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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说到邻居,警官,刚才你过来的时候瞧见了吧,他隔壁另一侧的人全都搬走了,放着好好的房子不住,你猜为什么?全是因为他!”

“哎呦,我们家人也想过搬走,可是又舍不得这房子,如果再没人管管他,我们就真的只能搬走了!”

马识途看着面前这对年轻的小夫妻,一直耐心地点头,虽然这些并不是他想了解的问题,但是也可以从侧面了解胡茂山的性格,谢灵儿在后面掏出笔记本开始记。

“他杀猪会制造噪音,还不讲卫生,还给你们吃病猪肉,”马识途总结道,“还有吗?”

“有有有!”小夫妻中的女人说,“他这个人酗酒!仗着他杀猪赚了两个钱,每天出去喝大酒,喝到三更半夜才回来,他有好几次都走错了家门,把我们家认成了他的家,拼命在门口砸门,还咒骂我们不给他开门,赶都赶不走!”

“就算是走对了家门,他也不消停,回家以后骂骂咧咧,摔摔打打,看什么不顺眼就摔什么,还会打人!他在那里打女儿,他女儿在那哭,我们一家都被他吵得睡不着!”

“胡茂山经常打他女儿?”马识途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

“对!”女人凑到马识途耳边小声说,“以前他老婆在的时候,他就天天打他老婆,后来他老婆想不开,跳了外边的护城河,他就开始打他女儿,不过要我说,他这个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年纪染的一头黄毛,迟早跟她爸一个德性!”

原来胡茂山的妻子是不堪忍受家暴才自杀的,谢灵儿把这一重要信息记上,小夫妻差不多也倾诉够了,马识途终于开口问起了关于绳子的事情。

“绳子,什么绳子?”小夫妻都很疑惑,他们完全没见过胡茂山绑猪用的绳

子,那一次胡茂山来送病猪肉,还是直接用手提着来的。

“那么,你们平时偶尔会进胡茂山的院子吗?”马识途换了个问法。

女人双手叉腰:“我们敢进他家的院子?警官大人,你可真是会开玩笑,不信你去试试,这家伙就像个藏獒犬一样,有谁敢靠近,他就开始狗叫,生怕有人进去偷他那两块破猪肉!”

马识途缓缓点头,送猪肉用不到绳子,别人也不能进院子,看来只有胡茂山父女能接触绳子了。

小夫妻倾诉完,开始八卦起案情,明里暗里地打听:“警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那个姓胡的杀人了?我早就说过,就他那个德性,早晚有一天成为杀人犯!今天他好像不在家,隔壁院子静悄悄的,是不是你们把他抓走了?要给他判什么罪,是不是死刑?”

马识途反问:“你们好像很希望他判死刑?”

男人不敢说话了,女人倒是耿直地点点头:“那当然,我早就盼着他死了,要是他真被判了死刑,我就在门口放鞭炮!”

从这对夫妻家出来,马识途倒是觉得他们很有嫌疑,这两家人邻里矛盾已深,因为邻里矛盾杀人的事也不少见,况且小夫妻都亲口承认了想让胡茂山死。

不过随后马识途去调查了一下小夫妻的信息,发现他们有不在场证明,这两人是给厂里开货车的,7号8号一直在外地,今天才回到白云县,不具备作案时间。

他们家里的老人瘫在床上,还有心脏病,更不可能作案了。

听马识途讲完这一切,桑落点了点头,邻居已经排除了,那是不是说明这起案子就排除了嫁祸的可能呢?

谢灵儿补充道:“不止这些,我们下午还有一个重大发现!”

“什么?”桑落赶忙问道。

谢灵儿拿出一个物证袋,物证袋里面是许多的散碎零钱,足足有一大袋子:“你猜这些是我们在哪发现的?”

“胡茂山家里?”桑落瞪大眼睛,她想起了那个消失的“宝贝”,胡茂山家里突然多出一大笔钱,说不定就是他卖了宝贝得来的。

“对!”谢灵儿点头说道,“不过不是在胡茂山的房间,而是在他女儿胡蝶的房间!”

在桑落惊讶的目光中,谢灵儿说起了下午的细节,他们两人带着搜查令进入胡茂山家里,开始搜查每个房间,在胡茂山屋里倒是没发现什么,但是在胡蝶屋里却有不少发现。

“我看到她屋里的课本几乎都是全新的,连翻都没翻开过,不过这个不是重点,”谢灵儿强调道,“重点是,她床头有个毛绒玩具,被掏空了当成存钱罐,里面全是零钱,我就给掏出来了,你看,有这么多呢!”

“我打电话让局里同事帮忙问了胡茂山,胡茂山说他平时从不给胡蝶零花钱,所以——”

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物证袋上,马识途说道:

“她这些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第47章 绳索杀人案(9)校门口的小巷子……

这个问题只能去问胡蝶本人,桑落来的时候,马识途正准备开车去找胡蝶,正好她来了,三人就一起去。

胡蝶在第三中学上学,今年十八岁了,上高三,桑落眼睛一转,这么巧,她和兰月在同一所高中,这两个人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在车上桑落把自己下午的经历说了一遍,听说桑落他们没找到宝贝,马识途并不意外,他爽朗一笑:

“其实你们走后,我自己又想了想,很快就想明白了,或许所谓的宝贝不是指物,而是指人。”

谢灵儿反应了一会,也很快明白过来:“师父,你是说兰建国的宝贝就是兰月?”

马识途点点头:“你们没当过父母不会明白,每个父母看自己的孩子都是个宝,而且兰月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一旦她考上大学,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她找到了好工作,自然也会给兰建国养老,你们说,这不就是兰建国手里最大的宝吗?”

桑落也点了点头,如果照这么理解,兰建国在酒桌上那番话也不算是吹牛。

谢灵儿很不理解:“既然是自己的女儿,他干嘛不直说呢?当时胡茂山逼问他宝贝是什么,他就是不肯说,还为此白白挨了一顿打。”

马识途摆摆手:“他不肯说,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有危险,毕竟胡茂山这个人是个十足的混蛋,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面对这种人,说的越少越好。”

谢灵儿叹了口气:“总之都是酒桌惹的祸,如果兰建国那天没坐上那个酒桌就好了,那样他就不会认识胡茂山,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桑落拍拍她的手背,轻声提醒她:“别这么说,案子还没破,现在不能确定凶手就是胡茂山。”

警车开到了三中的门口,已经是下午六点,校门口聚着两堆不三不四的学生,看样子是要打群架,马识途摁了一下喇叭,学生们惊慌散开,其中一个为首的是个染黄毛的女生,她的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扎眼,马识途一眼就认出,她就是他们要找的胡蝶。

他从包里掏出照片又比对了一遍,确认是她以后,带着大家下了车。

尽管警察已经走到了眼前,胡蝶还是不依不饶地朝着对面喊话,她手里握着个空的啤酒瓶子,嘴里大喊道:

“七中的,今天打不成明天再打,谁不来谁是孙子!你们给我记住了,我们三中没有怂人,个个都是狠货!以后你们的人再敢来我们三中收保护费,老子就宰了你们!”

马识途伸手没收了胡蝶的啤酒瓶子,严厉地训斥道:

“你要宰了谁?这是你这个年纪该说的话吗?”

胡蝶尴尬地缩回了手,乖乖挨训,训斥完她之后,马识途把她带到警车上,问起了关于钱的事:

“你卧室里有一大堆零钱,那是怎么回事?谁给你的?”

胡蝶左右看了看,竟然嬉皮笑脸地说:“我捡的。”

“捡的?”马识途有些被气到了,他不怕案子难办,就怕这种不好好配合问话的,他绷起脸说,“怎么你一个人能捡到这么多钱?全县城人掉的钱都被你捡走了,难道你每天不上学,就游荡在大街上捡钱?”

“对啊,警官,你怎么知道?”胡蝶嘿嘿一笑。

马识途从腰间掏出了手铐:“说吧,是你偷的还是捡的?你突然多了一大笔钱,如果你不说清来历,那我就认定为是你偷的。”

面对马识途的吓唬,胡蝶丝毫不怵,她主动伸出双手,放进了手铐里:“就是捡的嘛,有本事你把我抓了去,正好我就不用上学了。”

马识途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家伙以前和警察打过交道,很清楚警察那一套,没有证据,警察不能凭空给她定一个盗窃罪。

明明年纪这么小,却已经是个老油条了,真是难对付。

马识途目光复杂地看着胡蝶,片刻后他收起手铐,让谢灵儿来警车上看着胡蝶,他要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把胡蝶带回局里慢慢审。

随后马识途下了车,和桑落一起询问起了其他同学,当时两伙人约架,胡蝶身后跟了几个瘦小的男生,估计是她的“左膀右臂”,人群散开之后,桑落眼疾手快,把这几个“左膀右臂”给扣下了。

被警方逮住之后,这几个小混混老实了不少,马识途进入校园,临时找到一个空房间当做审讯室,然后对几个男生说道:

“你们要老实配合调查,如果不配合,我就办你们个寻衅滋事罪!刚才你们试图打群架,我们可都看见了!”

这几个男生明显不如胡蝶有经验,一吓唬就慌了,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意配合警方,马识途从中挑了个看起来最诚实的男生,让其他人先在门外等着。

这个男生叫大柱,马识途打开笔记本,大柱在他面前坐下,张口就说:

“警官,这事不是我们先挑起的,是七中那帮孙子挑的头!明明之前大家都说好了,我们野狼帮罩着三中,收三中的保护费,他们黑熊帮罩着七中,收七中的保护费,我们互不打扰,结果他们现在竟然把手伸到我们的地盘来了,你说说,我们能不打他们吗?”

马识途听得直皱眉头:“什么野狼帮和黑熊帮,你以为你们是混社会的?你们是学生!学生!现在就敢这么搞,以后你们个个都是坐牢的料!”

大柱脸上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显然是没听进去,马识途

揉了揉眉心,回归了案情,他拿出那一大袋子零钱,摆在桌上问大柱:

“我们在胡蝶家里发现了大量的零钱,你知道她这些钱是哪来的吗?”

袋子里装着大量零钱,都是一毛和两毛的纸币或硬币,其中还有少量五毛的。

大柱点点头:“知道啊,这都是我们收的保护费,胡蝶是我们的老大,保护费当然是交给她保管。”

“你们收什么保护费?”马识途加重了语气。

大柱一脸的坦然:“上学当然要交保护费啊,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吗?不交保护费,谁来保护你?”

“大家只是来上学而已,为什么会需要人保护?”马识途盯着他问。

“这话说的,万一黑熊帮的人打过来了,我们可以保护交了保护费的同学啊,”大柱翘起二郎腿,“要是没交保护费,那就不好说了!”

“恐怕不止如此吧,”马识途的目光越发冷峻,“如果不交保护费,你们会打人,对吗?”

“诶,谈不上打人,只是教育一下……”大柱下意识地说出口,随后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就立刻闭上嘴巴。

“你们是什么东西,用得着你们来教育别人?!”马识途愤怒拍着桌子,这是赤裸裸的校园霸凌。

大柱咽了下口水,不敢说话了,马识途揉了揉太阳穴,事情现在总算是有了眉目,胡蝶是个校园帮派的大姐头,那些钱是他们收到的保护费,都放在她这个大姐头手里保管,因为收割的对象都是学生,身上没什么钱,所以胡蝶那里全是零钱。

不过,还有一点很奇怪,马识途放缓了语气问:“你们一群男生,为什么选她一个女生当老大?”

这种校园帮派大多是以武力确定地位的,胡蝶瘦得皮包骨头,看上去也不是很能打,竟然成了这些男生的老大。

“你不懂,她厉害得很。”大柱嘟囔着用方言说了一句,脸上闪过一丝暧昧的笑容。

只一瞬间,站在一旁的桑落就明白了,胡蝶和这个男生发生过关系,她也很有可能和外面几个男生都发生过关系,这些男生尝到了甜头,才甘愿来当她的左膀右臂。

为什么?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换取一个大姐头的身份,到底是为什么?桑落目光复杂地看向桌上的物证袋,难道是为了这些零钱?

询问完这些混混,马识途又询问了胡蝶的班主任,这个班主任是个小个子男人,一提起胡蝶他就头痛不已,原来他的班就是传说中“半个班都在逃课”的班级,他苦恼地摊开手说:

“我能怎么办呢?学校把最差的班分给了我,这些学生一个比一个厉害,我敢管他们吗?我要是管他们,说不定哪天他们一刀捅死我,我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你们学校的学生都有零花钱吗?”马识途问出了这个问题。

班主任想了想:“大部分还是有点,毕竟正是高考的年纪,都怕孩子吃不饱,学生们身上带个一毛两毛是常事,有钱点的会带个五毛或者一块。”

马识途点点头,胡蝶他们勒索的正是这笔零花钱,他又问道:“如果有的学生没带钱呢?”

“没带钱就只能嘴甜一点,说几句好话,就会被他们放过,如果没钱嘴还犟的话,”班主任面露难色,低头看向地面,“可能就会被拖进小巷子教训,当然,我只是说可能……”

显然,他亲眼看见过,但是他不能说出来,如果说出来的话,就显得他作为一个老师太没担当了。

马识途没有戳破他的这层尴尬,而是顺着他的话说:“你能帮我找几个可能被刁难过的学生来吗?我想问问他们。”

这事不能只听小混混的一面之词,也要看看受害者怎么说。

班主任一口答应,很快叫来了几个女生,她们都穿着破旧,一看就家境贫寒,身上有种和兰月类似的气质。

马识途随便找了一个女生来问话,提起胡蝶的名字,那女生简直是悲愤交加,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落起他们做的恶事,特别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

“那次他们把我拦住,我说我没钱,他们就让我唱歌,我不肯唱,他们就抢过我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呜呜……我辛辛苦苦写的笔记……我明明没错,为什么这么对我!”

马识途拍拍女孩的肩膀安慰道:“你没错,放心吧,警方会处理他们,还你们一个安全的校园!”

这事属于民警管,马识途准备回去以后就把情况告诉民警同事,让他们来介入,管一管这群无法无天的小崽子。

“其实……其实我的情况还算好的,没有被拉入小巷子,”女生擦干眼泪,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听说上个月有个女生更惨,被他们拉入小巷子打了一顿!”

“谁?”马识途顿时来了精神。

“好像是一班的优等生,家里捡破烂的那个,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女生支支吾吾地说。

马识途拿出兰月的照片:“是不是这个人?”

女生激动地点点头:“没错,就是她!虽然不是我亲眼看见的,但是是我朋友看见的,我们这几个女生家里都穷,学习也刻苦,总是学校里最后几个走的,所以放学路上总能撞见,也都知道对方在哪个班。”

“那天我朋友十一点从学校出来,碰见了这个女孩,两人都骑着自行车,本来打算一起走,结果刚出校门就遇见了野狼帮那群人。”

“是胡蝶带头的,她带着几个男的,拦住她们的去路,非要她们交保护费,我朋友连吃饭的钱都是家里借来的,哪有钱交保护费?不过我朋友不愿意和他们浪费时间,说了几句好话就过去了,可是——”

她指着兰月的照片说:“这个女孩却被拦了下来。”

“她叫兰月。”马识途提醒道。

“嗯,兰月,”女生念了一遍兰月的名字,“她被那群混混围住了,那群人非要让她表演个跳舞,兰月不肯,还把这群混混骂了一顿,结果胡蝶就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拖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那条巷子是个死胡同,很黑,很吓人,”女生脸上露出恐惧,“我朋友也在现场,她说兰月跟胡蝶进去以后,巷子里传来很响亮的——”

她咽了咽口水:“——打耳光的声音。”

马识途站起身来:“什么,你说胡蝶打了兰月?”

女生点点头:“不是我亲眼见到的,但这事绝对是真的,学校里都传遍了!同学们都很害怕,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和胡蝶顶嘴了!”

“竟然这么过分……”马识途握紧了拳头,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兰月和胡蝶有仇!

兰月和胡蝶有仇,兰建国又和胡茂山有仇,这两家的嫌隙不浅,而且胡蝶也能接触到兰建国杀猪用的绳子。

马识途和桑落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一处——胡蝶也具有杀人的嫌疑!

第48章 绳索杀人案(10)因为绳子

送走这个女生后,谢灵儿在房间里呼了口气:“这次我们本来是来调查在胡蝶房间发现的那袋子钱,没想到竟然意外得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两个女生认识,她们的父亲也认识,有那么巧吗?”

马识途合上了笔记本:“县城地方本来就小,人们认识很正常,这个胡蝶,我以前倒是忽视了她,她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了,也具备作案能力。”

桑落点点头:“一直以来我们只顾着调查兰建国的人际关系,却忽视了兰月的人际关系,现在是时候想想了——作案的人会不会不是和兰建国有仇,而是和兰月有仇?”

谢灵儿托起下巴:“怪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没听兰月提过呢?再说了,胡蝶不至于为这么一点小事杀人吧?就因为索要保护费不成,就杀了兰月的父亲?她难道不知道杀人是要坐牢的吗?”

桑落摇摇头:“或许她根本没想那么多,本来她就在气血上头的年纪,又是个混混,道德底线也低,做出这种事不奇怪。”

桑落可是看多了现代的新闻,知道青少年作案有多残忍,不少知名

案件都是未成年人做下的。

“也是,”谢灵儿叹了口气,“十几岁的人,正是不知轻重的年纪,老话说的有道理,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孩子跟父母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们瞧,胡茂山是个混蛋,他女儿胡蝶也是个混混,兰建国是个老实人,他女儿也是个任人欺负的乖乖女,这对父女太可怜了!”

谢灵儿这番话,听得桑落一激灵,“混混”和“混蛋”都有【混】字,到底哪个才是字典要提示的人?

不容她多想,马识途就要带队回局里,桑落只好跟上,回去的路上碰到了袁小虎,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开回了局里,胡蝶被暂时关押。

四人回到办公室,共享了一下手头的信息,眼看已经过了下班时间,马识途提出散会,等明天再对胡蝶进行审讯。

桑落能理解马识途的心情,三队这次破案的节奏并不是很紧张,毕竟调查到胡家父女身上,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凶手无非就是他们俩当中的一个,胡蝶等着明日再审也可以。

但是桑落心里却有些烦躁,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字典给的提示她还没给理解,虽说案子已经有了嫌疑人,却没有关键性证据,最重要的是,她总觉得兰月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袁小虎看到桑落还没走,上前推了她一下,桑落缓过神来,袁小虎问她:

“喂,你为什么特别叮嘱我去调查兰月的不在场证明,你怀疑她?”

桑落犹豫了一下,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说道:“但愿是我想错了。”

自打兰建国出事后,桑落感觉兰月一直在表演,她刻意表演出一个丧父的女孩应有的情绪,她昏迷,她哭泣,她冷漠,这些都是为了掩盖她真正的情绪——

她那掩盖在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恨意。

但愿桑落想错了。

看桑落表情有些严肃,袁小虎干脆一把揽过她的肩膀:

“行了,下班了就别想案子了,你老是这么心事重重的容易生病!走吧,带你去放松一下!”

“去哪里?”桑落问道。

袁小虎高兴地搓搓手:“一家超好吃的小馆子,这家也是我的珍藏!”

袁小**自行车带桑落来到了他说的小馆子,这家叫“张妈大饼店”,店面门头不大,窗户上贴着塑料红字,写着“大饼”、“拌凉菜”等字样。

袁小虎推门进去,门嘎吱一声,桑落顿时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屋里的灶头就对着客人,灶上放着锅,锅里正滋啦啦地烙着金黄的大饼。

一看到袁小虎,烙饼的女人放下手里的锅,热情地迎了上来:“呦,小虎,又带朋友来啦!”

“是啊,我们刑警队的新同事——女刑警桑落,你别看她个头小,破案可厉害了!”袁小虎郑重地介绍着桑落,随后又对桑落说了一声,“这是张姨,我自打工作之后就常来这里。”

张姨打量了桑落一眼,眼神里满是羡慕:“真好啊,时代真是进步了,现在的女孩子能上学,能上班,能穿上制服,哪像我们小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到了岁数就知道傻傻地嫁人。”

她说着,回到灶头后面继续烙饼,袁小虎小声对桑落说道:

“张姨这个人喜欢念叨她那点旧事,她年轻时候过得苦,你当没听见就行,这里东西真的好吃。”

桑落点点头,两人坐下,脱掉了外套,还没有点菜,张姨就拿着两个盘子过来了,一人面前一个盘子,盘子里是金黄酥脆的大饼,放下以后她说:

“这是刚出锅的,快趁热吃!”

袁小虎嘿嘿一笑:“张姨,我还没点你就知道我要吃什么。”

张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还用说?你肯定是点你那老三样了,烙饼,猪头肉和蛋汤,对吧?”

袁小虎点点头,随即又伸出手:“两份。”

张姨笑了:“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是傻子呀?等着,这就给你端去!”

不一会,张姨端上了两碟猪头肉和两碗蛋花汤,桑落先是尝了尝大饼,一咬下去就满口惊喜,这饼又酥又香又脆,简直像一串小鞭炮,不断在桑落嘴里掉渣渣,她睁大眼睛对袁小虎说: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饼!”

袁小虎很得瑟:“那当然,我还能坑你不成?相信我,我带你来的一定是好地方!”

说着他指了指桌上的猪头肉:“你卷上这个吃,我告诉你,那是一绝!你就吃去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一旁的张姨也听到了桑落的夸赞,她高兴地笑了,手里也加重了揉面的力气,袁小虎见状说道:

“姨,你就这么当众和面烙饼,不怕别人把你的秘方学去?”

张姨脸上很骄傲:“这是什么话,你以为有面和水就能烙好大饼?最重要的是配比!我的面和水是黄金配比,还有发酵的时间,只有我心里头清楚,这都是我自己一次次试出来的,又不是一次就成功的,别人要想学,尽管让他们试试!”

袁小虎又夸了几句,张姨脸色开始伤感起来,随后果然讲起了她的过去:

“你们都说我手艺厉害,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厉害,都是被逼出来的,我小时候在村里,没机会读书,十七岁就嫁了人,混蛋男人不是个东西,每天一不高兴就打我,我拼命等啊等,等到他死了我才熬出头来,我一个人收拾了行李来到城里,又找不到工作,打了不少工才练出如今烙饼的手艺……”

她自顾自地说,店里的食客都很敷衍,这种话第一次听还有点新鲜感,听多了就烦了。

吃完饭之后,桑落简直神清气爽,她走出门,又对手里的案子有了信心。

回家之后她给自己设置了闹钟,晚上十二点闹钟响起,她从床上蹦起来,飞快来到书桌边,就看到字典在自动翻页。

哗啦,哗啦,字典停在了某一页,一个字亮了起来——

【练】

练?

桑落脑海中一时间浮现很多词语:练习、排练、训练……

和前一晚不同,今天这个字含义很明确,就是重复某一固定动作,再联系到案子,桑落忽然就有了想法——

今天吃晚饭时张姨说过,她试了很多次,不是一次就成功的。

烙大饼是这样,杀人更是如此,凶手为什么能将兰建国一击毙命?他怎么知道这根绳子可以杀死人?

很有可能,凶手已经事先排练过了。

桑落心中一喜,只要是排练过,必定就会留下证据,有证据就有了线索,可以知道凶手是谁。

她离破案,只差一步之遥了。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桑落精神满满地来上班,其他几人也陆续到了,人都到齐之后,马识途做出了安排,今天大家分成两组,一组审讯胡茂山,一组审讯胡蝶,争取能问出点新东西。

桑落和马识途负责审讯胡蝶,这正符合桑落的期待,他们推门进去,胡蝶已经坐在审讯室了,她的精神萎靡不振,看得出昨天没有睡好。

“睡看守所的滋味不好受吧?”马识途率先开口,“你好好配合警方调查,尽早洗清嫌疑,我们就放你出去。”

蝶倔强地咬了咬嘴唇,顽固地低下头:“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马识途又拿出那袋子零钱:“这是我们在你家发现的钱,你在学校里拉帮结派,打劫同学,收保护费,你承不承认?”

胡蝶吐了吐舌头没说话,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大罪,认不认都没什么。

马识途又说:“和你一起打劫的同学指认你是老大,并且还有人亲眼目睹了你把学生带到学校后巷殴打,这一点,你承不承认?”

胡蝶歪着头不说话,那副混不吝的样子,真是跟她爹如出一辙。

马识途干脆直说了:“最近这一个月内,你是不是曾经殴打过一名叫兰月的高二学生?”

胡蝶终于有了点反应,她飞快地抬起头,随后又低下头,晃悠着双脚:

“你在说什么玩意?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就是她。”马识途拿出兰月的照片。

胡蝶胡乱看了一眼,摇着头说:“不认识,没见过,没印象。”

这套做法更是跟胡茂山如出一辙,马识途气得血压都上来了,看马识途被气到,胡蝶反而吹起了口哨,做了个得意的表情。

“7号晚上六点以后,你在做什么?”桑落开口问道。

胡蝶终于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那天我爹屁股受伤了,我在家照顾他,他可麻烦了,一会要上药,一会要喝酒,我就在旁边听他使唤。”

“回答蛮快的嘛。”桑落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胡蝶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答上来了,而胡茂山当时是想了许久才想起来的。

胡蝶意识到什么,随后她脸色大变,带有敌意地瞪着桑落,不愿意再回答任何问题。

桑落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并且还开始了另一个话题:“让我猜猜你为什么要当混混。”

胡蝶抬头恶狠狠地瞪了桑落一眼,桑落继续说道:“因为你害怕。”

胡蝶不屑地笑了:“我怕?笑话,我是野狼帮的老大,我会怕谁?你出去打听打听,在白云县初高中这一块,谁听了我胡蝶的名号不害怕?”

“你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桑落一眼就看穿了她,“你其实很害怕你爸。”

胡蝶不说话了。

桑落拿起胡茂山邻居的口述:“据你家邻居所说,你爸爸经常喝酒,喝醉后喜欢打人,以前是打你妈妈,后来是打你,我同事在搜查你家的时候也发现墙上有许多划痕,是摔打东西留下的,墙上还有一些陈年血迹,如果不出意外,那应该是你的。”

胡蝶的肩膀颤抖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他经常虐待你,你很害怕,”桑落走近她说,“所以你需要寻求某种保护,你迫不及待想加入某个群体,以获得群体的保护,所以你加入了野狼帮,为了能在帮里有地位,你甚至做了许多不情愿的事。”

桑落直视着胡蝶的双眼,胡蝶倔强地反瞪着她,仿佛在说这都是一派胡言。

“就像动物的伪装一样,你的发色,你的大姐头身份,还有你凶狠的性格,都只是你的伪装,你通过伪装来寻找安全感,”桑落俯下身来,说出了结论——

“其实说到底,你只不过是一个恐惧的孩子而已。”

这番话说得胡蝶有点破防,她啐了一口:“放你X的屁,老子才没有这么矫情!”

桑落没有和她辩驳,而是说:“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如果你真的长期遭受虐待,那你身上一定会留下伤痕。”

胡蝶马上开始抗拒,桑落没有强求,而是让谢灵儿把她带到一个封闭房间做了检查,谢灵儿身上有股温柔大姐姐的气质,胡蝶也更好接受些。

检查完之后,谢灵儿从屋里出来,整个人都红了眼眶,她对桑落和马识途说:

“简直是惨不忍睹。”

听了这话,桑落更加认定心中猜想,她回到办公室,对马识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虐待的事实是存在的,所以胡蝶一定很恨胡茂山,也许她比隔壁邻居更希望胡茂山被判死刑。”

“胡蝶希望胡茂山被判死刑,她用胡茂山的绳子杀了人,胡茂山就有可能被当成杀人凶手——”马识途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真凶是胡蝶,她杀了兰建国,不仅仅是为了保护费那事,更是为了报复胡茂山?”

桑落点点头:“正好胡茂山和兰建国两人有过节,如果兰建国死了,所有人都会怀疑胡茂山,而不是不相干的胡蝶,如果胡蝶直接杀死胡茂山,那么很容易就会被抓住,根本没有机会脱罪。”

就像昨晚张姨说的一样,家暴的人永远不会改,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他死了,只有他死了,受害者才能得到解脱。

“这么说来,这是一场嫁祸,”马识途接受了这个思路,“兰建国不是胡蝶的主要目标,胡茂山才是,把罪责嫁祸到胡茂山头上,他被判死刑,胡蝶也得到了解脱。”

马识途喝了一口茶水,随后问道:“是什么让你这么想?”

要知道胡茂山和胡蝶是具有同等嫌疑的,两人都有机会接触到绳子,都有作案动机,并且都缺少有效的不在场证明,目前还没有什么关键的指向性证据。

“因为绳子。”桑落说道。

马识途皱起眉:“绳子上只检测出了猪血和猪油,你怎么能确定是胡蝶?”

桑落:“不是因为绳子上检测出了什么,而是因为绳子本身,这根绳子留在现场,就足以说明问题。”

马识途还是皱着眉,桑落解释道:“案发的素斋巷很少有人走,在死者死后更是一整晚都无人经过,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回到案发现场,解开绳结,取走那条绳子,这样警方不是更难调查了吗?”

“以第二条绳子为例,第二条绳子的主人显然不希望我们认出他的身份,于是特意买了一条新绳子,这是正常人的作案思维。”

“但是反观第一起案子,凶手不仅直接用了自己家的绳子,还把绳子留在了现场,难道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警方只要稍加检测就能发现猪血和猪油,然后再顺着杀猪这条线索去调查,一定会查到胡茂山。”

“所以我大胆断定,凶手从一开始就是想刻意栽赃嫁祸胡茂山,他不仅不怕暴露身份,还很渴望警方去调查胡茂山,然后抓走胡茂山。”

“这条绳子,是凶手特意留给警方的。”

第49章 绳索杀人案(11)人体模特

听完桑落的分析之后,马识途深吸了一口气,一股见到故人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他的心底隐隐刺痛。

他揉了揉深陷的眼窝,叹息着说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我们目前还缺少有力的证据,假如凶手真的是胡蝶,那么要定她的罪,就必须要一样关键性证据,例如现场发现了她的血迹、指纹之类的。”

桑落也很清楚这一点,她点了点头:“现场是没发现这样的东西,但也许别的地方有,师父,我想——凶手很可能不止作案过一回。”

马识途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第二起案件?但是第二起案件很古怪,那手法一看就不是同一个凶手做的。”

桑落摇摇头:“不是第二起,而是第零起案件,也就是说,在兰建国案之前发生的案子,凶手敢用绳索杀人,他很可能提前在某处尝试过,我们要找到他模拟作案的地点,然后去那里寻找线索。”

马识途豁然开朗,或许是因为这次已经确定了嫌疑人的大致范围,他的思想就有些松懈,竟然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完全有可能!”马识途拍桌而起,他本来想通过审讯找到突破点,但是胡蝶完全不配合,也不知道关于胡茂山的审讯怎么样了。

正说着,袁小虎和谢灵儿走进了屋,两人都很疲惫,看到马识途期待的眼神,谢灵儿摇了摇头,袁小虎把笔记本拍在桌子上:

“胡茂山这个混蛋,审讯他简直是浪费时间!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一直说自己屁股摔伤了,还非要当着我们的面脱裤子,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马识途拍拍他的肩膀:“别生气,他这个人是素质不高,桑落已经为我们想到了新的调查方向——”

说着,马识

途把桑落的猜想给大家重复了一遍,随后做出了新的工作安排:

“今天上午还有很多时间,大家集思广益,争取找到凶手模拟作案时留下的证据!”

有了新的可能,大家又都充满了干劲,袁小虎首先提出了假设,如果他是凶手,他在模拟作案时一定会找一条和素斋巷很接近的巷子,这样绳子的长度是一样的,绳子中间的力也是一样的。

马识途肯定了他的想法,袁小虎说干就干,他到现场测量了两根电线杆之间的距离,距离是三米,也就是说素斋巷的宽度差不多是三米。

那么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到一个宽为三米,且道路两端有相对应柱体(如电线杆、树干)的巷子。

白云县太大,他决定和谢灵儿分开寻找,袁小虎负责城东,谢灵儿负责城西。

桑落则是另有想法,她对马识途说:“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条与素斋巷高度相似的道路,凶手在这里模拟作案,那么负责驾驶电三轮的人是谁呢?”

马识途说:“肯定不会是活人,如果为了模拟作案闹出人命,那可就太蠢了。”

桑落点头:“当然不会是活人,但那一刻电三轮的驾驶座上肯定有东西,毕竟要测试绳子的杀伤力,电三轮不可能是空着撞向绳子的。”

桑落一边说,一边在小黑板上画起了示意图:“当时应该是这样,电三轮的驾驶座上摆着某个物品,凶手在一旁启动电三轮,把速度开到最大,然后飞速躲开,电三轮载着物品开向绳子,绳子切割物品,凶手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才会在正式作案时选择这个方案。”

“所以,那个物品是什么?”马识途拿着水杯沉思了一会,“该不会是……猪肉?”

“胡茂山正好是杀猪的,他家经常有一扇一扇的猪肉,用猪肉来代替人体再合适不过!”

“不,”桑落提出了质疑,“杀好后的猪肉是软塌塌的,根本无法直立,除非有人扶着,如果是活猪,一定会发出刺耳的尖叫,引起别人的注意,最重要的是——”

“胡茂山把那些猪肉看得像命根子一样重,根本不让人接近,胡蝶很难下手,而且假如她糟蹋了一块猪肉,回来也没法跟她爹交代。”

“要能够固定在座位上,不会随便倒下的东西,”马识途想了想,“那就是麻袋了,一个装满的麻袋,敦敦实实的,放在座位上,刚好可以用来测试,绳子割坏麻袋,这场测试就算成功了。”

桑落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麻袋虽好,却不能还原人类的身高,凶手绑的绳子恰好切入了兰建国的脖颈,说明凶手一定研究过人驾驶电三轮时脖颈的高度。”

“那你指的是……”马识途疑惑了,不知道桑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人体模特!”桑落肯定地说,思来想去,她认为这个东西最适合用于模拟作案,就是服装店里摆的那种白色塑料人体模特,关节都可以转动,既不会发出声音,形状又和人体高度相似,可以还原人坐下以后的高度,还可以像人一样“坐”在电三轮上。

马识途一拍大腿:“简直是绝配!我们这就去调查,看看最近有没有哪里丢失过人体模特!”

说着两人来到民警的办公室进行调查,这一调查还真查出东西来了。

小邓告诉他们,这个月1号的时候他们接到一起报案,一家服装店的老板声称自己店里被偷了,她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忘了关上窗户,有人顺着窗户爬进去,偷走了她店里的一个男性人体模特,由于这个模特是特意从外地买的,她强烈要求警方帮她追回。

“后来过了一天,那个模特又被人扔到了她店门口,不过脖子已经断了,头和身体分开了,那女老板看到东西回来了,就到派出所要求撤案,她说模特用胶带纸粘一粘还能用,就这样算了吧,如果再查下去,她怕事情闹大,引起小偷报复。

小邓拿出当时的资料说:“既然当事人都已经要求撤案了,我们也就没再追查下去。”

桑落接过资料,心砰砰直跳,人体模特这东西表面光滑,很容易留下指纹,如果保存得当,说不定凶手的指纹还留在上面!

第50章 绳索杀人案(12)为了你的人生……

两人抓紧时间,也顾不上该吃午饭了,直接开车火速奔赴当事人的店铺,这家店叫“美美服装店”,店铺挂着粉色的招牌,窗户后面摆了几个人体模特,穿着店主新进的衣服。

桑落和马识途推门进去,听到有人来了,店主热情地迎上来,嘴里喊着:“来啦?想看点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两人身上穿的警服,于是立马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声音也变得有点怯怯的:

“警官,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马识途亮出证件,礼貌地说清来意,桑落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遍,果然在店铺最里面看到了一个脖子上缠着胶带的人体模特,这是一个男性人体模特,桑落掏出工具测量了一下,模特的身高是一米八,而兰建国的身高恰好是一米七九,两者非常相近!

“师父,就是它!”桑落回头喊来马识途,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店主有点不知所措:“我以为我遇上的只是普通小偷呢,原来还和大案子有关?妈呀,这回我不会摊上事了吧……”

“老板,事发之后你清洗过这个模特吗?”桑落紧张地问道。

老板摇了摇头:“洗什么呀,你当它是我儿子啊,我还得给它洗澡?就是有几个地方比较脏,我拿抹布简单擦了擦。”

太好了!桑落心底暗呼一声。

马识途戴上手套,征求店主的意见:“我可以把它带走吗?查案需要用到。”

女店主立马挥手:“拿去拿去!这晦气东西我是一点也不想要了,你们尽管拿走!”

就这样,桑落和马识途把人体模特带回了局里,交给了技术科处理,技术科先是撕开模特脖颈处的胶带,仔细观察了模特头部的切口,在切口发现了一点残留物,他们小心地对残留物做了采样,随后又在模特身上撒上粉末,采集到几枚不同的指纹。

这时候袁小虎打来电话,他那边也有了收获,他在城东找到一个和素斋巷高度相似的巷子,这条巷子的宽也是三米,巷口的两侧有两棵大树,袁小虎在树干上发现了绳子摩擦的痕迹,判断曾经有绳子拴在这两棵树上。

最重要的是,痕迹下方还发现了微量的血迹,很可能是凶手在栓绳子时被树皮划伤手留下的。

技术科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袁小虎所说的位置,提取了树干上残留的血迹,现在技术科一共有三样东西等待检测:模特身上的指纹、脖颈断口的残留物和树干上的血液。

这些东西需要送到市局去做检测,照例还是袁小虎和谢灵儿去,出发之前四人一起在门口吃了碗牛肉面,食堂已经关门了,只能对付着吃一口。

吃完饭后两人就开车出发了,马识途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这两人应该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桑落瞥了一眼,注意到马识途的手表似乎很有年头,皮质的手表带已经完全起皮了,她就随口问了一句:

“师父,你怎么不换个手表带?”

马识途摆手笑笑:“不能换,这块手表对我很重要。”

听他这么说,桑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手表带上似乎刻了一个“文”字,由于时间久远,已经模糊了。

见马识

途没有多说,桑落也就没再追问,马识途对她说道:“多亏你提出凶手会模拟作案这个想法,真是给我们立了大功!现在好了,只需要明天等结果就行了,咱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桑落脸上却丝毫没有轻松,她犹豫了一下,对马识途说道:“师父,我想再次审讯胡蝶,可以吗?”

马识途有点疑惑:“她还有什么审讯的价值吗?就她那个态度,什么都不肯说,我们现在已经有明确的证据了,不需要再审她了。”

“但是,我还是想见见胡蝶。”桑落坚持说道。

“好吧,”马识途叹了口气,“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我陪你去审她。”

针对胡蝶的第二场审讯开始了,这一次马识途不再焦虑,他已经没有了破案的压力,于是气定神闲地看着胡蝶,胡蝶同样气定神闲地看着对面两人,她似乎认定警方定不了她的罪。

桑落没有兜圈子,开场就直奔主题:“胡蝶,是你在7号当天用绳子蓄意谋杀了兰建国。”

胡蝶撇撇嘴,眼神充满不屑,桑落自顾自地说道:“7号当天你像往常一样逃课了,由于你经常逃课,你的老师同学都没有在意,逃课后你没有去和那些朋友鬼混,而是找了一堆碎石头放在你爸爸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下午五六点,你爸爸从农村捉猪回来,开着电三轮经过这堆碎石,车子颠簸,人也摔了下去,摔伤了臀部,他打电话喊你帮忙,你假装成刚从学校回来的样子,扶着他走回了家,然后一直在他身边照顾他。”

胡蝶笑了:“你自己都说我一直在照顾他,那我怎么可能会去作案呢,难道我会分身术?”

“你不需要会分身术,只要让你爸爸睡着就可以,”桑落强调道,“别忘了,你爸爸是个酒鬼,一天不喝就难受,7号当天他是约了人出去喝酒的,后来去不成了,他就选择在家里喝酒。”

桑落说着,翻起了胡茂山的口供,在袁小虎他们审讯胡茂山的时候,有一段对话被桑落注意到了————

袁小虎:“案发当天晚上六点以后你在做什么?”

胡茂山:“诶呦,警官,你问我好多遍了,我都说了,我摔伤了屁股,一直躺在床上,是我女儿在照顾我,这个小兔崽子还算有良心,她看我太难受,给我拿来了酒,我喝了几瓶啤的之后就睡着了,再后来的事情我全都不记得,你们问我也没用啊!”

桑落拿着口供本:“胡茂山说当天晚上是你主动让他喝酒,并且他喝了几瓶啤酒就醉了,据他的那些朋友所说,胡茂山这个人酒量很好,平时可以喝倒一大桌子人,我猜你在那晚的酒里加了东西,好让他尽快睡着,方便你去作案。”

胡蝶不语,只是一味轻蔑地笑。

这只是桑落的猜测,毕竟好几天过去了,胡茂山的血液里就算真的有东西也已经代谢掉了,桑落没有执着于这点,她继续说:

“胡茂山睡着之后,你走到院子里,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绳索走出大门,然后你骑着自行车到素斋巷,那边很少有人走,天黑之后更是没人,你把绳子系在电线杆上,用力打了好几个结——你很恨他?”

“做完这一切之后你离开了现场,不,也许你没有离开,你一直藏在巷子的拐角后,等待事情发生,听到兰建国的惨叫后,你远远地确认了他的死亡,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当时路上没有其他行人往来,你有机会把绳子解下来带走,但是你没有,你刻意把它留在那里,让它成为警方调查的线索,你希望警方顺着这根绳子查到胡茂山,然后把胡茂山当成凶手带走。”

桑落抬头看向胡蝶:“你就是这么打算的,对吧?”

胡蝶吹着口哨,也许是心情好,她今天愿意多说几句话:“你凭什么说这是我干的,有人亲眼看到了,还是说你有录像?你什么都没有,就少在这里放屁!”

马识途拍了一下桌子,不禁有些震怒,他对桑落说道:“你看看,就她这个态度,还有必要和她谈吗?”

桑落冷静地说:“有必要。”

马识途见状不再说话,桑落提起了另一件事:“胡蝶,你知不知道兰建国有个宝贝?”

胡蝶噗嗤一笑:“他家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兰建国的卧室墙上写着正字,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桑落接着问。

胡蝶的瞳孔忽然放大了一下,很快她就恢复正常,说了和之前一样的话,但从她刚才的反应来看,她分明就知道。

“有同学亲眼目睹你把兰月拖进了小巷子,并且你打了她耳光,对吗?”桑落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在第一次审讯胡蝶的时候,他们就问过这个问题。

“对!”胡蝶这次的态度很肯定,“老子就是打她了,怎么着吧?像她这样的刺头,不交保护费,还敢跟老子顶嘴,老子不打她打谁?”

看到胡蝶这样的态度,桑落反而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想,她转头对马识途说:“师父,我想和她单独相处几分钟,可以吗?”

马识途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桑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还是选择信任桑落,他小声说道:“那好吧,你先问着,我出去抽根烟。”

马识途走后,屋里只剩下了桑落和胡蝶两个人,胡蝶一双眼睛瞪着桑落,眼里带有敌意。

“你一定把我当成敌人,觉得我就是成心要抓走你,”桑落笑了,“但你错了,我是来救你的。”

胡蝶“呸”了一口,桑落也没有生气,直接对她说道:“警方已经掌握了证据,最迟明天就能定你的罪,胡蝶,我可以明摆着告诉你,这是你在看守所的最后一晚了,度过今夜,你就要去监狱了。”

胡蝶的目光中出现少有的慌乱,她看着眼前这个女警,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诓自己。

桑落注意到她眼神里的变化,继续说:“你知道女子监狱是什么样吗?里面的那些人,可比你当混混时接触的大哥大姐要厉害多了,她们都是真正的罪犯。”

胡蝶低头不语,桑落掐指一算:“蓄意谋杀……就算是最终没判死刑,也会蹲二十几年的牢,那可是二十年啊,你最好的青春都在里面度过了。”

胡蝶只觉得喉头干涩,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凶狠地发问:“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劝你赶快自首,”桑落走到她面前,“只要你肯自首,最终刑罚一定会有所减轻,胡蝶,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说着桑落看了一眼表:“现在是下午四点,警方的检测结果随时都有可能出来,只要你能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说出真相,那就都算你自首。”

胡蝶的心跳得很厉害,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不确定桑落的话可不可信,她试探着问: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们既然有证据,那直接破案不行吗?非逼着我自首,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不是对我们有好处,而是对你——”桑落痛心地看向胡蝶,“为了你的人生,我想再努力一次,我这样做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为你也是一个受害者。”

“我?”胡蝶有点惊奇,她貌似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对,”桑落很肯定地说,“尽管你是杀人凶手,但你同时也是一个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