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妹妹失踪案(6)不存在的女儿……
两人没说几句,桑落开始有了困意,她揉了揉眼睛,这几天她一直都没有睡好,身体快要透支了,这么熬下去不是办法,她打算回屋里打个盹。
“我睡一会,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你记得叫我。”
她朝阮玉摆了摆手,阮玉贴心地帮她摆好枕头:“放心睡吧,我会醒着的。”
桑落的头一挨枕头立马就睡了过去,她这一觉睡得
昏天黑地,把前两天缺的睡眠全都补了回来,等她再次醒来,窗外的阳光已经不再耀眼,她立马意识到大事不好,拿起身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下午四点了,她这一觉足足睡了三个小时!
桑落心里一惊,转头就想去找阮玉,结果看到阮玉就在旁边,他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壁,双眼紧闭,脸色有些泛红,显然是也睡着了。
桑落心里有些生气,但又不忍心责怪阮玉,阮玉陪自己跑了这两天,肯定也累坏了,她干脆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下床,准备一个人去集市上看看情况,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吹糖人的大叔大概率还没走,她一定要在这个大叔离开之前套到他的消息。
她经过阮玉身边的时候,阮玉醒来了,他眨了眨眼,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随即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误了事,连声向桑落道歉,桑落摆手说没关系,她已经想到办法了,她打算花钱雇一个本地的村民去那个大叔的摊子上打探消息,如果是换了本地人来问,或许大叔的疑心就不会那么重了。
阮玉揉了揉眼睛,跟在桑落身后一起出了门,两人刚出门,就撞见了那个名叫星星的小女孩,星星中午刚勒索了他们一块钱,阮玉对她没什么好感,简单打了个招呼就想走,没想到星星却主动拦住了他们:
“你们去哪呀?还是在忙中午的事吗?”
桑落此刻没心情闲聊,只是简单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星星嘟起嘴来,一脸不高兴地说:“切,真是好心没好报,本来还想告诉你们来着,那我决定不说了,你们自己打听去吧!”
桑落停住脚步:“你想告诉我们什么?”
星星得意地说:“那个大叔的名字呀!你们中午不就在商量这事吗?我全都听到了!”
桑落很是惊讶:“你打听到了他的名字?”
星星抱起双臂:“那当然了,不光是名字,他连他家住在哪里都告诉我了!”
说着,星星给两人学起了当时的场景:
星星蹲在摊子前,眼巴巴地看着小车上的糖人,她蹲了一会,卖糖人的大叔主动问她:“小朋友,你是不是想吃糖人呀?”
星星乖巧地点了点头,大叔憨厚地笑了一下:“你的父母呢,他们不在你身边吗?”
星星伤心地摇了摇头:“他们都是大骗子,他们丢下我去城里打工了。”
大叔笑呵呵地摇摇头:“别这么说,他们也是为了你好,出去打工不容易,这样吧——”
他看了星星一眼,接着说道:“叔叔送你一个糖人好不好?不要你的钱。”
星星忙不迭地点头,大叔脸上也露出高兴的表情,他拿了一块糖稀,把吸管扎进糖稀里,朝着糖稀里吹气,手上不断变换动作,捏出了一个孙悟空的糖人。
“给,好不好看?”大叔站起身把糖人递给星星。
星星欢呼雀跃起来:“好啊好啊!谢谢你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大叔愣了一下,看向星星的眼神逐渐变得柔软起来:“我也有个女儿,就像你这么大。”
星星顺口问道:“你女儿在哪个村?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玩!”
大叔急忙说:“我们家住在槐树村,槐树村六排3号,我叫周凯龙,我女儿叫悦悦,你有时间就来找我们玩,一定要来啊!”
时间回到现在,星星得意地说:“我厉害吧?你们两个问了那么久都没问出来的东西,我一下子就问出来了!你们还不赶紧谢谢我?”
阮玉脸上露出惊喜,轻轻拍了拍星星的肩膀:“这次还真多亏了你,星星,你可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说着,阮玉打开钱包,从里面拿了一张五块钱出来:“给你,就当是给你的感谢费!”
没想到星星摆了摆手,拒绝了这五块钱:“我才不要呢,我中午已经收过你们的钱了,你们中午说的对,我回去之后想了想,我不是土匪,不能干敲诈勒索的事,既然收了你们的钱,那我就得帮你们做点事,所以下午我一个人跑去集市问了那个大叔,我厉害吧?你们还没夸我呢!”
阮玉急忙开启夸夸模式,桑落却感到惊慌,她用力抓住星星的肩膀:“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一个人去找他了?”
星星又撅起嘴来:“当然是真的了,难道你觉得我在吹牛?”
桑落立刻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去找他实在太危险了,如果……”
如果这个叫周凯龙的大叔真的是杀死妹妹的凶手,那他极有可能是一个惯犯,专挑未成年人下手,星星这个举动实在是太冒险了。
桑落用力捏了捏星星的肩膀:“你记住,这几天一定要紧跟在爷爷奶奶身边,千万不要一个人出门,知道了吗?还有,以后再也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星星有点沮丧:“好吧,我还以为我做了一件好事呢,你们这些城里人真是奇怪,千方百计想要人家的消息,问到了你又不高兴……”
星星嘟囔着走了,桑落和阮玉对视一眼,两人心下都有些紧张,周凯龙的消息是问到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桑落稍作思考,便做出了计划:“阮玉,你留在大柳树村,继续借宿在星星家里,一边保护星星,一边到集市上观察周凯龙有没有出摊。”
“那你呢?”阮玉急忙问。
桑落:“我去槐树村,查证一下这个消息的真假。”
阮玉坐直了身子:“我不同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桑落拉住他的手,冷静地说道:“你放心,我不是一个弱女子,我上班以来跟小虎学了不少招式,如果真有什么,我也能保护自己。”
阮玉反驳道:“可那是一个杀人犯,你怎么能一个人去?”
桑落摇摇头:“我当然是要趁他不在的情况下进入槐树村,我之所以让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观察周凯龙的动向,一旦他收摊了,你就通过电话告诉我,我立马回来。”
阮玉犹豫了一会,勉强接受了这个计划:“那好吧,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第二天一早,桑落早早起床,和周围的邻居打听了一番,得知槐树村就在不远处,距离大柳树村只有几公里,村里没找到能用的驴车,桑落决定步行过去,入职以后她做过不少体能训练,这几公里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阮玉稍微打扮了一下,到集市上看了一眼,远远就看见周凯龙推着小车出摊了,确认他出摊以后,桑落做了一番乔装打扮,把自己扮成一个有点驼背的农妇,用粉色的头巾包住头,手里还提了几个包裹,走上了去槐树村的路。
大约一小时后,桑落进入了槐树村,她来到星星所说的地点,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小院的大门紧闭,门外还上了锁,桑落用力拍响大门,门内当然没有回应,但她依旧不管不顾地拍门。
十几分钟后,终于有个女人从隔壁的隔壁走了出来,女人的头发很乱,看上去很久没洗了,她叉着腰对桑落吼道:
“拍什么拍?你眼睛瞎了,看不见这门是锁着的?一直咚咚咚的敲门,敲得我耳朵疼,真晦气,坐个月子都不让人好好休息!”
桑落提着包裹,一脸委屈地说:“这明明是俺大哥魏铁生的家,我说好了要来投奔他的,怎么会没人呢?”
女人笑了:“什么魏铁生?我们村子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真是个糊涂脑子,连自己大哥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桑落疑惑地看了看大门,固执地说道:“不对,这就是俺大哥的家,俺大哥说了,他住在槐树村里,让俺来投奔他。”
女人不耐烦地说:“我再说一遍,这里没有什么魏铁生!你敲的是周凯龙的门,他现在不在,去大集上吹糖人去了,他家里没人!你赶紧走吧!”
桑落开始翻自己的包裹:“不对呀,俺大哥就是住在这里,他上个月刚离婚,一个人带个孩子,俺还给俺的大侄女准备了礼物哩!”
女人开始用怜悯的眼光看向桑落:“你这姑娘是不是脑子不好?我最后告诉你一遍,住在这里的人叫周凯龙,他是个光棍,根本就没有什么孩子,你再好好想想吧,八成是你大哥骗了你,拿个假地址来糊弄你!”
桑落故作震惊:“俺大哥会糊弄俺?那可是俺亲大哥……”
她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低下头走了,她走之后,对面的女人也回到了屋里。
回到大柳树村之后,桑落卸掉了伪装,和阮玉讨论起了刚才的情况:
“地址没错,名字也是真的,但是附近的邻居却说他根本没有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阮玉也一脸凝重:“确实很怪异,他根本没有孩子,却一直拿自己的女儿来说事,表情还那么真挚,如果不是你实地调查过,谁能相信他居然是个光棍呢?”
桑落开始了假设:“假如这个人就是
凶手,那么他的行为就很好解释,他是一个心理变态,喜欢对未成年人下手,为了接近未成年人,他谎称自己家里有一个适龄的小孩可以陪受害人玩耍,以此为借口吸引未成年人到他家里,然后再实施杀害。”
“这样能说得通,”阮玉提醒道,“不过也有很多其他可能,比如说,周凯龙这个人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光棍,这在农村是很没有面子的事,为了不给自己丢面子,所以他在外与人聊天时谎称自己有老婆孩子,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桑落咬了咬嘴唇:“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他心里应该很渴望结婚生子,我们第一次去找他的时候,我说我是个媒婆,可以给他介绍合适的对象,但他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为什么?”
阮玉被问住了:“或许是他家里很穷?又或许是他过惯了单身的日子?总之无论如何,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没有线索,一切只不过是胡乱揣测罢了。”
桑落也很认同这点:“我们需要更多线索,是时候回城里了。”
做好决定后,阮玉出去雇了一辆驴车,两人当晚就返回了白云县,此时假期已经过去了四天。
晚上回家之后,桑落把目前的三个嫌疑人写在了纸上:
赵大柱,25岁
赵爱国,62岁
周凯龙,年龄未知,目测40—50岁
她打开行李,把裹在衣服里的那本小字典拿出来,小心地摆在书桌上。
“若若,如果你能听到的话,”桑落轻声开口道,“我已经按照你的提示,找到了三位嫌疑人,请你再给我一点提示吧——十五年之前,到底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害了你?”
第62章 妹妹失踪案(7)秀娟
午夜十二点一到,卧室的灯瞬时熄灭,桌上的字典开始自动翻页,这次字典翻页很慢,似乎带着某种情绪,并没有立即将信息透露出来。
哗啦、哗啦……一分钟过后,字典停止翻页,定在了某一页,这页上的一个字发出亮光——
【周】
是周凯龙!桑落的心猛然一滞,十五年前害死妹妹桑若的人,正是集市上那个笑呵呵的大叔周凯龙!
这么多年了,妹妹的冤死,自己这么多年的痛苦,家庭的分崩离析……全都是这个人害的!
一想到自己曾经和这个人打过照面,桑落就不由得握紧拳头,如果不是有警察这重身份挡着,她真想亲自扑过去为妹妹复仇,把这个男人给碎尸万段!
虽然桑落并不是原主本人,但是她现在使用着原主的身体,也同样受到原主大脑的影响,原主的感情已经完全浸透了她,原主心中的痛苦,她也同样能感受得到。
过了好一会,桑落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以暴制暴是不可取的,她身为一名刑警,就该用合法的手段来惩罚罪犯。
妹妹已经给出了直截了当的提示,就像一道数学题给出了答案,桑落现在要做的,就是推理出其中的过程,然后亲手将凶手送进监狱。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桑落出去敲响了对面的房门,阮玉很快就开门了,他身上只穿着一条短裤,显然是刚刚睡下,八块腹肌线条分明,不过桑落现在没心情看,她焦急地嘱咐道:
“阮玉,麻烦你明天早上就去大柳树村,回星星家住着,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星星,确保她的安全!”
阮玉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有发现了?”
桑落点点头:“拐走我妹妹的凶手,就是大柳树村集市上出现的周凯龙,但是我没有证据,接下来我会想办法找到证据,你就负责保护星星的安全。”
“星星?”阮玉迟疑了一下,立马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系,“她去和周凯龙搭讪过,你是担心她成为周凯龙的下一个目标?”
桑落再次点头:“星星大概六七岁,和我妹妹失踪时一样,再加上她是留守儿童,父母也不在身边,我很不放心,所以拜托你了。”
阮玉比了个手势:“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星星,但你怎么办?”
桑落想了想:“我今天会留在城里调查一些资料,你放心,我没有危险,一旦查到有用的信息,我就去大柳树村和你会合,这期间我们电话联系。”
两人说好之后,桑落重新回到了卧室,为了明天的战役,她必须要养足精神,尽管内心悲愤交加,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睡着了。
桑落没睡太久,早上六点她就自然醒来了,桑落出去看了一眼,阮玉不在家,应该是已经出发了。
桑落随便煮了碗面当早饭,吃了一口之后,她发现自己做的面竟然这么寡淡,看来这段时间她的胃口被阮玉养刁了。
吃完饭之后桑落独自去了单位,现在时间太早,大部分同事都没有来,桑落走进档案室,翻找起自己想要的资料。
她想要调查周凯龙的身份信息,因为周凯龙现在住在槐树村,桑落就先翻阅了槐树村的人口登记簿,但是翻了几遍都没有找到周凯龙的名字,这说明周凯龙并不是槐树村的村民,他是后期才搬过去的。
那么周凯龙的户籍到底在哪里呢?桑落回忆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对话,周凯龙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口音,像是农村人,不像是城镇人口,看来要想找到他的户籍,只能翻遍每个村的人口信息了。
看着眼前满满一柜子的人口登记簿,桑落不由得捏了把汗,她心里抱怨道,要是有现代的电子系统就好了,输入一个名字,立马就能搜到这个人的全部信息。
抱怨归抱怨,桑落还是老老实实地翻看了起来,她运气不错,翻看到第三本的时候就找到了周凯龙的信息。
周凯龙是天野村的人,今年48岁,小学学历,家住天野村17排2号,父母已经去世,他原本有妻子和一个女儿,但是妻女先后离世,最后他自己也搬离了天野村。
看着这简短的几行字,桑落陷入了沉思,户口登记簿记载得不够详细,并没有写出他的妻子和女儿是因为什么离世,桑落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周凯龙诱拐女童,究竟是为了贩卖、杀害,还是因为好色?
如果是最后一种可能,那么周凯龙就像上一案的兰建国一样,是个恋童癖,一般有恋童倾向的人都会先从自己身边的人下手,周凯龙有一个女儿,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女儿。
如果是这样,他妻子和女儿的离世,会不会也和他有关呢?
看完周凯龙的信息后,桑落又查看了一遍旧案的档案,她着重留意了在农村发生过的儿童失踪案,发现有几起案件和妹妹的案子高度相似,失踪者都是女孩,年龄都在七岁左右,都出生自农村家庭,家里比较贫穷,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们失踪的时间都在四月。
由于这几个案子相隔的时间很久,并不是在同一年发生的,所以警方也就
没有做并案处理,这几起案子留下的线索很少,最终都成为了悬案。
桑落翻看着几个失踪女孩的信息:
陈秀娟,天野村人,1975年四月失踪
桑若,后土村人,1978年四月失踪
王花花,大柳树村人,1984年四月失踪
李梅,陈洞村人,1990年四月失踪
如果这些案子都是同一个人所为,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那么陈秀娟就是第一个受害者,桑若是第二个,她们相隔的年份似乎有某种规律,桑落计算了一下,三年,六年,六年。
凶手为什么要按照这个规律作案?
为什么所有案子都发生在四月?
她快速记住了这些信息,随后把资料放回原处,默默离开了公安局。
回家之后,桑落在纸上整理出了几个疑点:
一。周凯龙的妻子和女儿是怎么死的?
二。周凯龙为什么从天野村搬到槐树村居住?
三。另外几起失踪案和妹妹的案子有没有关系?
空想是没有用的,还是得去实地调查,桑落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再次坐上了去村里的大巴,她首先到了天野村,之前两人来过一次,她对这里已经熟门熟路。
按照登记簿上写的地址,桑落找到了周凯龙在天野村的家,大门紧锁,锁子上落着厚厚的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无人居住了。
桑落敲了敲隔壁邻居的门,一个看上去很热情的大妈走了出来:
“小姑娘,什么事啊?”
“我想找住在这家的……”桑落故意说得很慢。
大妈抢着说道:“你找周凯龙啊?他现在已经不住在这了,你去大柳树村找他去吧!”
“不是,”桑落急忙说道,“我是来找他老婆的,我妈妈和他老婆是多年以前的好友,我这次路过,我妈特地托我来看看她。”
“看他老婆?”大妈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上下打量着桑落,似乎怀疑她是个骗子,“你妈既然和她是好友,那我考考你,他老婆叫什么,是哪里人?”
桑落立刻说道:“叫袁小玉,是从袁家村嫁到大柳树村来的,她嫁过来之前和我妈是一个村的好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她嫁到这里,我妈嫁到了城里,两个人都忙,再也没见过面,不过我妈心里总是念着她,去年我妈得了瘫痪,再也没法走动,她一直都想和袁阿姨见上一面,所以特地托我过来找找。”
名字和户籍是桑落从户口登记簿上看来的,后面那些则是她瞎编的,不过她说得情真意切,把眼前这个大妈也骗了过去。
大妈不再怀疑,看向桑落的眼神带有几分怜悯:“原来是这样,真是太可怜了,孩子,你来了也没用,袁小玉早就已经死了!”
桑落故作惊讶:“死了,怎么会呢?她是怎么死的?”
大妈一脸痛心:“唉,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他们的孩子死了,小玉有些看不开,每天都以泪洗面,饭也不吃,门也不出,每天就在床上躺着,后来过了没多久就去世了。”
桑落急忙追问:“那他们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大妈叹了口气:“说起来孩子也无辜,死得太惨了,这事俺们村的人都知道,当年村里有个小学,学校的房子质量不好,那时候我就说过,房子早晚有一天得塌,可是没人听啊!”
她拍了拍手:“结果呢?你看看,这不就出事了吗?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个雨天,本来房子就破,全都是泥巴糊的墙面,遇水就犯潮,结果学校还要照常上课,我心里总觉得不安全,干脆就让我们家秀娟别去了,临时请一天假。”
说到这里,她加重了语气:“结果,就是那天出事了,那天雨越下越大,我没有出去种地,坐在家里织毛衣,忽然就听见轰隆一声,我跑出门去,看见大家都往学校的方向跑,等走近了,我一看——学校塌了!十几个学生都被压在了下面!”
“那个画面,哎呦呦,我现在回想起来心里都发寒,真是太可怕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惨的画面,你想想吧,全都是几岁的孩子,被那么重的房子一压,整个人都成了扁的,我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那些家长们跟疯了一样,拼命去里面扒出自己的孩子……唉,不瞒你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做梦有时候还会梦到那个画面呢!”
大妈拍着自己的胸脯:“幸亏呀,幸亏我让我们家秀娟请了一天假,要不是这样的话,恐怕我们家秀娟也会……”
秀娟?桑落听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她立马想起了1975年的陈秀娟失踪案,陈秀娟是天野村人,难道就是大妈口中说的这个秀娟?
桑落没有表现出来,顺着大妈的话继续往下说:
“是呀,多亏你有先见之明,孩子才能逃过一劫,老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你们家秀娟一定是个有大出息的人!”
桑落说完这句话之后,大妈脸上的表情呆住了,她的嘴唇开始哆嗦起来,眼里立马有了泪光:
“这、这你可说错了,我家秀娟在几年之后就失踪了,也许真的是命运,该来的躲不掉,秀娟命里注定有这么一劫,尽管逃过了学校这一回,可还是……”
“她是怎么失踪的?”桑落问道。
大妈抹着眼泪说:“那是75年的事了,我记得很清楚,那年秀娟十岁,我和她爹都是种地的,没什么文化,但是秀娟不同,她很有出息,小小年纪就认得很多字,也很懂事,会帮我们做饭、收拾家,人人都夸我们秀娟懂事得早。”
“就因为这样,所以我对她格外放心,我和她爹出去种地,总是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每次出门之前,我都会把大门锁起来,秀娟一个人在屋里读书,饿了她会自己找东西吃,从来不让我们操心。”
“以前一直都是这样,从没有出过问题,可偏偏就是那一次,那一次……我们两个出了门,我照旧锁上了门,我和他爹在地里干了一上午活,中午我们回家,远远地就看见屋顶上方没有炊烟,我心里就感觉有些不好,因为平时秀娟都会帮我们做好午饭的,等我们回去直接就能吃饭了。”
“这时我还以为是秀娟不舒服,也没多想,只想赶紧回去看她,我走到门前,门还是锁着的,我用钥匙打开门,高喊了一声秀娟,秀娟没有回应我,我急忙进屋找,结果也没有找到秀娟,秀娟就这么不见了,我……”
大妈说着,掩面痛哭了起来,桑落同情地问:“出了这种事,没有报警吗?”
大妈拍打着自己的双腿:“怎么会没报警?我立马就报警了,村里没警察,我还是坐着驴车到县城里去报的警,我们家那口子也没闲着,他发动了全村人帮着一起找,可就是没有找到我的秀娟!”
“后来警察来了,在我们家调查了一阵,在墙上发现了脚印,是秀娟的脚印,警方判断是秀娟自己翻墙出去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回来,可我始终不相信,怎么会呢?我们家秀娟不是这样的人,有些孩子调皮捣蛋,平时就喜欢翻墙出去玩,可我们家秀娟不会的!”
“我闺女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最清楚不过,秀娟这么乖,绝对不会做出翻墙这种事情,后来村里有了流言,越传越难听,说秀娟是翻墙出去谈恋爱了,甚至还有人说秀娟是被搞大了肚子,跟着野男人跑了!我听到这个流言之后,当场就冲过去把造谣的人给打了一顿,我不允许有人污蔑秀娟!”
“总之,警方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头绪,最后这个案子就被搁置了,距离现在已经十八年了。”
大妈擦干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十八年,我等了整整十八年,我想无论秀娟去了哪里,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就一定会回来找我,所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这些年有不少人劝我再生一个孩子,最起码有个人给我养老送终,但我从没想过再生,对我来说,秀娟就是唯一的孩子,无论我再生几个,都不是我的秀娟了。”
桑落看着眼前这位悲痛的母亲,一时间什么都说不上来,大妈自顾自地说:
“也不知道秀娟会不会怪我,怪我和她爹那天出去种地,没人在家里看着她,害得她丢了,可是我们是庄稼人,我们生来就是种地的,如果不种地就没有饭吃,我真的没有办法……”
桑落上前轻轻抱住了她:“不会
的,秀娟不会怪你,她知道你一直都在等她,她一定会回来的。”
被桑落这么一说,大妈也有了几分信心:“你也这么觉得?我这些年之所以能坚持下来,就是因为我相信秀娟还活着,我相信我一定能等到团聚的那一天!人啊,有时候就是一念之间,如果能想开,这日子就能接着过下去,如果想不开,日子也就过不下去了。”
说着,她指了指旁边的周凯龙家:“小玉她就是太想不开了,年纪轻轻就没了,当时出事后,凯龙也消沉过一阵子,你想想吧,先送走女儿,又送走老婆,那是什么滋味?他那段时间闭门不出,再出门的时候头发都白了,不过他最终还是支撑过来了,还跟人学了一门手艺,开始去集市上摆摊吹糖人,人都是这样,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打听清楚这一切后,桑落已经解开了第一个疑点,她谢过大妈,又顺口问了一句:“阿姨,你女儿平时嘴馋吗?爱吃糖吗?”
大妈摇了摇头:“我们家虽然穷,但是秀娟不是那种嘴馋的孩子,她很有骨气,从来不去眼馋别人,也不会要求我们给她买零食,她知道家里的条件不好。”
“至于吃糖,她算不上爱吃,你知道的,隔壁周凯龙就是个吹糖人的,他刚开始学手艺的那年,经常做出失败的糖人,那些糖人他都送给秀娟吃了,秀娟都快要吃腻了。”
说起往事,大妈眼里又泛起泪光,桑落再次道谢,离开了她家门前。
桑落去到了上次借宿的人家,再次提出要借宿,对方马上就同意了,毕竟桑落上次出手大方,给他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放下行李以后,桑落开始在心中盘算,假期一共七天,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今天她就住在天野村,除了解决几个疑点之外,她还要挖出尽量多的线索。
第63章 妹妹失踪案(8)七一九事件
桑落刚坐了一会,就接到了阮玉打来的电话,他担心地询问桑落这边的情况,一听说桑落又去了天野村,他急不可耐地就想赶过来,桑落连忙制止了他:
“你得留在那边保护星星的安全,你答应过我的,我这边没事,我只是来询问一些情况,不会和嫌疑人直接接触。”
阮玉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好吧,那你今天有什么收获?”
桑落说出了自己今天上午的经历,并且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刚才陈秀娟的母亲提供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周凯龙的女儿是死于学校塌房事件。
这也就意味着桑落方才的推理是错误的,周凯龙并没有变态到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妻子和女儿先后离世,他自己也一夜白发,这是伤心过度的表现,虽说人的伤心可以装出来,但是头发变白这种生理表现是装不出来的,他大概率是真的伤心。
这几起女童失踪案都是在75年之后发生的,如果它们全部都是周凯龙所为,那么学校塌房事件很可能是让周凯龙走上犯罪道路的重要诱因,就是在这一年,周凯龙的精神受到严重刺激,他开始产生了犯罪的念头。
“女儿的死刺激到了周凯龙,让他成了一个心理变态,并且每隔几年就会在四月拐走一个女孩……”阮玉努力跟上桑落的进度。
思考了一会之后,他灵机一动:“周凯龙选择在四月拐走孩子,会不会因为他女儿就是在四月死的?你查过那起坍塌事件发生的具体日期吗?”
“我还没有查到具体日期,但我想应该不是因为这个,”桑落否决了他的想法,“陈秀娟妈妈说过,事发当天下了很大的雨,那时候应该是盛夏,四月就算下雨也是零星小雨,不足以让房子倒塌。”
“有道理。”阮玉有些失望,他没能帮上桑落的忙。
桑落安慰道:“没关系,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说不定以后能用上。”
挂了电话之后,桑落打算下一步去调查当年的学校塌房事件,借宿的人家已经做好了午饭,但是桑落没有吃,她急匆匆出了门,来到了村支书家。
当年事情的细节恐怕只有村支书或村长知道,普通村民只能知道个大概,天野村是小村庄,村支书和村长是一个人,要想找到当年事件的资料,找他最合适不过。
桑落推门进来的时候,村长正在吃饭,虽然这个时间来有些不礼貌,但是桑落时间紧急,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村长见桑落进来,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桑落拿出证件说明了自己的刑警身份,村长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殷勤地说道:
“刑警同志,坐坐坐,是有什么事吗?”
桑落直奔主题:“我这次来,是想来了解一下多年前曾经发生在天野村的学校坍塌事件。”
一听桑落提起这件事,村长满脸的疑惑:“学校的事?那不都十几年前了吗,忽然问这个干嘛?”
桑落压低了声音:“保密。”
村长连连点头:“哦哦哦,我懂我懂,肯定是发生什么案子了,要用得着,警官同志,你就尽管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桑落在村长对面坐下:“当时学校坍塌,主要责任在谁?”
村长点上了一根烟:“呼,你说这个啊,其实我估摸你也能猜着几分,那群孩子之所以会死,和当时的村长还有校长都脱不了干系。”
“村里的房子破,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村里人都知道,镇政府也知道,尽管那年月经济不好,政府还是拨了一笔钱给村里重新盖学校,这笔钱发到了当时的村长李壮志手里,这李壮志他不是个东西,拿到钱就想独吞,大部分村民都不知道,还以为是政府没给拨款,整天在一起抱怨。”
“当时学校的校长叫刘虎成,他毕竟是个校长,在外头有点人脉,不知怎么就打听到了这笔钱的存在,知道这事以后,他冲到村长家里跟村长拍桌子叫板,想让村长把钱拿出来盖学校。”
“村长就想了个主意,提出把钱分他一份,刘虎成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东西,一听立马就答应了,两人一顿讨价还价,最后约定把这笔钱三七分,李壮志拿七,刘虎成拿三。”
“他们俩是说好了,可是却苦了学校里的孩子们,发生那事的时候,我正好三十岁,那个画面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啧啧啧,真惨呐。”
“孩子们出事以后,镇上派人来调查,才知道学校根本就没盖新房,李壮志和刘虎成很快就被人抓走了,就连他们的家属也不见踪影,估计是觉得没脸再待下去了。”
“那场事故一共死了十四个孩子,都是小学生,年龄从六岁到十岁的都有,家长们哭天抢地,一起去镇政府门口讨说法,最后政府给每一家都赔了钱,这事才算完。”
“不过你也知道的,那年月经济紧张,赔钱又能赔多少呢?再说了,不管赔多少钱,都换不回乡亲们的孩子啊!”
一根烟抽完了,村长很快又点上了一支,桑落心里暗自琢磨,如果周凯龙是因为自己孩子的死亡而有了犯罪的念头,那么他最想杀的人应该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为什么他要朝着无辜的女孩下手呢?
桑落问道:“李壮志和刘虎成现在怎么样了?”
村长咧开嘴笑了一下:“还能怎么样?当然是被枪毙了呗,两人一人一颗枪子,不出一个月就被处决了,出了这样的事,他们难道还能活下去?”
桑落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因为这两个罪魁祸首已经被国家处决,周凯龙就算想报仇也无计可施,所以他只能朝着无辜的人撒气。
不过,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是他犯罪的理由。
桑落:“关于当年那起事件,还有什么文件留下来吗?”
村长很是为难:“诶呀,你说说,这事是镇里调查的,就算有什么资料也都在镇政府里,更何况十几年过去了……不过我可以试着帮你找找。”
桑落赶忙道谢,村长掐灭烟头,走到屋后翻找了起来,过了好一会之后,村长才拿着一张泛黄的纸走出来: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就剩下这个了,这是当年的赔付名单,你看对你有帮助吗?”
这张纸放的时间久了,已经变得又脆又黄,不知道村长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桑落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七一九事件”
表头这样写着,旁边还用铅笔写了个“1972”。
看来当年事情发生的具体日期是1972年7月19号,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果然和桑落猜的一样,那场事故是发生在盛夏。
这张纸只是一张用于起草的草稿,并不是正式文件,所以没有什么格式可言,字迹也非常潦草,不过桑落还是依稀可以看清上面的内容。
上面写着十四个孩子的个人信息和赔付金额,桑落一眼就在其中找到了周凯龙女儿的信息:
周悦悦,1965年4月12日生,七岁,父周凯龙,母袁小玉,家住……
四月!桑落立马注意到了这个关键的信息,周悦悦是出生于四月!
那四个女孩也是在四月失踪,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桑落谢过村长,离开了村长家,临走前她请村长一定要对这件事保密,村长满口答应下来。
此时正是正午,温暖的阳光洒在田间小路上,让深秋的寒意也褪去了几分,在村民的指引下,桑落找到了天野村村民埋葬死者的地方,这里地处后山,背着阳光,十分阴冷,就算是大中午来都让人打个寒战。
这里有一片墓群,村民们会把自家死者埋葬在这里,这是天野村的风俗,为了不混淆,每个坟头前面都立着一块墓碑,有些是正经的石刻墓碑,有些则只是块破木牌子,上面用粉笔写了几个字。
第64章 妹妹失踪案(9)真相的轮廓
桑落辨认着墓碑上的字,陆续找到了当年那十四个孩子的坟墓,山中风声幽咽,像是孩子们的哭声一直在这里回荡。
桑落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在周悦悦的墓碑前坐下,仔细端详了一番,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周悦悦的坟墓旁长满杂草,整个坟头几乎都要被杂草盖住了。
而且她的墓碑前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祭祀过的痕迹,和附近其他几个坟墓对比明显,其他几个坟墓前或多或少都有些食物的残渣、酒杯或者是碗筷,但周悦悦的墓碑前什么也没有,这只能说明一点——
已经很多年没人来祭拜过了。
周凯龙是周悦悦的父亲,他深爱自己的女儿,却一次也不来祭拜,任由她的坟头长满杂草,这合理吗?
桑落回想起之前和周凯龙的对话,当桑落问及他的家庭情况时,他很自然地说自己有妻子和女儿,并且女儿七岁了,他指的应该就是已经去世的袁小玉和周悦悦,或许是因为遭受的创伤太深,他一直无法面对现实,想要逃避妻女已死的现状,所以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
他不肯给女儿扫墓,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吗?
桑落皱了皱眉头,起身继续寻找,想要找到周凯龙妻子袁小玉的坟墓,但是找遍了整个后山都没有找到,她有些疑惑,袁小玉是周悦悦的母亲,母女俩按理说应该葬在一块,但是墓碑上没有袁小玉的名字,这座山里也没有袁小玉的坟墓。
桑落下了山,再次敲响了周凯龙家隔壁的房门,陈秀娟的母亲很快就来开门了,看到是桑落,她表现得很热情:
“小姑娘,怎么又是你呀,是不是在村里没地方落脚?干脆来我们家住吧!”
桑落摆了摆手:“不是的,阿姨,我刚才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知道袁阿姨的事情之后非常伤心,让我去给袁阿姨上柱香,我就去了一趟后山,结果根本没找到袁阿姨的坟墓,她的坟墓在哪呀?”
陈母摆了摆手:“嘿呀,你不早说,去之前你就应该问问我,省得白跑一趟,小玉的坟墓不在俺们村里,小玉葬在了袁家村,当时她去世之后,她娘家人过来闹了好几回,一直责怪周凯龙没照顾好小玉,不肯把小玉的尸首留给他,他们想把小玉的尸体带回去,葬在袁家村里,周凯龙一个人也弄不过那么多人,最后只好任由他们把小玉的尸体带走了,你要是想祭拜小玉,恐怕得去袁家村!”
桑落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我刚才没找到,袁阿姨真是太惨了,活着的时候失去了女儿,死了之后还不得安宁,要被争来争去。”
陈母非常认同:“谁说不是呢?而且啊,这还不是最惨的,我听说——”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说:“她的娘家人也没安好心!他们把尸体要回去不是为了安葬小玉,而是为了给一个刚死的糟老头子配阴亲!你说离谱不离谱,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桑落心中也很感叹,不过她还是没忘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她开口道:
“我这次去虽然没找到袁阿姨的坟墓,但是我找到她女儿的坟墓了,好像是叫悦悦,这周大叔也真是的,怎么一次都不去扫墓,悦悦的坟头乱死了,我还顺便帮她清理了一下杂草呢!”
陈母有些惊讶:“姑娘,你该不会是找错了吧,周凯龙怎么会不给他女儿扫墓呢?以前他还住在这里的时候,没少去后山探望他女儿,有时候一天能去好几次,连家里的地都不管了,我们村都说他是个痴情的人呢。”
桑落想了想说:“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周大叔从村里搬走了,他现在住的远,就不方便过来了,所以近几年都没有扫墓。”
陈母摇摇头:“这算什么呀?他搬到了槐树村,离这也没多远,赶个驴车或者马车,一天就能往返,对于我们庄稼人来说,赶这点路算什么呀?凭周凯龙对他女儿那份心,他肯定不会不来的!”
桑落还没说话,陈母紧接着说道:“哎呦,我知道了——肯定是这个周凯龙再婚了!八成是他在槐树村重新娶妻生子,有了新的孩子,肯定就顾不上旧的了,哎呀呀,男人都是这个样子,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亏我们还以为他是个好男人呢!”
桑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去槐树村打听过,周凯龙没有再娶,他这些年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这个解释说不通。
离开陈母家后,桑落回到了借宿的地方,她打通了阮玉的电话,请他帮自己办一件事,她要求阮玉在大柳树村雇两个当地的村民,让这两个村民去周凯龙的摊子前买糖人,并且故意在他面前聊天。
“聊什么?”阮玉问道。
桑落:“就说天野村的后山着火了,很多坟墓都被烧了。”
阮玉一听就急了:“这怎么行?周凯龙一听说后山着火,肯定会立马赶回去的,现在你就在天野村,我怕你们正面碰上,我不在你身边,你只有自己一个人……”
“放心吧,”桑落说道,“我认为周凯龙不会回来,不仅不会回来,他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
“为什么?”阮玉有些惊讶地问。
桑落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先按我说的做,记住让村民观察他听到这些话时的反应,完成之后给我打电话。”
阮玉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挂了电话后,桑落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现在天色尚早,她还有一些时间。
上一次桑落来到天野村时,认识了吹糖人的祖孙俩——赵大柱和赵爱国,她又想起陈母说过,周凯龙是在当年事故发生之后才开始学着吹糖人的,当时赵大柱年龄小,村里会吹糖人的应该就只有赵爱国一个人,周凯龙吹糖人的手艺很有可能是从赵爱国那里学来的。
想到这一点,桑落决定去赵爱国那里碰碰运气,她先是去了赵爱国家里,他家
里没人,祖孙俩应该是去集市上摆摊了,桑落也加快脚步走向了集市,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祖孙俩的摊子。
这次祖孙俩没有分开,直接推了一辆小车出来,赵大柱在前面负责捏糖人,赵爱国在后面监督他,看到赵大柱捏出的糖人,赵爱国一边摇头一边批评道:
“太胡闹了,这个样子怎么行?你别以为孩子们年纪小好糊弄,他们的家长可不好糊弄!你瞧瞧你,都一把年纪了,连个媳妇都没娶上,学手艺也学不会,难道真想像你爹一样一辈子种地?”
赵大柱挨了骂,整个人也没放在心上,依旧嬉皮笑脸地逗着旁边的孩子,把赵爱国给气了个半死。
趁着摊子前没人的时候,桑落走上前,主动向赵大柱打了个招呼,一看到她的脸,赵大柱惊叫了一声:
“啊,你怎么又来了?那个男人没跟来吧?你别再打我的主意了,我告诉你,我是正经人,不干那种卖屁股的事情!”
桑落笑了笑,递上一袋橘子,这是她刚从集市上买的:
“好啦,我上次是和你开玩笑的,吃个橘子吧,这是我特地买来向你赔罪的,希望没有吓到你。”
看到桑落的笑容,赵大柱整个人都呆住了,仿佛丢了魂似的,他呆呆地接过橘子,连皮都没有剥,直接就拿了一个放在嘴里,爷爷急忙从他嘴里抢出来:
“你干什么?傻了吗?”
赵大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好意思地笑了,随后抬头看向桑落,脸色有些微红,毕竟他一直生活在村里,很少见到这么有气质的女人。
桑落歪了歪头:“你吃了这个橘子,那就是原谅我啦?”
赵大柱急忙说:“不不不,我没有怪你,对了,你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桑落抬头看向赵爱国:“其实我这次不是来找你的,我主要是想来找你爷爷,赵爷爷,我对吹糖人这门手艺很感兴趣,我想问问你收徒弟吗?”
赵爱国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随后又叹了口气:“唉,我都有徒弟了,我还收徒弟干什么?”
桑落一脸诚恳地说:“你是不是怕我不给钱?我是真心想学,我愿意交学费!”
赵爱国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不是钱的问题,我知道你们城里人不缺钱,但是你也看到了,我这是家传的手艺,已经教给了我孙子,如果再教给外人,那岂不是砸了我孙子的饭碗吗?”
桑落急忙说道:“我学会之后肯定不在这里摆摊,我回城里去做生意,这样就不算是砸了他的饭碗,我们两个各干各的,互不相干,这样还不行吗?”
赵爱国嗤之以鼻:“切,花言巧语,人人都是这么说,拜师的时候说不会和我们抢生意,学会了之后就翻脸不认人,这样的人我见的还少吗?那姓周的就是个例子……算了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它了,总之我是不会教你的,你回去吧。”
桑落不依不饶:“姓周的有什么事?你不跟我讲清楚,我是不会回去的,我是铁了心想学这门手艺!”
赵爱国皱了皱鼻子,没有说话,赵大柱不忍心看到桑落受冷落,主动说道:
“我爷爷不给你讲,我给你讲!那件事我也有印象,姓周的他出尔反尔,偷学了我们的手艺,然后光明正大地来集市上抢我们的生意,简直不是个东西!”
说着,赵大柱讲起了当年事情的经过:
自从学校坍塌之后,赵大柱就不肯再去上学了,不管别人怎么劝他,他死活都不去,看他这副样子,家里人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跟着爷爷学吹糖人,大小也算门手艺。
爷爷减少了出摊的频次,专门找时间留在家里教他怎么吹糖人,但是赵大柱不用心学,不管爷爷说了什么,他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有一天,就当他正在走神的时候,忽然看到墙头有张脸,祖孙俩都被吓了一跳,爷爷还以为是坏人来了,拿起砍刀就走了出去,结果发现趴在墙头的是同村的周凯龙,爷爷出去以后,周凯龙尴尬地从墙上下来了。
面对爷爷的质问,他解释说自己是想偷偷学艺,他的女儿在事故中丧生了,老婆也跟着离去,现在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他没心思继续种地,想学一门手艺,顺带转移一下注意力。
听了他的解释,爷爷被打动了,都是家里有孩子的人,赵爱国能理解他的心情,所以特地为他破例,同意把吹糖人的手艺传给他,并且不收他的钱,只有一个要求——
周凯龙永远不许去天野村的集市上摆摊。
周凯龙满口答应,还当场对天发誓,爷爷这才放心让他进家,跟着赵大柱一起学艺,半年之后,赵大柱什么都没学会,周凯龙却学得差不多了,他离开赵爱国家,开始自己独立摆摊。
“这人真不是个东西,一开始他还遵守承诺,自己跑去别的村里摆摊,可是没过了几年,他就翻脸不认人,开始来天野村的集市上和我爷爷抢生意,甚至摊子就在我爷爷对面,把我爷爷的客人分走了一大半,这简直是骑到人脖子上拉屎,狼心狗肺的玩意!”
赵大柱满口脏话,桑落却从中捕捉到了重点,她问道:“他是在多久以后开始抢生意的?”
赵大柱被问住了:“这……好像是两三年?我也记不清了,谁没事记它干嘛呀!”
“75年,”赵爱国沉稳地说道,“我记得很清楚,他就是在那一年从村里搬走的。”
桑落心里一沉,1975年正是陈秀娟失踪那一年,一切都是从那时开始的。
赵大柱一拍大腿:“哦,对,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那个瘪犊子玩意后来搬走了,这得多亏了我爹,我爹从城里打工回来,看到我爷爷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当场就不干了,我爹妈组织亲戚朋友,把这件事在村里传得到处都是,我爷爷人缘好,他帮过不少人,村里人都向着他,听说这事以后,有人当场就去周凯龙门前骂街,还有人故意当着他的面议论他,就这样,没过多久他就搬走了,再也不敢在我们面前出现!”
桑落故作无知地问:“既然他去别的村也能摆摊,干嘛非要来天野村跟你们抢生意?”
赵大柱耸了耸肩:“这有什么不懂的?去别的村需要绕远路,每天一大早就得出发,本村的集市离得近,附近几个村的人都会过来,当然是在本村摆摊更好啊!”
“原来是这样,”桑落感慨道,“你爷爷可真是认人不清,既然周凯龙是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干嘛还要收他当徒弟,一开始收徒的时候没看出来吗?”
赵大柱用拳头砸了一下地面:“这谁知道呢?那家伙刚来的时候装的人模人样的,而且还对我特别好,每天陪我玩,陪我掰手腕,玩摔跤,我一直都把他当成好兄弟,真是瞎了眼!”
桑落点了点头,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赵大柱劝道:“所以呀,我爷爷是不会
教你吹糖人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如果你实在想学,你可以来找我,虽然我学艺不精,但是我愿意教你!”
说完之后,他又憨笑了几声。
桑落谢过他们,转身离开集市,临走之前还听到了祖孙俩的对话。
赵大柱向爷爷问道:“爷爷,你不是一向耳聋吗,怎么今天突然听得这么清楚?”
赵爱国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傻小子,看你那个表情,我就知道你心里又在想美事了,这涉及到你的终身大事,我能不听清楚吗?你虽然一把年纪还没娶媳妇,但是也不能看到谁都想娶回家,人家是城里的,咱们配不上,你可别痴心妄想……”
桑落回到借宿的地方,在笔记本上总结了一下学艺事件的大概内容,先前她第一次来天野村,曾经听到赵爱国在篝火旁的呓语,现在想来说的也是这件事情。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桑落接到了阮玉的来电,阮玉在电话里说起下午发生的事:
“我按照你说的,找了两个看上去很老实的村民,让他们去买糖人,并且故意说起后山起火的事,说来真是奇怪,周凯龙听完之后一点反应也没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按理说他的妻子和女儿安葬在后山,后山起火,他应该很着急才对,怎么会这样?”
桑落微微一笑,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挂掉电话之后,桑落开始在纸上画起树状图,梳理起搜集到的一切线索。
真相的轮廓,在她心里渐渐清晰起来。
第65章 妹妹失踪案(10)连环杀人犯……
1972年,天野村的学校坍塌,周悦悦在事故中死亡,同年周凯龙的妻子袁小玉去世,周凯龙拜赵爱国为师,正式开始学习吹糖人的手艺。
1975年,周凯龙进入天野村的集市,和赵爱国正面抢生意,两家人爆发冲突,周凯龙遭人议论,从天野村搬到了槐树村,同年他的隔壁邻居陈秀娟失踪。
1978年,后土村的桑若失踪。
1984年,大柳树村的王花花失踪。
1990年,陈洞村的李梅失踪。
看着纸上的时间线,桑落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她已经猜到了真相。
眼下需要的,是证据。
吃过晚饭后,桑落回到了房间,拨通了阮玉的电话:
“明天我去大柳树村和你汇合。”
阮玉又惊又喜:“这么快?你在那边的调查结束了吗,有什么新发现?”
“发现还不少,”桑落想了想,决定从头说起,“我去过天野村的后山,看到了周悦悦的坟墓,她的坟墓显然已经多年无人祭拜了,但是陈秀娟的母亲却说周凯龙很重视他女儿的坟墓,甚至有时候一天能去几次,这个说法和现实明显是相悖的。”
“周凯龙没有再娶,也没有其他孩子,他在和我们聊天的时候曾经反复提及悦悦,说明他心里依然很在乎这个女儿,结合这些信息,我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周凯龙非常重视女儿,却从不去给女儿扫墓,只有一种可能——”
“她女儿根本就不在那座墓里。”
“那是一个空坟。”
“空坟?”阮玉非常惊讶。
桑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大胆猜测,当初事故发生之后,周凯龙确实曾经跟随村民一起把女儿葬在了后山,但是等风波过去之后,他自己偷偷把女儿的尸首挖了出来,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现在后山那个坟墓下埋着的,很可能只是一个空棺材而已。”
“为了证实这个猜想,我让你雇人在他面前假装演戏,他听到后山着火的消息之后毫无反应,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阮玉皱起眉头:“他为什么要把女儿的尸身移走,那不是他们村固定埋葬人的地方吗?”
“正因为这样,他才要把女儿移走,”桑落分析道,“村里人上坟基本会在这几个日子:清明节、中元节、春节、死者的忌日或生日,天野村习惯把死去的人全都埋在后山,再加上有好几个需要祭拜的日子,后山常有人走动,可能就是这一点让周凯龙感到不方便。”
阮玉更加疑惑了:“你是说,周凯龙想对他女儿的坟墓做某种不方便被人看见的事情?”
桑落:“没错,村里重视入土为安,一般把死者下葬后不会轻易再挖出来,除非是为了调整。风水,或者是受到了死者的托梦,否则不会做这种费钱费人的事情,周凯龙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他额外花钱做这件事,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等等,”阮玉问道,“万一他就是想给女儿换块风水宝地,或者是他女儿向他托梦了呢?”
桑落摇摇头:“如果是这样,他完全可以告诉村里人,让大家来搭把手,而且正式的迁坟也是个大工程,一般会找风水师傅先来定位,然后再挑选吉日重新下葬,如果周凯龙这么做了,那反而没有可疑,但他是瞒着所有人,自己偷偷摸摸去给女儿迁了坟。”
“陈秀娟的母亲就住在周凯龙的隔壁,她对周凯龙的事情相当了解,但即便是她也不知道周凯龙给女儿迁坟的事,说明周凯龙是一个人偷偷行动的,他不仅不希望村里人知道他迁坟,还不希望村里人知道他把女儿的坟迁到了哪里。”
“陈母曾经说周凯龙一天要去后山好几次,周凯龙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独自给女儿迁了坟。”
“他要把女儿葬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然后对女儿的坟墓做某些事。”
“这个地方需要很偏僻,很安静,极少有人往来。”
阮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到底要对女儿的尸体干什么?他该不会……”
桑落明白了阮玉的意思,她先前也试着这么想过,国外曾经有这样的例子,有些家属接受不了死者的离开,会把死者的尸体一直保存在家里,每天搂着尸体入睡,周凯龙对女儿的感情很深,他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这么做的前提是拥有一片很大的空间,确保附近邻居不会察觉,国外相关案例里的当事人住的是个独栋大别墅,所以这件事多年以后才被人发现,周凯龙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他住在农村的平房,一旦有什么动静左邻右舍都会听到。
再加上现在是九十年代,周凯龙没有处理尸体的条件,他根本无法阻止尸体腐化,别说尸体了,家里有一缸鸡蛋臭了都能被人闻见,他怎么可能藏得住?
桑落说道:“我不认为他把女儿的尸体藏在了家里,应该是葬在了某座山上,或者是某块田地里。”
阮玉觉得匪夷所思:“他到底要对女儿干什么?”
桑落张了张口,感觉嗓子有些干,接下来这些话很难说出口,但她必须要去面对:
“我猜测……很有可能是……陪葬!”
“陪葬?”阮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是说他把钱财放进去陪葬,还是说他要给女儿的墓里放一些陪葬品?”
桑落喝了口水:“都不是,他很有可能是想……找同龄的女孩去给自己的女儿陪葬。”
“什么?”阮玉惊得跳了起来,“有这种事?陪葬,那不是封建时期才会有的行为吗?都什么年代了……”
桑落镇定地继续说:“这只是我的猜测,目前没有证据,但我想他拐走那些女孩,很大可能就是为了陪葬,一般农村在下葬时会给死者烧一整套的纸扎工具,有纸人纸马,还有纸做的小丫鬟,周凯龙他是把纸人换成了活生生的小女孩。”
阮玉有些抓狂:“怎么可能呢,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就该死,应该被千刀万剐!”
桑落:“正常人当然干不出来这样的事,但是周凯龙的精神遭受过重大打击,他很有可能已经精神失常了,脑回路也异于常人,我们无法去理解一个罪犯的思路,一切都要等到他被捕之后自己去交代。”
阮玉抓了抓头发,试图换角度去安慰桑落:
“说到底这只是你的主观猜测,或许事情并不是这样的,目前可以确定是周凯龙拐走了桑若,他或许并不是杀人狂魔,只是个二道贩子,他把孩子们转手卖到了其他人家里,也许那些孩子们还在养父母家活着,他也有可能是个变态色魔,把女孩们囚禁了起来,总之、总之女孩们有可能还活着,她们不一定已经死了!”
桑落知道阮玉是好心,但她还是冷酷地说道:“我可以肯定若若已经死了,我有确切的消息来源,这几起女孩失踪案都很相似,如果这真的是一起连环失踪案,那我认为其他的失踪女孩大概率也已经死了,我们得面对现实。”
阮玉一时有些语塞,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这么无力,沉默了一会之后,他不得不承认桑落是对的:
“好,我们假设四个女孩都已经死了,你怎么能肯定周凯龙就是杀人犯,万一他只是把女孩们卖掉,而真凶另有其
人呢?”
“因为时间,”桑落缓缓说道,“这几个女孩失踪的时间间隔是三年、六年、六年,都是三的倍数,第一个受害者陈秀娟失踪于1975年,恰好是坍塌事件发生的三年以后,民间有一种说法,死者死后的第三年是大祭,要举行一次隆重的祭礼。”
阮玉接过话来:“所以,陈秀娟就是周凯龙用来祭祀女儿的祭品?”
桑落:“对,为了让女儿过一个隆重的三周年,他给女儿塞了一个活人祭品下去,让陈秀娟给自己的女儿陪葬。”
阮玉不断吸气:“嘶,我现在全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事吗?”
桑落叹了口气:“我也希望我想错了。”
阮玉又提出质疑:“周悦悦是死在七月,但陈秀娟是在四月失踪,周凯龙为什么要这么早下手呢?这中间的三个月,他能把陈秀娟藏到哪去?”
桑落:“他没有藏,也不需要藏,他很可能在捉住陈秀娟之后,很快就把她杀死了,周凯龙给女儿过忌日不是根据女儿死去的日期,而是根据女儿的生日。”
“如果他按照周悦悦真实的死期来祭祀,那么太容易被人调查出来,他的女儿死在七月,然后这四个女孩全都在七月失踪,这未免也太巧了。”
阮玉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桑落深吸了一口气说:
“就是因为这些年份和月份,我确定了周凯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贩子,人贩子追求的是金钱,专业人贩子的作案频率要更高,而且时间上也毫无规律,而不是像他这样。”
阮玉明白了桑落的意思,人贩子为了钱会在一年内多次作案,不会像周凯龙这样等上几年才干一次,并且周凯龙目前的生活十分拮据,丝毫不像是有外快的样子。
“三年,六年,四月,遵循特定的规律作案,往往是连环杀人犯的癖好之一。”桑落总结道。
“周凯龙,就是杀死那四个女孩的连环杀人犯。”
第66章 妹妹失踪案(11)迷信
阮玉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如果真的是这样,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要怎么给他定罪呢?”
桑落明白阮玉的意思,阮玉担心的那些问题她也想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就没有留下证据,现在更没有证据,就算能推测出事情的大概真相,恐怕也无法给周凯龙定罪。
“尸体,”桑落咬了咬牙,“那四个女孩的尸体,恐怕我们现在能找到的唯一的证据。”
阮玉很疑惑:“你要去哪里找她们的尸体?周凯龙是杀人凶手,埋葬尸体的地方只有他知道,除非他亲自开口,否则我们不可能找到那四具尸体。”
桑落冷静地说道:“还记得我之前的分析吗?我刚才说过,周凯龙挪走了女儿的坟,并且把女儿重新安葬在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再说回受害者,当初我妹妹失踪之后,我爸妈发动全村人帮我们一起找,漫山遍野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我妹妹,说明周凯龙不是当场就杀人抛尸,他是把孩子拐带到某个特定的地方,然后才进行杀害。”
“我刚才也说过,这四个女孩全都死在四月,她们极有可能成为了周凯龙送给女儿的祭品,甚至是陪葬品,既然是祭品,那么就应该和坟墓在一起,所以我大胆推测——”
“失踪的那四个女孩,就和周凯龙的女儿周悦悦埋在一起。”
阮玉惊呼一声:“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