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绳索杀人案(3)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从废品回收站离开,马识途开车回到局里,进入档案室,带着桑落一起翻阅户籍资料,确认了兰建国的户籍信息,他确实是荞麦村人,大约在十年前来到城里的。
兰建国在城里认识的人不多,和人交往也很少,马识途打算开车去他的老家,深入了解一下受害人的家庭背景,出发之前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还好荞麦村距城里不远,今天傍晚之前应该能赶得回来。
驶过一片又一片荒芜的麦田之后,师徒二人到达了荞麦村,兰建国在户口本上登记的地址没有人住,马识途直接找到了村里的村长,和他说明了来意,村长请他们到办公室坐下,给他们用搪瓷杯子泡了两杯茶,然后叹息一声,开口说道:
“建国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真是老天不长眼啊!警官,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给建国一个公道!”
“我会尽力的,”马识途吸了一口烟,“这次我们来荞麦村,就是想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村长,你应该了解兰建国的家庭情况,我想问一下,他和妻子是离婚了吗?”
村长伸着手在炉子上烤火,他皱皱巴巴的脸上有一丝惊讶:“妻子?兰建国是个光棍汉,他哪来的老婆?”
马识途皱起眉:“既然是这样,他女儿是怎么来的?”
村长苦笑一下:“这就说来话长了,建国是个苦命的人,他还不到十六岁岁,父母就都病逝了,亲戚们也不愿意拉扯他,村里人看不下去,偶尔施舍他一口剩饭,他就是这样吃着百家饭长大的。”
“后来他长到二十来岁,有了力气,靠着自己种地生活,总算是能吃饱饭了,家里还有父母给他留下的屋子,日子也还算过得去,当然了,他这么穷,不可能有父母会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他,就连媒人都不愿意踏进他家的门,他就这样一直打光棍。”
“到了三十二岁那年,村里出现了一个弃婴,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肯定不是我们村里的,估计是别的村的人扔到我们这里的,那是一个女婴,你们也知道,那时候扔女婴是常见的事,大家谁也没当回事,就任由那个女婴在路边躺着,她过一两天就会死了。”
“但是偏偏建国路过了那里,他动了恻隐之心,把那个女婴抱了起来,他看了一下孩子的身体,那孩子身体很健
康,没有什么毛病,正好建国也没有老婆孩子,他干脆就把女婴抱回去当做自己的孩子。”
“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但是谁也不说,大家都帮他保守这个秘密,就当那闺女是他亲生的。”
“这个女婴就是兰月?”马识途问道,“兰月是领养的?”
村长点起一根旱烟,点了点头:“是,不过没有领养手续,他直接就登记成了自己的孩子,俺们这些村里人没文化,不讲究那么多。”
马识途感叹道:“虽然是领养的,但他对这孩子可真好,愿意供孩子读书,还带孩子搬到了城里,有些亲生家长都做不到呐!”
村长顿了顿,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他摆摆手说:“倒也不是建国主动的,是当时出了一件事,我想想……”
过了一会,他拍了下大腿:“我想起来了!是这么一回事——兰月那孩子后来长大了,越长越漂亮,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简直能去当明星了,大家都说建国捡到宝了,建国总是憨厚地笑笑,可是随着孩子长大,村里有些人也动起了坏心思——”
“兰月八岁的时候,村里就有一户人家上门说亲,要让自己儿子和兰月成亲,让兰月现在就搬过去,就等于做了童养媳,你说这事建国能答应吗?他当场就把那户人家大骂一顿,从自己家里撵了出去。”
“也是同一年,有另外一户人家提出要花三十块钱买走兰月,让兰月当他们的女儿,建国同样也把他们骂了一顿。”
“最危险的一次,兰月去山上逮蚂蚱回来,背后竟然有人跟踪她,差一点就把她给……唉,总之在这件事以后,建国二话没说,马上就搬到了城里去,哪怕是去城里捡垃圾,他也要去城里。”
“原来他是为了女儿的安全考虑。”马识途点了点头。
村长吐了一口烟:“我呢,就知道这么多了,他们父女俩搬走以后,再也没回来过,村里的老屋也没人住,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没想到再听到建国的消息,竟然是知道他的死讯……”
村长说完后就陷入了沉默,马识途又询问了兰建国的人际关系,村长坚称兰建国在村里没和任何人结过仇,他唯独在十年前别人要买他女儿的时候生过气,但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也不至于在今天因为这个要杀人。
从村长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黑了,马识途开车往城里赶,桑落刚才已经把二人的对话都记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马识途感叹道:“这么多人都说他好,看来这人真是个好人啊,可惜好人却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嗯,所以我们一定要抓到凶手!”桑落翻看着自己刚才写下的内容,更加坚定了内心的信念。
回到城里以后,刚好是晚上七点,两人没吃晚饭,马识途带着桑落去公安局门口的牛老二拉面吃了两碗拉面,刚吃完,他就接到了谢灵儿的电话。
“师父,兰月醒过来了!”谢灵儿高兴地说。
马识途不敢耽误,立刻开车带着桑落赶到了医院,两人进入兰月所在的病房,兰月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马识途在兰月的床边坐下,兰月转过脸来,用空洞的双眼望着马识途:“我爸爸真的、真的死了吗?”
马识途叹了口气,用尽量温柔的语气说道:“抱歉,今天早上我们就确认了你父亲的死亡,人已经做过尸检了,尸检报告都出来了。”
兰月闭上眼,眼角流出两行清泪,紧紧地咬住了唇。
“我理解你的心情,父亲是你唯一的亲人了,而且你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在这个时候发生这种事,你一定万分悲痛,”马识途硬着头皮说,“但是破案要紧,为了能够尽快破案,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能配合我一下吗?”
兰月深深吸了口气,浑身的肤色都白了一度,她颤抖着说道:“行。”
说罢,她挣扎着坐了起来,桑落和谢灵儿赶忙从左右两边扶住她。
“你要问什么?”兰月面无血色地看着马识途。
马识途摊开笔记本:“首先,你父亲的尸体是在十一月8号早上被发现的,根据尸检报告显示,他死亡的时间大约在7号晚上十一点到8号的凌晨三点之间,他深夜死亡,这一整夜都没回去,你作为女儿为什么没有报警?”
兰月很快说道:“因为我根本就没发现他没回家,他总是晚上十一点回家,早上六点出门,有时候他去喝酒,就会回来得更晚,我每天晚上十点半睡觉,早上七点出门,他回来得比我晚,早上走得比我早,我以为他今天早上只是照常出去了,所以我就去学校上学了,直到你们找到我,我才知道他出事了。”
马识途立刻追问:“你说他去喝酒,很频繁吗?他跟谁喝?在哪里喝?”
桑落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回收站的赵老板说兰建国这个人非常节俭,从不花钱,但兰月却说他经常出去喝酒,这岂不是矛盾了?
兰月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有时候半夜上厕所,会撞见他醉醺醺地回来,我问过他去哪里喝酒,跟谁喝的,他从不回答,只是让我放心,他说他喝酒不需要花钱,他喝的都是免费的酒。”
免费的酒……桑落转了转眼珠,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这几个字。
“你父亲是不是每天都会经过素斋巷?”马识途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兰月想了想说:“是的,他每天早上出门都会先朝着城东走,上午把城东的废品收完,中午从城东转悠到城西,下午再把城西的废品收完,最后去回收站把一车废品卖了,再骑着三轮车回家,从回收站到家一定会经过素斋巷,虽说也有别的路,但是路程太远,不如素斋巷方便。”
“原来是这样。”马识途点点头,大概知道了兰建国案发当晚的行动轨迹,这天他也是一样出门,上午去城东,下午去城西,收了一车废品,晚上想去回收站卖掉废品,却发现回收站已经关门了,只好骑车往家走,结果在巷子里出事了。
“你父亲平时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马识途按照惯例问出了这个问题。
兰月眨了眨眼,迟疑了一两秒,最后说道:“据我所知,没有。”
没有仇人,和前面两位的回答一样,马识途心里微微有些烦躁,究竟是谁会想要害他?
还没等马识途问出下一个问题,兰月就小声哭了起来:“呜……我爸爸死了,以后我就没有爸爸了……”
三人一起上前安慰,结果她越哭越厉害,最后彻底放声大哭了起来,几人对视一眼,都知道今天的问话只能到此为止了,马识途合起笔记本,耐心安慰了兰月好久,她才止住哭声。
月光透进窗户,兰月擦了擦眼泪,干脆地说:“给我办出院,我要回家。”
“为什么?”桑落下意识地问道。
兰月看了桑落一眼:“那是我家,我当然要回去,就算爸爸不在了,那也还是我的家。”
谢灵儿无奈地走出病房,和马识途低声讨论了一下,兰月之前虽然晕了过去,但医生已经为她检查过了,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只要醒来就能出院,一直留在医院也只是占着床位而已。
“可是她的情绪这么激动,我怕她出去以后会做傻事。”马识途担忧地说。
谢灵儿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要是不让她回家,她才会做傻事,她的情绪已经这么激动了,我们不能硬拦着她。”
两人商讨一番后,马识途点头答应了,他给兰月办了出院,三人一起开车送兰月回到位于霜降街的家里,路上顺便给她买了份盒饭。
兰月打开门,三人也跟着一起进去,这房子有三室一厅,其中两间是卧室,一间是杂物室,用于堆放收来的废品。
兰月的卧室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小姑娘的房间,床又大又宽,旁边有一套木质桌椅,桌上堆放了很多书籍,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像模像样的衣柜,里面挂着不少衣服,有些衣服
一眼就能看出是收废品时得来的。
相较之下兰建国的卧室就小多了,床垫又破又硬,床单被子也乱糟糟的,估计他平时从来不收拾。
简直像个仓鼠笼子,桑落在心里默默嘀咕,看来兰建国还真是很宝贝这个女儿,把最好的房间给了她。
杂物室一地的废品,根本无从下脚,马识途简单看了看就关上了门,他们这次来的重点是照顾兰月,不是搜查她家。
客厅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张茶几,旁边有几个矮矮的红色塑料凳,谢灵儿拉着兰月在茶几旁坐下,给她打开盒饭,劝她好歹吃一口,兰月勉强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塞了几口,嚼了嚼咽了下去。
兰月吃饭的功夫,桑落顺手检查了一下她家里的其他角落,兰建国的卧室有呕吐物的痕迹,看来兰月说的不假,兰建国平时是有喝酒的习惯,而且还喜欢喝醉。
卧室外有台二手冰箱,冰箱发出巨大的噪音,桑落打开冰箱门看了看,里面有几个馒头,还有一盘剩菜,都已经长绿毛了,看来是兰建国不舍得扔。
这又让桑落回想起了那个疑点——一个如此节俭的人,他必然不会去花钱喝酒,兰月说兰建国是在和免费的酒,那“免费的酒”究竟是哪里来的?
要想知道更多,只能问问兰月,但兰月现在情绪不稳定,桑落只好等到以后再问。
勉强吃了半份盒饭之后,兰月又哭了起来,谢灵儿耐心地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哄着她上了床,直到看着她入睡才离开。
马识途和桑落先行离开了,女孩子要睡觉,身边围这么多人只会让她尴尬。
马识途开车回到局里,两人各自回家,桑落在心里又梳理了一遍案情,受害者兰建国,五十岁,性格热心憨厚,工作是收废品,人际关系简单,没有与人结仇,家境贫穷,存款不多。
兰建国的存款一直藏在他卧室的床垫里,兰月吃晚饭的时候,他们帮她把钱拿出来整理了一下,一百零三块二毛六,钱没有少,兰月以后还可以靠着这笔钱继续读高三,不过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兰月脸上毫无反应,大概已经顾不上想这些了。
“不是仇杀也不是为财杀人,”桑落坐在书桌前,在纸上做着排除法,“难道是情杀?”
话一出口,桑落就皱起了眉头,抛开年纪和长相不论,兰建国在城里的人际关系实在太简单,他连个朋友都没有,又怎么会有情人?
桑落停止了胡乱猜测,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再想下去也是白想,反正马上就要十二点了,她干脆放下手中的笔,直接等待字典的提示。
十二点一到,卧室的灯自动熄灭,桌上的字典哗啦啦翻动了起来,桑落低头凑近,这一次她看得格外清晰,字典上有个字亮了起来——
【混】
混?
桑落脑中一时蹦出了很多词语:混乱、混蛋、混混、浑水摸鱼,这么多意思,到底是哪一个?
时间实在太晚了,眼看想不明白,桑落决定明天再想,她胡乱洗了把脸,匆匆倒头就睡,连衣服都没脱。
第二天一早,桑落早早到了单位,师父和谢灵儿也到了,袁小虎还没回来,师父一脸严肃地看着桑落,告诉她一个新消息——
昨天夜里,又发生了一起绳索案!
桑落原本有些困意,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马就清醒了,马识途缓缓道出了第二起案子的情况:
今天早上凌晨四点钟,一名送报纸的邮差路过福安巷,远远就看见前方拦了一条绳子,恰好是到人脖颈的位置,他立马停住车子,拨打了报警电话,民警出警后发现这起案子的案情和8号的绳索杀人案极为相像,所以交给了三队办理。
一样的小巷,一样的手法……桑落不由得脱口而出:“难道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第42章 绳索杀人案(4)难道是混混
“绳子在这里,你先看看。”马识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出了一个大号物证袋,里面装着一条麻绳。
桑落接过来,拿在手里仔细观察,发现和之前的那条完全不一样。
第一起案件中的绳子桑落也亲眼见过,那是一条细长的麻绳,颜色很旧,已经经过了长时间的使用,绳子较为油腻,上面有几处黑色污渍,闻起来还有一股臭味。
而现在这条麻绳却是一条完全崭新的绳子,上面没有任何污渍和使用痕迹,还带着一股刚从仓库里拿出来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这条绳子比第一条绳子要粗很多,撞上去可能会对人造成伤害,但是绝不会割伤人的脖颈。
“不对劲,”桑落对马识途说道,“不是同一种绳子,如果真是第一起案子的凶手干的,他为什么突然换成这么粗的绳子?作为凶手,他应该知道这么粗的绳子杀不死人。”
马识途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还有一点,这条粗绳子并没有导致任何人伤亡,很可能是因为当时天已经亮了,来往的路人都可以看见这条绳子,这说明——这条绳子和第一条绳子的悬挂时间也不一样。”
桑落若有所思:“第一条绳子应该是在深夜被人挂上去的,为的就是借助夜色掩盖绳子,让路人撞上去,从而致人死亡,这第二条却恰恰相反,作案人特意在天微亮的时候把绳子挂上去,似乎是刻意想让路人避开。”
“我认为,这两起案件不是同一人所为,这不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会不会是模仿作案?”谢灵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以前我翻看旧案卷宗的时候看到过有人会模仿作案,在凶手作案成功后,可能会有其他人模仿他的作案方式,但模仿者毕竟不是凶手本人,对作案的细节把握不到位,所以无法完全还原第一案,在凶器、时间等方面出了差错。”
“就拿这起绳索杀人案来说,是一个遛狗人士先发现了尸体,尽管我们警方已经尽量保密了,但是案件的发现人回去以后难免会大肆宣扬,这件事可能已经在县城里传开了,有人知道用绳索悬挂在路中间可以杀人,所以就进行了这次拙劣的模仿。
听完谢灵儿的分析,桑落想了想说道:“这样分析也有道理,但如果真是这样,那模仿者的手法也太拙劣了,就算没有做过案也该知道细长的东西更容易割伤脖颈,模仿者选了一根这么粗的绳子放上去,简直是缺乏最基本的常识。”
马识途摸着下巴,缓缓摇了摇头:“不,不像是模仿作案,种种迹象都表明这第二起案件的作案人是想尽量避免伤到路人,他不希望有人死,却还是要放置这根绳子,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条绳子,是他特意放给警方看的。”
“他想误导警方的调查方向!”桑落和马识途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无论放这条绳子的人是谁,他都是想误导警方的调查方向,”桑落分析道,“设想一下,如果警方真的将两起案件并案处理,把这当做是一场连环杀人案,那我们主要的调查方向会是什么?”
“第一条绳子挂在素斋巷,杀害了兰建国,第二条绳子挂在福安巷,没有伤害任何人,两地相隔很远,都是人少的偏僻小巷,都是用绳索杀害路人,没有针对性,我们会以为这是一起随机杀人案,凶手可能就是为了报复社会,或者是出于恶作剧心理,才做下这两起案件。”
“这样一来,我们在调查的时候就会侧重于调查社会当中的无业游民,反社会人士和有前科的人,从而忽视了对死者人际关系的调查。”
“没错,这就是凶手想要的,”马识途接过话来,“凶手想要我们放松对于受害者人际关系的调查,我们偏不这么做。”
桑落和马识途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达成共识,这第二条绳子的出现,就意味着真凶很可能就藏在兰建国的关系网当中,正是他认识的某一个人。
谢灵儿撇了撇嘴,似乎有不同的想法,但她此时没有说出来。
有了调查方向,三人
决定重新回到案发现场,亲自走一遍受害者走过的路。
早上九点,三人来到了废品回收站,这一次他们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走进去,马识途带着大家开始了模拟:
“受害人兰建国每天都会来到这里,案发那天也是,7号晚上十一点以后,兰建国骑着三轮车来到门口,发现回收站已经关门了,于是他只能先回家,第二天再来卖废品。”
三人步行走出了回收站所在的街道,这时前面出现了岔路口,一条直行,一条需要左转,马识途指向前方:
“他要回家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条是左手边这条,通往大路,道路宽敞,路边有路灯,安全性更高,但是需要绕一个大圈才能回家,路程大概二十多分钟。”
“另外一条就是我们面前的直行小路,再往前走一段路就是素斋巷,兰建国遇害的地点,这条路没有路灯,附近没有住户,一到晚上就一片漆黑,安全性差,很少有人走,但是离兰建国的家近,回家只需要几分钟。”
“那天晚上兰建国为了图快,走了这条小路——”马识途说着,启动车子向前直行,为了尽量还原当晚的情况,他把车速保持在二十公里每小时,这是兰建国那辆电三轮的最高时速。
当晚兰建国急着回家,路上又没有别人,他一定是把速度拉到了最高,这也导致那条绳子直接将他一击毙命。
四分钟后,车子正式开进了素斋巷,又过了一分钟,车子来到了当时悬挂绳子的电线杆旁,马识途停下车,示意两人都下车。
技术科已经采集完现场的物证,现场被人清理过,恢复了原样,马识途指了指路边的电线杆:
“就是这对电线杆,兰建国就是在这里遭遇绳子割伤,随后整个人都飞到了前方。”
模拟完整个遇害过程,三人开始在路边讨论起来,这条巷子没有其他人,所以不必担心泄密,马识途首先发言:
“兰建国一案有两种可能,一是随机杀人,二是蓄意谋杀,结合我们之前的讨论,随机杀人的可能性较小,这起案子更有可能是蓄意谋杀。”
谢灵儿抬起头,终于把憋在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师父,我认为不是这样,凶手很有可能是随机杀人,你看——”
说着,她拿出了技术科在案发现场拍的照片,技术科拍下了绑在电线杆上的绳结,绳结的打法非常乱,一个结后跟着一个结,密密麻麻打了好几个。
“凶手打一个就行了,为什么打这么多结呢?”谢灵儿提出了这个问题。
马识途说道:“说明凶手非常注重这次行凶,他生怕绳子松了,所以打这么多结,确保自己的谋杀一定能成功。”
“或者,凶手心中有很大的仇恨,”桑落也说,“他很愤怒,仇恨和愤怒影响到了他手上的动作,让他不知不觉打了这么多个结。”
谢灵儿摇摇头:“我不是这么想的,师父,桑落,你们退后几步看看,这些绳结像不像是一个人喝醉后看到的重影?”
桑落退后几步再看,发现还真的有点像:“你的意思是?”
“凶手是喝醉后挂上这条绳子的,”谢灵儿分析道,“他当时喝多了,看东西眼花,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把绳子绑好,所以才会打这么多结。”
嘶——这个分析似乎也有道理。
桑落接着问:“那你认为凶手是谁?”
谢灵儿:“一个和兰建国毫无关系的人,我倾向于这是一起随机杀人案,凶手可能是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或者是混社会的小青年,又或者是暴躁的中年人,总之那天晚上他喝多了,心情很郁闷,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自己的不快,在酒精的放纵下,他选择用杀人来发泄。”
“凶手随便从哪里找了一条绳子,悬挂在这个小巷里,然后就离开了,结果他就这样误打误撞地害死了兰建国。”
“哦,对了,”谢灵儿补充了一句,“这条巷子又黑,人又少,正好是那些社会混混喜欢瞎逛的地方。”
“混混?”桑落听到谢灵儿说出这个词,忽然浑身一激灵,想起了昨天夜里字典给的提示。
混……难道字典的意思是,这起案件的凶手是一个混混?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和谢灵儿的分析对上了,一个混混喝多以后随机杀人。
但要是这样,调查难度可就大大增加了,手头线索这么少,要从县城里找一个混混,无异于大海捞针。
再说了,如果是这样,那第二根绳子又是怎么回事?
桑落脑中一团乱麻,她还没开口,马识途就先说道:“这不合理,这条巷子路过的人太少,凶手如果是想要随机杀人,他把绳子悬挂在这里,根本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成功杀人,万一一晚上都没有人路过,那他岂不是白忙了?”
桑落也说道:“对呀,况且喝醉的人真的能想出这种杀人方法吗?如果他是混混,喝多了想杀人,直接用暴力要合理得多,比如说拿一把刀子去路边捅人,用绳索这个方式更像是提前精心谋划好的。”
面对两人的质疑,谢灵儿一时有些答不上来,但她同样也对两人发出了质疑:
“你们的说法也站不住脚,如果凶手是要蓄意谋杀兰建国,那他为什么选用挂绳子这个方法?这条巷子又不止兰建国一个人走,万一误杀了别人怎么办?”
第43章 绳索杀人案(5)一个杀猪的……
桑落想了想说:“不,其实这条绳子,只能用来杀死兰建国。”
“为什么?”谢灵儿追问道。
桑落用手指着那晚悬挂绳子的位置:“绳子能够杀人,前提是有速度的加持,也就是说受害者必须高速通过这个巷子才行,假如是一个步行或者骑自行车的人路过,顶多就是在绳子上撞一下,可能会受伤,但不会死亡,汽车就更没事了。”
“兰建国骑着电动三轮车,他为了尽快回家会把速度加到最快,所以只有他会被这条绳子杀死,这条绳子,是专门用来杀了他的。”
“万一那晚还有其他骑电三轮的人经过这条巷子呢?”谢灵儿随即说道。
桑落摇了摇头:“有这种可能,但可能性很小,本来素斋巷平时就很少有人走,再加上又是深夜,连个人影都没有,这种情况下兰建国可能是唯一一个路过的。”
谢灵儿思考了一会,终于接受了桑落的想法:“也就是说,凶手把绳子挂在这里,想装成随机杀人的样子,实际上他早就摸清了兰建国的生活习惯,他这次就是冲着兰建国来的!”
马识途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凶手知道兰建国会在这个时间路过这个地方,说明他很熟悉兰建国的作息,这个凶手要么是跟踪过兰建国,要么就是兰建国身边的熟人。”
“熟人作案?”谢灵儿快速思考起来,“兰建国在城里能有几个熟人呢?他这个人早出晚归,没有固定的朋友,能和他长期接触的,应该就只有回收站的赵老板和他的女儿兰月!”
“还有一点别忘了,”桑落伸出手指晃了晃,“兰月说过兰建国会喝酒,他声称自己能喝到免费的酒,这一点很值得调查,他是去哪里喝酒了?又是在和什么人喝酒?”
马识途欣慰地看着桑落:“不错,下一步我们就去调查兰建国喝酒的地点。”
三人回到车内,马识途正要开车,忽然接到了袁小虎的电话,他已经拿回了第一条绳子的检验报告,现在人就在局里等着,于是马识途调转车头,开车回了局里。
四人翻看了绳子的检测报告,绳子上除了发现兰建国的血液之外,还发现了几处陈年血迹,经过检验得知那是猪血,绳子上的油也是猪的
脂肪,另外绳子两端有被刀切割过的痕迹。
这条绳子的来源和猪有关。
菜市场的猪肉档?屠宰场?养猪的农户?桑落脑中一时浮现出许多猜测。
“师父,我们下一步是不是该排查本县所有售卖猪肉的场所?”桑落主动问道。
“不,”马识途摆了摆手,“这样要调查的数量太多了,我们人少,忙几天几夜也忙不完,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缩小调查范围。”
“什么?”三人一起问道。
“先上车再说!”马识途率先出了门,三人也跟在他身后朝警车走去。
车子上路以后,马识途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兰建国有喝酒的习惯,爱喝酒的人往往不是一个人喝酒,我们先调查一下他的这些酒友,看看其中有没有可疑的对象。”
袁小虎很纳闷:“师父,你怎么知道兰建国在哪里喝酒?”
马识途笑了:“生活经验,等你工作几十年以后你也能猜出来,你们想想,兰建国这个人贫穷且节俭,他只喝免费的酒,哪里能让他免费喝酒?店家又不是做慈善的,他也没有朋友,唯一的可能就是——”
“他在饭店门口,蹲守别人喝剩下的酒。”
“他在吃别人的剩饭?”袁小虎恍然大悟,“难怪他不肯告诉女儿自己是在哪里喝酒,要是让女儿知道他在吃剩菜剩饭,那也太惨了。”
马识途没有说话,他在职业生涯当中遇到过不止一个这样的人,家境贫穷,勉强糊口,甚至去饭店吃别人的剩菜,底层人就是这样不容易。
“但是他进去只吃剩菜不消费,老板难道不会赶他走吗?”谢灵儿问道。
“这个就要当面问问饭店老板了。”马识途说着,把车停了下来,说话的功夫,他已经把车开到了一条陌生的街道。
这条街上很热闹,有不少饭店,现在接近午饭时间,每家店的人都不少。
“师父,你觉得兰建国喝酒的地点就在这条街上?”桑落也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马识途看着前方说道:“店不一定在这条街上,但是我们从这里开始调查准没错,这里位于城西,距离兰建国家两公里,我们沿着这条街一直往西调查,就可以找到兰建国喝酒的地方。”
面对大家好奇的眼神,他继续解释道:“兰建国吃剩菜是不希望被人认出来的,所以我判断他不会选择离家两公里以内的饭店,这样容易被街坊邻居撞见。”
“兰月在第三中学上学,第三中学位于城东,距离兰建国家有三公里,如果兰建国去城东的饭店,有可能被放学的女儿撞见,结合这两点,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一个离家远的城西的饭店。”
这一通分析下来,几人都对马识途心服口服,他们每人拿着一张兰建国的照片,开始挨家挨户询问有没有人认识他,半个小时后,谢灵儿找到一个火锅店的老板,他承认自己见过兰建国。
据他所说,兰建国偶尔会来他店门口等着,等到晚上十二点后,客人们都散场了,兰建国就会进店里吃剩菜。
“一开始他还偷偷摸摸的,怕我赶他,但是后来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就不害怕了,”火锅店老板看着照片说,“我们也不算认识,我只是和他聊过几句,他说他是收废品的,兜里没钱,又想喝酒,我看他这么可怜,就允许他留在我店里,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意就行。”
“我这做的是火锅,有时候客人们没吃干净,锅底里总是有些东西,他就捞一捞吃了,有时候还能捞到肉呢!他喝的酒也是上桌客人留下来的,有些酒瓶留了个底,都被他喝了,唉,总之是个可怜人啊!”
马识途追问道:“他喝酒是一个人吗?有没有什么同伴?”
老板想了想:“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看他每次都是自己来,也不像是有朋友的样子,不过有那么几次,两三次吧,店里的客人看他一直在外面等着,会把他叫上桌来,和大家一起喝酒,喝酒嘛,图的就是个氛围,人多热闹!”
马识途迫切地问:“你还记不记得他都和谁一起喝过酒?他们之间都说了些什么?”
老板犯了难:“这……这话说的,都过去多久了,我又不是复读机,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我这里每天客人来来往往,好几十桌呢,我没空记这些!”
马识途微微有些失望,这时桑落问道:“老板,你店里有没有做猪肉生意的客人?”
老板想了想,随后激动地说:“有,有!是有这么一个人,是店里的常客,他是个杀猪的,叫胡什么来着,身上总是有一股很大的腥味,隔老远都能闻得见。”
桑落:“这个人性格怎么样?”
老板皱了皱眉头:“性格不太了解,不过他酒品很差,喝多了容易闹事,挺大的嗓门,喜欢和人吵架,有时候还会动手打架,都被我给拦下来了,有一次他打碎了店里的盘子和碗,赔了我不少钱呢!”
脾气暴躁,喜欢和人发生矛盾,又是个杀猪的——
这简直就是他们要找的嫌疑人!
第44章 绳索杀人案(6)嫁祸的嫌疑……
顺着火锅店老板提供的线索,几人找到了这位杀猪匠,这人叫胡茂山,长得五大三粗,脸很宽,一脸的络腮胡,身材也比寻常人要壮一大圈,几人找上门的时候,他正在杀一头猪,那猪被绳子死死捆在桌上,胡茂山手握尖刀,一下子朝猪的脖颈处刺去,猪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后胡茂山把刀拔出,猪的鲜血便喷涌而出,胡茂山赶忙拿个盆子来接。
看到猪脖颈处的伤口,桑落一下子想到了兰建国的死法,她和几个同事对视一眼,都觉得眼前这个人可能就是真凶。
马识途上前亮明身份,请胡茂山配合调查,胡茂山嘴上叼着烟,嘴里暗骂了几句脏话,还是没敢对抗警察,他乖乖放下了手上的活,背着手站到屋檐下,三队的几人戴上手套,在院子里展开了简单的搜查。
胡茂山杀猪的时候需要用绳子捆猪,除了桌上这一条之外,警方还在院子里发现了其余三条麻绳,其中一条正好和杀兰建国的凶器相似,上面也带着陈年血迹和猪油,粗细也一致。
袁小虎拿出第一案的麻绳,把两条绳子的两端小心翼翼地对比了一下,发现两根绳子的断口极为相似,几乎可以完全拼接在一起,基本可以确定,杀兰建国的麻绳正是从这根麻绳上割下来的。
确认这一点之后,四人立马铐住了胡茂山,胡茂山一脸的惊慌,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吐掉了嘴里的烟,开始扯着嗓子大声喊叫:
“救命啊!警察冤枉人啊!我是好人,你们凭什么冤枉我啊!”
“胡茂山,现在怀疑你和8号发生的一桩命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马识途简单地说了一句,随后便不管他的喊叫,押着他上了警车。
院子里,还未死透的猪发出咿呀咿呀的叫唤,鲜血流满了桌子,很快顺着桌子向地上流去。
直到坐进审讯室,胡茂山依然是一脸懵逼,嘴里还在重复着那两句:“你们冤枉好人,我要出去告你们!”
马识途说了一遍案情:“8号早上,有居民发现一个名叫兰建国的五十岁男人死在素斋巷,死因是脖颈割伤,失血过多,导致他死亡的正是这根绳子——”
马识途拿出两条绳子:“这是那晚杀死他的绳子,这是在你家大院里发现的绳子,两条绳子切口一样,可以完全对得上,也就是说,杀人的凶器正是从你家的绳子上割下来的,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胡茂山紧皱着眉:“我解释什么?警官,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说那个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案子,这只不过是一条绳子而已,又能说明什么?像这样的绳子多了去了,难道仅凭一条绳子就能说明是我干的吗?”
马识途耐心地解释道:“凶器上发现了陈年的猪血和猪油,粗细也和你家这条绳子一样,多种证据都表明这条绳子和你有关。”
胡茂山吹胡子瞪眼:“猪血?有猪血就能说明是我吗?县城里杀猪的多了,你们怎么不去查查别人,难道这么大的白云县只有我一个杀猪的吗?”
“但是这两条绳子的切口一致,”马识途强调道,“也就是说,凶器是从你家这根绳子上割下来的,这件事,绝对和你脱不了干系。”
胡茂山大嘴一张,不管不顾地喊了起来:“我不知道,总之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冤枉我!”
“那这个人,你认识吗?”马识途看了桑落一眼,桑落急忙掏出兰建国的照片,拿到胡茂山面前让他仔细辨认。
胡茂山打量了一会,疑惑地摇摇头:“好像……没什么印象,这人是谁啊?警官,你们饶了我吧,我压根不认识这人,这事就和我没关系!”
胡茂山是一问三不知,打死不承认,看他这副德行,马识途只好暂停了审讯,既然他不说,那就换个切入点,几人又回到了那家火锅店,请老板帮忙找到那几个经常和胡茂山一起喝酒的酒友,然后对他们展开了审讯。
这群人一看就是酒肉朋友,遇到事立马撇清关系,一听说胡茂山和一起杀人案扯上了关系,这些人都推说不认识胡茂山,其中有个叫吴力的,倒是把胡茂山给供出来了,一看到兰建国的照片就说:
“认识,这个人我们认识!就是在城西那家火锅店,这个男的捡破烂,身上没钱吃饭,总是隔着玻璃盯着我们,后来有一次我们喝大了,直接让他进来了,和我们一起坐在桌上吃饭。”
“那天胡茂山也在饭桌上,他瞧不起这个捡破烂的,嫌人家穿得寒酸,就一直嘲笑人家,说他天生就是个穷命,以后祖宗八代都是穷人,生来就是给人做垫脚石的。”
马识途皱起眉:“他们因为这个起了争执?”
吴力摇了摇头:“那晚他们是起了争执,但好像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后面的几句话,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来着……我想想……”
过了一会,他一拍脑子:“我想起来了,事情是这样的——”
说着,他给几人重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胡茂山一再出言奚落,他的几个狐朋狗友也不是什么好人,谁也不出言劝阻,兰建国一开始没说什么,只是捧着碗吃自己的,毕竟是吃人嘴短,但后来或许是受不了侮辱,他慢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别小瞧人,别看我吃的破穿的破,但是我手里有一样宝贝,只要有了这样宝贝,保准我后半生过得比谁都滋润,你们就羡慕去吧。”
胡茂山听了这话,好胜心一下子起来了,他杀猪卖猪肉,平时几个朋友里他赚的最多,吃饭也是他请客,众人都捧着他,还没人敢对他这么说话,他愤怒地揪着兰建国的领子,对着他的脸骂道:
“我X你全家的!敢在老子面前装X,你今天必须把你这样宝贝拿出来看看,要是拿不出来,我X了你的全家,把你们家祖坟都给掀了!”
可是任凭他怎么说,兰建国都不为所动,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样东西不能拿出来见人”,这可把胡茂山惹火了,认定兰建国是在拿他开涮,再加上喝了酒,胡茂山就更加胆大妄为,直接把兰建国打了一顿,扔到了街上,估计是料定这个捡破烂的不敢去报警,后来也确实如他所料,没有任何人找上门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审讯完吴力后,胡茂山的作案嫌疑又大大增加了,他和兰建国发生过矛盾,有作案动机,并且作案的凶器也是从他家里拿的,他还是个杀猪匠,心理素质极强,具备作案的一切条件。
吃过午饭后,胡茂山再一次被带到了审讯室,听说吴力供出了他和兰建国有争执,胡茂山一脸的莫名其妙:
“有过这事吗,我怎么完全没印象?警官,你要明辨啊,这个狗日的冤枉老子!”
马识途说道:“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说,听完吴力的供述后,我们询问了你的其他几位酒友,他们的口供和吴力一样,我们还去问了火锅店老板,他也是这么说,你确实和兰建国产生过争执,胡茂山,你为什么对警方撒谎?!”
“他X的,这群狗日的,平时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一遇到事就把老子推出来,等老子出去以后,一个个上门找他们去!”胡茂山低声暗骂了几句,随后赔着笑脸说,“警官,我可没有故意隐瞒啊,我这个人是个出了名的狗脑子,喝过酒以后做的事全都不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脑子就空白了,你说兰建国这回事,我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马识途没有搭理他的这套说辞,他当刑警这么久,这样的人他见多了,他清了清嗓子,直接问到了重点:“7号晚上六点以后,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凶手7号晚上一定是在天黑之后才挂上绳子,否则有可能被人看到,提前取下来,最近六点天黑,所以警方判断晚上六点到十一点间就是凶手的作案时间。
“嘶——”胡茂山咧了咧嘴,低头开始回忆起来,“我都说了我是狗脑子,啥都记不住,你问两天前的事情,唉,我想想吧……啊,我想起来了!”
胡茂山非常激动地说:“7号晚上我在家,整个一晚上我都在家,没有出去过!事情是这样的,平时我的猪肉杀好了是卖到菜市场的摊子上的,我每天早上出去送一次猪肉,然后下午去附近的农村收活猪回来,差不多就是五六点的时候。”
“7号下午五六点,我从农村收猪回来,骑着我的电三轮往家里赶,开到拐弯处,我一个急转弯,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在地上放了一大堆碎石头,车子颠簸了一下,我直接摔下去了,屁股也摔到了石头上,摔出好大一片擦伤,裤子都被血染红了,我那天晚上本来约了跟他们喝酒,结果出了这事,我就没有去,在床上躺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才好一些。”
“那天晚上你和谁在一起,有人能为你作证吗?”马识途问道。
胡茂山立刻说:“有!我女儿可以为我作证,那天晚上一直是她在家里照顾我的!”
桑落留意到这个信息,追问了一句:“你女儿多大了?”
胡茂山想了想才说:“好像是十七岁……还是十八岁?算了,这个不重要,总之她在上高中,那天我摔伤了屁股,就打电话喊她从学校回来了,让她给我买药,给我做晚饭,你们不信去问问她嘛!”
马识途严肃地告诉他:“亲人不能为你做不在场证明,还有其他人吗?”
胡茂山顿时愣住了:“凭什么亲人不行?明明那天晚上我就是摔伤了,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女儿来证明?没有其他人证,我屁股摔伤了,还有谁能来照顾我呢?”
“你的妻子呢?有没有朋友来探望过你?”马识途问道。
胡茂山一脸苦相:“哎呦,她早就死了,那个短命鬼,留下个赔钱货让我养,要不是这个拖油瓶,我早就找到新婆娘了!算了不说这些,就说7号晚上,我朋友没有去看过我,警官,你也知道他们的德行,一个个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没有半点人性,怎么可能去探望我嘛?”
马识途总结道:“这样的话,你的不在场证明无效,我们可以认为你在案发当天晚上没有不在场证明。”
胡茂山一听就慌了,大声喊道:“你不讲理!明明就是发生过的事,为什么无效?你要是不相信我女儿,那你直接来看我的伤口嘛,来嘛来嘛,我脱下裤子给你看!”
还没等师徒二人反应过来,胡茂山就脱下了自己的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展示给两人,屁股上果然有许多已经结痂的伤痕,看起来伤得还不轻。
“把裤子穿上!”马识途勒令他,“这些伤痕也有可能是你作案后形成的,总之没有其他人证,你的不
在场证明就是无效。”
“哎呦,我怎么就说不清楚了,”胡茂山提起裤子,大声哀嚎起来,“反正我就是冤枉的,冤枉啊!冤枉啊!”
眼看从胡茂山这里已经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马识途结束了审讯,几人回到办公室,拿着现有的资料开始讨论起来。
“这个胡茂山一定是在撒谎,他嘴里就没有几句实话,凶手就是他没跑了!”袁小虎斩铁截钉地说道。
“但是……”谢灵儿犹犹豫豫地说,“其实有点不合理,你们想想,兰建国那天晚上在酒桌上顶嘴,胡茂山觉得自己被驳了面子,然后他打了兰建国一顿,他当场就出气了,没必要后期再去谋杀兰建国呀。”
“很有可能是为了财,”马识途摸了摸保温杯,“兰建国说自己手里有个宝贝,让他后半生都够用,这意味着宝贝的价值一定不小,虽然胡茂山平时赚得不少,但是谁不想发一笔大财呢?”
“那天晚上在酒桌上听见这话的不止胡茂山一人,”桑落强调道,“其他人也有作案嫌疑,有可能是他们见财起意,先从胡茂山家里偷了绳子,然后挂在巷子里害死兰建国,把一切都嫁祸给胡茂山。”
桑落这个说法引起了大家的重视,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是为了追求真相,警方还是应该尽量排除每一种可能,毕竟现场没有发现指纹之类的铁证,唯一的证物只有一条绳子,要用一条绳子来嫁祸别人还是很容易的。
第45章 绳索杀人案(7)墙上的正字
目前案子有两个调查方向,一个是兰建国口中所说的“宝贝”,另一个就是都有谁能接触到胡茂山家里的绳子。
三队照旧兵分两路,桑落和袁小虎去调查“宝贝”,马识途带着谢灵儿去调查绳子的事。
分开以后,桑落和袁小虎展开了讨论,袁小虎觉得很奇怪:“兰建国这么穷,他这个宝贝是哪来的呢?假设他这个宝贝真的存在,并且还价值不菲,他早就应该过上好日子了,干嘛还过这种苦日子?”
桑落想了想说:“他很有可能是最近才得到这个东西,还没来得及去变卖,也有可能是在等待这东西升值。”
袁小虎摸了摸下巴:“还是很奇怪,他就一收废品的,手里怎么会有巨贵的宝贝,难道他去抢劫了?还是说他中彩票了?”
还没等桑落说话,袁小虎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对,如果是抢劫,应该会有人报案的,还是彩票的可能性大一些,不过他那么节俭,让他掏钱买彩票,恐怕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桑落摇摇头:“我倒是有一个想法——这宝贝可能是他收废品的时候得来的,也许原主人根本没意识到这东西丢了。”
“收废品——”袁小虎眼睛转了一下,认同地点了点头,“有可能,很多时候人们把重要的东西随手一藏,过后就忘了,等到卖废品的时候又误把重要的东西给卖了,让收废品的占了便宜。”
“之前我们去走访的时候,那个女人说过,她家旧书里夹着二十块钱,是她男人的私房钱,她意外卖给了兰建国,兰建国给还了回去,虽说他那次是拾金不昧,但如果遇到了更大的钱呢?如果这笔钱足以让他直接退休呢?我看,他未必会再还回去。”
桑落抱起手臂:“我也是这么想,兰建国在收废品的时候意外得到了某个价值不菲的宝物,他在酒桌上宣扬了出去,结果就被人盯上了,最终因此丧命,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那个宝贝在哪。”
袁小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说来说去,那个宝贝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桑落思考了一会,这个年代还不流行“奢侈品”这种概念,邮票和古玩又有一定的门槛,兰建国未必能看懂,也不会是彩票,因为兰建国平时不关心彩票,他根本就不知道彩票的中奖号码,就算彩票到了他手里也会被他当成一张废纸。
能让兰建国认出来的,一定是通俗意义上的“好东西”。
“我想,大概是黄金或者翡翠玉石。”桑落说道,没准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正在上演一出《疯狂的石头》。
袁小虎发动车子:“走吧,去兰建国家里寻找他的宝贝!”
兰月已经去上学了,尽管大家都希望她多休息几天,但她还是咬着牙要去上学,这孩子性格真是格外要强。
警方搜查房子需要她的配合,袁小虎先把车开到三中门口,校门口又聚了几个不务正业的学生,虽然穿着校服,但头发却染的五颜六色,还有的纹了纹身,袁小虎不由得感叹道:
“瞧瞧,同样都是高中,这三中可远不如人家一中,这里的混子是出了名的多,我以后要是有孩子,绝对不让他来三中!”
班主任把兰月叫了出来,她眼睛红红的,不过精神却比昨天镇静了许多,她主动坐上警车,甚至还对桑落和袁小虎问了好,看来她已经接受了父亲离世的这个现实。
车子开到霜降街,停在兰建国家门口,兰月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桑落和袁小虎进屋搜查起来。
这次他们搜查得很彻底,甚至就连兰建国放在家里的废品都一一翻看过了,却还是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这哪有什么宝贝啊?别提宝贝了,连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小偷要是进来,看见家里的情况扭头就走,”袁小虎在桑落旁边低声说道,“会不会是搞错了,宝贝根本不在家,已经被人拿走了?”
桑落冷静地想了想:“我觉得不会,分两种情况讨论,首先,如果宝贝藏在家里,案发后兰月一直在家住着,没有外人来过,门窗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那凶手不可能进屋拿走东西。”
“其次,如果宝贝一直被兰建国贴身带着,他死后被凶手拿走的话,我们确认过现场的血迹,现场血迹完好无损,没有脚印或是车轱辘印,也就是说兰建国受伤后没有任何人靠近他,凶手又是怎么把他身上的宝贝拿走的呢?”
“不是从房子里拿走的,也不是从他身上拿走的,”袁小虎总结道,“这么看下来,这个宝贝好像根本就不存在!”
“是的,”桑落淡淡地叹了口气,“所谓的宝贝,可能只是兰建国在酒桌上喝多了以后吹的牛罢了。”
“哎呀!”袁小虎懊恼地一拍大腿,“如果真是吹牛,那我们这一下午就白忙了!兰建国干嘛要吹这个牛呢?被图财的小人盯上,把命也给丢了!”
“图财——”桑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一怔,“我想,我们可以排除财杀这种可能性了。”
“为什么?”袁小虎有点不明白。
“之前我们以为凶手惦记兰建国身上的宝贝,因财杀人,但现在一想这明显不合逻辑,”桑落说道,“凶手杀人之后根本没有上前搜身,这怎么会是财杀?”
“会不会是凶手看现场喷射血液太多,怕留下脚印,所以放弃了计划?”袁小虎问道。
桑落反问:“事情只差最后一步了,煮熟的鸭子送到了嘴边,如果是你,你会放弃吗?”
袁小虎摸摸后脑勺:“也是,能干出杀人这种事的,怎么会害怕一点血迹?”
“所以,”桑落下了定论,“这不是一起财杀案,这起案子的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搜查即将结束的时候,桑落注意到兰建国床头的墙壁上有几道不起眼的划痕,她凑近看,发现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正”字,她又在四周寻找,找到了另外五个“正”字。
这些“正”字是什么意思?
带着疑问,桑落把兰月叫到了屋里,之前两人搜查现场,她一直乖乖在门外等着,现在搜查没有收获,只能寄希望于她了,兰建国已死,许多事情只能来问兰月。
“兰月,你有没有听说过你父亲有什么宝贝?”袁小虎率先问道。
兰月一脸疑惑地摇摇头:“完全没听说过,我们家这个样子,能有什么宝贝?”
袁小虎把这话记在笔记本上,心里更加认同之前的推断,看来这个所谓的宝贝根本就不存在。
桑落想到了之前关于【混】的提示,开口问道:“你爸爸认不认识什么混混?或者说,他有没有被混混和街溜子之类的人刁难过?”
兰月还是摇摇头:“怎么会呢?我爸爸特别老实,从来不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也没听他说过有人刁难他。”
桑落又问:“你爸爸房间的墙上有几个正字,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兰月简短地回答。
说这些话的时候,兰月一直都低着头,尽量回避两人的视线,不断地眨着眼睛。
“你和兰建国的感情怎么样,你讨厌他吗?”桑落突然问道。
兰月脸上的表情变得非常奇怪:“警官,你在说什么?他是我爸爸,是他把我养大的,我怎么会讨厌他?”
还没等桑落追问,兰月一把从椅子上站起来:“好了,我不想再被你问话了,我要回学校!”
回去上学是她的正当权利,谁也没法阻拦,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袁小虎主动提出开车送她回学校,兰月同意了,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她的情绪,桑落没有上车。
在袁小虎上车之前,桑落偷偷拉住了他,低声耳语道:
“你到学校后,调查一下兰月那天的不在场证明。”
第46章 绳索杀人案(8)胡蝶
按照桑落的嘱咐,袁小虎把兰月送回班里后,又去教师办公室找到了兰月的班主任,询问起了兰月在7号当天的行踪。
兰月的班主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说话格外严厉,嗓音有些像男人,听到袁小虎的问题后,她立刻说:
“那天她当然是在学校上课了,兰月是我们班最好的学生,她一向都很乖的,怎么,难道你们怀疑她吗?”
“不,我们只是需要摸清案发当晚相关人员的行踪,”袁小虎又试探着说,“据我所知,高中生晚饭后就是晚自习,7号那几节晚自习是你看着的吗?”
“对,他们每天的晚自习都是我盯着!”班主任骄傲地抬起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放心吧,我的班上绝对不可能出现那种翻墙逃课的事情,可不像有些班级那样,半个班都不在座位上,在我的班里,如果有谁敢逃课,我就把他的腿打断!”
袁小虎点点头,他明白班主任这样特地解释是有原因的,毕竟三中的风气是出了名的差,逃课打架都是家常便饭。
“你们是晚上十点放学?”袁小虎又确认了一遍。
班主任点点头:“是的,我可以确定兰月十点前一直在班里,没有离开过,她的同桌、前后桌还有我都可以当人证!而且她放学后也是和同学们结伴离开的,不信你去问问!”
看来班主任非常维护这个尖子生,袁小虎把这些话记下,又去问了兰月的几名同学,他们的说法也和班主任一致,都说兰月那天在班里学习。
袁小虎合上本子,结束了这次问话,其实他本来就没怀疑过兰月,也不明白桑落让他这么问的用意是什么,难道女儿还会杀死自己的爸爸不成?
桑落和袁小虎分开之后,主动找到了师父汇合,师父和谢灵儿这一下午也有不少收获。
他们两人来到了胡茂山的家里,由于胡茂山被列为嫌疑人,他们拿到了搜查令,不过马识途没有急着搜查,而是先走访打听了一下胡茂山的生活习惯。
马识途去了胡茂山平时供货的菜市场肉摊,肉摊老板说胡茂山每次送猪肉都骑着他的电三轮,电三轮的车厢上堆放着一扇一扇的猪肉,等送到后他和胡茂山合力抬下来,从来没用过绳子。
马识途调查的重点就是都有谁能接触到绳子,既然肉摊老板接触不到,那就只剩下胡茂山父女还有隔壁的邻居,他的猪肉平时是不卖给散户的,没有其他陌生人会走进这个大院。
胡茂山住着一间带大院的平房,平房左右两边都有邻居,马识途先是去左边看了看,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左边的屋子已经搬空了,里面的家具落了厚厚一层灰,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接着他又去看右边的房子,这家也有个院子,院门敞开着,屋门前挂着厚厚的棉门帘。
马识途带着谢灵儿敲门进去,说明来意,这家人原本很防备,不过一看到马识途身上的衣服顿时就轻松下来,他们还亲切地拉着马识途坐下,往他怀里塞瓜子。
马识途连连摆手,直说自己是为了胡茂山的事情而来,一听这个,这家人就像见了救星一样,争先恐后地拉着马识途诉苦,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警官,你终于来了,青天大老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你说说我们命多苦?好容易赶上厂里分配房子,给我们分配一间带院子的大房,谁想到隔壁竟然住了那么一个混蛋!”
“他天天杀猪,猪每次都鬼哭狼嚎,我妈八十多岁了,还有心脏病,一天能被他吓晕三回!要是政府再不管管他,我妈就要被他吓得归西了!”
“就是,你说说这房子明明是住人的地方,他居然拿来杀猪,政府能允许吗?”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他这个人不讲卫生!每次逮了活猪回来,猪屎猪尿他都不处理,只是拿土一埋,用铲子一掀,直接扔到我们院子里来了!你们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我男人去隔壁劝过他,结果他不但不听,还用杀猪刀威胁我男人,说什么这刀可以用来杀猪,也可以用来杀他!把我男人吓得腿都软了,差点吓出病来!”
“之前有一次他无缘无故拿了一块里脊过来,说是就当给我们赔礼,我还以为他改性了,结果我们一家把那块肉吃下去,全家人拉了三天三夜,为了抢厕所都要打起来了!后来我出去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是他不小心从农村收来一头病猪,人家猪肉铺不要,他才分开送给邻居们,你说他缺德不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