吗?”

“我又不是保姆。”程泽撇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时蕴玉放缓呼吸:“我挂了。”

程泽轻轻道:“嗯。”

挂了电话后程泽蹲在地上良久不动,周荷庭忍无可忍一把拽起程泽:“还在想着他?”

“你!”程泽吓得愣在原地,“你怎么在这儿!”

“我问你。”周荷庭额角青筋暴起,眼眸喷火:“你和时蕴玉断没断?”

他听见了,听出了程泽的言不由衷,听出了程泽的落寞孤寂。

周荷庭快要发疯,嫉妒的发疯。

他没忘记自己是从时蕴玉手上抢来的程泽,他从来没想过也没敢深想,程泽会和时蕴玉牵手,拥抱,接吻,甚至是上床。

他害怕想。

可一通电话让他的恐惧无处遁形。

程泽和时蕴玉是两情相悦的吗?

不,他不允许。

周荷庭脸色阴沉,时蕴玉那个贱人,一定是他靠着人畜无害的外表欺骗了程泽!

程泽单纯,一定是时蕴玉勾引的他!

周荷庭道:“时蕴玉不是好人,不许你跟他来往!”

程泽又惊又惧,不断推搡周荷庭,“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周荷庭怒极反笑:“你是我的人,你说关我什么事?”

“什么你的人。”程泽也生气了:“周荷庭你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道德?什么你的人他的人,我就是我,不是谁谁的所有物!”

两人的争吵引来周围游客侧目,周荷庭强压下满肚的愤怒和嫉妒,“我们到外面说。”

“不去。”程泽扯出胳膊:“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

周荷庭的心裂了一道大口子,痛得他声音喑哑:“不是的,我们还有羁绊的。”

“呵。”程泽转身就走,懒得跟神经病说话。

“程泽。”周荷庭喊住他:“我们谈谈好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程泽出了大殿,四处搜寻盛礼的身影,他不知道周荷庭是从哪冒出来的,但他知道,一旦沾上周荷庭绝对没有好事。

周荷庭立在门内,高大佛像投下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在黑暗中,隔着一道门,程泽倚在栏杆上冲盛礼招手:“盛哥!”

慈眉善目的佛,悲悯众生的佛,救苦救难的佛。

周荷庭立在佛前,盯着程泽,想,也许是神明指引,要他忏悔。

“程泽。”周荷庭低声叹息。

“程泽,对不起。”

“盛哥,你站在原地别动,我去找你。”程泽十分敬老。

噔噔蹬下楼梯,刚刚站稳,手腕一紧,眼前一花,周荷庭将他拉到墙角。

“有完没完?”程泽背靠青砖,有淡淡的潮气,不是很好闻。

周荷庭按住程泽的肩膀,“只有这样你才会听我说话。”

程泽噎住,半晌后道:“你松开,我听你说。”

大爷的,今天他是客服吗,一个两个都要跟他说话。

周荷庭摇头:“你总是骗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程泽瞪他:“周荷庭,你很有问题!”

“这段时间我都在想你,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程泽怔愣。

周荷庭继续道:“我们的开始不光彩,过程也不美好。”

“我总是在伤害你。”

程泽点头:“没错。”

周荷庭歉疚道:“程泽,我一定要告诉你,我是多么内疚,多么后悔,你报复我吧,将我施在你身上的手段尽数还给我,我绝对受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我,”周荷庭哽咽道:“我求你原谅我。”

程泽漠然道:“说完了?”

“你不要这样。”周荷庭的手指颤抖:“程泽,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但不要这样,不要用冷漠的眼神看我。”

“程泽,你打我吧。”周荷庭拉过程泽的手往自己身上捶打:“你打我好不好?不然你也强上我一回?拍视频威胁我,好不好?”

“周荷庭。”程泽皱眉将手抽回来:“你知道有一个成语叫做覆水难收吗?”

“意思是倒在地上的水无法再收回,已成事实的事难以挽回。”程泽冷声道:“你是如何伤害的我,如何威胁的我,这些我不会忘也不能忘。”

“但是,我并不打算与你纠缠不清,如果真的想要我原谅你。”

程泽睥睨着他:“那就从我的世界消失。”

周荷庭踉跄着后退几步,程泽的言语如一把锋利的刀刃劈开他幻想的纱幕,露出他最狼狈不堪的一面:“你对我只有恨吗?”

“不止恨。”程泽绕过周荷庭,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63章 第 63 章 圣诞快乐。

房间里的空气冷冰冰的。

周荷庭四肢张开躺在地板上, 寒意似冷水将他浸泡。水晶灯璀璨似星,投下的光影斑驳,他漫无边际想着与程泽的点点滴滴。

过去片段如走马灯在脑中转了一遍又一遍, 程泽的笑,程泽的眼泪, 程泽倔强的眼神一直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不能没有程泽。

周荷庭冷静下来,心中已有了主意,他从地上起来, 去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将所有的消极伤痛冲刷而净。

从一开始, 他就在与程泽争输赢。

第一回合, 周荷庭胜。

第二回合, 程泽胜。

一败一胜, 算平局。

周荷庭露出笑容,第三局还没定胜负, 不是吗?

“你猜猜。”

程泽问章洛生:“你猜圣诞节会下雪吗?”

章洛生不假思索道:“不会。”

“为什么啊啊啊啊啊!”程泽在床上翻滚:“可怜可怜我这个南方孩子吧,我想看雪。”

章洛生无情打破程泽的幻想:“去年没下雪, 今年大概也不会下。”

“啧。”程泽可惜道:“圣诞节和喜欢的女孩一起出去看雪, 多浪漫啊。”

“顾岚岚交新男朋友了, 你死了这条心吧。”

程泽猛然从床上坐起:“死嘴, 快闭上!”

顾岚岚交男朋友第一时间告知程泽, 还想约程泽出来认识一下,悲痛不已失恋·程泽果断拒绝。

为此, 章洛生笑了他好几天。

章洛生冷哼一声:“老老实实在寝室看书吧。”

“真没意思。”程泽哀嚎:“要不是盛哥出差了,我就找他玩去。”

章洛生眸光闪烁:“你哥他有交过女朋友吗?”

“嘶,这还真把我问住了。”程泽回想:“印象里好像没有。”

“盛教授条件那么好不可能找不到女朋友,难道说他有隐疾?”

“不可能!”程泽立马反驳:“我哥好着呢。”

章洛生眯眼:“你怎么知道?”

程泽羞赧, 支支吾吾道:“我就是知道!”

其实高中的时候他早起上厕所看见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章洛生目露精光:“盛教授是同性恋。”

“哈哈。”程泽捂着肚子笑:“我是同性恋我哥都不可能是同性恋。”

章洛生不说话了,自从上次聚餐他隐隐察觉不对,可说不上来哪不对,只能将内心的想法暂时搁置。

后来他一直留心观察,从盛教授的为人处事上可以看出来是个正派的人,章洛生一直怀疑自己多心,也许盛教授是把程泽当成儿子看待,自然亲近些。

“算了。”章洛生摇头,他上心程泽的事干什么。

到了圣诞节那天,果然没下雪。

程泽失望透顶,待在寝室门都懒得出,章洛生喊他吃饭也不去。

“真不去?”章洛生使出杀手锏:“我请客。”

程泽翻个身,背对章洛生:“不去。”

章洛生哄骗他:“程泽,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二十三窜一窜,你不吃饭怎么长到一米八?”

程泽颓废道:“我还没有二十三,等我到二十三再吃吧。”

章洛生气得脑仁疼,转身就走。到了食堂又忍不住拿起手机,想问问程泽要不要带饭。

大爷的,你是真贱啊!上赶着贴人家的冷屁股。

“爱吃不吃,饿死最好。”章洛生打了四个菜,吃得撑撑的。

吃完没着急走,想了想再次把红色软件下回来。

标题:圣诞节适合和兄弟去的地方。

正文内容:我跟他又好了,不对,我们压根就没吵架,他这个人心大,一点也没发觉自己的问题,但他就是这样的人,我要求多也没用,说话回来,兄弟间不就是这样吗。

额,扯远了,我上来是想问问圣诞节去哪里比较好?我在H市。

想着回帖应该要一段时间,章洛生打算散散步,沿着食堂往前走,不知不觉出了校门,空气中飘着香甜的味道,章洛生循着味道,发现新开了一家甜品店。

橱窗里的甜点各个精致漂亮,章洛生一眼就相中了位于C位的栗子蛋糕,最上面缀了一颗鲜红樱桃。

全款拿下。

当章洛生提着蛋糕站在宿舍楼下时,猛然反应过来,他刚吃过饭,买蛋糕干什么?

一定是冲动消费。

章洛生宽慰自己,没事,宿舍有老大他们还怕会剩吗,而且程泽也没吃饭……

对,不是特意买给程泽,是买给大家吃的。

“章鱼哥,你回来了?”程泽从床上探头看他。

章洛生淡淡应了一声,将蛋糕放在桌子上。

“你买的什么?”

“栗子蛋糕。”章洛生拆开外包装:“老大和老三呢?”

程泽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章洛生:“你傻了,老大一早就去陪女朋友了,老三从昨晚就没回来。”

“……咳咳。”章洛生还真忘了,“哦,对。”

“这蛋糕很多人买,我排队买的,对了,你不许吃。”

程泽本来没想吃,但一听这话就来了兴趣:“什么意思,吃独食啊你。”他从床上下来趴到桌子边盯着栗子蛋糕看:“看着挺好吃的嘛。”

“那当然。”章洛生挡住程泽:“你不是不吃饭吗,这个也别吃。”

“我非吃不可!”程泽叉腰喊道。

章洛生暗笑,用胳膊护着蛋糕:“就不许你吃。”

“我偏偏要吃。”程泽成功从章洛生手里抢过蛋糕,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得意道:“啦啦啦,吃到了。”

“真是强盗。”章洛生笑道。

章洛生看程泽吃得香甜,不禁弯了弯眉眼:“把它都吃了,不许剩。”

“哦。”

程泽不明白,明明是章洛生买的蛋糕,他怎么一口都不吃。

等程泽把蛋糕吃干净,章洛生才想起自己发的贴子。

第一条高赞评论竟然是一张图。

一个狗后面飘着五颜六色的旗。

什么意思?这狗真够丑的。

接着往下翻,一位momo问:为什么要跟他过圣诞啊?

章洛生回:他想看雪,但H市没下雪,他心情比较低落,所以想带他出去玩。

momo很快回复:你人真好,你一直是这样的性格吗?

章洛生想了想,回:不是。

问半天也没有推荐地方,章洛生不打算回复她了,接着往下翻评论区。

小林快跑:我知道,我知道,今晚国贸有活动,很热闹的!推荐!

章洛生忙问:什么活动?

小林快跑:应该是放烟花,倒计时,还有圣诞老人和麋鹿,反正挺好玩的。

章洛生:谢谢。

小林快跑:不客气,祝你和男朋友共度美好夜晚!?????

男朋友???

谁???

章洛生:…我和我朋友去,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也不是gay。

小林快跑:啊?那你的文字挺爱他。

什么爱不爱的,恶心!

现在的人都怎么了,老是把纯洁的兄弟情想歪。

就决定是你了——国贸!

章洛生查了查活动时间和地点,对程泽说:“晚上我们出去吧?”

“出去?”程泽幽幽看着章洛生:“出去吃狗粮?今晚肯定满大街的情侣。”

“怂包。”章洛生嘲讽道。

程泽不服气:“谁怂?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正好让那些男人看看什么才叫优质男,让美女们知道知道外面好男人多的是!”

“呵呵。”章洛生无情戳破程泽的幻想:“把你脑袋上的呆毛捋顺再说吧。”

“啊!”程泽下意识护着脑袋,踱着螃蟹步去卫生间打理头发。

两人抵达国贸时天已经黑了,路上随处可见圣诞元素,五颜六色的彩灯汇成绚烂彩带,欢快的圣诞歌曲钻进耳朵里,身旁是带着圣诞帽的男男女女。

程泽感慨:“好多人啊。”

章洛生:“乡下人收收味。”

程泽瞪他:“你收收贱人味。”

对呛完,两人诡异陷入沉默。

章洛生不自在移开视线,看见前面有卖圣诞帽的小摊,主动打破僵局:“我们去买一顶帽子戴。”

“行。”程泽爽快应道。

圣诞帽都大差不差,只是在细节上略有不同,章洛生很快选好一顶,程泽则在一堆帽子里纠结。

“就这个吧。”章洛生递给程泽一顶和他一模一样的帽子,“挺帅的。”

程泽左看右看,勉强道:“也行。”

“你真笨。”章洛生指了指程泽头顶:“戴歪了。”

“啊?”程泽抬头看章洛生的帽子:“我觉得没有啊,我照你戴的。”

“我又不是镜子!”章洛生上前两步,“把手放下来,现在弄得更歪了。”

程泽哼了一声:“我的眼睛不长在头顶,戴歪了也很正常。”

“别动。”章洛生抬头轻轻摆正程泽的帽子,他垂下眼,看见程泽的睫毛一眨一眨,眼珠子也不老实,灵活地左顾右盼,他不由凝神细看,原来程泽的睫毛长翘,密密的似小扇。

程泽戳了戳章洛生的胸肌:“好了没有。”

“嗯。”章洛生留恋地捏一下程泽帽子尾端的毛茸茸小球,“好了。”

“刚才我就发现了,好多人往前跑。”程泽踮起脚看:“你快看看哪里有什么。”

章洛生的目光从程泽身上移开,转而往前看,“是圣诞老人,麋鹿拉着圣诞老人在发礼物。”

其实程泽没过过圣诞节,上学时班级里的同学流行送平安果,他一个也没收到。住在盛哥家后,盛哥工作忙顾不上过节,更被说这种洋节了,他也不敢乱提要求。

因此程泽心里是很雀跃的,但又不好意思让章洛生察觉到这份雀跃,只能拐弯抹角道:“章洛生,是真的麋鹿吗?”

章洛生语气温柔:“我们过去看看。”

好耶。

“好吧。”程泽别扭道:“就去看看吧。”

可是人太多了,鞋挨着鞋,一点多余的缝隙都没有,程泽根本挤不进去,章洛生本来和程泽紧紧靠着,可没一会儿就挤散了。

一定要见圣诞老人!

程泽咬着牙往前挤,忽感头上一凉,伸手一摸,帽子不见了!

“谁拿了我的圣诞帽?”程泽想回头看,可太挤,只能侧过脸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程泽气道:“那个王八蛋拿了我的圣诞帽?!”

好多人,好多声音,程泽只觉自己在一口大缸里,耳朵嗡嗡响。

真是个大坏蛋!

程泽咬住嘴唇,圣诞老人没看见,圣诞帽也被人抢走了!

“狗屁的圣诞节,我一辈子都不要过圣诞节了!”

程泽低下头,背后忽然一热,有人贴上来。

头顶被人揉了一把。

程泽伸手摸了摸,惊喜发现自己的圣诞帽回来了!

可是谁给他戴的?

程泽还没来得及看,背后一阵大力传来,‘人’在推着他往前挤!

‘人’很有技巧,鱼一样灵活,没两下就推着程泽到了最前面。

程泽奇道:“是章洛生吗?你在我后面?”

‘人’拍了一下程泽的脑袋瓜,没有回答。

已经到了前排,程泽可以肆无忌惮回头,可后面全是陌生面孔,竟然不是章洛生,那是谁?

叮铃铃,叮铃铃。

麋鹿拉着圣诞老人到了近前,程泽立刻被吸引,发出赞叹,和童话书里的一模一样!

程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圣诞老人的白胡子看,心想,他溜进烟囱一定会把白胡子弄脏。

左看右看,发现身边人手上都有袜子,明显是做了功课来的,程泽不由气馁,没有袜子,圣诞老人还会给他礼物吗?

程泽用一种近乎‘冒犯’的眼神死盯圣诞老人,好像在说:“快过来啊,过来啊。”

圣诞老人过来了!

程泽狂喜,露出一口大白牙,傻傻对他笑,圣诞老人对程泽眨眨眼:“Merry Christmas!”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程泽。

“谢谢!Merry Christmas!”程泽高兴的简直要跳起来,他有礼物,圣诞老人亲手送给他的礼物,哼,比那些平安果好一千倍,一万倍!

圣诞老人冲程泽神秘一笑,继续往前走。

礼盒轻飘飘的,不知道装了什么,程泽迫不及待拆开蝴蝶结。

盒子里躺着一张支票。

价值五百万的支票。

程泽望着支票出神,是谁送的一目了然。

周荷庭,他也在!

程泽变了脸色,朝圣诞老人离开的方向追去,圣诞老人是周荷庭?还是推他的人是周荷庭?

“程泽!程泽!”章洛生隔着几米远冲他招手,“我在这儿!”

“…算了。”

程泽转了方向,朝章洛生走去。

“还好没丢。”章洛生拉住程泽的胳膊:“待会紧紧抓着我的衣服,知道吗?”

程泽勉强笑了笑:“好。”

“咦。”章洛生打量程泽的圣诞帽:“你换了一个帽子?”

程泽扯下帽子一看,果然不是原先那顶,离得近,隐隐嗅到一股薄荷味。

该死的周荷庭!

阴魂不散的周荷庭!

“有人偷偷换我的帽子。”程泽恶狠狠道:“把它扔了!说不定有传染病!”

章洛生见程泽动怒,心中惊诧,顺着道:“我帮你扔。”

可就算扔了帽子,仍有淡淡的薄荷香残留,拨一拨头发,香气涌动。

程泽气不打一处来:“我要回学校。”

“烟花秀马上开始了,你不看?”

程泽:“……”

没必要为周荷庭毁掉一个美好的节日。

“那看完再回去。”程泽火速道。

烟花观赏区有些远,为了防止走丢,章洛生买了两个气球,蓝色的绑在程泽右手腕,红色的绑在自己左手腕。

程泽摇摇腕子,气球随之摇摆,瞧着好笑:“跟小朋友一样。”

“没错,你的智商匹配幼稚园小孩。”章洛生拉程泽的手腕:“跟紧点。”

红色气球和蓝色气球紧紧靠在一起。

章洛生喉结无声滚了滚,“程泽,这次别丢了。”

神知道刚才他有多慌张。

刚刚站定,天边炸起银色火花。

“开始了。”程泽仰起脑袋:“快看烟花!”

银色烟花像一个引子,随后五颜六色的一簇簇烟花在湛蓝天幕绽放,似流星,似花瓣,流光溢彩,徐徐坠落。

程泽惊叹不已,目不转睛望着烟花,章洛生侧头看程泽,他的脸笼在着忽明忽灭的光线里,柔和五官染上旖旎的颜色,就连眼睛,都是那么光彩夺目。

章洛生轻轻唤道:“程泽。”

“嗯?”程泽没有转头,依旧盯着烟花。

“圣诞快乐。”

程泽笑道:“圣诞快乐。”

一刹那,烟花在章洛生的心中绽放,火花四溢,炸得他的心微微酥麻。握住程泽手腕的手紧了紧,章洛生也抬起头和程泽共赏烟花。

“圣诞快乐。”

程泽纳闷,不是都说了怎么还说?

“别回头。”

程泽:“!”

薄荷香气从后面侵染,微凉的手指钩住程泽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圣诞快乐。”

程泽身体僵硬,周荷庭就在他身后!他好大的胆子!

“我有听话。”

程泽翻了个白眼,这叫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滚。”程泽低声斥道。

手指轻轻在掌心挠了挠,似乎在求饶?

程泽不吃这一套,使劲掐了一把,“快滚!”

“你说什么?”章洛生疑惑问。

“啊,我说这烟花真好看。”程泽冷汗都要冒出来。

章洛生侧头看他:“要不要拍照留念?”

手指左右摇了摇,似乎在说不可以?

程泽咬牙,将手用力抽回,冲章洛生展颜一笑:“好呀,我们可以换个角度,往后走走。”

章洛生回头看了看,指了一处地方:“那里不错。”

程泽深呼吸一口,也转过头,心中一喜,周荷庭已然不见踪影。

圣诞过后,程泽发现周荷庭似有似无围绕在身侧。

比如说‘不知名’的快递,贵重的礼物,甚至高级餐厅给他打电话提醒预约时间快到了,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周荷庭不愧是狡猾的商人,‘人’确实从程泽的世界消失了。

但又以某种形态包围程泽的世界。

第64章 第 64 章 用一辈子偿还。

“周总, 银行又来催款了。”秘书焦急道:“法院的传票也来了。”

周在琛陷在椅子里抽烟:“搁那吧。”

秘书神色黯淡:“周总,您再想想办法啊……”

“想什么!”周在琛忽然暴怒,伸手将桌上的烟火缸朝墙上砸:“他妈的, 资金链都断了,这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你让我想什么办法?!还他妈的有什么办法?!钱都砸在那块地皮上了,你告诉我怎么办?”

秘书缩着脖子,吓得唇瓣失色, 谁会想到当初中标的地皮是废地啊。

“行了。”周在琛按灭烟头:“把苏白给我叫来。”

没一会儿,苏白敲门, 恭敬道:“周总, 您找我?”

办公室拉着窗帘, 也没开灯, 周在琛隐在黑暗中打量苏白,蓦然, 他沉沉开口:“你们早知道那块地有问题。”

苏白神色未变:“政策一会一变,谁也无法预判。”

“用不着耍花腔。”周在琛咧嘴笑:“你们主仆二人把我玩的好惨呐。”

苏白静立, 周在琛从椅子里起来, 走到苏白面前, 拍了拍他的脸:“走, 跟我一起去见我那同父异母的好哥哥。”

“小周总, 您不能进去。”陈嘉为难:“周总正在开会,您……”

周在琛一把推开陈嘉:“少废话, 弟弟想哥哥,还不能见了?”

陈嘉拦在门口:“小周总,真的不能进,要不您坐一会儿, 我进去跟周总说一声?”

“哈哈。”周在琛转头对苏白道:“瞧瞧,你看我哥的命真好,你走了也不要紧,这不,又来一个。”

“啧。”周在琛抱臂,轻佻对陈嘉道:“你愿不愿意跳槽到我这呢?我这专收留内奸,叛徒,我的公司可不错呢,天天上演谍中谍。”

一门之隔,该听的不该听的其实都听的差不多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除了周荷庭,其余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周荷庭眉梢轻扬:“既然弟弟想见我,那今天先到这,散会。”

众人如释重负,收拾东西离开案发地,八卦虽好,但工作更重要啊!

“呦,我的好哥哥出来见我了。”周在琛笑道。

周荷庭不与他虚与委蛇,“去办公室谈。”

“失败者没资格提要求。”周在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劳你带路。”

闻言,周荷庭不由多看一眼周在琛,他是疯了吗?

到了办公室,周在琛率先开口:“苏白我给你带回来了。”

“哈,如今想来,苏白也真是忍辱负重,为了不让我多心,竟敢孤身一人闯敌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荷庭淡淡道:“苏白不是你耗费心机挖过去的吗?”

“哈哈哈哈。”周在琛眼泪快要笑出来:“是啊,我挖了一个大坑,然后自己跳进去!哈哈哈!”

“商场如战场。”周荷庭觉得周在琛的精神状态不对,“你回港城吧,H市别来掺和。”

“我还有什么脸回去!”周在琛揪住周荷庭的衣领,双眼赤红:“我真是恨死你了!”

“我不懂。”周荷庭垂眸,他们虽说是兄弟,可长相没有一处相似,走在大街上没有人能看出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你恨我什么?合该是我恨你才对。”

周在琛咬牙:“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以为我想是小三的儿子?你以为我愿意当小三的儿子?”

“你从一出生就名正言顺拥有一切,凭什么?我问你凭什么?”

“从小到大,我妈总让我变着法儿的讨爸欢心,这样才能从他手上流出一点钱和爱。”

“周荷庭,你高高在上,你清白无辜,你何曾想过我们的处境!呵呵,你妈把爸弄残废了,是我妈在精心伺候,可是爸想的还是你!想着把公司继承给你!凭什么?就凭你是他的第一个儿子?”

周荷庭皱眉,“你有病吧。”

“周在琛,造成这一切的是我吗?”

周荷庭掰开周在琛的手,“你不去恨周信达那个人渣反倒恨起我来了,呵,也是够好笑的。”

“你想当他的乖儿子,想要他廉价的父爱那就去要,我不拦着你。”

周荷庭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事没空跟你探讨什么父子话题,另外,你公司破产正好可以跑去你爸那哭丧,让他多爱爱你。”

说完,扬长而去。

周在琛怔怔望着周荷庭的背影,眼里的怨怼浓得可以化成实质。

周荷庭坐在车上,副驾驶位置有一个牛皮袋,周荷庭拆开查看,厚厚一沓全是程泽照片。

照片上有时间,最早的在一小时前。

周荷庭顺着时间一张张翻看,原来学生会有活动,在下关区的体育馆举行,程泽帮忙打杂。

“土鳖没拿伞吗。”周荷庭细细看照片,照片高清,将包里的物品照得清清楚楚。

“天气预报说有雨,还不小呢。”

下关区偏僻,离学校较远,也不好打车,周荷庭想了想还是决定冒险去体育馆。

体育馆人声鼎沸。

今天十大高校篮球赛决赛,作为主办方的H大,承包一切相关事宜,身为学生会干事的程泽自然也忙个不停。

“擦地!”

“来了。”程泽拉着大拖把,擦干地上运动员滴落的汗水。

“真烦人。”程泽一边拖一边碎碎念:“老子早晚要退会,简直拿我当驴使。”

新上任的学生会主席十分看不惯程泽,心高气傲不说还从不拿正眼看人,整天仰着脑袋跟大公鸡似的,简直比他这个主席还拽。

见程泽动作慢,立马催促道:“程泽,快点!磨磨蹭蹭的,蜗牛都比你快!”

“他爹的,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程泽在心里暗骂,但今天场面太大,等回校看他怎么骂他。

“拖完了就下场,别挡着球员。”主席又喊道。

程泽拉着一张脸下场,路过主席时,用拖把狠狠扫了一下主席的腿。

主席疼得跳脚,一边嘶嘶惨叫,一边怒骂:“没长眼?那么大活人看不见?”

程泽惊讶:“主席你怎么不避着点,我这拖把那么大,转弯很不灵活的。”

主席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道:“下次小心点。”

“哦。”程泽乖巧建议:“主席下次也小心点,不要挡道。”

“去,去送水去。”主席再也不想看见程泽。

程泽拖把一扔,敬个礼:“好的,主席!”

主席气得胸口痛,心想一定要治治程泽,让他少猖狂。

赛事如火如荼,程泽对篮球不感兴趣,心想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刷题呢,最起码学到知识了,篮球有什么好打的,打来打去打来一身臭汗。

最后H大斩获亚军,大家都很高兴,这是近五年来取得最好的成绩,主席扬言要去饭店庆祝。

程泽无可无不可,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

结束善后工作,一行人刚走出场馆,就见天色阴沉,天边乌云厚厚一团。

“好冷啊。”有一女生裹紧围巾:“好像要下雨。”

“大家快上大巴车。”主席喊道。

话音刚落,轰隆隆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而下。

“快上车!”主席招呼众人,“快点。”

程泽将包挡在头顶,撒腿往大巴车上跑,主席站在门口拦住他:“不好意思程泽,车上位置满了。”

虽然跑得快,但雨又大又急,还是淋了雨,很冷,程泽没心思跟他扯皮,冷冷道:“让开。”

主席笑道:“真没位置了,这大巴车限坐34人,已经满了。”

“狗屁。”程泽怒道:“我早上来就是坐的这辆车!”

主席道:“哎呀,现在不是有别的院的美女要跟我们一起去庆祝吗,自然就少位置了,程泽,你自己打车去呗。”

程泽气得浑身发抖。

主席笑盈盈看着程泽:“好了,你快下去吧,我们要出发了,不要因为你一个人耽误大家的时间。”

程泽拳头紧握,思考先给他眼睛还是先给他鼻子来一拳。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

“程少。”

程泽惊诧,这是在叫谁?

“程少,周总派我接您回家。”

程泽怔愣,“啊?”

主席也目瞪口呆,程泽是个富家公子?

“您请。”穿着考究的司机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恭敬举到程泽头顶:“周总在等您。”

程泽和主席一起看过去,只见一辆劳斯莱斯泛着冷泽,静静在雨中伫立。

主席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好半天憋不住一句话,看向程泽欲言又止。

程泽内心十分纠结,他不想再与周荷庭有瓜葛,但眼下是狠狠打脸贱人的高光时刻。

仅仅思考两秒钟,程泽做出决定。

“主席,真不好意思。”程泽笑道:“唉,没办法,本来我劳斯莱斯都坐腻了,想坐坐大巴车换换口味,没想到我这个人天生坐不了大巴车,你说烦人不烦人?哈哈哈,主席,那我就先走了,唉,那星空顶看的我眼晕极了。”

程泽挺直腰板,雄赳赳气昂昂上了劳斯莱斯。

一进去,周荷庭含笑看他,程泽冷着脸:“让让。”

周荷庭依言往里坐了坐。

“擦一擦。”周荷庭递给程泽一块毛巾。

程泽没接,只对司机道:“送我到地铁站就行。”

司机为难,周荷庭开口:“听他的。”

程泽心头涌起怪异感,周荷庭转性了?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唯有雨滴嗒嗒声,刚在外面不显,进入温暖轿厢后程泽便觉冷,身上的衣服湿了小半,黏在身上,寒气侵骨。

程泽打了个哆嗦。

“干净衣服。”周荷庭不知从哪拿出一个袋子:“你换上。”

“我不要你的东西。”

再三被拒绝,周荷庭面上仍挂着笑,“这是你的衣服。”

程泽看他一眼,顺势看向衣服,这些衣服他记得,是老地方里的衣服,周荷庭解释:“当初是给你买的,自然就是你的衣服,只是你没带走它们,现在算物归原主。”

程泽觉得有理,而且他牙齿开始打颤,遂接过袋子,周荷庭很有礼貌:“我转过去。”

这还是周荷庭吗。程泽腹诽,他莫不是鬼上身吧。

飞快换好干净衣物,程泽小声道:“好了,你转过来吧。”

周荷庭依言转过来。

程泽正色道:“周荷庭,我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请你不要这样,既然要从我的世界里消失麻烦你消失的干干净净。”

周荷庭疑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装?”程泽气道:“你再给我装试试呢?”

“除了你谁会闲着没事老在我身边转?一会送这个,一会送那个,很烦。”

“程泽,你大概不了解我。”周荷庭手指轻敲膝盖:“我不仅要开会,见客户,应酬还要出差,参加各种交流研讨会。”

“所以。”周荷庭看向程泽:“我没有时间。”

程泽气笑了:“圣诞节那晚不是你?”

“是我。”周荷庭大大方方道:“但也不要污蔑我。”

程泽说不出话,确实,他没有证据证明‘人’是周荷庭,“呵,那现在你要怎么解释?”

“碰巧。”周荷庭悠悠道:“来这谈项目。”

周荷庭笑:“H市拢共就那么大,我们巧遇再正常不过,而且我不知道你的行程,既然你介意的话,不然我们互发每日行程,要去哪里,要跟谁见面,这样大家躲着点就不会遇见了。”

这怎么行!

程泽想也没想:“算了。”

周荷庭惋惜道:“这个办法很好呢,难道你不怕我们继续巧遇?”

程泽恶狠狠道:“巧遇又如何。你假装没看见我,我假装没看见你,我们当个陌生人不就好了!”

周荷庭不气恼,而是掏出手机:“请你付一下车费。”

“?”程泽瞪大眼睛。

“微信可以吗?”周荷庭往前伸了伸手机。

“可以。”程泽掏出手机,“多少钱。”

“这可是豪车,收你五十块钱不过分吧?”周荷庭笑眯眯道:“支持转账。”

五十块,大出血!

周荷庭是个大奸商!

程泽想转账,但尴尬发现自己把周荷庭删了,周荷庭探过头,善解人意道:“没关系,我们重新加好友。”

程泽不想加,正左右为难呢,周荷庭嘲讽道:“你想赖账?呵呵,我理解,毕竟五十块可以买五根烤肠,够你吃到撑了。”

嘿,侮辱谁呢。

吃到撑最起码得十根!

程泽二话不说重加好友,转了五十块钱过去,骄矜扬了扬手机:“小人之心。”接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君子之腹。”

周荷庭笑:“程泽,你还……”

话还没说完,车子突然急刹,程泽和周荷庭身形晃动,眼看就要撞到椅背,混乱中,周荷庭扶住程泽,冷声问司机:“怎么回事?”

大冬天,司机额上竟然冒了冷汗,眼中惊恐不加掩饰:“周总,旁边的车好怪,好像要撞我们。”

程泽大惊失色,不顾风雨开了车窗,果然看见一辆红色超跑左右移动试图撞击!

周荷庭也看见了,冷静道:“不要慌,尽量甩开他。”

说着周荷庭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司机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冷静,脚踩油门左躲又闪,程泽看得心惊,小脸吓得煞白煞白,手紧紧握着安全带。

周荷庭面色冷峻,风雨吹进车厢,打得二人发丝狂舞,周荷庭盯着红色超跑,红色超跑轰隆隆逼近,两辆车紧紧贴着,忽然,红色超跑降下车窗。

周在琛神情癫狂,大吼道:“去死吧!你们全都给我下地狱!”

周在琛的开法简直不要命,路上的车辆纷纷避让,周在琛笑着将油门踩到底,司机频频看后视镜,声音发颤:“周,周总。”

周荷庭关上车窗,“小王,我信你,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红色超跑砰砰砰撞击莱斯莱斯。

程泽身子在颠簸中左右摇摆。

小王咬紧牙关,寻找出路。

雨还在下,天已经黑了,前方的路看不见一点光。雨刷刷走雨水,可下一秒,雨水再次倾盆而下。

车灯射出长柱形的光束,可只能照亮方寸之地,速度快到一定程度,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可程泽却觉得周在琛凄厉的喊叫一直在耳边回荡。

“甩开了?”小王盯着后视镜,没有红色超跑的身影。

周荷庭紧紧握住程泽的手,程泽没有推开,此时他也需要力量。

降下车窗,周荷庭瞳孔猛然收缩,他扑向程泽将他护在身下:“小心!”

咚——

嗤——

滋——

程泽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意识也如这夜一般,沉沉陷入昏暗。

再次醒来时,程泽发现自己在医院。

“阿泽,你终于醒了。”盛礼关切上前:“有没有哪里难受?”

一向稳重的盛礼此时竟有些慌乱:“渴不渴?对了,我先叫医生过来,阿泽,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程泽转转眼珠,想说话但觉喉咙刺痛:“水,水。”

声音干哑艰涩。

盛礼贴在程泽嘴边才听见他说的什么,忙喂他水喝,喝了水好些了,他朝盛礼笑笑:“盛哥,我没事。”

盛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去喊医生过来给你检查。”

程泽‘嗯’了一声,疲惫闭上眼,红色超跑撞来的场景在脑中挥之不去,恐惧后知后觉袭上后背,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窒息感令程泽后怕不已。

周在琛真的疯了。

他就不该上周荷庭的车。

周荷庭,周荷庭……

程泽还记得车子撞来的刹那,周荷庭将他护在身下,他抱的好紧,一手还护着自己的脑袋,他,他怎么样?

医生很快过来,给程泽做了检查,道:“身上没什么大碍,但撞到脑袋了,建议留院观察两天。”

盛礼舒了一口气,送走医生后,坐在床边握住程泽的手:“真是吓死我了。”

程泽安慰道:“我真的没事,既不缺胳膊也不少腿的。”

“少贫嘴。”盛礼横他一眼。

“盛哥,周荷庭,他?”

盛礼犹豫片刻,半晌才道:“他比较严重,现在还在手术室没出来。”

程泽发呆,周荷庭不会死吧。

他虽然厌恶憎恨他,也曾偷偷祈祷让周荷庭去死,但不该是这个死法。

“我去看看。”程泽挣扎着要起来,盛礼按住他:“不是不让你去,而是你去了也没用,只能在手术室外干等,你的伤还没好利索,等你身体好了,天天去我都不拦你。”

一起来程泽眼前发黑,只好躺回床上,“司机呢,他有没有事?”

“周在琛瞄准了只往后面撞,司机还好,腿骨折了,养上一段时间应该没事。”

程泽有一箩筐的话想问,但盛礼及时制止:“你休息罢,现在不要耗心神,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程泽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程泽一直住在医院,期间章洛生他们赶来看他,各个都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是章洛生。

程泽一开始还安慰他,可章洛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期期艾艾跟个小媳妇似的,课也不去上整天往医院跑。

盛礼婉言劝了几次,章洛生听不懂人话,依然围在病床前,最后还是程泽看不下去了,“怎么,你尽孝呢?”

章洛生瞪他:“找打是不是?”

程泽说:“我落了好多天的课。”

“没事,回头借人笔记看。”

程泽道:“我不放心别人的。”

章洛生没话说了,“我回去上课。”

等到程泽出院,才见周荷庭。

周荷庭在VVVIP病房,外面站着好多人好多人,程泽看见一位气势卓然但坐着轮椅的老人,还看见许多靓丽美女,程泽猜,那一定是他的小妈们。

程泽没能进去,只在外面远远看了一眼,周荷庭仍在昏迷中。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个月过去,图书馆人满为患,大家都在准备考试。

程泽从图书馆出来,已经深冬了,路两边的梧桐光秃秃的,路灯洒下的光是清冷的白色,程泽踩着沥青路上的白线走,一直走到校门口。

手机叮铃铃响起。

程泽接起电话。

“程泽,你好没良心。”

“快来医院看我。”

程泽握着手机,“你醒了。”

“嗯,不是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那么坏当然死不了。”

路过水果店,程泽左挑右选,选了一个价值高达三十根烤肠的果篮。

轻车熟路抵达医院,病房前的人撤走大半,程泽站在门外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进,进去又该说什么。

门却自己开了。

周荷庭捂着肚子:“来了干吗不进去,非让我请你?”

程泽抿着唇没说话,沉默将果篮放在桌子上。

周荷庭看了看果篮,稀奇道:“抠门程泽竟然为我花钱了?”

毕竟程泽连一百二十块都不舍得花。

程泽垂下眼,尽量不去看周荷庭瘦削苍白的面庞:“你,你好了吗?”

周荷庭笑:“一点皮外伤。”

程泽退了两步:“既然你没事,那我先走了。”

周荷庭站不住,跌坐在床上,“程泽,我喊你来是有话想跟你说。”

程泽逃也似地:“我还要复习,等考试结束你再跟我说。”

周荷庭拉住程泽的手腕:“你猜到我要说的话了,对不对?”

“我知道你偷偷来看过我好多次。”周荷庭温柔道:“当死亡来临时,我脑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我好像从没跟程泽表明过心迹。”

“我们之间好怪,先上床,后亲吻,再拥抱,所有亲密事都做过,却没有最开始的表白。”

“程泽,我没有逼迫你答应我的意思,我只是想明白了,以后不一定有以后,把握当下最重要,我想告诉你,我中意你。”

周荷庭拉程泽坐下,捏了捏程泽的嘴巴:“听起来好扯,但事实就是如此,程泽,我喜欢上你了。”

“过去的债我想用一辈子偿还,程泽,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第65章 收藏破三千加更! 初雪。

“你撞坏脑子了。”程泽站起来:“赶紧休息吧。”

“撞坏的是肋骨, 不是脑子。”周荷庭虚虚握住程泽的手,“你坐下。”

力气不大,程泽却挣不开, 周荷庭的手太冰了。

周荷庭眉头紧锁,额上沁出冷汗, 但他仍抓着程泽的手不放开,甚至还在开玩笑:“是不是高兴傻了?”

程泽顺势坐下,叹了一口气, 道:“周荷庭,我真的没精力陪你玩游戏。”

“怎么会是游戏?”周荷庭不解:“我是认真的。”

程泽脸色也变得严肃:“用不着骗我, 你的狗技俩已经被我看穿。”

周荷庭只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真情实感剖白内心, 却被程泽认为做戏?

程泽:“你这人真奇怪, 一开始看不起我,到头来竟然说喜欢我, 谁会相信?”

“简直跟儿戏一样。”

过去说的话现在化为巴掌,狠狠扇在周荷庭的脸上。

周荷庭狼狈不堪, “我为什么要用这种事情骗你, 骗你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程泽冷笑:“因为你要报复我。”

“我们不就是这样的关系?报复来报复去?你受伤了心里不痛快, 想要我也不痛快, 对不对?但你身体虚, 动不了武,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呵呵,没门!而且你要讲讲道理,是周在琛发疯撞你,我也算是受害者, 你不能把这一切推到我头上。”

周荷庭气笑:“如果我要报复你,当时在车上为什么要保护你?你受伤岂不是更好?”

其实发生车祸,他内疚极了,如果不是他招惹周在琛,程泽也不会受到无妄之灾。

程泽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原来你真的这么想,周荷庭,我跟你打交道真的很累,精疲力竭了,你不用假惺惺给我告白,我不会再上当。”

“不管怎么说,你保护我是事实,虽然不知道你保护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是个好人,有良心,我真心感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承担你一半的医药费还有护工费,这已经仁至义尽了,毕竟周在琛想撞的是你。”

周荷庭愣住了,简直不可置信,他想了百种结局,万万没想到竟是这种…这种让人心死,心悸的回复。

“程泽!”周荷庭急切辩驳:“不是这样,你不要这样想,我承认以前对你的态度是戏谑的,是为了跟时蕴玉作对,但,但现在我真的没有这个想法,你,你很好。”

说得太急,周荷庭咳嗽两声,脸白如纸:“我是真心的,你信我一回罢。”

程泽盯着白色床单:“你这种豪门贵公子的真心有多值钱?”

“说实在的,我讨厌你们有钱人,尤其是你这样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有钱人,你的真心掺着假意,我太笨,太蠢,太土,分不清,索性也不要你的真心。”

周荷庭哀哀地看着程泽:“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快乐欢愉难道是假的吗?程泽,我的真心你是不愿意看,还是不屑看,还是说你懒得看?”

“你说我高高在上,目空一切,我将一切剖白,而你呢?肆意践踏,高高在上的人究竟是谁?”

程泽也有些恼火,说了那么多,周荷庭还跟听不懂人话一样,“快乐?欢愉?周荷庭,在这段时间里快乐的是谁?恐怕只有你是快乐的吧?”

“你捏住我的把柄,威胁我,恐吓我,就这样我还能快乐?”

“没错,我们上了很多次床,我承认有爽到的地方,但那又如何,你爽的比我多多了,周荷庭,你有钱长得也帅,大家都众星捧月般捧你,你所说的喜欢,只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而已,等时间久了,喜欢也就没了,不信你冷静几个月再看。”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周荷庭已无力辩驳。所有的解释变得苍白和无力,周荷庭稳稳心神:“程泽,我会让你相信我的真心。”

“既然你认为我是图一时新鲜,那我们做个约定好吗?”

程泽冷酷道:“大可不必。”

周荷庭:“二十一天可以初步形成习惯,九十天会形成稳定的习惯,难以改变,我想跟你约定,九十天后,看我对你是否还有感觉。”

“如果九十天后,激情消散,那就如你所愿,我们断的干干净净。”

“如果我对你的爱依然存在,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程泽望着周荷庭:“你还真是不死心。”

“是的。”周荷庭微笑:“我对你有到黄河的决心。”

这话听着有点怪,程泽没计较,随口道:“行啊,反正你一定会输。”

他不可能跟同性恋在一起。

周荷庭身子前倾,伸手抱住程泽,程泽一惊,下意识推开,周荷庭痛呼一声:“你压到我伤口了。”

程泽悻悻收回手,干巴巴道:“谁让你抱我的。”

周荷庭将脑袋埋在程泽的颈窝,吸了一口:“我在汲取能量。”

程泽窘,但也不敢动,只能僵硬道:“我又不是加油站。”

周荷庭忽然偏头,微凉的嘴唇碰到程泽的嘴唇,恋恋地吻着他。

这下程泽忍不了了,腾一下站起来:“你,你简直得寸进尺,是个流氓!生病了还想着这种事!”

周荷庭倒在床上,“程泽,帮,帮我,叫医生。”

程泽吓了一跳,“你认真的?”

周荷庭已经说不出话了,蜷缩着身子,双眼紧闭,程泽连忙按铃。

病房顿时乱成一锅粥,医生护士将周荷庭围的水泄不通,程泽不打算喝粥,默默离开。

天一黑,下雪了,雪不大,盐粒子似的。

程泽嘟囔一声:“好没意思。”

裹紧衣服,拦了辆出租车,“师傅,H大。”

电台很应景的放了《初雪》,程泽将头抵在窗户上,真好,今天算得上好日子。

司机似乎心情不错,嘴里哼着歌,程泽有些烦,将羽绒服的帽子戴上,窝在座位里。

“帅哥,到了。”

程泽扫码,下车,盐粒子落在脸上,冰冰凉,程泽陡然反应过来,没问司机要发票!

“算了。”

走走停停,路上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中国人对‘初’字有着别样的情感,初和雪,美上加美的词,听闻初雪是告白的最佳时机,很大概率成功。

程泽撇撇嘴,简直是无稽之谈。

“阿泽。”

程泽回头,盛礼逆着光走来:“我打算去宿舍找你,没想到在路上碰见了。”

“嘻嘻。”程泽笑:“这就是我们兄弟间的缘分啊。”

盛礼掸去程泽肩上的雪,顺势摸了摸脸颊:“冰凉的,怎么没戴围巾。”

“太着急,忘了。”

盛礼将自己的灰色羊绒围巾给程泽围上,“陪盛哥走走?”

程泽知道盛礼应该是有事,遂点头:“好啊。”

两人在雪夜漫步,盛礼温声道:“放假想去哪?要不要跟盛哥回家?”

程泽小脸皱起:“我还没想好。”

前两年盛哥不在国内,他都是找个地方打寒假工,过年也不回去。

“我爸妈很想你。”盛礼笑道:“前几天还跟我念叨你呢。”

程泽心里涌入一股暖流,他麻烦盛家太多太多,盛哥又是刚回国,他们一家团聚自己还是不凑热闹的好,“我再想想。”

“好。”盛礼并不勉强,转而问道:“今夜很浪漫,阿泽怎么不去陪女朋友?”

女朋友?

程泽想起当初是因为他夜不归宿,盛哥误会自己有女朋友,“我们应该算结束了。”

“结束了?”盛礼诧异:“是分手了吗?”

“额。”程泽挠挠鼻子:“也算是吧。”

盛礼想笑,可这不是笑的最佳场合,即使忍耐着,声音还是透出端倪,轻快,尾音上扬:“为什么会分手呢?”

“不合适呗。”程泽瞎扯:“他太烦人了。”

盛礼颇有兴致,问:“阿泽不喜欢粘人的吗?”

程泽沉思道:“也不是不喜欢,怎么说呢,分人吧。”

盛礼悄悄靠近,“那阿泽喜欢什么样的?”

“嗯,首先,就是要好看,要美!”程泽认真道:“毕竟丑是一辈子的事,我可不想每天一睁眼旁边躺着的是个丑八怪。”

盛礼暗自审视自己,他应该长得不丑,吧?

程泽继续道:“性格嘛,温柔的,泼辣的,知性的都行,我很包容哒!毕竟我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盛礼:“还有吗?”

程泽滔滔不绝,把自己理想中的伴侣详细描述一遍:“最重要的是懂我,能读懂我的喜怒哀乐,能懂我的言不由衷,能一个眼神就能心灵相通!”

“我负责赚钱养家,她负责貌美如花,我们和和美美,恩恩爱爱,最好再生一个大胖小子!盛哥,想想都美滋滋哇。”

盛礼一开始还在笑,听着听着笑容便消失了。

程泽兀自沉浸在美好幻想中,半晌听不见盛礼说话,“盛哥?盛哥?”

盛礼压下心中酸涩:“阿泽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我断情绝爱了!爱情不是什么好玩意!”程泽握紧拳头:“我现在的目标是期末考!要说喜欢,我心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学习!学女神,你听见了?你是我唯一的白月光!”

一番话把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程泽冲天大声喊道:“谈恋爱的都给我挂科!!!”

盛礼:“……”

这孩子表面淡定,实则早就疯了,也对,正常人失恋肯定要难过的。

“阿泽。”盛礼拉住他的围巾不让他再说,歉意对周围的人道:“不好意思,他喝多了。”

“我没喝酒。”程泽用手扒拉围巾,把嘴巴露出来:“我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我没喝醉!”

盛礼头痛:“好,我知道了。”

程泽气恼,盛哥这样子分明是不信,他气鼓鼓将嘴巴凑到盛礼面前:“不信你闻。”

第66章 第 66 章 八目相对。

近, 好近,粉润的嘴巴似乎低头就能……

程泽:“我很清醒,盛哥。”

程泽微微张着嘴巴, 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一小截舌尖,他的动作轻柔如雪花, 丝丝缕缕地飘进盛礼的心里。

盛礼喉结滚动,他多想吻下去,多想将程泽拥进怀里。

可是不行。

程泽是他的弟弟, 他是他敬爱的哥哥。

盛礼错开眼神,磕磕巴巴道:“我, 我闻见了。”

“是吧, 我没喝酒。”程泽得意道。

盛礼喉结滚动:“嗯。”

“太晚了, 我送你回去。”

程泽欣喜地点点头:“盛哥真好!”

考试前一天, 程泽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程富强打来的, 第一句话就是:“睿睿想你了,过年你回来。”

程泽冷笑:“我不回去。”

“嘿,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上了大学你就飘了?觉得自己牛逼了?不把亲爸爸放在眼里了?程泽, 我告诉你, 必须回来!你自己算算, 你都几年没回来了?”

程泽问:“几年?你记得我几年没回来?”

程富强噎了一下, 嗓门陡然放大:“奶奶的,你小子敢考我, 少废话,快点买票。”

“我不回去。”程泽呛道:“我本来就不想回去,你这一说,我更不想回去。”

“你弟弟, 你亲弟弟你不管了是吧?睿睿想你,天天跟我找哥哥,程泽,你是冷血动物?一家人你就那么冷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对,没错,读到你肚子里去了!”程泽啪一下挂断电话。

缓了片刻,还是气得肝疼。

程富强简直是绝命大毒药,谁沾惹谁折寿!

章洛生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程泽翻个白眼:“死不了。”

“呸呸呸,不吉利,快拍桌子。”

程泽也有些后悔,依言叩了叩桌子,章洛生随意道:“要不,过年你来我家吧。”

“啊,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爸妈人很好,再说我家就在H市,多方便。”

程泽犹豫:“你让我想想。”

他害怕住‘别人家’,哪怕他跟那个人关系亲密,但心里总是抵触,他跟盛哥生活了很多年,但是去盛家老宅很少很少。

程泽不禁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加快进程,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呢?周荷庭给的五百万,再加上顾岚岚给的二十万,还有他省下来的钱,杂七杂八加在一起应该够了。

但程泽心有宏愿,不甘把所有的钱砸进房子里,他想创业。

“想什么呢。”章洛生揽住他的肩膀:“图书馆去不去?”

程泽回神,现在才大三,不着急,“走。”

第一场考试结束,程富强再一次打来微信电话,程泽直接挂断。

程富强发来语音:【哥哥,过年你不回来吗?】

程泽心头一颤,睿睿声音奶奶的,带着失望,因为睿睿认字不多,程泽也发去语音:【哥哥很忙。】

睿睿:【可是我都好久好久好久没见哥哥了,哥哥是不是忘记睿睿了?】

程泽:【没有忘记睿睿,哥哥在挣钱,到时候给你买玩具。】

睿睿:【我不要玩具,我是大孩子了,我想要哥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