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聂雨开始有些不耐烦:“这个,我怎么会记得?好吧好吧,我再想想……嗯,一开始是那两父子吵起来了,孩子他妈一直在拉架,然后吵着吵着,隔壁那孩子又开始发疯了,对了,他总是发疯,我和你们说过吗?”

“他嘴里怒吼着,还打砸家里的东西,一直说他要杀人什么的,然后就听见一声巨响,家里瞬间就安静了,这后面的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应该是昏睡过去了。”

“第二天呢,你有没有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桑落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聂雨挠了挠头:“嗯……我没什么印象,应该就是没什么声音,我只记得第二天早上我困得要死,差一点没起来,如果知道这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不该离开家……”

聂雨又开始哭哭啼啼,一旁的辅警把他带了下去,审讯室只剩下师徒两人,马识途看向桑落:“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桑落反问:“师父,你觉得呢?”

马识途想了想:“关于30号晚上发生的事,这两人的

供词大概是一致的,先是家里爆发矛盾,然后郑龙门发疯,紧接着一声巨响,应该是他摔门而去,这可以说明郑梧桐没有说谎,但是后面的事情就有问题了——”

马识途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郑龙门出去以后正处于发疯状态,他不可能那么冷静地作案,或许是聂雨在这之后也出了门,是他去野味店抢了蛇,用可乐瓶子装起来,塞到了郑龙门手里。”

“聂雨这么做,就是要借郑龙门的手除掉自己的妻子,可能他知道郑龙门一直嫌孩子吵,所以主动把毒蛇这个凶器送给了郑龙门。”

“30号晚上郑龙门意识不清,在大街上四处游荡,聂雨把可乐瓶子塞到了他手里,然后把他送到了家门口,郑龙门回家后恢复了理智,他也不知道自己手里哪来的毒蛇,不过既然有了蛇,正好可以实施他的杀人计划。”

“于是31号那天,聂雨正常出门上班,郑龙门独自在家,他打开可乐瓶子,把蛇通过小洞送到何桃花的卧室,何桃花母女遇害,聂雨再装作毫不知情地下班回来,这样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除掉老婆孩子,拿到两笔保险金。”

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

桑落微微一笑,大胆说道:“师父,我和你的想法恰恰相反。”

“哦?”马识途很惊讶,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没想到桑落竟然还有其他想法,不过他丝毫不觉得没面子,反而鼓励桑落畅所欲言。

“那一声巨响,一定是摔门的声音吗?”桑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马识途面露疑惑:“不是摔门的声音,还能是什么?聂雨既然特别强调了这个巨响,那肯定声音很大,不是一般打砸东西的声音。”

“刚才聂雨说,一声巨响过后,家里瞬间安静下来,”桑落分析起来,“如果是郑龙门摔门而去,那显然不符合聂雨的表述,郑龙门正处在狂躁状态,他从家里跑到街上发疯,对聂雨来说依然很吵,能够让一个发疯的疯子瞬间安静的,除了镇静剂,就只剩下昏迷——”

“我想那天晚上郑龙门不是跑出去了,而是被人砸晕了,”桑落拿起一根笔敲了敲自己的头,“那一声巨响不是摔门的声音,是钝器击打脑袋的声音。”

“我们审讯郑龙门的时候,郑龙门说他完全不记得30号晚上和31号白天他在做什么,之前我以为这是因为他精神病发作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他什么都不记得,因为他那一天一夜都处在昏迷状态。”

第36章 毒蛇杀人案(15)揭开真相……

听了桑落的话,马识途若有所思:“郑龙门被砸晕了?如果是这样,那31号当天向隔壁投递毒蛇的人就不是他,他只是当了替罪羊而已,当时他是在和他父亲吵架,如果不出意外,砸晕他的人就是他的父亲郑梧桐!”

桑落缓缓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师父,接下来我想提审郑梧桐,有些话我想当面对他说。”

郑梧桐被带进了审讯室,在椅子上坐下后,他一脸无辜:“哎,二位警官,这案子不是都已经破了吗,为什么还要审我?昨天你们去坟的位置,找到我儿子埋的东西没有?”

“找到了。”桑落扫了他一眼,郑梧桐脸上出现了一个轻松的表情:“那就好,东西也找到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了我,难道是要追究我的包庇罪?”

他看向马识途:“警官,昨天你可是答应了我的,可以戴罪立功,将功补过嘛,我把知道的线索说出来,你就帮我免了包庇罪,难道你在诓我?”

马识途目光复杂:“你的包庇罪可以戴罪立功,但是你的杀人罪谁能帮你免去呢?”

郑梧桐瞬间慌了:“我?杀人罪?我杀了谁?你们给我说清楚!”

马识途严肃拍桌:“你涉嫌杀害隔壁何桃花及聂夭夭母女!”

郑梧桐眼里露出讥讽的笑:“警官,我真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想的,明明是我儿子杀的人,案子都已经破了,你们不去抓我儿子,却在这里审我,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有什么动机要杀她们俩呢?一个家庭妇女,一个小婴儿,和我根本无冤无仇,我杀她们干嘛?”

“如果说,你一开始的目标不是她们呢?”桑落注视着郑梧桐的双眼,“你一开始要杀的人,是你的儿子郑龙门,只不过事情出了意外,蛇溜到隔壁房子,咬死了她们母女二人。”

郑梧桐的表情僵住了,却还是强撑着笑意:“哈,你简直是在胡言乱语,我杀我自己的儿子干什么?那可是我的亲儿子啊!”

“以前他是你成绩优异的儿子,但病发之后呢?”桑落逼问道,“像你这样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真的会容忍自己有一个患了精神病的儿子吗?”

“你们一直把他关在家里,足足关了一年之久,但我想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早晚有一天这个消息会泄露出去,到时候你的同事们都会在背地里嘲笑你,你会成为整个学校的笑话,培养出无数高材生的老师,自己的儿子却是个疯子。”

“要想避免这件事发生,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这个儿子,反正他的病也很难治好了,在这世上就是废人一个,假如他突然意外死亡,你也就不用担心颜面受损,消息传出去之后,大家还都会来安慰你,你们两口子退休金不少,没了他照样你们可以度过一个安稳的晚年。”

郑梧桐咧起嘴角笑笑:“警官,这些都是你单方面的猜测,我们一家人关系很好,没你想得那么阴暗,我看你是想象力太丰富了。”

桑落用手托起下巴:“一开始我也很迷茫,找不到怀疑的对象,是你的一句话让我想明白了一切——”

“我第一次审讯你的时候,曾问过你对付爱农的看法,那时你说他就是个疯子,天底下的疯子都应该去死。”

“这话很奇怪,你作为一个精神病患者的父亲,却希望天底下的疯子都去死,而且你当时的表情咬牙切齿,我以为你是在恨付爱农,现在想来你恨的另有其人,是付爱农让你想起了你的儿子,所以你才如此激动。”

郑梧桐转了转眼珠:“有吗,我说过这话吗?不瞒你说,警官,我一点印象都没了,就算我说过,那也是我当时太激动了,口不择言,毕竟付爱农这个人实在太邋遢了,我骂的是他,不是我儿子。”

说着,他又强调了一遍:“警官,虽然孩子病了,但是我们一家人的关系很好,真没你想得那么坏!”

“是吗,那这个你又怎么解释?”桑落拿起一个物证袋,里面放着一张纸,就是郑龙门亲笔写下的杀人计划。

郑梧桐一脸疑惑:“这怎么了,这不是我提供给你们的吗?”

“是啊,是你交给我们的,只不过你在上面做了一点手脚——”桑落把这张纸铺开,小心地放在了桌上。

【等我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她,我已经想好了好几种方式——】

【一、在屋里点燃煤块,然后故意熄灭火,制造出一氧化碳,等一氧化碳慢慢飘过去,让她们在睡梦中死去,我只要当天夜里躲出去就可以了】

【二、找一条毒蛇放在她的卧室里,等毒蛇咬死她,别人一定会以为是意外,不会想到我身上来】

……

“我找技术科的同事专门做了笔迹鉴定,这份计划书确实是郑龙门亲手写的,但是——”桑落高声说道,“里面的每一个男性的‘他’都被改成了女性的‘她’,只不过改动的人下手仔细,所以轻易瞧不出来。”

如果去掉改动的部分,那这份计划书原本的开头就变成了:

【等我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他,我已经想好了好几种方式——】

郑龙门写下这份计划书时,心里面一心想要杀掉的是个男性,不是何桃花母女。

桑落:“郑龙门每天都被困在家里,他几乎只和你们夫妻二人有来往,那么我想,他要杀掉的对象就只能是你了,郑梧桐。”

郑龙门想要杀掉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父亲。

郑梧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面色愤怒地说:“这个小兔崽子,我竟然还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

桑落质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吗?你亲手毁掉了儿子的人生,把他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了一个精神病人,他也是个

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你手里的提线玩偶,他沦落到今天这一步,怎么可能不恨你?”

“聂雨曾说30号晚上他听见隔壁有吵架声,郑龙门喊着要杀人,他的意思应该就是他要杀了你,你们的家庭矛盾早就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郑梧桐,你不要在警方面前演戏了。”

郑梧桐沉默不语,桑落继续说出自己的分析:“我们之所以不相信郑龙门是凶手,就是因为他身上疑点太多,枪和头套哪里来的?他怎么会知道野味馆在居民楼里?但是如果把凶手换成你,那一切就都得到了解释。”

“警方一直没找到枪的出处,那把枪也不像是一般玩具店里会出现的东西,我左思右想,想到了一种可能——”

“枪和头套根本就不是给儿童的玩具,而是给成年人的玩具,这两样东西都是从一个成人场所里拿的。”

“警方一直找不到枪的出处,大概是因为这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场所,一个违法的卖。淫场所,它有可能像野味店一样藏在居民楼里,或者是更隐秘的地方。”

卖。淫场所里会有头套和假枪并不奇怪,有人喜欢戴上头套扮成动物,有人喜欢用枪做道具,成年人的XP千奇八怪,桑落没有解释的那么详细,但马识途瞬间就懂了,毕竟他这个年龄也见过不少世面。

“卖。淫场所一般都有打手,看守很严格,所以这两样道具大概率不是抢的,而是凶手掏钱买的,这又是一个疑点,郑龙门身上根本没钱,他怎么买。枪和头套?”

郑梧桐不说话,死死咬住嘴唇,脸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桑落:“我们重新梳理一遍凶手那晚的行动轨迹,他先是在深夜出了门,到达卖。淫场所,掏钱买走枪和头套,然后戴上头套,尾随野味店老板,进入野味店里,抢走了一条毒蛇。”

桑落总结道:“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凶手怎么会知道卖。淫场所和野味店的位置?只有一种可能,他去过。”

“通过这把枪的逼真程度就可以看出卖。淫场所的消费不低,野味店同样是一个消费高昂的地方,能够去这两个地方消费的人,应该经济上很富裕,并且在社会上也具有一定身份。”

“付爱农穷得叮当响,聂雨也经济拮据,郑龙门身无分文,他们三个都没有条件去这种地方消费,日常能够去这种地方消费的人就只有你。”

“顾一香说过你很能喝酒,经常陪同校长参与应酬,为校长挡酒,我想,你就是在陪校长应酬的时候进入这些场所的吧?”

马识途紧紧盯着郑梧桐的脸,郑梧桐依旧是一言不发,双手不安地握成拳头。

“现在我来还原一下30号晚上发生的事,”桑落正色道,“那天晚上你和郑龙门吵了起来,他威胁说要杀了你,当然,你也想要杀了他,于是你决定先下手为强,你砸晕了他,让妻子看守他,然后你独自出了门。”

“你看过了郑龙门写下的杀人计划,你打算直接搬用他的计划,用毒蛇杀人,你去过野味店,一下子想到了那里有毒蛇。”

“你先是去成人场所买了枪和头套,然后到野味店抢了一条蛇,最后你返回位于春茶巷的家中,郑龙门依然在昏迷,你把他放进他的卧室,然后把毒蛇扔了进去,紧紧关上门,只等第二天发现他的死亡。”

“但是你没想到,郑龙门的书桌后一直都有一个用于偷窥的小洞,这个洞恰好可以让毒蛇通过,花斑鳞蛇喜欢湿热的环境,何桃花家比郑龙门的卧室要暖和,蛇出于本能钻进了何桃花家里。”

“31号你照常出门上班,下班回来后你发现自己的儿子还活着,隔壁的母女却死了,你知道事情搞砸了,为了自保,你只好将错就错,把一切罪过都推到自己的儿子身上,反正郑龙门当时处于昏迷状态,他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一切都任由你说。”

“你在上次审讯时提供给警方的口供全是错的,你说郑龙门摔门而去,拿了可乐瓶子回来,又放出毒蛇,这一切全都是你编的,目的就是为了误导警方,让警方把郑龙门当成凶手,其实真正做出这些事情的人是你。”

郑梧桐开始为自己辩解起来:“我怎么会希望警方抓走我儿子呢?警官,你别忘了我可是想包庇我儿子的,我身上还有包庇罪呢!如果我想让警方带走我儿子,那我何必连夜用水泥补洞,何必给他编造不在场证明?”

桑落反驳道:“你用水泥补洞,何尝不是在为自己减轻嫌疑?没有这个洞,警方很可能不会怀疑到你们头上,再说你编造的不在场证明简直是在开玩笑,我随意去学校调查就会知道郑龙门根本没有上学,你使用这样的不在场证明,不是在增加郑龙门的嫌疑吗?”

之前桑落和谢灵儿一起到学校走访,两人曾经怀疑过,这对父母也算是高智商的人,怎么会编出这么脆弱的不在场证明?现在桑落有答案了,这对父母从一开始就不想帮儿子脱罪,他们巴不得郑龙门被送进牢里去。

“但是——”马识途微微有些质疑,“野味店的胖老板说过,当晚抢劫的男人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郑梧桐的身高只有一米七四,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误差呢?”

郑梧桐见势立马说道:“对啊,这位警官,你来说句公道话,刚才她分析了一大串,一件有用的证据都没有,全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我看这个女人就是成心和我过不去,她想冤枉我!”

“好啊,那咱们就拿证据说话,”桑落竖起手指,“第一,关于身高的问题,你这个人智商不低,怕被警方查到是你,你还特意垫高了身高,30号晚上你应该是在鞋子里垫了大量的填充物,把自己的身高垫到了一米八。”

“但是这样会有一种踩高跟鞋的感觉,容易走路不稳,所以野味店老板说凶手离开的时候崴了一下脚,疑似腿脚不好。”

“垫过填充物的鞋会被撑大一些,如果你案发后没有换过鞋,那就请你把鞋脱下来,让检验科看看有没有被撑大的痕迹。”

郑梧桐眼神乱转,说话开始结巴:“我、我的鞋被撑大又怎么了?是以前我把鞋借给别人穿过,那个人把我的鞋给撑大了。”

“借给谁?”桑落问道。

郑梧桐不说话了。

“第二,”桑落竖起两根手指,“你说郑龙门30号晚上出去一会就回来了,这期间他完成了买。枪、抢蛇、埋枪等一系列事情,昨晚我们到那个坟头去看过,光是挖开坟地就需要大半天功夫,郑龙门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些事呢?这足以说明你在撒谎!”

“第三,”桑落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你知不知道,枪上是可以验出指纹的?”

郑梧桐整个人都怔住了,他眨了眨眼,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第37章 毒蛇杀人案(16)没有如果……

“指纹?什么是指纹?”

郑梧桐愣了一会,问出了这句话。

果然,就像桑落想得一样,这个年代指纹鉴定技术还没有普及,人们的观念也没有更新,很多人都没有“指纹”这个概念,更别提去擦拭指纹了。

为了让郑梧桐彻底死心,桑落还是给他科普了一下:“指纹就是你十个手指上

的纹路,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只要在那把枪上鉴定出你的指纹,就说明你碰过那把枪。”

“啊,这——”郑梧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十指,“这怎么可能呢?人指头上的纹路都长得弯弯曲曲的,这还能看出区别?”

郑梧桐从心底不相信这种说法,他抬起头对桑落笑了笑,脸上恢复了自信:“警官,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诓我,你想诱导我认罪,对不对?我告诉你,我是不会上当的,我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我死也不会承认的!”

看郑梧桐这么顽固,桑落也懒得再给他科普,反正只要指纹鉴定结果出来,警方手里就有了铁证,足以定他的罪了。

几人正在沉默之时,桑落接到了二队同事打来的电话:

“喂,桑落,郑龙门刚才醒来了,他已经恢复了理智,之前你让我找医生给他验伤,我已经做了,医生把他的头发全都剃掉,然后在他后脑处发现了一处钝器击伤,大约是几天前形成的,伤口已经自动结痂了,由于郑龙门头发茂密,乍一看发现不了这处伤,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后脑——”桑落若有所思,抬头看向郑梧桐,“不是你敲击的,是你妻子李秀娟敲击的,当时你在和他面对面吵架,如果是你的话,你应该敲在前额,所以是有个人趁你们吵架的时候从身后袭击了郑龙门,这个人只可能是你的妻子李秀娟。”

“你们两口子照顾郑龙门一年多,没少受到他的暴力伤害,你们两个都已经厌倦了他,希望他去死。”

尽管桑落分析得很有道理,郑梧桐却无动于衷,他打心底里觉得警方是拿不出证据的,只要他咬死不承认,警方顶多判他一个包庇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郑梧桐有心拖延,桑落也不着急,她利用这段时间找来了野味店的胖老板,让胖老板指认郑梧桐,胖老板认出郑梧桐是他店里的熟客,去过不止一次,郑梧桐的脸色又差了几分,但他还是咬死了不说话。

等到下午三点,袁小虎和谢灵儿终于带着指纹鉴定结果回来了,不出意外,那把枪上正是郑梧桐的指纹,面对这个结果,郑梧桐一脸懵逼,直至此刻他还是不相信仅靠指头上的纹路就能断定他是凶手,他开始在审讯室里大喊起来:“冤枉!冤枉啊!”

马识途拉下脸来,换了一副面孔,严厉地警告他:“郑梧桐,这是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你一次造成两条人命,最后绝对会判你死刑,如果你主动配合警方调查,倒还是有一丝希望。”

郑梧桐依旧沉默不语,马识途也不再和他废话,直接让辅警把他带了下去,眼看辅警真的要把他拉出审讯室的门,郑梧桐开始有点慌了,他频频回首,不断看向桑落和马识途,两人都没有理会他。

害怕两人真的就此结案,郑梧桐还是服软了,在即将被拉出审讯室的最后一刻,他高声喊道:“停!别拉着我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辅警把他送回椅子上,郑梧桐低下头,开始说起了那天发生的事:

“其实不是因为什么喜帖,顾一香给的喜帖我在单位就扔掉了,根本没有揣回家里,30号那天晚上,我和妻子下班回了家,郑龙门就在他的卧室读书,看到他那个死样子,我越想越来气,人家顾一香的女儿都要结婚生子了,他还在这里复读个没完,真是个废物,连个京城大学都考不上,真让我丢人!”

“我实在没忍住,就说了他两句,然后我命令他晚上不许睡觉,熬夜写一篇检讨出来给我,他也没说话,就是闷哼了两句,他总是那个死样子,我看他一眼就来气!”

“后来我回到卧室,想着顾一香家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大概十二点多,我从床上坐起来,想去看看郑龙门在干嘛,有没有听我的话写检讨。”

“我推开了他卧室的门,以前我给他立过规矩,我们在家的时候他不许锁门,保证我们随时随地都能进卧室监督他,他一向都很听我们的话,除了发病的时候。”

“我推门进去,他立马就把一个东西藏在了书下面,虽然动作很快,但还是被我看到了,我从他手里抢过那东西,是一张纸,就是我主动交给你们的那张,上面写着他的杀人计划。”

“我一看就明白了,这是针对我和妻子的杀人计划,他居然想要杀了我们,”郑梧桐耸了耸肩,直到现在他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我们把他生出来,辛辛苦苦养育他长大,他居然想要杀了我们?!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别忘了,是你们一再逼他复读,是你们毁了他的人生。”桑落忍不住提醒道。

郑梧桐自动屏蔽了桑落这句话,他自顾自地说:“我看到那张纸以后怒不可遏,直接和他吵了起来,他也不再伪装,一改往日的听话,对着我大吼大叫,说什么他恨死我了,说他总有一天要杀了我。”

“听到这些话,我感到背后发凉,我知道这小子不是在放狠话,他是来真的,他真的想杀了我,早晚有一天他会付诸实践。”

“正如你之前所说的,其实我也想杀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我都期盼他能生病或者遇到车祸,总之只要以一个体面的理由死去就行,这样我和妻子就不用再养着一个废物,不用担心他发病时候的样子。”

“一年了,我们一直在包容他,尽量瞒着他的病情,我们已经忍够了,作为父母,我们已经仁至义尽。”

“我和他对骂,他骂着骂着就准备要动手,想掐住我的脖子,我有些慌了,警官,你们也知道,他年轻力壮,我年纪大了,如果真的打起来,我哪是他的对手?于是我撒腿就跑,正当我转身之时,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巨响,我转过头,看到儿子缓缓倒下。”

“秀娟手里举着一口铁锅,是她拿锅把儿子砸倒了,她是帮着我的。”

“我们两个惊魂未定,把儿子拖到了床上,我试图叫他醒来,但是怎么也叫不醒,我也不敢把他送到医院,这时候我发觉事情大了,儿子可能被砸出事了,如果警方介入调查,秀娟或许会被判个意外杀人。”

“我想着,既然事情已经成了这样,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借着这个机会,真的把儿子给杀死吧,我受够他了。”

“秀娟不舍得,一直默默抹眼泪,我没和她多说,打算一个人去做这件事,正好儿子写了这份计划,我觉得很好,尤其是用蛇这一条,如果是被蛇咬死,人们一定会以为是意外,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后来,后来的事情就和你说的一样了,”郑梧桐抬头望向桑落,“我混到这个级别,去过很多场所,我一下子就想到哪里有蛇,但是我不能直接就这么去,想了一会之后,我去了一个窑子,那地方在一个很大的地下室里,虽然外表破落,但里面的消费可不低。”

“在窑子买了枪和头套之后,我怕身高暴露自己,于是我又到一个还开着的小卖铺买了十双鞋垫,全都塞到了鞋里,然后我努力穿上鞋,去了野味店,跟踪老板进了屋,拿到了蛇。”

“最后我提着铁笼子回家,儿子依然在昏迷,秀娟依然在哭,看清我手里的东西以后,她哭得更厉害了,不过她没有阻拦,默认了我的行动,我把儿子的衣服脱掉,给他盖上被子,伪装成一副在睡觉的样子。”

“我看了儿子一眼,然后打开铁笼子的门,让蛇钻进去,最后小心地关上了门,只要过了今夜,一切就都解决了。”

“第二天,也就是31号的早上,我打开门缝看了看,儿子的脸色很正常,明显没事,我觉得很奇怪,但是也不敢冒险进屋看,只好又关上了门,希望等我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儿子已经死了。”

“晚上八点,我和秀娟下班回家,今天我们一整天都在上课,没课的时候也尽量和同事们待在一起,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来,我们也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我打开儿子卧室的门,我们两人都吓坏了——儿子

居然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了,而且他对着我们笑笑,好像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我非常心虚,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和儿子聊天,这时候我就听到外面传来哭嚎声。”

“我出去一看,是隔壁的聂雨在家门口哭,据邻居们说,他的老婆孩子都死了,是被毒蛇咬死的。”

“我心里一凉,知道这次完蛋了,想杀的人没杀掉,却杀死了两个完全无辜的人,我心里很害怕,也很纳闷,蛇是怎么跑过去的呢?后来我在儿子的卧室找到了那个洞,又连夜买水泥堵住了这个洞,只求警方千万别查到我们头上来。”

“最后我想起用过的枪和头套,这两样东西还在我床底下,我用一整夜的时间把它们埋到了儿子提过的坟头里,这样万一日后事发,还可以把事情推到儿子身上。”

说完之后,郑梧桐长舒了一口气,用手捂住脸:“我也不想这样的,本来我是杀自己的儿子,谁想到隔壁的母女会死呢?老天爷真是耍我,为什么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却死了……”

桑落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耳熟,是了,她想起来了,她和谢灵儿一起走访春茶巷的时候,听到街坊邻居们聊天,其中有个人说过一句“为什么死的是何桃花呢”,这句话让桑落格外警觉,她当时就觉得说这句话的人就是凶手,现在看来她的直觉没错。

当时说这句话的人,就是郑梧桐。

末了,郑梧桐还是在自顾自地叹息:“事情怎么会闹成这一步呢?我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全了,只要蛇咬死我儿子,我们家就会当成意外处理,根本就不会惊动警方,可是偏偏墙上有个该死的洞!偏偏蛇从那个该死的洞钻了过去,偏偏聂雨又报了警!”

“如果不是这个洞,如果我挑蛇的时候再小心一点,挑一条北方的毒蛇,那我根本不会被发现……”

第38章 毒蛇杀人案(完)很像,对吧?……

桑落手持着笔,冷冷地看着他,这就是凶手的想法,他们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只会觉得这次运气不好,如果能重来一次,绝对不会被警方抓住。

案子终于结束了,几天的加班也算是有了结果,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案件的相关人员最后一次被叫到了警局。

作为受害者的家属,聂雨第一个知道了案子的结果,听到桑落说出真相的那一刻,他立马就崩溃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嘴里撕心裂肺地吼着:

“真是畜生啊!郑梧桐这个畜生,他们家自己的事,竟然连累了我的老婆孩子,我的老婆何其无辜?夭夭她还不到一岁啊!是我没用,没能早点带她们搬走,如果我们早点搬走,这一切就不会发生,都怪我……”

桑落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男人,这一刻她忽然从小说走到了现实当中,她看清了自己的身份,她现在是一名刑警,她面对的不是推理游戏,而是一个个真实的家庭,每当有一个人受害,就有一个家庭破碎,刑警这个身份不仅仅是一份职业,更是一种责任。

在调查这起案件的时候,出于种种原因,桑落一开始把怀疑的目光对准了聂雨,忽视了郑梧桐一家,这也导致她前期一直没有收获,再想起“alwaysthehusband”这句话,她心里一动,默默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以现有的证据为主,不要被刻板印象迷惑。

那一天聂雨在警局哭了很久很久,面对巨大的悲痛,谢灵儿和袁小虎都站在一边束手无策,他们甚至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聂雨一直跪在那里,仿佛变成了一具石像。

另一头,郑龙门也在医生的准许下暂时离开了医院,医生反复观察了他的情况,发现他的间歇性精神病只有在受到刺激的情况下才会发作,过去的一年,是郑梧桐夫妇屡次拿高考复读的事情刺激他,郑龙门才会多次发作。

医生判断他只要脱离父母的控制,病情就会好转许多,再配合药物治疗,以后有可能保持一个稳定的精神状态,回归正常生活。

在接待室里,桑落缓缓地说出了真相,袁小虎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生怕郑龙门暴起伤人,但郑龙门没有,他咬住了牙,生生地把自己的一颗后槽牙咬碎了:

“我这一生,每一天都在听他们的话,每天低着头挨训,一句都不敢顶嘴,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就是他们害的,现在我生病了,他们居然就想杀了我?我的父母,居然就是这样的人?”

桑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在袁小虎的陪伴下她把郑龙门送回了精神病院,未来他还需要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直到病情稳定才能出院。

李秀娟作为郑梧桐的帮凶,也犯了故意杀人罪,已经被关押候审,自始至终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脸上写满了恐慌,对于她这种注重体面的人来说,落到这个地步,恐怕比死还难受。

下班后三人又约好一起吃晚饭,虽然这起案子有些沉重,但破案了毕竟是好事一件,他们还是决定小小庆祝一下。

五楼的走廊上,马识途看着三个人结伴离去的身影,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堵,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廖关天从办公室出来了,这次他没有冷漠离开,反而站在了走廊的窗边,和马识途一起看着那三个新人。

“很像,对吧?”廖关天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马识途动了动嘴,没有说话。

“毒蛇的案子破了,连破两起杀人案,你们的进步不小啊,”廖关天若有所思地说,“这次又是那个叫桑落的小女警破的吗?”

他已经和袁小虎、谢灵儿两人相处了一年,知道他们没有这样的本事。

“是啊,”马识途语气里透着意外,“她真的出乎我的意料,每次都能准确地说出真相,好像她提前就知道些什么似的。”

“也许她是个天才,就像当初的阿文一样,”廖关天远远望去,语气里透露着无尽的遗憾,“可惜桑落被分到了你手底下,希望你能保她安全,别像阿文那样。”

马识途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

三人坐在鸡汤馆里,四周飘着鸡汤的香气,这家店也是袁小虎推荐的,他们点了一锅店里的招牌乌鸡汤,热乎乎的鸡汤端上来,锅子里还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桑落给每个人盛了一碗,袁小虎抢先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差点把舌头都给烫掉。

“你呀,上辈子真的是饿死鬼转世,这辈子看见吃的眼睛就发直!”谢灵儿敲了一下袁小虎的脑袋,“你快小心点吧,别吃着吃着让我们给你送到医院去。”

“好,知道了,”袁小虎吐了吐舌头,“这顿饭还是我请客,说好了啊!”

桑落开口道:“我来请吧,入职一周了,还没请大家吃过饭呢。”

谢灵儿点点头:“行,那下一回轮到我请,咱们三个人轮流请客,这样压力也不会太大。”

说着,她拍了拍袁小虎的肩膀:“你到底是没有成家的人,花起钱来无忧无虑的,我问你,你的钱都用来下馆子了,以后你结婚的时候怎么办?”

袁小虎脸上露出一抹绝望的神色:“唉……我和她的差距太大了,我们俩这辈

子真的有可能结婚吗?她喜欢欣赏诗歌,怎么会看上我这种人……”

“又来了又来了,”谢灵儿绝望地捂住耳朵,“又开始自怨自艾了,大哥,你有这会功夫直接去表白不好吗?你在这里想东想西,人家女方根本就不知道你喜欢她,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我——”袁小虎张了张嘴,“其实我已经去表白过了。”

谢灵儿惊讶地挑眉:“呦,你有进步啊,这事怎么没听你说过?快讲讲!”

袁小虎满脸的尴尬:“就是咱们上次一起出来吃烧烤那个晚上,当时你鼓励我去表白,我真的听进去了,后来咱们散场之后,我独自留下灌了几瓶啤酒,想借酒壮胆,等醉意上来之后,我去了她住的地方。”

“她是语文教师,直接住在学校给分配的宿舍里,以前我打听她消息的时候,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她住在一楼最西侧的房间,于是我就鼓起勇气,直接去了她窗户外面,对着她的窗口大声表白起来。”

“你说什么了?”谢灵儿跟着兴奋起来。

“背《静夜思》。”袁小虎老老实实地答道。

两位女生大跌眼镜:“《静夜思》?这和表白有什么关系?”

袁小虎一脸骄傲地说:“我是在暗示她的名字呀!她叫徐静夜,我背的又是《静夜思》,你颠倒过来想一下,这《静夜思》不就是思静夜的意思吗?”

谢灵儿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你大老远跑到人家窗户底下,只是为了给人家背一首儿诗?大哥,谁能猜出来你是在表白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学生被老师罚背课文了!”

袁小虎有些不服气:“当然没这么简单,我还没说完呢!我背完《静夜思》之后,还对着窗口大声喊了一句我喜欢你!这样她总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谢灵儿想了想:“有点简单粗暴,不过还行,最起码说出来了,后来呢?”

袁小虎的脸色越发难看:“唉——后来一个男人打开窗户,骂我勾引他老婆,说着说着还要翻窗户出来打我,我撒腿就跑,我越跑他越追,足足追了我好几公里,我鞋子都快跑丢了!幸亏我体力好,否者就真的要挨一顿打了!”

谢灵儿咯咯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也太倒霉了,怎么会这样,这不是徐静夜的宿舍吗?”

袁小虎苦着一张脸:“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是打听消息的时候搞错了,闹出这回事来,我以后都没脸去学校附近了!”

谢灵儿又笑了他一会,袁小虎把糗事说出来,心里的苦闷也好了许多。

谢灵儿说起她的感情,她上次和林哥哥打跨国电话花了不少钱,估计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打电话了。

两人说完自己的近况之后,一致看向了桑落:

“桑落,你呢,你不想找个对象吗?”

第39章 绳索杀人案(1)收废品的男人……

“我?”

见话题忽然落到自己身上,桑落愣了一下,以前她在大学里就是个母单,虽然总看到别的情侣恩恩爱爱,却没什么羡慕的想法,对她来说一个人生活就是最爽的,如果继续生活在现代,她大概会选择一辈子不婚。

不过这些想法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还是太超前了,说出来估计会吓到他们,于是桑落换了一种说法:

“我嘛,倒也不是非要结婚,如果必须要结婚,那我一定要找到一个贤惠的男人。”

“贤惠?”

对面的两人大惊失色,向来都是男人要求女人贤惠,还真没听说有女人会要求男人贤惠的,谢灵儿追问道:

“你说的贤惠是哪种贤惠?”

桑落大手一挥:“我的要求不算高,只要男人平时能给我做家务,让我回家有一口热乎饭吃就行,当然,他可不能当个黄脸男,只会干活不会打扮,平时他还需要注重自己的身材,让我回家了能有个好心情!”

袁小虎和谢灵儿面面相觑,两人同时说道:

“这要求还不高?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男人?”

桑落笑了:“所以我说,我也不是非要结婚,除非我找到这么贤惠的男人,否则我一辈子都不结婚。”

两人又感叹了几句,桑落的想法着实把他们震惊到了,他们不敢再讨论这个,草草转移了话题。

晚上吃完饭后,桑落回到了家,这是一个老小区,楼里邻居都是互相认识的,桑落走进单元门的时候,一对老两口正搬着行李走出来,看到桑落,他们友善地打了个招呼。

桑落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会,才想起这老两口就是住在自己对门的邻居,不过她平时早出晚归,和老人打照面的次数少。

想起来之后,桑落急忙挥手回应:“晚上好,你们这是去哪啊?”

老两口停住脚步,老太太跟她聊了起来,原来是他们的儿媳妇生孩子了,他们打算搬到儿子家里,帮小两口带孩子,以后就不住在这里了,这里的房子空着,他们打算租出去挣点钱。

桑落点点头,对他们说了几句恭喜的话,然后上了楼。

案子破了,没了字典的打扰,桑落睡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好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她觉得浑身精力充沛,一大早就出了门。

走出小区的时候,桑落看到小区门口果然贴上了招租的告示,估计就是对门的那家。

桑落没太在意,步行到了单位,今天没接到什么大案子,依旧是捉贼之类依靠体力的案件,马识途默契地带着袁小虎出去了,看到这一幕,桑落感觉自己的体力是个短板,尽管她在年轻女性当中已经算是矫健的,但要靠她压制住一个男人还是不太可能。

为了补上这个短板,桑落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健身计划,以后每天下班后跑步五公里,多吃鸡肉和鸡蛋,争取早日拥有一副强壮的身躯。

过了几天,民警小邓找了上来,手里拿着资料,一看就是有正事,桑落起身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小邓挥了挥手里的资料:“有个新案子,涉及故意杀人,案子需要转到刑警这边,总队长说要把这起案子分给你们,桑落,现在局里对你们真的改观了,都不拿你们当新人看待了!”

一听说有案子,桑落立马就想看资料,小邓却把资料藏到了背后,一脸神秘地说:“你先听我讲,这起案子是昨天夜里发生的,可悬乎了!”

袁小虎和谢灵儿也好奇地凑到了门口,人一多,小邓反而越发卖起了关子,她摇晃着手指说:

“我考考你们,一个人在深夜经过一条巷子,他在进巷子口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的时候却受伤死了,这是为什么?”

袁小虎立马说:“肯定是有人埋伏在路中间,趁他经过的时候砍伤了他!”

小邓摇摇头:“错,受害者确实受伤了,但不是人伤害了他。”

袁小虎皱起眉:“难道是动物?野猫或者野狗伤人?有点奇怪,这种案子应该属于意外,怎么会交给刑警队呢?”

小邓还是摇头,这时桑落说道:“巷子里应该是有某种机关,只要有人经过就会触发。”

小邓竖起大拇指:“很接近了!”

“受害者受伤的部位是哪里?”桑落问道。

“颈部。”小邓说道。

“这个位置的话……”桑落立马想起了她看过的柯南经典案件,“是不是割伤?路中央可能有一根细长的东西,例如铁丝,绳子,钓鱼线之类的,如果受害者以高速穿过巷子,就会被这根凶器割伤颈部。”

袁小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有道理啊,当时正好是深夜,有根铁丝什么的也看不见,人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害死了。”

小邓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她怀疑道:“桑落,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有人已经和你说过了?”

“绝对没有!”袁小虎站在身后为桑落说话,“我们一上午都在办公室,我可以为桑落作证,没有别人来过,我们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案子,桑落她是靠自己推出来的!”

小邓疑惑地看向桑落:“你怎么会懂得这么多,难道你父母也是刑警?”

桑落摆摆手:“我父母就是普通人,还是说说案子吧,你们是怎么接到这起案子的?”

小邓从头讲了起来:“今天早上我们接到居民

报警,有居民在附近发现了一具尸体,受害者是一名男性,年龄大概五十岁左右,当时这位居民早上出去遛狗,他的狗不走往常的路线,非要往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钻,居民没办法,只好也跟着走了过去。”

“进入巷子里后,就看到满地的血液,都已经凝固了,血液中间倒着一个中年男人,这男人面目狰狞,已经死去多时了,他颈部有一个很深的伤口,初步判断人是被割伤颈部,失血过多而死,男人身上衣服破旧,看得出这个人很贫穷,另外他身后有一辆电动小三轮,车上装着满满当当的废品,这个人应该是个收废品的。”

“在男人身后的不远处,巷子中间悬着一条细细的绳子,绳子上也有血迹,它就是杀害男人的凶器。”

“狗主人看到这一幕之后立马报了警,我们很快到达了现场,由于那条巷子很偏僻,平时没什么人经过,所以现场被保护得很好,没有遭到一点破坏,男人的血迹完整,没有脚印,可以说男人从受伤到死去都是一个人。”

“我们已经把尸体送去给法医做尸检了,现场也做了保护,技术科正在采证,这起案子是故意杀人,理应转给刑警,我汇报给刑警队总队长,队长说交给你们办理,我就把资料送过来了。”

小邓说完,桑落脑子里立刻模拟起了案发经过:

深夜,忙碌了一天的男人终于结束了工作,他满载而归,只想赶快回家睡个好觉,但他偏偏走进了这条巷子,这里偏僻人少,也没有路灯,一片黑暗,男人只凭着经验一味加速,忽然,他觉得脖颈一痛,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路旁。

男人挣扎着爬起来,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颈动脉被割伤了,大股大股的鲜血喷出来,脚下的地面都被他染红,他想求救,但是脖颈受伤,发不出声音,这附近也无人居住,他想打电话求救,但也因为发不出声音而失败了。

于是男人只好捂着脖颈,绝望地倒在血泊之中,在寂静无人的深夜,一个收废品的男人就这样死去了,没有人听到他的哀鸣,或许到最后一刻,他都还希望有人来救他……

桑落越想越不忍,心中也开始变得愤怒,本案不仅作案手法残忍,受害者还是一名社会底层人士,身为一名刑警,她一定要把这起案子给破了!

桑落接过案件资料,对小邓道了谢,等马识途回来后,桑落向马识途汇报了案子的情况,马识途同样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首先要做的是确定死者身份,案发的巷子叫素斋巷,周围没有住户,很难找到目击证人,不过死者的工作是回收废品,他应该和很多居民都有联系,要确认他的身份不是难事。

死者案发时骑着电三轮,三轮车上装满了废品,马识途决定先从这些废品开始下手,几人戴上手套来到证物室,拿起这些废品一一细看了起来。

这些废品都是废纸和塑料水瓶,废纸包括纸箱子,旧报纸和二手书籍,谢灵儿翻找了一会,从废纸里找到了一本《小学生数学题》,这本书的首页写着“乔子健”三个字,一看就是主人的名字。

桑落和袁小虎立刻跑到档案室,在户籍资料中翻找起了“乔子健”这个名字,最后找到了三个叫乔子健的人,其中有两个是三十多岁,一个是十二岁,由于这是一本小学生的题集,大家把目光锁定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他们来到十二岁的乔子健家中,这孩子去上学了,只有他妈妈在家,一听说这事涉及到一起命案,乔妈妈立刻表示愿意配合警方调查。

马识途把那本《小学生数学题》拿了出来:“这是你家孩子的吗?”

乔妈妈点点头:“没错,是我卖掉的,昨天刚刚卖掉,孩子马上就要上初中了,要这些没用了,警官,这书和命案有什么关系?”

马识途又问:“你当时把这本书卖给谁了?”

乔妈妈:“就是那个收废品的大哥,人长得干干瘦瘦的,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反正我们家每次卖废品都会叫他过来,我有他的电话,怎么,他出事了?”

马识途点点头:“他去世了,就在昨天夜里。”

“啊——”乔妈妈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小声地问马识途,“怎么会这样呢?昨天见到他的时候人还好好的,他是被人杀死的吗?”

马识途摇了摇头:“涉及案情,我不能透露太多,除了电话号之外,你对他还有什么了解吗?”

乔妈妈想了想:“呃,以前偶尔和他聊过两句,他好像有一个女儿,正在上高中,他们家住在……那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半天才说:“对了,叫霜降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一带好像都是平房。”

马识途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关键信息,随后又问道:“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乔妈妈一脸的惋惜:“他这个人不错呀,一看就是踏实肯干的好人,每次我们有东西要卖,他都会随叫随到,给的价格也公道,不会占那几分钱的便宜,而且人也笑呵呵的,每次见了我儿子都会给他一点小零食,不过我嫌不卫生,从来不让孩子吃。”

“除了这个,他还很节俭,夏天就穿一件短袖,冬天就穿一件棉大衣,反反复复就是那一件衣服,穿了洗洗了穿,都快把衣服给洗烂了,估计也是个没钱的苦命人,唉,这么老实本分的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第40章 绳索杀人案(2)必然还是偶然……

乔妈妈说完,马识途对她道了谢,然后带着三人赶到了霜降街,三人对着街坊邻居一顿打听,终于得知受害者的名字叫兰建国,家住在霜降街17号,他有个女儿叫兰月,在白云县第三高中上学。

桑落隔着窗户看了看受害人住的房子,这是一间非常老旧的平房,不过地方倒是很大,除了客厅之外还有好几间卧室,大概是兰建国用来放废品的。

一行人赶到了白云县第三高中,门口蹲着几个抽烟的孩子,一看就是不良学生,马识途摁一声喇叭驱散了他们,几人下车走进校园,找到了兰月所在的班级,单独把她叫了出来,在走廊里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她。

听到消息的这一刻,兰月睁大眼睛,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马识途,仿佛整个人被勾了魂似的,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几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周围一片安静,大概半分钟过后,她眼睛翻白,直愣愣地朝后栽了过去,直接倒在了桑落的怀里。

桑落及时把人接住,几人开车把她送到了医院,医生判断她是惊吓导致晕厥,给她安排了住院,谢灵儿留在医院陪护,剩下三人继续出发调查。

在车上,三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桑落在心里默默分析起了案情,案发地点是个偏僻的小巷子,很少有人走,根据现场痕迹可以判断那天夜里除了兰建国之外没有其他人路过,所以本案无法找到目击证人,现场也没有监控,警方唯一拥有的线索就是那根绳子。

绳子的表面粗糙,无法在上面检测出指纹,只能指望绳子上可以检测出有用的生物检材。

三人开车回到警局,马识途做出了下一步工作安排,由袁小虎开车将那根绳子

送到市局去做检测,桑落和他负责调查受害者的人际关系。

在单位吃过午饭后,袁小虎开车走了,他是下午去的,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回来。

法医给出了尸检报告,结果显示兰建国是被割伤颈动脉,失血过多而死,他身上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马识途带着桑落回到霜降街,正式开始了对邻居们的走访调查,据邻居们反应,兰建国这个人平时寡言少语,很少和人打招呼,不过他喜欢孩子,对孩子特别友善,兜里经常备着糖果,送给路过的孩子们,大多数孩子都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但他也并不介意。

再加上他这个人早出晚归,和邻居们很少见面,大多数邻居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也不太了解他的个人情况。

走访完邻居之后,马识途拿出兰建国的手机,打开了他的通讯录,记下最近的来往电话,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这些人全都是兰建国的客户,他们家里有废品要卖,就会打电话给兰建国,兰建国骑着电三轮赶过去。

马识途开始带着桑落走访这些客户,他们大部分都说兰建国是个寡言少语的老实人,回收废品的价格也公道,一杆秤端得平,从不会克扣斤两,但是对于兰建国的私人生活,他们也不怎么了解。

只有一户人家例外,这家的女主人是个话痨,抓着马识途说了很多:

“哎呀,你说这个大叔呀,他可是个好人呢!你们是不知道,之前有一次我找他来卖旧书,把柜子里的旧书全卖出去了,结果过了没一会,他又找了回来,敲开我家的门,递给我二十块钱,说是在书里发现的,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家那口子一直背着我偷偷藏私房钱呢!”

“你们说说,二十块钱!这够我买多少菜了?如果不是他主动把钱还回来,我压根不知道有这码事!要是这笔钱丢了,等我家那口子下班回来,我们两个又得干架!真是多亏了这个大叔呀,他自己都不富裕,还能拾金不昧,好人啊!”

马识途把这件事记下,带着桑落离开了这里,最后一个要去的地方是白云县的垃圾回收站,兰建国一天收到的所有废品最后都要卖到这里,废品回收站的老板姓赵,以前因为其他案子和马识途打过交道,这次见面,两人一下子就认出了彼此。

“马警官!”赵老板笑着迎了上来,态度很是热情,“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又有案子?”

马识途和他握了握手,把兰建国的照片拿了出来,看到他的照片,赵老板一眼就认了出来:

“呦,这不建国吗?他经常来我这里,怎么着,他犯案了?”

“他被杀了,”马识途一脸严肃地说,“我来你这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一听这话,赵老板就叹了口气:“唉,真是苦命啊,本来干的就是最底层的行业,每天都有吃不完的苦,竟然还有人要杀他,唉,也太没人性了!”

“你觉得他这个人性格怎么样?”马识途按照惯例问起了问题。

赵老板想了想说:“他这个人老实,木讷,日子过得太苦,赚一点钱都不舍得花,非要攒起来,说是留着将来给他闺女上大学用,结果现在好了,他这么一走,钱全留给了闺女,他是一点福都没享到啊!太亏了!”

马识途:“你知道他有女儿?”

赵老板摆摆手:“当然了,他总来我这里,一来二去就熟了,难免多说几句,他以前是荞麦村的,本来在村里种地,后来有了闺女,为了闺女上学的事才搬到县城里来,他一个庄稼汉,又找不到工作,只好干起了收破烂这个行业,不过他为人勤劳,肯出力气,倒也是养活了自己和女儿。”

“他的妻子呢,是离婚了还是去世了?”马识途追问道,桑落在一旁飞快地记录。

赵老板咂咂舌:“不知道,从来没听他提过他老婆,我也没问过,像这种穷庄稼汉,一般都是老婆跟人跑了,把孩子丢给他养,我要是问这个,这不是故意戳人痛处吗?”

说到这里,赵老板发出一声叹息:“这父女两真的可怜呀,两个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平时连口肉都吃不上,现在建国没了,以后他闺女可怎么办呢?这学也不知道以后还上不上,不管这事是谁干的,这人真是坏透了,一下子毁了两个人的生活,我要是建国,变成鬼也要找他索命!”

赵老板越说越气,马识途趁机追问:“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赵老板大惊失色:“诶呦呦,马警官,这话可不敢乱说啊,这可是杀人的嫌疑,我怎么能往别人的身上扣呢?”

“据你了解,兰建国平时有和什么人结仇吗?”马识途换了种问法。

赵老板果断摇摇头:“不会,警官,你们是没见过他,你们要是见到他就会明白的,他这个人是个棉花性格,谁都可以欺负他,你就算是打他一下,他也不会还手,这样的人,能和谁结仇呢?”

见人际关系方面问不出什么,马识途开始问起了废品回收站的工作时间,随后得知这里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晚上十点关门,大多数卖废品的都会在晚上六七点左右赶到这里,卸下一车废品,兰建国比常人更晚一些,他总想着多收一些,所以总是在回收站快关门的时候才赶过来,有时候错过了时间,他就会先把废品带回家,第二天早上再过来卖。

桑落点点头,心里有了兰建国的行动轨迹——他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在外面工作整整一天,通常晚上十点卖掉车上废品,然后回家睡觉,案发那天,他大概是工作到太晚,错过了回收站的关门时间,所以带着满满一车废品向家赶去。

这样一来,桑落心里就有了一个疑问:素斋巷是兰建国每天回家的必经之地吗?他撞上这条绳子,是必然还是偶然?

等兰月醒来,桑落打算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