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毒蛇杀人案(10)茧
桑落把这房子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焦急地寻找线索,这里总共就只有一室一厅,东侧挨着8号,西侧挨着10号,之前她曾经怀疑过是屋顶上的洞,但聂雨已经在一年前把那些洞和裂缝补上了。
桑落抬起头朝屋顶看了一眼,屋顶一片斑驳,有大量的修补痕迹,她忽然心头一震,瞬间想通了一切——
洞是可以补上的。
凶手不是傻子,他不会坐着等待洞口被警方发现,他完全可以在警方到来之前把洞口给补上。
蛇钻进来的那个洞口,很可能已经被某种材料给补上了。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桑落心中豁然开朗,她不再执着于在墙上寻找洞,转而开始寻找修补痕迹。
这是一处普通的红砖水泥房,过去也刷了大白墙,但是随着房龄变大和漏雨等问题,墙皮都脱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里面的红砖水泥墙面,在这种情况下,凶手要修补洞口,自然是选择水泥更好,水泥可以更好地与原墙体融为一体。
此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如果凶手真的是用水泥填洞,那水泥也已经干了,和原墙体看不出有多大区别,所以桑落放弃了从水泥的颜色上入手,她开始考虑形状。
如果投毒者是聂雨,那他完全不需要经过洞口投毒,他早上出门的时候随手放出毒蛇即可,所以【洞】这个线索代表着凶手很有可能不是聂雨。
假如凶手是隔壁两侧的邻居,已知他们并没有进入过现场,要想填补洞口,就只能从自己家的方向填补,无法进入何桃花家里“抹平”,所以这个水泥的面一定不太美观。
目前墙壁上有很多附带在红砖上的水泥,一般建筑用的水泥都会在涂上去之后再抹平,所以桑落要找的就是没有被抹平的水泥。
桑落仔仔细细寻找了一番,这次她一块块砖检查了起来,就差拿着放大镜找了,半个小时后,终于让她在卧室的床边找到了一块红砖,那砖的中心位置填了一块水泥,水泥的面粗糙不平,而且面是圆形的,恰好有一元硬币大小——
这就是桑落一直苦苦寻找的【洞】
桑落闭上眼睛,在心底欢呼了一声,功夫不费有心人,终于被她找到了!
这面墙的后面就是春茶巷10号,郑梧桐一家。
再结合野味店老板的描述,桑落几乎可以确定,凶手就是郑龙门!
来不及激动,她掏出手机打给师父,说了自己的最新发现,现在有证据表明郑龙门与此案有关,她终于可以拿到搜查令了!
马识途本来已经下班,又因为桑落这一个电话折返了回来,桑落能有这样的发现,马识途也跟着惊喜,在师父的帮助下,桑落拿到了搜查令,小虎也被叫回来加班,他们一行三人开车到了春茶巷10号。
进入正门之后,桑落快速扫了一眼客厅,让她有些惊讶的是,客厅比之前乱了不少,地上有几个明显的脚印,茶几上的一盘干果撒了,也没人收拾。
“这家人最近心里很乱,”桑落得出了这个结论,“他们心里有事,为了这件事,他们连自己的强迫症和洁癖都顾不上了。”
“当然了,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杀人凶手,谁心里不乱啊?”袁小虎接话道,“看不出来啊,郑龙门这小子在我们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居然能干出杀人这种事来?”
马识途有些怀疑:“郑龙门和何桃花有什么矛盾呢?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先进去看看再说。”桑落走向里面,10号的面积比9号大一些,这里有两间卧室,两间的房门都关着,桑落动手推了推其中一间,竟
然推不动,她又试了试另外一间,也是一样。
“门锁了。”她用眼神示意袁小虎动手。
袁小虎一边掏出工具一边纳闷地说:“真是奇了怪了,都是一家人,这锁门干什么呀?对自家人还这么防着,难道他们屋里藏着金子,怕有人半夜进来偷?”
他开始动手开锁,顺带着注意到了门边一些细小的痕迹,他说:“这门以前被人开过,暴力。开锁,后来又安上了新锁。”
他瞧了瞧另一边:“这扇门也是。”
桑落觉得有些奇怪,孩子的房间被暴力。开锁,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情况,很多控制欲强的父母不允许自己的孩子锁门,甚至会为此砸坏门锁,而郑龙门的父母刚好是这种人,但父母的卧室也被人暴力。开锁,这是什么情况?
来不及多想,袁小虎就带着他们推开了第一扇门,门一打开,三个人都惊呆了——
那简直不像是一个卧室,而像是一个“茧”。
书桌上堆着厚厚的书本,一直堆到天花板上,屋里四面八方都是纸:试卷、草稿纸、错题纸、作文……层层叠叠,铺了一层又一层,地上也是,床上也是,四面墙壁上也是,为了让郑龙门一抬头就能看到试题,甚至就连天花板上也是!
这家人用试卷糊墙,不知道糊了多少层,几人进去感觉连房屋面积都变小了,而郑龙门的小书桌挨着墙,就在这些试卷中央,这些写满试题的纸就如同蚕丝,一层层将郑龙门包裹,最后完全裹成了一个茧。
“我去,全都是字!”袁小虎看着密密麻麻的字,感觉有些恶心想吐,“一眼看过去,这屋里全都是字,竟然没有一处地方是空白的!”
马识途也摇头叹气道:“看来这对父母真的很望子成龙啊,就连郑龙门这个名字都含有巨大的期待,但期待,往往同时也是压力。”
“这里真的很像一个茧。”桑落说道。
对于这个年代的学生来说,高考也像是一个巨大的茧,高考结束后的郑龙门已经考上了不错的大学,那本该是他“破茧成蝶”的时刻,但因为父亲的面子,他被迫复读,一次又一次,最终成了一只破不了茧,死在蛹里的毛毛虫。
袁小虎只觉得恐怖:“如果让我住在这个屋子里,我是一天都住不下去!”
桑落没有再说什么,进入屋里开始工作,她直接找到了有小洞的位置,这个位置恰好被郑龙门的书桌堵住,从外面看不出来。
“我觉得郑龙门的父母不知道这个洞的存在,”桑落分析道,“他的父母对他管得那么严,不允许他在学习之外的事情上浪费一分钟时间,如果他们知道有这个洞,应该早就给堵住了。”
马识途也靠近看了看洞的周围:“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人刻意挖出来的,而且看样子挖好有一段时间了。”
“难道郑龙门早就打算动手杀人了?”袁小虎猜测道。
桑落倒是有另一个猜测:“不,我想在命案发生之前,这个洞应该是有别的用途,你们想,这个洞有一元硬币大小,刚好可以把一只眼睛放在上面,洞的另一端对应的就是何桃花的床——”
桑落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但是大家都懂了,这个洞是用来偷窥的,郑龙门一直在偷窥何桃花。
郑龙门的父母不可能给他买手机,他没有任何娱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被关在这个小房间里,在这个房间里,他唯一的娱乐就是偷窥隔壁的女人。
尽管从来没打过招呼,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是郑龙门每一天都在看着这个女人,看她换衣服,看她给孩子喂奶,看她往脸上擦最廉价的面霜……
袁小虎和马识途对视一眼,两人都觉得桑落说得有道理,桑落心里也不禁感叹,何桃花一家真是倒霉,遇上这样的邻居,有一家偷窥也就算了,竟然两家都在偷窥,真是一对卧龙凤雏!
想着想着,桑落忽然想起了聂雨在审讯时说过的一句话——
“以前只有我们两个人住,这里房租又便宜,邻居奇怪,我们也就忍了,现在有了孩子,我怕他们给孩子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我一定搬走!”
聂雨用的词是“他们”,他指的不只是付爱农一个人,他早就知道郑梧桐一家有问题!
是什么问题呢?难道是聂雨发现了郑龙门在偷窥?
桑落摇了摇头,空想无益,有什么问题还是去问他们本人吧,反正他们现在人就在局里。
“师父,我想回去审讯那几个嫌疑人!”桑落主动说道。
袁小虎嘿嘿一笑:“还审讯什么,凶手这不是已经水落石出了?瞧瞧,有这个洞,一切都能说得通了,郑龙门这小子一直偷窥人家,后来估计是被人发现了,人家把他骂了一顿,他恼羞成怒,弄了条蛇丢进去,害死了人家母女二人!”
桑落摇摇头:“真相不一定是这样,我倾向于何桃花一家没有发现这个洞口,首先,如果何桃花真的发现了,并且训斥了郑龙门,为什么聂雨在审讯的时候完全没提过这事呢?其次,如果他们发现了,应该主动堵住这个洞口,不会给郑龙门继续看下去的机会。”
马识途也很认同:“桑落说得对,具体是什么原因,还是让嫌疑人自己开口说吧,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回去审讯郑龙门,大家辛苦一下,加加班,今天夜里就把这个案子给破了,以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
在离开之前,几人例行公事,到郑梧桐夫妇的卧室里进行搜查,本以为在他们的卧室里发现不了什么,但门打开的一瞬间,几人还是吃惊了一下——
夫妇俩的卧室里竟然有很多刀砍的痕迹,墙壁上、衣柜上、甚至床头上都能看到这些痕迹。
“这两口子打架这么激烈吗?”袁小虎不仅咂舌,“两人外表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打架居然动菜刀?”
桑落没有说话,在看到这些痕迹的一瞬间,她心里已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疯狂的猜想。
第32章 毒蛇杀人案(11)小纸条
三人开着警车返回局里,路上马识途随便买了几个肉夹馍给他们充饥,桑落本来就不在意吃什么,她接过肉夹馍,大口大口吃完,心里只想着回去以后如何审讯郑龙门。
审讯室里,郑龙门被带到了座位上,这一次桑落和师父负责审讯,袁小虎在一旁旁听,是桑落特意叮嘱他留下来的。
“郑龙门,”马识途开门见山,拿出了他们在10号拍下的照片,“我们去你家调查,发现你的书桌后有一个洞,洞的位置刚好对着何桃花的床,你是不是在偷窥他们一家?”
看到这张照片,郑龙门的脸瞬间红了,他低下头,什么也没有说,但他的表情已经承认了一切。
“31号那天你到底在哪里?是不是你动手杀害了何桃花母女?”马识途严厉地问道。
郑龙门瞬间慌了,他手足无措地说:“警官大人,这、这可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偷看而已,我没有动手杀人啊!”
马识途冷笑道:“你当然会这么说,有几个凶手会直接承认自己杀人的?郑龙门,我劝你不要做无用的拖延,我再问你一遍——31号那天,你到底在哪里?”
“那天我在自己家,我在卧室里学习。”郑龙门推翻了之前的谎言,这一次他承认了自己案发时在家。
马识途点点头:“这么说你是有时间作案的,在上午的任意一个时间,你都可以通过这个小洞把蛇放到何桃花家里,只要她们母女碰到蛇就必死无疑。”
郑龙门急忙反驳:“不,我有什么理由要杀她们呢?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们!”
“因为何桃花的女儿,”马识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孩子才出生半年,正是最能哭的时候,据付爱农所说,这孩子经常哭闹不止,你正在备战高考,隔壁孩子给你带来这么大噪音,你一定很恨她吧?”
“再加上由于特殊原因,你们家也不好搬走,所以你要想恢复安宁,就只能除掉这个孩子——”
郑龙门拼命摇头:“不,我没有杀人!警官,我是很讨厌这个孩子,她确实特别吵,我也没少抱怨过,但我也是个人,我有着最基本的良知,我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手杀人呢?”
马识途指了指照片: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你之前说过这个洞是用来偷窥的,案发后这个洞被水泥堵上了,难道不是你在毁灭证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什么都没干啊!”郑龙门惊恐地抱住头。
“别以为一味装傻就能逃过审讯,你这一套我见得多了!”马识途拍了下桌子,换了种问法,“好,假如你说的都是真的,31号当天你就在卧室,并且你没有动手杀人,那你总该能听到孩子的哭声吧?我问你,孩子的哭声是几点消失的?”
“我、我不知道啊……”郑龙门一脸的欲哭无泪,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马识途有些意外,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回答,他只是想确认郑龙门案发时是否在家而已,无论郑龙门是不是凶手,只要他当时在家,应该都能注意到婴儿的哭声消失了。
“你既然在家,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总不会告诉我,你当时是学得太入迷,完全没听见吧?”马识途逼问道。
郑龙门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当时睡着了!”
马识途被气笑了:“你这用的借口怎么和付爱农一模一样,你们两个是不是串供了?”
郑龙门像鬼打墙一样重复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们放我走吧……”
“你31号在家,那你第一次审讯的时候为什么要对警方撒谎?”桑落开口问道。
郑龙门一脸无辜地说:“都是我爸妈教我那么说的,他们也是为我好,怕我说了实话之后会被警方怀疑,你看,这果然被你们怀疑了不是?”
桑落冲他一挑眉:“你30号那天晚上在做什么,夜里有出去过吗?”
30号那天晚上也就是野味店丢蛇的时间,如果凶手是郑龙门,那么他当晚肯定外出过。
郑龙门转了转眼珠:“我……我在家睡觉,一整晚都没出去过。”
桑落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你30号晚上在家睡觉,31号白天也在睡觉,正常人需要这么久的睡眠吗?你自己说的话自己信吗?”
郑龙门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都说了我不知道……”
马识途怒斥道:“不要试图用这几个字来敷衍警方!”
桑落忽然拦住了马识途:“等等,师父,也许他并不是在欺骗警方,他确实不知道。”
马识途不敢相信地说:“这么大个人,连自己去了哪,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傻子吗?”
“不是傻子,而是——”桑落抬头望向郑龙门,“你是不是经常有这样一种感觉?有时候你感觉一段时间忽然就过去了,但你脑中一片空白,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对,”郑龙门惊讶地抬起头望向桑落,“你是怎么知道的?”
桑落没有回答他,而是继续说:“30号晚上到31号白天的这段时间,你也是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对吗?”
郑龙门连连点头:“对!我最近总是这样,我感觉我中邪了!”
“这不是中邪,你很可能是得了精神分裂症,”桑落一脸严肃地说道,“你是不是有幻听、幻觉、妄想等症状?这些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郑龙门激动地看着桑落,仿佛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是!我有!时间嘛……我想想,大概是一年多以前吧,那时候我刚高考完,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我考上了湖州大学,也是全国排名前几的学校,但是依然比不上京城大学,我爸不允许我去上,他说除非我考上了京城大学,否则别想离开高中!”
“然后他们把我关在卧室里,在墙上贴满试卷,逼我每天学习,我在那个屋子里日复一日地坐着,忽然有一天,我开始看到我的同学们,我看到大家都站在我的身边,他们都在无情地嘲笑我,我看得真真的,他们就在这里!”
“我非常害怕,我开始尖叫,并且马上跑出了房间,正好遇上了我的父母,后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总之这一年多里,我经常能看到以前那帮同学,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们明明都考到不同的城市,已经不在白云县了!”
桑落点了点头:“和我想的一样,你是被逼得患上了精神分裂症,最后这一年你父母不让你去学校复读,不是因为觉得没面子,而是因为你已经开始发疯,无法融入正常生活了。”
袁小虎同情地看着郑龙门:“真可怜,如果我遇上这样的事,我估计也得被逼疯,桑落,你说的这个精神分裂症,大概就是我们生活中常说的疯子吧?不过我看别的疯子都疯疯癫癫的,见人就砍,为什么他这么正常?”
桑落科普道:“精神分裂症也分很多种类型,有一种叫做间歇性精神分裂症,患者只是偶尔发作,不发作的时候就像正常人一样,甚至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郑龙门瞳孔地震,显然这一年多他都不知道自己成了一个“疯子”,桑落缓缓说道:
“我第一次去春茶巷走访的时候,并没能进入10号房子,当时你们家没人,家门口挂了一把大锁,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锁子,这不像是一般的家庭用锁,倒像是动物园的那种锁子,那时我就猜测,你家里可能有什么特殊人士,需要被关起来。”
“后来我们进入你家搜查,小虎告诉我们两个卧室的门都被暴力砸开过,我心里就起了怀疑,郑梧桐夫妇不会去砸自己卧室的锁,那么会砸的就只有你,是你病发了,想要暴力闯入他们的房间,故意伤害他们。”
“他们房间的那些刀痕也是佐证,那是你砍上去的,我看着墙上的痕迹,甚至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
“你发了狂,拿起一把菜刀开始追赶父母,你父母那样好面子的人,当然不会往街上跑,他们只能跑进卧室,就算他们躲进去反锁上门,你还是一刀刀把锁砍坏,然后冲了进去,你挥刀,他们躲,刀子就砍在了墙壁上。”
“顾一香曾经说郑梧桐两口子关系不好,总是打架,有时候脸上挂着彩去学校上课,她说错了,那些伤痕不是两口子打架造成的,而是你打他们造成的。”
郑龙门目露疑惑,无法消化桑落说的内容:“是啊……最近一年以来,我家里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刀痕,甚至家里的厨房都没有菜刀了,我爸妈身上也总是有伤,我以为是他们打架了,竟然是我……这么说来,我简直就是个恶魔……”
袁小虎摇头叹息:“从天之骄子被逼成这个德行,这对父母可真是造孽。”
“聂雨曾经说过隔壁的邻居对孩子影响不好,我想他说的不只是付爱农,还有你,他们一家原本在这里住得也算习惯,但最近却急吼吼地要搬走,聂雨甚至在手上没钱的情况下签了买房协议——”
“我想,这也都是因为你,你的病情越来越重了,扰得隔壁不得安宁,他们不得不搬走。”桑落说道。
郑龙门捂住脸:“我活着又有什么用呢?我真没用啊,我就是个垃圾!”
“你心里恨隔壁婴儿给你带来噪音,导致你无法复习,从主观上说你是有作案嫌疑的,”桑落说回了案情,“所以,你很有可能动手做下了这起案子,但你自己却并不知情。”
“那……那洞又是怎么补上的……”郑龙门也被说糊涂了。
桑落:“当然是你父母干的,他们知道隔壁死了人,又知道你一直恨隔壁的婴儿,所以很快就发现了你做下的事情,为了帮
你抹去证据,他们用水泥填住了那个洞,但终究还是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难怪我父母让我面对警方什么都不要说……原来……可能……真的是我做的……我害死了两条人命,我可真该死啊……”郑龙门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关于那个洞,”桑落开始确认起案件细节,“是你自己挖的吗?洞的位置那么明显,为什么隔壁一家没有发现?”
郑龙门老实交代起来:“是我挖的,你们也知道,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复习,一整天没人和我说一句话,真的很无聊,隔壁又经常传来那种声音,我实在忍不住,就拿长钉子慢慢挖出了一个小洞,偶尔凑上去看一眼。”
“为了不让父母发现,我平时会用书桌挡住洞口,而且我还找了一块碎掉的红砖,用碎砖磨出了一个和洞口差不多大小的球,平时不偷看的时候,我就用球把洞口堵住,这样乍一看根本就看不出什么来。”
交代完之后,他又喃喃自语:“我对天发誓,我挖这个洞只是为了派遣寂寞,谁知有一天我竟然会用它来杀人,精神病真是太可怕了,我是一个疯子……”
袁小虎有点犯难:“这案子虽然破了,但是感觉却像没破一样啊,他具体是怎么做的,怎么拿到蛇,又是怎么投毒,全都没有交代!这结案报告怎么写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枪是哪来的?”
郑龙门一脸茫然:“枪,我居然还有枪?”
桑落也很无奈:“没办法,精神病人犯案就是这样的,有很多细节都说不清,就算有再高超的科技,也没法完全还原事情真相。”
马识途一脸严肃,他低声道:“桑落,你能肯定他真的是精神病吗?你千万要慎重,这可不是小事。”
桑落当然明白马识途的意思,法律上对精神病人和对正常人的量刑是不同的,法院在最终判决时有可能因为郑龙门是精神病人而不判他死刑,马识途担心郑龙门是顺着桑落的话往下说,故意装病来逃过死刑。
“师父,确认精神疾病当然要经过正规流程,后续会有专业的精神科医生来确认,”桑落低声道,“不过,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亲眼确认郑龙门是不是精神病患者。”
这个办法虽然有点残忍,但桑落还是说了出来,那就是由她故意刺激郑龙门,引得郑龙门发病。
马识途点头同意了,他相信以自己的阅历绝对不会看走眼,如果郑龙门是装病,那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桑落推开门出去了,过了几分钟之后她拿着一本书走了回来,一看到桑落手中的书,郑龙门眼睛都直了:“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桑落朝他晃晃这本书:“《物理必考题》,这是在学校为你特别保留的小自习室里找到的,猜出你的病情之后,我一直很疑惑,既然你已经精神病发,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高考,为什么你父母还执意去学校申请一个自习室,难道还是为了逼着你学习吗?他们难道不怕你在学校精神病发吗?以他们爱面子的性格,应该尽量阻止你去学校才对。”
“我想了又想,想出了一种可能——这个房间不是你父母要申请的,而是你要求你父母去申请的,你父母对你管得很严,不允许你房间出现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东西,那么这个小自习室或许就是你的秘密基地,用来存放一些对你而言很珍贵的东西。”
“碰巧,我去你们学校走访的时候搜查了这个自习室,找到了这本书,书里的内容虽然平平无奇,但是书里夹着的东西——”
桑落抖了抖手里的书,无数小纸条飘下来,像雪一样落在桌上。
郑龙门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盯着桑落。
“这些是你以前和秦杏上课时偷偷传的小纸条,”桑落轻轻说道,“高中三年,你一直在和你爸的死对头顾一香的女儿秦杏谈恋爱。”
第33章 毒蛇杀人案(12)一起看月亮……
“嗯?”
袁小虎和师父都有些愕然,郑梧桐和顾一香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没想到他们的孩子却在偷偷恋爱。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你和秦杏是前后桌,这些小纸条都是你们那时候写的——”桑落拿起一张,随口念了起来:
“昨天晚上你学到了几点?”
“十二点吧,后来干脆就在班里睡着了,没有回家。”
“昨天晚上的月亮特别亮,可惜你没看到,我画一个给你!”
纸上出现了一个潦草的月亮,桑落接着念道:
“杏儿,我好想和你光明正大地一起回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快了,再过几个月就高考了,等到了京城大学,我们一起看月亮!”
“一言为定!!”
……
随着桑落的语速加快,对面的郑龙门也在逐渐发狂,看到自己的秘密被揭开,他愤怒地大喊:“你闭嘴!不许再念了,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还给我!”
桑落放下纸条,冷冷地看着郑龙门:“后来秦杏考上了京城大学,你却被逼着复读,一复读就是三年,这三年间你们有过联系吗?我想应该没有,你根本无法接收外界的消息,在秦杏眼里,你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闭嘴,你给我闭嘴啊!你这个贱女人,我要撕了你的嘴!”郑龙门的面目越来越狰狞,袁小虎见势不对,提前挡在了桑落的身前。
桑落说话这么刻薄,就是为了刺激郑龙门,使他病发,早在第一次审讯郑龙门的时候,桑落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当时桑落想用聊天来打开话题,于是就随意问了问郑龙门有没有对象,没想到郑龙门顿时精神紧绷,目光呆滞,整个人宛如魔怔了一般。
那时桑落就发现,对象这个话题似乎就是点燃郑龙门的“引线”。
郑龙门已经双眼血红,嘴里发出了暴躁的吼声,但是还差一点,桑落看得出他理智尚存,又推了他一把:
“复读这么多年真的很少见,现在秦杏都快要大学毕业了,你却还在读高中,估计她早就有了新男朋友,把你这个人给忘了吧!”
郑龙门忽然站起身来,他瞳孔放大,恐惧地看着周围,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要,不要笑了,我又听见你们的笑声了,对不起,胡老师,我对不起你的栽培,还有你,郝琪文,你又在笑什么?你只不过是考上一个青山大学而已,老子当初考上的大学比你好多了!你们给我滚,全都给我滚开啊!”
说着他挥动双手,开始殴打起身旁的空气来,看到这诡异的一幕,袁小虎和马识途都惊呆了。
郑龙门打了半天,呆呆地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杏儿?你怎么来了?你不要看我,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幅样子,不对,你笑什么?为什么连你也在笑我?”
“为什么连你也在笑我啊啊啊啊!”
他发狂似的喊着,抱起自己刚才坐的椅子猛砸下去,当场砸断了两条椅子腿。
眼看木屑飞溅,袁小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扑上去把他摁倒,但是疯子力气格外大,一个袁小虎竟然没压住他,最后还是马识途一起动手才制服了他,桑落从工具间拿来一条绳子,三人暂时把他捆了起来。
“真可怕啊!”袁小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现在怎么办,他这个样子,肯定不能继续审讯了。”
“只能送到精神病院去了,刚才我已经打了电话,医院马上就来接人。”桑落说道。
郑龙门的情况这么严重,其实早就该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了,不过他父母那么爱面子,肯定不会把他送进精神病院这种地方,结果就一直在家拖着,越拖越严重。
“小虎,你陪着他去住院吧,以防出什么意外,还有,让精神病院的医生给他做一次诊断,出一个诊断结果。”马识途也累得满身大汗,虽说专业的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但马识途心里已经有数了,他看得出郑龙门不是装的。
袁小虎点头答应,跟着郑龙门一起上了车,审讯室里只剩下桑落和师父两个人,两人对视一眼,决定继续加班,熬夜把这个案子办完。
“既然郑龙门已经成了那个样子,也就不指望他能说出具体的作案过程了,”马识
途无奈地说,“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的父母,希望他们知道得更多些。”
审讯室换了把新的椅子,郑梧桐两口子被带到了审讯室,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这也是一种战术,因为这两口子善于撒谎,夜晚时人会疲惫,大脑转动得没那么快,撒谎也就更容易露馅。
两人一进屋,桑落就先查看了一下他们的身体,两人身上果然有很多伤口,新伤叠着旧伤,密密麻麻,都是郑龙门留下的。
桑落请两人坐下,主动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一年前你们让郑龙门从高中毕业,不是因为你们觉得复读没面子,而是因为郑龙门的精神病开始发作了,对吗?”
郑梧桐点点头,承认了桑落的话。
桑落严肃地加重了语气:“他有精神病这个情况,你们为什么没有提前说?”
李秀娟尴尬地说:“警官,你想想,如果是你的孩子变成了这样,你好意思跟别人说出口吗?”
马识途拍桌喊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只顾你们的面子?这里是审讯室,摆在第一位的是事实!”
桑落又问道:“31号案发当天,郑龙门明明在家,你们为什么要对警方撒谎,说他去了学校上课?”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郑梧桐说道:
“是我的错,是我先提出来让家人们这么说的,我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儿子有一个不在场证明,毕竟隔壁死了人,如果儿子当时在家,我怕警察怀疑到他的头上。”
“可是你的不在场证明太脆弱了,”桑落质疑,“你儿子根本就已经不在高中上学了,像这样的情况,我们到学校随便调查一下就能知道,难道你觉得警方都是傻子吗?”
郑梧桐讪笑了一下:“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想不了那么多了,随口编个借口就拿来用了。”
马识途警告他们:“你们给儿子编造不在场证明,撒谎作伪证,这已经犯了包庇罪,是要坐牢的,你们知不知道?”
郑梧桐还想解释:“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嘛,那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
马识途严厉地瞪着他们:“看来你们还是不知道后果,一旦有了案底,你们就会被直接开除教师编制,到时候别说什么特级教师的名头,你们就连最基本的工资都没有!”
一听这话,两口子顿时面如土灰,郑梧桐老老实实地说:“我错了,我认错,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以,但是接下来警方问的问题,你们一定要如实回答,不许撒谎,知道吗?”马识途强调道。
两人连连点头,桑落正式开始了关于作案过程的盘问:“案发的前一天,也就是30号凌晨,你们两个当时在做什么?郑龙门又在做什么?”
郑梧桐羞愧地说:“那天晚上……我没有看住他,事情是这样的,那天顾一香给全学校的教师都发了喜帖,其中也包括我,喜帖是她女儿的,她女儿秦杏在大学里找了个对象,两个人才大三就决定结婚,婚后一起在京城工作。”
“我和顾一香的关系一向不好,她这次特地给我发请帖也是没安好心,她是上门来炫耀的,炫耀她的孩子事业爱情双丰收,而我的孩子却还一直在家里复读,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我越想越气,回家之后我干脆把请帖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可是我没想到,半夜的时候我儿子出来上厕所,他注意到垃圾桶里的喜帖,就拿出来看了看,看清这是秦杏的喜帖之后,他的疯病一下子就发作了,他在客厅里怪叫,我和他妈都吓坏了,赶紧把门锁起来,生怕他闯进卧室打我们。”
“以往他每次发病都会过来打我们,这次却不同,他推开门跑到街上去了,我怕他伤人,急忙出去追,可是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费了半天劲也没追上,最后我一个人回家了,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很担心,怕这孩子惹出什么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蒙蒙亮的时候,他自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空的大可乐瓶子,我试着和他说话,他没理我,但看样子已经恢复了平静,我就让他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31号,我喊他出来吃早饭,他开门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大可乐瓶子就放在他的书桌上,瓶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但是我没看仔细,我也没多想,就这样出门上班了。”
“那天晚上下班后,我和街坊邻居打招呼,才知道隔壁的母女死了,第二天警方介入调查,据说从他们家里抓出了蛇,我立马想到儿子手里拎的大可乐瓶子,我猜到这事八成和他有关系,于是我开始尽力帮他。”
“我先是尽可能地清理掉证据,我扔掉了可乐瓶子,找到了墙上的那个洞,用水泥把洞填住,然后我开始带着儿子外出,上班下班都和他一起,尽可能给别人营造出一种他白天都在学校的感觉,我以为这样警方就不会怀疑他,但是我错了,我的那些谎言太幼稚,警方一下子就戳破了。”
说到最后,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想出来的,如果有罪请惩罚我,放过我的妻子吧,她是无辜的。”
李秀娟热泪盈眶,桑落倒是丝毫没有被他的道歉所打动,她只在意事实:“也就是说你们亲眼看到他病发,看到他提着一条蛇回来,但是他具体是怎样弄到蛇的,你们并不知情,是吗?”
郑梧桐连连点头,桑落在心里犯嘀咕,这样一来有太多疑点没解释清楚了,郑龙门的枪和卡通头套是哪来的?他怎么会知道居民楼里有野味店?
她问起了细节:“郑龙门跑出去的时候,他身上穿着什么?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又穿着什么?”
郑梧桐回忆着说:“这……他出去的时候穿的就是普通的秋衣和秋裤,还有一个黑色外套,因为他当时要出去上外面的公厕,所以穿得比较厚,至于回来嘛……好像也是这一套,没有什么变化。”
“他当时手上除了可乐瓶子,还拿着什么东西吗?”桑落问。
“没有,”郑梧桐很确定地说,“只有一个可乐瓶子,没别的!”
桑落:“你们检查过他的外套吗,他的兜里有没有东西?”
李秀娟立刻说:“兜里什么都没有,自从这孩子得病以后,我们就对他看得很严,怕他拿到什么尖锐物品去伤人,所以我每天都检查他的口袋,就连家里的刀具我都藏起来了!”
这么说,郑龙门回家时并没有把枪带在身上,桑落暗自思索,野味店老板说他抢劫时戴着卡通头套,拿着一把枪,但他回家之后这些东西都不见了,那他一定是中途把枪和头套丢下了,他是直接扔掉了,还是藏在了哪里?
这样的东西直接扔在垃圾桶很容易就会引得路人报警,还是藏起来的可能性更大,桑落问道:“郑龙门有没有固定藏东西的地点?如果他要藏一样东西,你们认为他藏在哪里的可能性最大?”
夫妇俩对视一眼,郑梧桐犹豫了一下,从口袋内侧掏出来一张纸,小心地递给桑落,这张纸已经很皱了,看得出被反复折叠过多次。
桑落接过来,只见纸上写着——
第34章 毒蛇杀人案(13)还有许多疑点……
【等我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她,我已经想了好几种方式——】
【一、在屋里点燃煤块,然后故意熄灭火,制造出一氧化碳,等一氧化碳慢慢飘过去,让她们在睡梦中死去,我只要当天夜里躲出去就可以了】
【二、找一条毒蛇放在她的卧室里,等毒蛇咬死她,别人一定会以为是意外,不会想到我身上来】
……
【六、亲自动手杀人,这是最
下等的方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这种方式,如果前面的方法都失败了,我才会考虑这一条,我会在夜里动手,等杀完人之后,我就把尸体和凶器都埋到东边的农田里,那里有一块新坟,上面的土是刚埋好的,警方应该看不出什么异样,就算怀疑,他们也不能扒开人家的坟地】
这张纸密密麻麻地写了一页,上面的字体很工整,和小纸条上的字体一模一样,桑落看得出这确实是郑龙门的字迹,就连写标点符号的力度都一样。
师徒两人都对着这张纸叹为观止,想不到郑龙门这么恨何桃花母女,为了杀她们还定制了这么一长串计划,看来他不仅仅是嘴上抱怨,心里早已对何桃花母女恨之入骨了。
桑落倒是能理解,毕竟她来自现代,看过不少新闻,像这种邻里邻居为了噪音而闹出人命的案件并不少见,噪音有些时候确实会让人失去理智,特别是在这种隔音极差的房子里。
桑落拿出物证袋,小心地收好了这张纸,对着郑梧桐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张纸的?”
郑梧桐想了想说:“大概是案发的当天晚上吧,31号下午,聂雨回到家,发现他的老婆孩子死了,他报了案,警方把尸体带走,聂雨当天晚上也去别处睡了,联想到儿子之前总是抱怨隔壁的哭声,我意识到这事可能和我儿子有关。”
“于是我和妻子急忙检查了他的卧室,把所有的角落都搜查了一遍,找到了那个通向隔壁的洞,顺便还发现了这张纸,这下子我更确定是我儿子干的了。”
桑落忽然有些起疑:“既然你想包庇你儿子,那你当下就应该烧掉这张纸,为什么还会保留到现在?”
郑梧桐瘪了瘪嘴:“警官,人又不是机器,哪有那么理智的?我当时都慌了,胡乱地把纸塞进衣服口袋里,满脑子只想着去哪找水泥填补这个洞,当时是半夜,所有店铺都关门了,我沿街一家家地问,终于找到一户店里有人的建材店,然后我拿到水泥赶紧回家,填好了洞,就把这张纸抛在脑后了,刚才你一说我才想起来还有这个东西!”
桑落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说得通,她分析道:“结合这张纸来看,郑龙门一直都有杀了何桃花母女的计划,但他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动手,30号晚上,他看到了秦杏的请帖,这件事刺激到了他的精神,导致他精神病发,平日压抑的怒火一下子释放出来了,这才动手实施了这起案子,对吗?”
郑梧桐点点头:“对,警官,就是你说的这样,31号的夜里,我们手忙脚乱地补好了洞,然后担惊受怕地躺在了床上,谁也没敢睡觉,忽然我就听到我儿子那屋传来他的自言自语,他说——”
“真好,那个死孩子终于不哭了,我的耳根子终于能清净一会了,哈哈哈,死孩子,死得好,死得好呀!”
桑落和马识途对视一眼,看来案情的真相就是这样了。
一个被复读逼疯的精神病患者,在噪音和父母的多重压力之下,最终做出了杀人的举动。
“不过——”桑落仍有些犯嘀咕,“一个精神分裂患者在发作之后还能如此缜密地去作案吗?他抢劫知道要带上头套,还知道用枪威胁别人,这怎么看也不像……”
“没办法,我儿子不是一般的患者,他智商高。”郑梧桐无奈地说。
“最后一个问题,”桑落的目光转移到桌上的那些小纸条上,“你儿子和秦杏的事,你以前知道吗?”
郑梧桐连连摆手:“不知道,这事真是打死我也想不到,你说他正是应该学习的阶段,怎么能谈恋爱呢?而且就算是要谈恋爱,找谁不行,非要找顾一香家的那个丫头,你说说,这不是成心戳我肺管子吗?”
“总之这事呀,他们俩是瞒得严严实实,一点风声也没走漏,直到我儿子那晚看到喜帖发了狂,我才知道他们俩有过这么一段,真是把我下巴都给惊掉了,可是当时儿子发疯,我们也顾不上管这些了。”
“他们俩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知道吗?”桑落问。
郑梧桐拍着手说:“都怪他们俩不听话,这就叫孽缘,孽缘呀!全世界都知道我和那个顾一香不对付,我儿子却偏偏要找她女儿谈恋爱,你说说,这能有好下场吗?”
“他们俩的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桑落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郑梧桐,“你儿子会患上精神病,也是因为你!”
“因为你那愚蠢可笑的面子,因为你们同事之间无聊的攀比,所以你儿子就被耽搁了青春,有学不能去上,只能日复一日地坐在小黑屋里,这样下去,再顽强的人也会被折磨疯的!”
“如果不是你,郑龙门当初可以和秦杏一起去上大学,两人虽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还是可以常联系,郑龙门虽然没有进入京城大学,但还是可以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是你把他的人生给毁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郑梧桐还是不认错,他执拗地说:“我有什么错?我们做父母的,都是为了他好,为了他能有一个光明的前程!谁叫他不争气,每次都是差几分考上京城大学,如果他听我的,考试之前再努力一把……”
桑落懒得听他这些,烦躁地走出了审讯室,打开窗户点了根烟,马识途不久也结束了审讯,从审讯室出来,走到了桑落身边。
“是不是感到压力有点大?很正常,做我们这一行就是这样的,什么人都会遇见。”马识途安慰道。
“他们怎么样了?”桑落是指郑梧桐夫妇。
马识途叹了口气:“被我批评教育了一通,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啧啧啧,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做老师,真是误人子弟!”
桑落也默默叹了口气,毁掉一个人的人生,却只是得到几句批评,真是讽刺啊,做父母不需要考试,这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抽掉最后一口烟,桑落恢复了活力,她伸了个懒腰:“走吧,师父,我们来给这个案件收个尾。”
马识途也点点头:“你先下楼,我回办公室拿上车钥匙,然后我们开车去找那个坟头。”
经过一番驾驶,两人到了郑龙门所说的农田,果然在田地里看到一个新立起来的坟头,马识途打开手电,扔了一把铁锹给桑落,两人一起挖了起来。
由于这次工作量有点大,马识途还从附近召集了几个热心群众,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坟头挖开了。
在逝者的棺材上,果然放着一个狮子的卡通头套和一把手枪,看到枪的那一刻,马识途急忙让众人闪开,他自己戴上手套小心地捡起那把枪,仔细端详了一番,最终确认这是一把仿真的玩具枪,桑落这才松一口气,用物证袋把枪装了起来。
狮子头套不是一般的儿童头套,里面的空间足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的脑袋,马识途很惊讶:“这——这东西不是给小孩玩的吧?这是用来干什么的,马戏团演出吗?”
桑落也给不出个答案,坟里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线索,两人只好把坟填了回去,然后他们谢过帮忙的群众,带着证物回到了车上。
马识途驾车离开农田,重新回到春茶巷一带,逐一走访那些建材店,最终有一家店的老板说自己见过郑梧桐,他的口供和郑梧桐的一样,31号半夜,郑梧桐深夜敲门要买水泥,而且买的量很少,老板从床上爬起来给他打开了店门,他拿到水泥后便飞快地跑走了。
晚上十一点,师徒二人走访结束,疲惫地坐在车里讨论案情,桑落数着手指头说:“虽然凶手找到了,但是现在案子还是有很多疑点,这枪和头套是哪来的?郑龙门怎么知道家属楼里面是野味店?他当晚情绪失控,真的能这么理智地作案吗?”
马识途没有回答,他拿起那把枪,在灯光下细细端详:“太真了,简直和真的一样,刚看到的时候吓了我一跳,这几天我已经问过了全城的玩具店,没有一家店铺出售这样的玩具,说实话,这根本不像是孩子的玩具啊!”
桑落认同道:“是啊,这东西应该不便宜,郑龙门身上没钱,他一定是从哪里抢到的这东西,既然有人丢失了这么贵重的东西,那为什么不报警呢?”
马识途叹了口气,放下证物:“这一切只有郑龙门知道了,我明天去看看他的情况,希望他能好转,如果他还是一无所知,那恐怕这些案件细节我们也无法知道了,就像你说的那样,疯子作案,很难
完全还原案件细节,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啊!”
桑落点了点头,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失落,马识途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不要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最大的事就是回家睡觉!”
车子开回警局,马识途上楼把物证送进了物证室,桑落独自回了家,她懒得洗漱,直接脱了衣服倒头就睡,可是心里闷闷的,总是睡不着。
午夜十二点之前,刺耳的闹钟铃声又响了起来。
桑落立马坐起来,就看到书桌上的字典正在哗啦啦自动翻页——
第35章 毒蛇杀人案(14)一声巨响……
【错】
字典最终停在了某一页,一个【错】字发出淡淡的光芒。
错了,他们抓错人了。
桑落的大脑立马想到了这句话,她顿时睡意全无,干脆起身打开灯,重新思考起了整件案子。
从一开始聂雨报案,到后来野味店老板的证词,再到后来郑龙门亲手写下的杀人计划,桑落把每一个细节都仔细回忆了一遍,列下所有的疑点,忽然,有一句话闯入了她的脑海。
那个人为什么要在审讯的时候那样说?
按照他的身份,是不该说出那句话的。
如果桑落想的不错,那个人才是案件的凶手,是他误导了警方,把一切嫌疑都推到了郑龙门身上。
想通这一切之后,桑落心里豁然开朗,她重新躺回了床上,今天晚上她要养足精神,明天好好打一个翻身仗!
第二天一早,桑落早早到了三队的办公室,其他人也都到齐了,袁小虎汇报了一下郑龙门那边的情况,精神病院的主任医师给他做了诊断,确认他确实患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昨天郑龙门去了医院后依然很狂躁,打伤了两个护士,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今天早上袁小虎离开的时候他依然在昏睡,还没有醒来。
袁小虎叫了一个二队的同事替他看守郑龙门,他自己回家抽空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来到局里。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马识途也对昨晚的结论产生了怀疑:“郑龙门病发时的症状是暴力打人,他在这种状态下怎么可能冷静地去作案呢?”
接着,他说出了桑落想说的那句话:“——我们会不会是抓错人了?”
袁小虎和谢灵儿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没有参与昨天晚上的调查,谁也不敢发表意见。
“师父,我也这么觉得,”桑落站起来说道,“凶手不是郑龙门,真凶另有其人!”
“那凶手会是谁呢?”马识途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野味店老板说当晚来抢劫的男子在一米八左右,符合他描述的只有三人,如果不是郑龙门,那会是剩下两人中的谁呢?
付爱农有作案动机,没有不在场证明,但他那一侧没有小洞能把蛇投递进去,如果是他,他是怎么投毒的?
聂雨作为丈夫,是此事最大的受益人,他也有作案动机,并且他要投毒简直是轻而易举,如果是他,郑梧桐说的那些证词又是怎么回事?郑龙门为什么会在深夜拎着一条蛇回家?
想来想去,两人想到了一处,桑落和师父异口同声地说:“指纹——”
事到如今,只能让证据来说话了,昨天夜里桑落和师父在坟头下找到了凶手用过的假枪,那把枪是金属的,枪身上应该可以验出指纹,只要把指纹送去鉴定,就能知道30号晚上抢蛇的人到底是谁,而这个人大概率就是凶手。
袁小虎插嘴道:“师父,我有点担心会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凶手具有反侦察意识,他把自己的指纹擦掉,印上别人的指纹,故意误导我们。”
马识途点点头:“就算有这样的可能,也一定要去做指纹鉴定,这把枪是本案中最重要的物证,绝对不能浪费。”
桑落安慰道:“我觉得不会,这个年代DNA鉴定和指纹鉴定技术都没有普及,很多落后地方的基层警员都不知道有这样的技术,凶手也很有可能不知道,所以他在作案后不一定会抹去指纹。”
谢灵儿附和道:“对啊,上次的沈雪遥真的是个特例,她太好学了,经常看报纸,而且还能在关键时刻想起报纸上的内容,有几个人能像她这样?”
听了桑落这番话,袁小虎放心了很多,还是老规矩,他和谢灵儿负责带着指纹去市局做鉴定,他们去的次数多,在市局是熟脸,行事也更方便一些。
他们走了,桑落和马识途留在办公室等消息,桑落转头看向马识途:“师父,我有一个想法,我想趁这个时间再进行一次审讯。”
马识途眼里露出一丝惊喜,自从上一个案子破了之后,他逐渐开始重视这个小徒弟提出的想法:“哦,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桑落咬了咬唇:“我还有些不太确定,师父,先让我审吧,我要提审聂雨——”
聂雨再一次被带进了审讯室,自从案发以后,他已经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进审讯室了,负责审讯的依旧是桑落和马识途,聂雨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悲伤变成了心如死灰,他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垂下头,似乎对一切都放弃了希望。
“30号晚上,也就是案发前一天,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桑落对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聂雨有气无力地说道:“警官,我已经说过了,那天我和往常一样下班回家,然后也就再也没出去过,我们夫妻俩吃过晚饭就开始哄孩子,夭夭一直哭,我们两人就轮流抱着她,给她唱儿歌,哄她睡觉,直到她睡着了我们才睡的。”
“30号晚上,你有没有听到隔壁有什么响动?”桑落问道。
按照郑梧桐的说法,那天晚上郑龙门精神病发,摔门离去,如果聂雨真的在家,应该能听见这个声音。
聂雨敲了敲头,他似乎有些头疼:“哎呀,这都好几天前的事情了,谁记得呀,让我想想……”
他想了好半天,才模模糊糊地想了起来:“案发前一天,我好像有点印象,那天晚上很吵,隔壁一直在吵架,惊得我的孩子哭叫不停,我们夫妻俩很晚才睡。”
“你有没有听清楚他们在吵什么?”桑落追问。
聂雨揉了揉脸:“隔壁总是这个样子,无非就是吵高考那些事情,我都已经懒得听了。”
桑落逼问道:“你能把他们吵架的详细过程说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