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情侣吵架杀人案(完)庆功宴……
审讯完孙冰远之后,桑落对着桌上的口供思考了一会,这次审讯解开了她最大的疑惑——沈雪遥是如何被人伪装成上吊自杀的。
原来真凶没用任何手段,是她自愿上吊的。
在那短暂的几分钟内,她没有多加思考,就决定献祭出自己的生命,去包庇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因为“姐姐”这个身份,她先是献出了自己的前程,然后又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桑落内心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抽一支烟,摸了摸口袋,却发现自己没带烟。
稍作休息后,
师徒二人开始审讯孙冰远的母亲吴梦花,她一坐下就说:“你们判我死刑吧,人是我杀的,和我儿子完全没关系!”
马识途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你说是谁就是谁,你以为警察判案不要证据的吗?你简直就是在侮辱我们这些警察的智商!”
被反驳之后,吴梦花丝毫不觉得脸红,反而还开始发挥她的特长,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是不配合审讯。
桑落没办法,再次拿儿子的刑期来警告她,一听说和儿子有关,她顿时老实了不少。
桑落揉揉太阳穴,正式开始了审讯:“十月二十八日夜里,孙冰远坐车回到高粱村的家中,找到你们两个,告诉你们他杀人了,你们决定包庇他的罪行,对吗?”
吴梦花眼珠子转了半天,看样子又想撒谎,在收到马识途警告的眼神后,她才老老实实地说:
“我也记不清是几号了,总之他确实是在半夜回来的,一开始他什么也不肯说,我们一再逼问,他才说,他在城里找的那个男朋友被他失手杀死了,我们一听吓坏了,决定先让他躲在家里,躲了两三天,你们就来了。”
桑落飞快地记录着:“所以警方通知你认尸的时候你是那副态度,因为你早就已经知道了真相,并且你根本不在乎沈雪遥的尸体,对吗?”
吴梦花脸上有点挂不住:“诶呀,别说的那么难听,女儿也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肯定是心疼的,但是话说回来,女儿怎么能跟儿子比呢?女儿毕竟是别人家的人嘛!”
“你这是落后思想!”桑落拍了拍桌子,又问了起来,“孙冰远在大学里男扮女装,还找了个男朋友,一直骗人家的钱,这些事情你都知情,对吗?”
吴梦花点点头:“没错,我知情。”
马识途皱眉:“你作为父母,怎么不管管他?”
原本封建的吴梦花提到这件事却格外开明:“哈,这有什么好管的?两个年轻人谈恋爱,你情我愿的事,我管得着吗?”
她眼里露出贪婪的光:“我儿子找男朋友怎么了,这可是个有钱男人!如果两个人真结婚了,说不定还能把我们老两口接过去享福呢!这样我们全家都变成城里人,再也不用干农活了!”
桑落笑了,真是好灵活的原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说的就是这种人。
“你剥夺了你女儿上大学的机会,她没有怨恨你吗?”马识途问。
吴梦花毫不在意:“肯定是怨恨过我,那个暑假她一直哭哭啼啼的,对我很不满意,但那又怎么样?为了我儿子,我愿意承受任何东西,只要我儿子能够有个好前程!”
“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她怨恨几天也就过去了,总不会一直记在心里吧?雪遥那孩子就这点好,她想得开,既懂事,又听话,是我的贴心小棉袄,从小我就教育她,将来长大一定要让着弟弟,有什么好的都要给弟弟,她是做姐姐的,要大方点!”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吴梦花托着脑袋想了一会,“——长姐如母!我希望她能把弟弟当做自己的亲儿子来看待,这孩子没让我失望,她真的做到了。”
桑落懒得听她这一大堆令人作呕的言论,直接问起了重点:“这四年里,沈雪遥一直都在农村跟着你们种地?”
“没错,”吴梦花回答,“她高中的时候就跟着我们干农活,已经很熟练了,后来这四年干得越来越上手,完全能顶一个劳动力了,如果不是这事,我打算给她在村里找个好男人嫁了,这样也算是个好归宿。”
“她一直都在村里,那她是怎么知道指甲缝里可以检测出DNA的?”桑落问道。
这是本案最后一个疑点,DNA检测是一项新技术,有些基层民警都没听说过,沈雪遥怎么会知道?
吴梦花想了一会:“呀,这事我也不懂,自从她弟弟上大学之后,这孩子就变得话少,也不跟我们聊天,经常一个人在屋里闷着……对了,她喜欢看报纸,她总是托别人去城里的时候帮她买几份最新的报纸,她会反复看那些报纸,一份要看好久呢!”
桑落点点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虽然和本案无关,但她很想知道:“你生了一儿一女,为什么把儿子过到别人名下?”
按照吴梦花的性格,应该是把女儿送出去才对。
吴梦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这个……老孙他们家生不出孩子,以后注定是要断子绝孙的,他们家的几亩地谁来继承呢?我让儿子过去,这样儿子就可以继承他们家的家产,等儿子长大了,他一个人有两份家产,多么快乐!”
她咧开嘴嘿嘿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她脸上的贪婪与孙冰远别无二致。
原来是想吃绝户,不愧是母子,想法都这么一致,桑落在心里感叹。
审讯到这里,案子也进入了尾声,接下来对沈立业的审讯没什么好说的,他一直装傻充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看得出他平时在家里也是个经常装死的父亲。
无论桑落问什么,沈立业都只有一句话:
“都是俺老婆的错,都怪她想出这个馊主意,要不是她,事情到不了这一步。”
这父子俩说的话也是出奇的一致,作为这个家庭里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一致把责任推到了吴梦花身上,他们自己则是什么都不知情。
桑落在一旁冷眼看着,隐身的父亲,傲慢的儿子,为虎作伥的母亲,盲目奉献的女儿,一个典型的家庭。
所有的审讯都结束之后,已经是凌晨四点了,几人急忙回家补觉,睡到八点多又来上班,袁小虎再次开车去了高粱村,把沈家好好搜查了一番,带回了不少有用的物证。
“你看这个,这是沈雪遥高三时做的试卷,”袁小虎拿出两张纸,“这个则是她大一时交的一份作业,笔迹完全不同,可以作为佐证。”
“还有这个,”袁小虎拿出一摞报纸,“这是在沈雪遥床下发现的,都是她收藏的报纸,其中有一份报纸的头版新闻就是这个——”
一行字映入桑落的眼帘:
《刑警巧破奇案,DNA技术立大功》
“原来是这样,她是在报纸上看到的。”桑落点了点头,本案至此再无疑点。
袁小虎十分佩服:“她只是在报纸上看过DNA技术,就能在遇到事的时候想起来,记忆力真够好的!”
“而且她身在农村,还不忘去接收外界的新消息,”谢灵儿也说,“这个女孩学习能力挺强的,如果她能够顺利上了大学,说不定会是很厉害的人才!”
“可惜她被‘长姐如母’的思想洗脑了,为此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桑落摇了摇头,“尽管现在技术进步了,但人们的思想还停留在过去,封建愚昧的思想,真是可以害死人啊。”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一起沉默了几分钟,算是为沈雪遥默哀,案子告破,沈雪遥的尸体终于可以火化了。
火化之前,桑落最后去看了一眼沈雪遥的尸体,沈雪遥死得心甘情愿,估计她在死去那一刻并不遗憾,还觉得自己十分伟大,桑落想起了那个大象和铁链的故事,象在小时候被锁上了铁链,长大后也不敢挣脱。
比起身体上的锁链,思想上的锁链远远可怕得多。
案子可以结案了,桑落主动承担了写结案报告的工作,这起案子是她亲自侦破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案件细节。
在谢灵儿的指导下,桑落写出了她职业生涯中第一份结案报告,报告提交上去之后,马识途在办公室里重点夸奖了桑落,让其他人都向桑落学习,能通过一枚指甲发现案件的破绽,这才是一个刑警该有的能力。
除此之外,桑落还在走廊里偶遇了廖队,这次廖队见到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冷漠地走过,而是专门停下脚步和她打了招呼:
“桑落!”
虽然没有多说
什么,但这一声已经让桑落明白,廖队放下了之前对于性别的偏见,正式把她这个新人看在了眼里。
这起案子一传十,十传百,在短短一天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公安局,大家都感慨颇多,感慨居然有男人能完全扮成女人,感慨这么一起看似顺利的案子背后居然藏着这么多反转,最让他们惊讶的是,局里最不起眼的“新人队”居然能破了这起案子。
看来“新人队”再也不是以前的新人队了。
为了庆祝破案,袁小虎提出晚上大家一起去吃一顿好的,他请客,桑落发现只要是关于吃的事情,袁小虎就格外热情,特别舍得花钱。
“既然有人请客,我当然要去啦!”谢灵儿用胳膊勾住袁小虎的脖子,“我一定要好好宰你一顿,以报上次的巧克力之仇!”
“我也去。”桑落笑笑,正好晚上省的做饭了。
袁小虎还邀请了马识途,但是马识途婉言拒绝了,估计是怕他这个师父在,年轻人们会觉得不自在。
晚上下班后,一行人高高兴兴朝着烧烤店走去,这个烧烤店是袁小虎极力推荐的,据他说是整个县城最好吃的烧烤,一般人连座位都抢不到,他是这里的熟客,提前和老板打电话订了位置。
入座以后,几人立刻被烧烤的香味包围了,袁小虎让桑落先点菜,她是这次破案的功臣,桑落客气地点了十根羊肉串,接着就轮到谢灵儿点,谢灵儿毫不客气,点了满满一大桌子,袁小虎也不介意,大大咧咧去前台付了钱,还拿了一大瓶可乐回来。
“每天还要上班,我怕喝酒耽误事,咱们就喝可乐吧!”袁小虎拧开可乐,给两个女孩满上。
三人举杯庆祝破案,袁小虎好奇地问:“桑落,我感觉你脑子好厉害,你怎么会想到一个男人可以扮成女人?换了是我,打死我都想不出来!”
因为我来自现代嘛,见过太多猎奇的新闻了,桑落心想,而且还有字典的帮助。
不过,这些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桑落神秘一笑:“秘密,就不告诉你。”
“好吧,”袁小虎失望地垂下嘴角,把杯里的可乐一饮而尽,又倒满一杯,要敬桑落:
“总之我发现,你的脑子就是比我的好使!我想好了,以后破案我出体力你出脑力,我们就是黄金搭档,我再也不和你抬杠了!”
桑落挥挥手:“别这么说,有什么想法还是要说出来,每一个不同的想法都有可能为破案带来启发。”
几人说话间,烤串已经端上来了,桑落拿起一根尝了尝,肉很新鲜,一看就是好羊肉,调料也放得恰到好处,咬下去满口的油脂香气,她顾不上夸赞,立马拿起了第二根。
一旁的谢灵儿也赞不绝口:“真好吃,我在白云县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没发现这家馆子,下次等林哥哥回国,我要带林哥哥一起来吃。”
袁小虎停止狼吞虎咽,露出一个痴痴的表情:“真好,真羡慕你们这种成双成对的,唉,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的幸福。”
谢灵儿耸了耸肩:“你明明有喜欢的人,却不敢开口,那怎么获得幸福?说不定等人家坐月子了,你还在这里单相思呢!”
“他喜欢谁?”桑落八卦地问。
不顾袁小虎的阻挠,谢灵儿把嘴凑到桑落耳边说:
“一个小学老师,叫徐静夜,人家气质很文艺,会写诗,还在县城日报上发表过,有一次袁小虎在大街上遇见她,瞬间就沦陷了,但是他很自卑,担心配不上人家,一直不敢开口。”
桑落纳闷了:“他自卑什么?”
谢灵儿说:“他这个人一点诗词歌赋都不懂,担心理解不了人家的精神世界,有一次他鼓起勇气写了封情书,让我帮他润色,我好不容易改好了,他竟然转手就把情书扔到垃圾桶去了!这个怂包,连封情书都不敢送!”
桑落笑了,她没想到一向直来直去的袁小虎还有这一面,袁小虎被两人笑得面红耳赤,竟然起身跑到男厕所去了。
袁小虎走后,谢灵儿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她注视着前方,拉住桑落,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桑落,你看那是谁?”
桑落也抬头看去,就在袁小虎的身后,刚才被他挡住的那一桌,竟然坐着白冰心和一个陌生男人。
两人行为十分拘谨,桌上摆着烤串也不吃,白冰心只是默默喝水,男方特意露出自己的手表,看来两人是在相亲。
“哇,她又被家里人逼着来相亲了,”谢灵儿咂咂嘴,“啧啧啧,这是第几次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第二十几次了吧,太惨了,她已经是这一带有名的剩女了。”
“剩女”这个词让桑落很不舒服,她同情地看向白冰心。
白冰心长相靓丽,显然男方对她很感兴趣,只见男人粗着嗓门说:“我家的商铺每年都要收租,租金大概有——”
“咳,”白冰心咳了一下,“曾先生,你的家庭状况刚才已经说过了,我知道你家很富有,说点别的吧。”
男人碰了钉子,悻悻地挠了挠头,又找了个话题:“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白冰心两眼放光:“尸检,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爱好,上次有个案件让我印象很深刻,一个男人被杀了,当时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但是我在受害者的肛。门里发现——”
男人打断她:“肛。门,是什么?”
白冰心面不改色地说:“就是屁。眼。”
男人嘴角瞬间抽搐起来:“你居然用手去触碰陌生男人的……屁。眼……太可怕了,你家人只说你是在公安局工作的,没说你是干这个的呀!”
白冰心喝了口水,对男人的反应习以为常:“我就猜到我妈会这样,实不相瞒,我是一名法医,专门解剖尸体。”
男人拿起皮包想走,但是他犹豫了一番,或许是看在白冰心颜值的份上留了下来,他不满地说:
“你居然用手碰陌生男人的身体,真是太不检点了!”
“是尸体,”白冰心纠正道,“尸体面前不分男女,这些受害者已经被人夺去了生命,我需要尽可能在他们身上找出有用的线索,这是我的职责,如果有一天你遇害了,我也会尽心尽力帮你尸检的。”
“你简直是个精神病!”
男人破口大骂,夺门而出。
整个店的人都看向白冰心,白冰心倒是很淡定,指了指桌上的烤串,对服务员喊道:“打包!”
桑落内心感慨颇多,看来法医在这个年代还是要遭受不少偏见的,能够坚持做法医的人真的很勇敢,也很伟大。
吃过饭后,桑落缓缓往家走,路上她居然遇到了白冰心,只见白冰心蹲在墙根处,双手抱膝,头埋在胳膊里,肩膀一下下地抖动,看起来是在哭。
打包好的羊肉串散落在她脚下,几只流浪猫正在啃食。
原来,她也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坚强。
桑落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关心道:“你是在为刚才的相亲而哭吗?”
白冰心抬头看到桑落,也不再伪装坚强,一头扑进桑落的怀里:“谁会为了那种东西哭啊?一个大腹便便的死男人,送我都不要!我只是很伤心,为什么我妈妈不理解我,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去相亲!”
“我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能够养活自己,我真的很满意,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白冰心崩溃地喊道。
“其实,女人不一定要嫁人的,”桑落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也有些女人选择独身,终身不婚,在未来,这样的女孩有很多很多。”
“真的吗?”白冰心的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她依偎着桑落,“你一定是在安慰我,不过还是谢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好受多了,现在整个县城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想的,我真的很孤独。”
“我不是在安慰你。”桑落用下巴轻蹭她的头。
因为我就是从未来来的。
桑落陪白冰心待了好久,等她情绪有所好转,桑落把她送回了家,然后才疲惫地回到自己家中。
时间刚好接近午夜十二点,桑落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沈雪遥是自愿去死的,那么来伸冤的应该就不是她的灵魂,一直在和桑落沟通的,其实是杜凌风的灵魂!
桑落猛地冲到书桌前,对着字典问道:“你是杜凌风吗?”
十二点到了,卧室的灯还亮着,桌上的字典也没有任何反应。
桑落有些失望,看来案件结束了,她和受害者的感应也结束了。
第22章 毒蛇杀人案(1)alwaysth……
第二天中午桑落去食堂打好饭后,一转身就看到白冰心坐在角落,依然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经过昨晚的相处,两人已经默契地成为了朋友,桑落端着饭盒坐到了她身旁。
白冰心打了两人份的饭,饭菜在她面前堆得像小山似的,一看就是饿坏了,桑落问道:“今天上午忙什么了,怎么这么累?”
白冰心摆了摆手,先是往嘴里狂塞了几口饭,然后才一边嚼一边说:“有个新案子,一大一小两具尸体,真的是很惨,你听我给你慢慢说。”
“昨天晚上公安局接到报案,一个男人下班回家,发现妻子和刚出生半年的孩子都已经死了,妻子脸色发紫,口吐白沫,符合中毒症状,咱们的同事已经把两具尸体都带回来了,今天一上班我就开始做尸检,到现在还没弄完呢!这不,午休也休息不成了,吃完饭还得接着弄。”
“中毒?”桑落很感兴趣,“是什么毒,检查出来了吗?这案子现在交给几队了?”
白冰心摇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先别急,这案子暂时不能确定是不是刑事案件,所以由民警管着,等尸检结果出来了才能下定论,如果真是刑事案件,那自然会转交给刑警。”
“嗯。”桑落认同地点了点头,还是要等尸检报告先出来,如果是服毒自杀或是意外中毒,那这起案子就和刑警无关。
白冰心匆匆吃完饭,又奔回了她的解剖室,桑落也回家午休了,下午上班后,师父带着袁小虎外出捉捕一个抢劫犯,这是个体力活,用不着桑落跟着去,有些无聊的桑落想起了中午的那个案子,她溜达着走到民警的部门,敲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你们好,我是刑警三队的桑落,我想看看昨天晚上那起中毒案的详细情况。”桑落鼓起勇气和众人打了个招呼。
屋内的几人抬头,对她露出了友好的笑容,看来因为情侣杀人案,大家都认识了她。
“我是邓彩云,叫我小邓就行,”一个爽利干脆的短发女孩和桑落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西边那张桌子,“案件资料都在上面放着,都是自己人,你想看就看吧。”
说完之后,她们就开始各忙各的,桑落自己走到桌前拿起了文件,这里有详细的出警记录和男人的口供。
男人叫聂雨,25岁,在县城的银行上班,妻子叫何桃花,23岁,无业,是个家庭主妇,聂雨和妻子结婚两年,育有一个女儿,叫聂夭夭,这孩子才半岁。
这家人经济比较拮据,住在春茶巷9号,这是一条小胡同,里面全是破败不堪的平房,不过好在租金便宜,两人自从结婚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平时聂雨白天出门上班,何桃花就负责在家洗衣做饭,夫妻关系和睦,从没闹过什么矛盾。
聂雨一般早上七点出门,下午六点回家,中午吃住都在单位,案发这一天,十月三十日,他在家吃过早餐后告别了妻子,骑自行车去上班,当时妻子正在哄怀里哭闹的女儿,一切都很正常。
下午六点,聂雨照常回到家,为了安全起见,平时家门是反锁的,他用钥匙才能打开,开门之后,他发现家里格外安静,没有了婴儿的哭闹声,他顿觉不好,大步向卧室走去,发现妻子躺在床上,女儿脸朝下趴在地上,
他急忙抱起女儿,女儿已经没有了呼吸,他又去摇晃床上的妻子,这才发现妻子手脚僵硬,浑身冰冷,已经死去多时了。
聂雨瞬间崩溃,他强撑着用最后一丝理智拨打了报警电话,然后怀抱妻子和女儿嚎啕大哭,这声音把周围邻居都引出来了。
警方赶到后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并且提出要给两位死者做尸检,聂雨同意了,这才有了桑落中午和白冰心的对话。
桑落认真地翻阅着,快速在脑内重建了一遍当时的场景,当时门是反锁的,如果这起案子是有人故意投毒,那么这就是一起密室杀人案,毒是以哪种方式进入死者尸体的呢?
桑落正在思考,白冰心走进了民警办公室,她把一份纸质资料交给小邓:“这是昨天那起案子的尸检结果。”
小邓接过翻看着,桑落直接走过去问:“是什么毒?”
看到桑落也在这里,白冰心有些意外,她挑了挑眉:“——蛇毒。”
“蛇毒?”桑落愣了一下。
“没错,”白冰心说道,“死者何桃花是中了蛇毒,她背后有两个极小的孔洞,初步判断是蛇牙咬伤造成的,我们在死者的血液里也发现了蛇毒,这种蛇的毒液里含有神经毒素,导致死者的呼吸肌麻痹,窒息而死。”
桑落皱起眉:“那孩子呢?”
“孩子就是单纯的窒息死亡,没有其他外力影响,”白冰心模拟起了当时的情况,“估计当时是这样,母亲正坐在床上抱着孩子,一条蛇从背后咬了母亲,母亲中毒,浑身失去力气,不自觉松开手,把孩子扔到了地上。”
“孩子正好是脸朝下摔在了地上,她的口鼻都被地板闷着,而孩子又太小,还不会翻身,也没人来救她,结果孩子就被憋死了。”
“是什么蛇?”桑落紧接着问道。
白冰心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我们的仪器没有那么先进,分析不出来,只能分析出是蛇毒,但不知道是哪种蛇。”
小邓立马拍手:“这个好说,警方在案发后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那条蛇大概率还在他们家,我这就带人去现场,找到那条蛇,一切就清楚了!”
“我也去!”桑落主动说。
多个人是好事,小邓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开车带着四个人到达了春茶巷9号,自从昨天案发之后,死者的丈夫聂雨就一直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尽管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但他还是固执地站在这里。
看到警车来了,聂雨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抓住小邓就问:“警察同志,你们查清楚没有,我老婆是怎么死的?”
“她中了蛇毒,我们现在要进去搜捕那条蛇,请你让一让。”小邓冷静地说,听了这话,聂雨只觉得不可思议,他喃喃自语:
“蛇……我们家怎么可能会有蛇……”
小邓请他站到一边,几位民警连带桑落一起穿上了防护服,拿着专业的捕蛇网进入了他家中。
平房很小,总共只有一室一厅,客厅同时也是厨房,几人把房子的边边角角都搜遍也没有发现,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桑落忽然抬头看向衣柜。
“衣柜刚才已经搜过了,里面没有蛇。”小邓提醒道。
“我在想,蛇不在衣柜里,那有没有可能——蛇在衣服的兜里?”桑落这话提醒了众人,他们并没有仔细摸过每一件衣服的兜。
桑落让众人让开,她从屋里拿起一个晾衣架,然后用衣架挨个戳了戳每件衣服的口袋,果然,就在她戳到一件灰色风衣的时候,风衣宽大的口袋里有了动静,里面有一条细长的,蠕动的东西。
桑落猛地跳开,小邓立刻用捕蛇网套住风衣的口袋,蛇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缓缓爬了出来,正好被困在了捕蛇网里,就这样,大家在无人受伤的情况下抓住了本案的罪魁祸首。
几人还没来得及看清蛇的样子,聂雨忽然就从外面闯
了进来,他听见大家逮住蛇了,就一路高喊着跑进卧室,整个人重重跳到捕蛇网上,瞬间把蛇给踩死了。
“就是你杀了我老婆!”他连蹦带跳,嘴里还骂道,“狗日的,我XX你全家,你见鬼去吧!下地狱去吧!”
小邓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了聂雨,但蛇的尾部已经被踩烂了,只剩下半条身子,小邓冲聂雨怒吼道:
“你在干什么?这可是毒蛇!你是不是希望现场多一条人命?!”
聂雨唯唯诺诺地说:“我、我只是想替我老婆报仇而已。”
小邓又吼他:“你这是在阻止警方办案!本案的重要物证被你破坏了,你等着坐牢吧!”
被小邓这么一吼,聂雨整个人都蔫了,老老实实地走出屋外等候。
小邓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半条蛇装进物证袋,然后出门查看聂雨的情况,聂雨也算命大,没被毒蛇咬到。
门外有几个大妈正在围观,看到小邓拿着蛇出来,一群人开始议论起来:
“哎呦,原来是被蛇咬了,我说呢,怎么好端端的人,突然就没了!”
“太可怜了,一天之间还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转眼就剩下他一个人,让他怎么活呀!”
“肯定是门没有关好,秋冬季节多蛇,他们家没有关好门,结果就不幸遭了殃。”
“哎呀呀,幸好我家门一直关得好好的,这事要是发生在我儿子身上,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人生真是无常,好好的一个家庭就这么被毁了,看来做人还是要平时多积点阴德,我明天就带着全家一起去拜佛。”
有一个烫头的大妈噘着嘴说:“哼,根本不是阴德的事,这就是名字没起好,当初他们家给孩子起名的时候我就说过了,这个名字太难听,你叫什么不好,偏要叫夭夭,夭夭,这不就是早早夭折的意思吗?”
聂雨蹲在地上,无力地反驳道:“你不懂!我取的是‘桃之夭夭’的意思,是为了我老婆起的!你没有文化,还在这里乱说,发生这样的事是意外,谁也不想的!”
人群中忽然有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出来:
“真的是意外吗?我在这里生活了半辈子,我敢担保,我可从来没有在这条巷子里见过蛇呀!”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哄闹起来,说什么的都有,聂雨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脑袋痛哭起来:“够了,我老婆出事了,你们还在这里七嘴八舌的,都闭嘴吧!”
他这么一吼,人群安静下来,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些大妈们开始上前心疼他,甚至有人往他手里塞钱。
“不容易啊,大家都少说两句,现在小聂是最难过的。”
“唉,真是个深情的好男人,怎么就碰上这事了呢?”
“孩子,这些钱你拿着,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
看到这一幕,桑落忽然觉得有些眼熟,这简直就是古早版的卖惨直播,现场观众可以打赏捐钱。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不过这个男人刚才的行为实在太奇怪了,桑落不得不对他产生怀疑。
妻子死了,丈夫又阻挠警方破案,这不就是杀妻案最常见的套路吗?
Itsalwaysthehusband,国内外通用的破案规律。
小邓带着剩下的半条蛇回到了公安局,警方的下一步工作就是查这条蛇的来源,弄清楚这条蛇的出现是意外还是人为。
众人一起端详着这半条蛇,只见它身型细长,蛇头是三角状,除了额头上一块白色之外,通体都是黑红色的,一看就是剧毒的毒蛇,大家都啧啧称奇。
小邓说:“真是奇了,我在白云县生活好多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种蛇,这蛇哪来的?”
其他几人也都点头称是,纷纷说没见过。
小邓小心翼翼地收起物证袋,然后说:“现在快要下班了,这样吧,我明天上午开车去市里,找大学里的蛇类专家看一看,说不定专家能认出来。”
桑落马上说:“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当然,”小邓看了她一眼,“不过你最好还是跟你的直系领导说一声,还有,明天早点到。”
桑落立刻点头:“没问题!”
回三队的办公室以后,桑落和师父说了这件事,师父爽快地答应了,毕竟桑落是个新人,多出去见识见识也是好事。
下班后,桑落出了公安局,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一路上她都在心里复盘着这起案件,无论什么年代都不乏杀妻案,如果真是她想的这样,那么这起案子背后一定另有文章。
晚上回到家,桑落开火做饭,或许是技能点都用在了别处,她在做饭这方面格外不擅长,今晚依旧是煮面条,桑落先烧开水,扔了一把面条进去,然后又切了个柿子,打了两颗鸡蛋,撒了点盐和葱花,做了碗西红柿鸡蛋面,味道平平,但总算是能填饱肚子。
吃过饭后,桑落感受到了困意,这两天她忙里忙外,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她看了一眼表,现在才晚上七点,她强打着精神坐了一会,竟然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卧室里忽然响起尖锐的闹铃声,桑落被闹铃惊醒,这才发现自己睡着了,她擦了擦嘴边的口水,跑到卧室关了闹钟,顺便注意到闹钟上的时间——马上又要午夜十二点了。
她立马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地看向书桌,果然,一分钟后,卧室的灯熄灭,桌上的字典自动翻开,一页页哗啦啦翻过去,桑落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最终,字典停在了某一页,那页上的一个字发出了亮光——
【投】
这是一起投毒案!
桑落想都没想,脑子里立刻蹦出这句话。
果然,桑落猜对了,这起案子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投毒!
桑落顿时兴奋起来,她重新洗漱上床,强迫自己赶快入睡,以便应对明天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桑落起了个大早,买了根油条飞奔到单位门口,恰好碰上了小邓,小邓已经拿好了物证袋,准备开车前往市里。
桑落坐上副驾驶,小邓启动了发动机,她边开车边对桑落说:“我打听过了,市里的南州大学正好有一位老教授,他对蛇类颇有研究,我昨晚打电话和他约了时间,等会你见到他之后记得要打招呼。”
大概因为桑落是新入职,小邓怕她不懂社交礼仪。
“嗯,”桑落应了一声,紧接着说道,“邓姐,我认为昨天晚上那起案件是一起故意杀人案,有人故意把毒蛇扔到了何桃花家里,让毒蛇咬死何桃花,以达到自己杀人的目的。”
小邓摇摇头:“不能这么武断,现在专家都没说话,你怎么能肯定这条蛇就是被人故意扔进来的?或许蛇是从山上溜下来的也说不定。”
“我……”桑落张了张嘴,她当然不能说出字典的事,所以她只是说了一句,“——总之,我能肯定,这是一起蓄意投毒案。”
小邓很不理解地看了看桑落,大概觉得她有些太过自大了,于是便没再多说什么,而是专心开车,四十分钟后,两人到达了南州大学门口。
和保安说清缘由之后,小邓带着桑落走进大学校门,来到老教授的办公室,教授白发苍苍,泡了两杯茶来招待她们,小邓没多客套,掏出物证袋请教授辨认,教授接过看了几分钟,很快就认了出来:
“这是一条花斑鳞蛇。”
“花斑鳞蛇?”桑落重复了一遍,她从未听说过这种蛇。
教授起身在书架上翻找了一会,找出一本又厚又大的蛇类图鉴,他把图鉴翻开,找到了花斑鳞蛇这一页,把上面的小字指给两人看:
“花斑鳞蛇,体长50-70厘米,通身呈黑红色,额头带有白色斑点,该蛇毒性很强,毒液含有神经毒素,分布在我国南方沿海城市,常见于深山之中,生长环境喜湿热,畏寒……”
“分布在南方沿海城市,常见于
深山之中,“小邓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白云县不可能有这种蛇?”
“在自然情况下,白云县不会出现花斑鳞蛇,”教授笑着解释,“白云县位于北方,每当秋冬季节,天气都会寒冷干燥,在这种环境下花斑鳞蛇是不可能存活的,它畏寒,很容易被冻死,除非有人刻意养在家里,给它制造一个湿热的环境,它才能在北方存活。”
小邓惊讶地看向桑落:“还真被你说对了。”
这条花斑鳞蛇不是从山里跑出来的,那么这起案子有很大可能不是意外。
桑落微微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谢过老教授之后,两人开车返回白云县,路上小邓疑惑地问桑落:“你怎么会提前就知道这是一起投毒案,你该不会能未卜先知吧?”
“大概是因为聂雨的奇怪举动吧,”桑落找了个理由,“我们抓到那条蛇的时候,聂雨突然冲上来要把蛇踩烂,这个举动引起了我的怀疑,他想踩烂这条蛇,很可能就是怕我们辨认出这条蛇的种类。”
“有道理,”小邓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当时他冲上来,我也很生气,幸好我及时推开他,保住了半条蛇,否则要查这起案子可就真的有难度了。”
“不过,桑落,”她转头看向桑落,这一次目光中带着欣赏,“你作为一个刚入职的新人,能拥有这么灵敏的嗅觉,真的让我很惊喜。”
她顿了顿,又说:“你是吃这碗饭的料。”
桑落谦虚地笑笑,很快又说回了案子:“现在已经知道这起案子有可能是人为的,你们是不是该交给刑警处理了?”
“对,回去以后我会打报告,把案子转交给刑警队,”小邓有些犹豫地说,“不过,桑落,别怪我打击你,我看得出你对这个案子感兴趣,但是就算是交给刑警队,也是分给一队和二队,给三队的可能性不大,大家都知道,三队只负责简单的案件。”
那是在我到来之前,桑落心里默默想着,不过嘴上还是说:“多谢,我知道了。”
回局里之后,桑落飞快地跑回了办公室,趁着小邓打报告的功夫,她开始哀求师父帮自己争取一下这个案子,马识途思考了一会,缓缓答应了:
“小虎和灵儿都工作一年了,不能总把他们当新人,是时候找点案子锻炼锻炼他们了。”
说罢,马识途走进刑警队总队长的办公室,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这起案件的卷宗,看来总队长是同意了。
“耶!”桑落低声欢呼了一下。
看到桑落的反应,马识途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回到办公室,召集三人一起坐下来详读了卷宗,了解了案件的大致情况,接着几人便开始讨论起案情。
“这是一起蓄意投毒案!”桑落斩钉截铁地说。
“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马识途纠正她,“目前有两种可能:一、有人蓄意把毒蛇扔进受害人家中;二、这条毒蛇是被人养殖的,因为某种意外情况溜到了受害人家中,总之可以确定的是,这条毒蛇不是自然出现的。”
桑落没有反驳,她明白马识途的想法,先列出所有可能,再去逐一排除那些错误选项。
“还有人养毒蛇?”谢灵儿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听过养猫养狗的,可从来没听说过养毒蛇的,养这玩意,不怕毒死自己吗?”
马识途:“当然有,毒蛇也有药用价值,有些人会大量养殖毒蛇卖给制药集团。”
“还可以做宠物。”桑落补充道。
这下子其余三人脸上都露出了恶心的表情,袁小虎又确认了一遍:“桑落,你没说错吧,当宠物养?”
“当然,这叫异宠,就像有人喜欢养猫养狗,有一部分人就是喜欢养冷血动物,”桑落一本正经地科普道,“像什么蜈蚣蝎子,或者是蜘蛛壁虎,有些无毒的蜘蛛和蛇,主人还会把它们放在手上把玩,这就是养异宠的乐趣。”
“嘶——”谢灵儿倒吸一口冷气,“无毒的也就算了,养个有毒的,一旦咬伤了自己那岂不是找死?如果没看好,让它跑了出去,那更是害人害己……”
“是有这样的事。”桑落点点头,她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起新闻:杭广市一居民家中饲养毒蛇,意外让毒蛇逃跑,该居民报警,整栋楼的居民连夜搬家。
袁小虎嘴角抽搐,压根就不相信:“这种事也太奇怪了,现实里哪有人养毒蛇,桑落,不会是你编的吧?”
桑落也懒得和他争执:“是不是我编的,到现场去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我们首先针对第二种可能进行调查,如果这蛇是被人饲养,然后意外溜进受害人家中的,那么这个养蛇的人应该住得离受害人不远,毕竟这种蛇在寒冷天气里活不了太久,”桑落总结道,“也就是说,养蛇的人就是受害者的邻居。”
“受害者一家住在春茶巷,像这种小胡同,房子几乎没有隔音功能,邻里之间都特别了解彼此,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有人养异宠,邻居们必定会知道,我们去胡同里走访调查一圈,就可以知道这条蛇是不是邻居家饲养的。”
桑落补充道:“还有,花斑鳞蛇需要生活在湿热环境里,走访的时候也需要留意,看看有没有谁家格外湿热。”
“如果邻居家没有人养花斑鳞蛇,那么基本就可以排除意外可能了。”桑落下了定论。
她知道这第二种可能是错的,所以她首先要排除第二种。
这起案子,只可能是一起蓄意谋杀案。
马识途站起来指挥行动:“那就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桑落和小虎,你们两个人去春茶巷走访调查,调查一下这夫妻俩的人际关系,同时调查胡同里有没有人饲养毒蛇;我和灵儿去受害者家中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几人领命而去,到了春茶巷,居民们都三三两两地在门前站着,议论着最近发生的这起案件,宛如一个大型吃瓜现场,这倒正好方便了桑落调查。
桑落拿起纸和笔,从巷口第一户开始调查,居民们都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桑落问起这夫妻俩的为人,大家纷纷说好。
“哎呦,世界上没有比他们俩性格更好的人啦!这家的丈夫是一个好好先生,妻子是一个好好夫人,平时我们这些邻居有事相求,他们都是一口答应下来,简直就是我们春茶巷的雷锋!”
“对啊,这小两口自己本身也不富裕,还经常借钱给别人,平时我们做菜缺点油盐酱醋什么的,问他们去借,他们也是二话不说就拿给我,上次我在小卖铺买了一袋面粉,身上的钱没带够,都是何桃花帮我结的账呢!”
“还有啊,每次下雨下雪,胡同里有积水和积雪,都是聂雨帮我们打扫的,我们这几个都上岁数了,腿脚不灵便,幸亏了有聂雨,他每次下雪都大清早就起来,拿着大扫帚把整条胡同扫干净,多亏有他,我们才不用摔跤!”
诸如此类的话桑落听到了好多,她又询问这夫妻俩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仇,得到的答案都是:
“怎么可能?他们俩搬来几年,连脸都没有和别人红过,怎么可能结仇?”
“就是,碰上这么好的邻居,我烧高香还来不及!”
桑落又问这对夫妻的感情怎么样,邻居们说:
“好,好得不得了!就没见过感情这么好的夫妻,都结婚几年了,两个人还像度蜜月一样!”
“夏天的时候,每天吃了晚饭都能看见他们夫妻俩出来散步,人家两个还手拉手呢!”
“我经常和我家那口子说,你呀,你要是有人家小聂一半好,我就满足了!”
桑落去附近的小卖铺证实了一下,何桃花帮邻居结账的事情确实存在,因为住在小巷的人家普遍都比较穷,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何桃花这样的行为很少见,所以老板还记得。
一轮走访下来,桑落有了受害者的大致画像,受害者何桃花和她的丈夫聂雨都是大方慷慨,热心善良,好脾气的人,从未与人结仇。
袁小虎那边也查完了关于蛇的事情,他来到桑落身边说:“全都问完了,没听说谁家养蛇啊,他们还说,如果知道有谁敢在家里养毒蛇,大伙就一起把这个人从巷子里赶出去!”
“大家的反应很正常,”桑落道,“这里的人很八卦,要想瞒着他们偷偷养蛇也不太可能。”
袁小虎:“再说室温,我大致在每个邻居的客厅里走了一圈,室温都差不多,平房又没暖气,全靠烧炉子,离炉子近的地方就暖和,远了就不行了,空气更不用提,干得我嘴唇都掉皮,要搞成湿热环境根本不可能!”
桑落点点头:“基本可以排除是意外了,这条蛇原本被养在别处,是有人故意抓了蛇来投毒的,你发现什么可疑人员没有?”
袁小虎挠头:“没有,我刚才也和那些邻居们聊了聊,提到案子的时候,他们的表情没什么异常,没有人心虚,大家只是当成一个八卦而已。”
“对了,有两户人家我没见到,”袁小虎指向远处,“就是那里,春茶巷8号和10号,我使劲敲门也没人开,不知道是不是不在家。”
“8号和10号?”桑落眉心一动,“这正好是何桃花家隔壁两侧的邻居,他们紧挨着何桃花,也有作案的条件。”
刚才桑落走访调查的时候,这两户同样没有开门,但是桑落注意到,方才8号临街窗户的窗帘没有拉着,现在却拉住了,这说明里面一定有人。
有人,却不开门,那就有问题。
“走,我们过去看看!”
桑落挥挥手,带着袁小虎向前走去。
第23章 毒蛇杀人案(2)屋内充满尸臭……
“开门,我是警察!”
桑落敲响了茶香巷8号的房门,屋内没人回应,她又重复了几遍,屋内依旧没有声音,她试着握住门把手开门,门竟然被她推开一条小缝——这门没锁!
门缝里传来一股古怪的臭气,桑落和袁小虎对视一眼,两人顿感不好,这味道让他们想到了尸臭,一起命案还没破,难道现在又来一个?
桑落立马用力推开了门,两人一起冲进去,一股臭气扑面而来,客厅里没有人,但是堆满了垃圾,桑落顾不上掩住口鼻,直奔卧室而去,臭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进入卧室以后,桑落看到一个人躺在床上,床垫破破烂烂,床单都已经脏得发黑了,被子同样是灰黑色,带着一股油臭味,被子下面有一个人形轮廓,桑落朝着那“人”喊了几声,对方毫无反应。
袁小虎进来看到这一幕,直接就说:“完了,人已经没了,你瞧都有尸臭了,不知道死了几天了,我打电话叫法医来吧。”
“等等——”桑落拉住袁小虎,刚才把窗帘拉上的一定就是这人,他既然能拉窗帘,就说明他没事,只是故意不说话而已。
桑落走上前,鼓起勇气掀开了那条脏被子,袁小虎被惊得脸色发白,眼里竟是对桑落的佩服,毕竟就连他都不想伸手碰这床上的东西。
被子一掀开,桑落惊叫了一声——被子下面是个浑身赤裸的瘦老头!
这老头看桑落被吓到,就咧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大黑牙。
“裸露狂!”桑落转过身去,低声暗骂了一句,以前她在新闻上见过这种人,没想到今天居然被自己遇上了,刚才看到这种画面,真是恨不得用自来水洗眼睛。
袁小虎怒了,挡在桑落身前,朝这老头喝道:“你干什么,恶意戏耍警方?刚才我们在床头喊你,你为什么不回话?!”
怪老头嘿嘿一笑:“懒得回。”
袁小虎又问:“为什么警方敲门你不开门?”
怪老头耸耸肩:“懒得开。”
“你明知道警方要来,为什么不穿上衣服?”袁小虎气得提高了音量。
怪老头又是嘿嘿一笑:“懒得穿喽。”
袁小虎气得握紧了拳头,怪老头有恃无恐地看着他,显然他是故意的,故意不穿衣服,故意等女警发现他,刚才桑落走访邻居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这位女警的声音,他知道有一位水灵灵的女警来巷子里调查案子,所以特意上演了这一出,拉上窗帘,引她进来,引她亲手掀开他的被子。
难怪谢灵儿不喜欢出现场,桑落在一瞬间忽然理解了谢灵儿的感受,有时候遇上一些人渣败类,女警会因为自己的性别遭到无端的羞辱调笑,如果是男警过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不过下一秒,桑落马上就转变了念头,不能因噎废食,此刻她站在这里,不仅仅代表了她自己,还代表了警方,她要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制服,不能做出害怕的姿态,不过就是区区裸体而已,又有什么好怕的?
桑落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她转过脸来,对着怪老头挥一挥手,冷酷地说道:“铐起来,带走!”
这个人恶意戏耍警方,得给他个教训,况且他就住在何桃花隔壁,带他回去审讯一番,说不定能问出什么线索。
袁小虎掏出手铐,勒令怪老头把衣服穿好,没想到怪老头还是嬉皮笑脸地躺在床上,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最后袁小虎只好把裸体的他铐了起来,给他裹上一层棉被,然后才带上了警车。
抓了怪老头之后,桑落向左邻右舍打听了一番,知道了这个人的底细,这老头叫付爱农,无业游民,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好吃懒做,他早年间靠啃老过活,父母离世后,他继承了这间房子,没人管他,他就更加放肆地犯懒,他不分白天黑夜地睡觉,从不肯工作,食物和衣服都从垃圾桶里翻找,家里堆满了他捡来的东西,简直变成了一个垃圾站,邻居们路过他家都是躲着走的。
上了警车之后,付爱农一点也不惊慌,仍在嬉皮笑脸,他得瑟地对袁小虎说:“这下子可好了,又能管吃管住了!”
袁小虎皱起眉:“你说‘又’,是什么意思,你以前进去过?”
付爱农一脸自豪地说:“那当然,我已经是四进宫了,以前有一次是因为小偷小摸,还有一次是因为打架,人人都说坐牢是一件坏事,我倒觉得是一件好事,这监狱里管吃管住,还给发衣服,都不用我自己捡,多幸福!”
袁小虎诧异地转头看向这个人,他有案底,那么他的嫌疑就更高了。
袁小虎不敢置信地问:“你刚才骚扰我的同事,不会是为了故意去坐牢吧?”
付爱农没脸没皮地笑着:“这个嘛,警官,你懂的呀,冬天吃的又不好找,我那个小平房里又没暖气,我会被冻死的!所以每年快入冬的时候,我都要找个由头进去。”
袁小虎无语了,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
付爱农被铐住双手,暂时没什么威胁,袁小虎把他一个人关在了车上,然后转头去找桑落,桑落正站在茶香巷10号的门口,虽然刚才受了点惊吓,但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刚才那人家里可真脏,一个大活人居然能搞出尸臭味。”袁小虎感叹着说。
桑落也说:“是啊,这还是秋天,如果是夏天,恐怕家里飞满了苍蝇,就算这样,何桃花一家都坚持住在这里没有搬走,邻居们都说他们两口子脾气好,看来这脾气是真的好。”
桑落一边说话一边观察10号的家门,这家门上挂了一把大锁,看来这家人出去了,桑落还是不死心地敲了敲门,果然无人回应。
这排小平房都有一面临街的窗户,桑落通过10号的窗户
往里看,两个卧室都关着门,只能看到客厅,只见客厅里的东西全都整整齐齐,地上也一尘不染,茶几上摆了一盘梨和一盘苹果,两个盘子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盘子里的水果数量都一样。
袁小虎:“哦呵,这家是卫生标兵啊,简直和刚才那家是两个极端。”
“这不是简单的爱干净,”桑落摇了摇头,“很可能是完美主义,强迫症。”
“强什么玩意?”袁小虎当然没听说过这个词。
桑落也没时间和他解释,眼看一上午的时间就过去了,她催着袁小虎开车回局里和师父汇合。
四人回到办公室,各自汇报了一下今天上午的调查进展,师父和谢灵儿一上午都在案发现场调查,他们采集到十几枚较为明显的指纹,打算下午送到市局做指纹鉴定,不知能否在其中找到嫌疑人的指纹。
袁小虎说茶香巷无人养蛇,基本排除了是蛇意外溜走这种情况,可以确定本案是有人刻意投毒。
桑落这边也说了自己的发现,受害人何桃花和其丈夫虽然收入微薄,但平时为人慷慨,对邻居们很是大方,除了日常的帮助外,还有一些人向聂雨借过钱,大家都说这两人平时人缘很好,没有和谁结过仇。
“谁借钱都同意?这两人也太不会过日子了,简直是散财童子啊!”谢灵儿不禁感叹,“他们每个月的工资能攒下来吗?”
“详细的经济状况,我还没有进行调查。”桑落道。
袁小虎摸着下巴:“既然他们没有和人结仇,是不是就可以排除仇杀这种可能了?”
马识途端着茶水摇摇头:“恰恰相反,这两个人是好,但也太过于老好人了,到处往外借钱,其实就是在到处与人结仇,能够自觉还钱的人总是少数,而那些不愿还钱的,往往就成为了仇人。”
袁小虎豁然开朗:“所以,也可以说,那些和他们俩借过钱的人,都是他们家潜在的仇人?”
马识途放下水杯:“不排除这种可能,小虎,下午你和灵儿开车去市局做指纹鉴定,我和桑落留下调查。”
“好。”谢灵儿没有多说,立刻就开始动手写申请报告。
袁小虎抢着说:“等等,师父,我有个想法!”
他指了指楼下:“现在关在楼下那个老头,叫付爱农,他是何桃花的隔壁邻居,我们打听过了,这个人人品极差,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且他还有案底,我觉得这个人嫌疑最大!”
“而且——”他小声说道,“这个人喜欢骚扰女人,我和桑落进屋的时候,他就故意恶心了我们一下,何桃花住在他隔壁,身材和容貌都较好,离得这么近,我不信付爱农没骚扰过她!”
“他这个老光棍,会不会是追求过何桃花,何桃花拒绝了他,他就恼羞成怒,弄了条蛇来——”
马识途伸出手,示意袁小虎打住:“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很好,但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调查才刚刚开始,所有的线索都只是冒了个头,接下来等着我们调查的事情多着呢,先去查吧,我们是刑警,要以事实为依据。”
得到这样的回答,袁小虎悻悻地闭上了嘴,谢灵儿那边已经弄好了申请报告,毕竟前不久刚去过一次,她直接套用了上次的模板。
拿着写好的报告,谢灵儿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廖队的办公室,这可是廖队,所有人都知道他脾气不好。
袁小虎提前捂住耳朵,怕隔壁一会又传来吼声,不过这次出乎他的意料,谢灵儿很快就回来了,而且脸上还带着笑容:
“师父,廖队说不用我们去了,正好他下午去市里开会,帮我们把指纹样本送过去鉴定。”
马识途点点头,袁小虎睁大眼睛:“我的天,他有这么好心?”
桑落没有太惊讶,她隐约感觉到,去市里开会只是个借口,一向高冷的廖队愿意主动帮他们跑这一趟,其实是在为了上次的批评而道歉。
她笑笑,说道:“那正好,我们可以留下专心调查了。”
马识途对众人说道:“下午我们还是分成两组,桑落和灵儿,你们两个去调查何桃花一家的经济状况还有情感状况,小虎,你下午跟着我去审讯室,我要见一见你说的那位嫌疑人。”
众人点头答应,桑落意识到,师父这样安排,是为了防止付爱农再次骚扰她们两个女警。
散会之后几人到食堂打饭,他们来得晚,菜都快被人打光了,袁小虎一边吃饭一边抱怨肉都被人捞走了,桑落没有说话,一口一口往嘴里夹已经凉掉的米饭,同时心里默默地想着这起案子。
尽管中途跑出来一个奇奇怪怪的付爱农,但桑落还是认为投毒的就是聂雨,这是一起杀妻案,希望她下午能够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想。
第24章 毒蛇杀人案(3)呼吸性碱中毒……
午休之后,桑落和灵儿开始调查受害者一家的经济状况,在何桃花家里没发现什么现金,只有一张存折,存折上有四百块钱,据聂雨所说,这就是他们家的全部存款。
桑落有些诧异,聂雨作为银行职工,一个月的收入是二百元,他们一家省吃俭用,怎么也不该只存下这么点钱,但是查来查去,确实只查出这一张存折。
“很正常,你想想他们一家对外借了那么多钱,自己肯定剩不下多少,”谢灵儿不觉得奇怪,“这种人呀就是傻大方,把钱都给别人花了,等到自己需要花钱的时候就傻眼了。”
桑落记下这个疑点,带着灵儿到了聂雨的工作单位,又在他的办公室仔细搜查了一番,居然在一众银行文件中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袋,袋子里装着一份购房合同,签字人是聂雨,他所购买的房子位于银行附近,房价五百一平,他买了个一百平的,总价就是五万块。
“聂雨买了房?”桑落眯起眼睛,“家里只有四百块的存款,他居然敢买五万块的房子?”
“桑落,快看这个!”谢灵儿惊叫一声,桑落靠了过去,看到谢灵儿手中拿着两份文件,这是两份意外保险,一份是何桃花的,一份是聂夭夭的。
桑落心里咯噔一声,这几乎是实锤了,聂雨百分百有杀人动机,而之前的疑点也全都解开了,为什么聂雨没有存款却敢买房子,因为他在等保险金到账,只要杀死妻子和女儿,把一切伪装成意外,就可以拿到保险公司的赔款。
桑落再次回想起了抓蛇时聂雨奇怪的举动,他试图把蛇踩烂,就是为了把一切伪装成一场意外!
现在想想,这起案子能被定性成蓄意投毒案,多亏老教授辨认出了蛇的品种,如果蛇的品种难以分辨,说不定这次还真的被他蒙混了过去。
有了这张保险单,聂雨就有了重大作案嫌疑,桑落毫不犹豫,决定立刻抓捕聂雨,带回局里审讯。
恰巧聂雨此刻也在银行,他刚刚向领导提交了辞职报告,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他实在没法继续工作下去,领导体谅他的心情,没有给他办理辞职,而是给他放了个长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做出领导办公室之后,聂雨立马就被桑落铐住了,他双眼红肿,神情木讷,对于桑落的举动,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半天才说:“警察同志,你这是做什么?”
桑落冷冷地说:“你涉嫌杀害你的妻子何桃花及女儿聂夭夭,跟我回局里走一趟。”
聂雨立马崩溃了,跳着脚说道:“你居然怀疑我会杀了她们?你胡说八道!如果可以选择我,我情愿死的人是我!”
“有话回局里再说。”
桑落没有多说,把聂雨带到了警车上,谢灵儿留下询问了一遍同事们对于聂雨的印象,他有没有婚外情等,同事们都说没有。
“聂雨这个小伙子好啊,踏实肯干,而且很疼老婆,绝不会乱搞男女关系,就算我老公出轨了,他都不可能出轨!”
“警察同志,我说你们真的抓错人了,聂雨怎么会
杀了他的老婆呢?他平时可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之前我们单位门卫养的小狗生病去世了,他还为此大哭了一场呢。”
“还有呀,聂雨这个人平时可不缺女孩追,但他特别洁身自好,他平时坐在窗口工作,长得又帅,人又年轻,总有来办事的小姑娘打听他,甚至有些狐狸精明知道他有老婆还主动送上门,但通通都被他拒绝了!”
把这些都记下之后,谢灵儿开车和桑落一起回了警局,桑落把聂雨带到审讯室,自己去水房倒了杯开水,打水的时候,谢灵儿也跟到了水房,把刚才询问到的情况告诉了桑落,桑落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一个深情的好男人,一个和睦的家庭,这更符合她对杀妻案的刻板印象了。
准备好纸和笔后,桑落正式开始了对聂雨的审讯,聂雨一坐进审讯室就开始痛哭流涕,桑落等了他好一会,他才开口说话:
“你们居然怀疑是我杀了我老婆,这是对我莫大的侮辱!”
“如果不是你,那就请你解释一下这个,”桑落拿出购房合同拍在桌上,“你在前不久购买了幸福小区一套一百平的房子,这上面只有你一个人的签字,没有你老婆的,是你背着她偷偷买的吧?”
“不是!”聂雨立马开始喊冤,“我老婆知情,我和她商量过,是我们一致决定要买的!”
“那为什么上面只有你一个人的签名?”桑落问。
聂雨激动地说:“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我老婆在带孩子,她走不开啊,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去签了合同!”
桑落:“既然你老婆知情,那你为什么不敢把这份购房合同放在家,而是藏在你的单位里?”
“因为我们家太破了,就我们现在租的房子,平时下雨都会漏水,”聂雨拍着桌子说,“这么重要的文件,我怎么敢放在家里,万一被水泡了怎么办?”
“那么,这两份保单也是同理喽?”桑落把两份保险拿出来,“你给你的妻子和女儿买了意外保险,如果她们意外死亡,你一共可以得到十万块钱的保险金,聂先生,这笔钱可不少呢,要还你的房贷是绰绰有余吧?”
聂雨气得涨红了脸:“你觉得我会为了那点钱杀了我的老婆孩子?怎么可能?!她们就是我的命,如果她们能够活过来,我愿意去死!”
桑落只好换了个问法:“如果你没想要这笔保险金,那你当时买房时是怎么想的,你打算怎样付首付呢?”
“别提了,一提这事我就来气,”聂雨失望地摇了摇头,“我原本打算首付给一万块钱,剩下的四万都贷款,以后慢慢还,合同上也是这么写的,当初我之所以有底气签下这份合同,是因为我打算去收账。”
“我刚成家的时候,我父母给了我一笔钱,这笔钱这两年都被我陆陆续续借出去了,我的邻居、同事、亲戚都和我借过钱,我大致算了一下,借出去的钱加起来也有一万多块了,只要我能把大部分钱收回来,那付首付还是有希望的。”
“可是等我找他们要钱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都变了嘴脸,完全不是当初来求我的那副样子,有些人推说没钱,有些人甚至根本就不接我的电话,我找上门去,他们就躲在家里不开门,唉,都怪我太过心软,要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才不借给他们呢!”
钱——
桑落心里动摇了一下,尽管她主要的怀疑对象是聂雨,但这些欠钱的人也同样具有嫌疑,他们不愿还钱,很有可能为此而杀人,于是她问道:
“这些人分别欠你多少?谁欠的最多?”
聂雨从兜里掏出几张纸:“我这里有记账,你看吧,大多都是几十块的,也有一百块的,我当初往外借的时候真的没想到,我只想着学雷锋好榜样,有能力就帮助别人,以后人家渡过难关自然会还我的,谁想到……”
桑落接过那几张纸,粗略地看了一眼,竟然在上面看到了付爱农的名字,而且他后面还写了个“619元”,这是所有欠款里面最大的一笔,她立马问:
“这是怎么回事,你借给隔壁的付爱农这么多钱?”
聂雨长叹一口气:“这事就说来话长了,不是我想借给他,是当时情况特殊,那是一个深夜,我们一家人都躺在卧室里准备睡觉了,忽然听到门口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我急忙跑出去看,结果就看到这老头躺在我们家门口。”
“他说是因为屋顶漏雨,他想自己上去修补,结果一个没站稳就摔了下来,当时他情况很严重,左腿断了,地上流了一大滩血,把我老婆都给吓坏了,遇见这种情况,我总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于是我就穿好衣服,找邻居借了一辆车,把他送到了医院,医生要给他做手术,需要先付手术费,这619元就是我给他垫付的手术费,做完手术之后,他休养了一段时间,渐渐地也能走路了,我和他提过这笔钱,但他这个人是个混不吝,根本理都不理我。”
“对了,说起付爱农,”桑落忽然想起来,“这个人邋遢,又有案底,遇上这么奇葩的邻居,你们怎么不搬走呢?”
“我是要搬走的!”聂雨指着桌上的购房合同,“就是因为邻居太烂,我才决意要买一套楼房,楼房隔音也更好些,以前只有我们两个人住,这里房租又便宜,碰上倒霉邻居,我们也就忍了,现在有了孩子,我怕他们给孩子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我一定搬走!”
这样倒是也说得通,桑落暗暗点了点头,又指着保险单问:“那两份保单是怎么回事?”
聂雨欲哭无泪:“这——这根本不是我想买的,是我亲戚逼着我买的!我本来手头就不富裕,哪有钱买这个呀?可是当时我三舅妈在保险公司当业务员,她说公司逼着她一个月必须卖出去十单,否则就开除她!”
“她没文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不能就这么泡汤了,当时她说的眼泪汪汪,都快要给我跪下了,为了帮她完成业绩,我给我们一家三口全都买了保险,我的那份保单,就被我妻子贴身装着,这样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她也好有个照应。”
桑落点头表示理解,他说的情况确实存在,无论是在哪个年代,保险公司的业务员首先都是通过自己的熟人开单。
桑落问道:“你刚才说的话,你能证明一下吗?”
聂雨连连点头:“当然!我这就给我三舅妈打电话,你们听着,我开免提!”
桑落把他的手机给了他,他找出通讯录的名字,拨打了电话,电话很快就拨通了,那头是一个大嗓门的女人:
“喂?大外甥,找我什么事啊?”
聂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说:“三舅妈,我现在在公安局,桃花和夭夭去世了,警察怀疑是我干的,他们问我那些保单是怎么回事,你来帮我做个证,你在保险公司工作,那些保险是我为了帮你才买的!”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的女人突然变脸:“什么?你被抓了?别问我嗷,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和这事没关系,什么公安局,什么保险公司,我一概不清楚,那是你自己的事,别把我牵扯进去!”
聂雨还想说些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三舅妈把电话挂了。
电话挂断以后,聂雨变得异常激动,他脸色开始发白,还没等桑落问出下一句,他就手脚抽搐,身体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这可把两人都吓坏了。
桑落和谢灵儿赶忙从座位上起身,一左一右把他扶了起来,他依然在手脚抽搐,好像连话都说不上来了,谢灵儿焦急地问:“你有癫痫吗?怎么不早说?”
聂雨一边抽搐,一边努力地说:“我、我没有!都、都是被她气的!”
“大概率是呼吸性碱中毒,别说了,先送医院吧!”桑落快速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很快来到公安局门口,几人一起合力把聂雨搬上了救护车。
由于袁小虎是男性,照顾
起他来也更方便些,所以袁小虎跟着坐上了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谢灵儿和桑落则留了下来。
望着远去的救护车,谢灵儿摇头叹息道:“真是人善被人欺,一个好人,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是真的呼吸性碱中毒,还是在装病?”桑落不自禁嘀咕道,要知道很多凶手同时也是演技高手,会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来逃避审讯。
谢灵儿很吃惊:“怎么可能是装的?刚才我们都在他身边,他脸色那么白,差一点就过去了,难道他连自己的生理状态都能控制吗?”
桑落叹了口气,她也承认,要装出呼吸性碱中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谢灵儿拿着那几张记账的纸,肯定地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师父说得对,现在我也支持小虎的想法了,这事大概率是为财杀人,大恩如大仇,借聂雨钱最多的人,也就是最恨他的人,所以——这事的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隔壁的怪老头!”
“聂雨急着买房,上门讨账,老头不想还钱,就干脆往隔壁扔了条蛇,想杀人灭口,一了百了!”
桑落也有些动摇,原本她笃定凶手就是聂雨,可是通过刚才的审讯来看,聂雨只是个对社会缺乏了解的年轻人,他的想法天真幼稚,被人借了不少钱,可以称得上是个滥好人,最重要的是——
他不会和人吵架,一激动就呼吸性碱中毒,这不符合一个凶手的特征,一个能够杀妻杀女的凶手,心态应该是很沉稳的。
第25章 毒蛇杀人案(4)一粒尘埃也没有……
袁小虎跟着救护车走了,师父中午的计划也得做出改动,下午和他一起审讯付爱农的搭档变成了桑落,是桑落主动要求的,谢灵儿性格温柔,付爱农见了她只怕会大开黄腔,相比之下桑落更冷酷一些。
审讯开始了,惨白的灯光下,怪老头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打瞌睡,任凭马识途怎么拍打桌子,他都不闻不问,直到桑落拿着水杯进屋,他才懒散地睁开眼,瞧了桑落一眼。
看到来人是这个被自己戏耍过的小女警,怪老头来了兴致,他坐起身子,露出一个猥琐的表情。
不过这次桑落调整好了心态,她用冷峻的目光看向付爱农,严厉地大声问道:
“付爱农,十月31号,也就是案发那天,你一整天都在做什么?”
付爱农打了个哈欠:“还能干嘛,在家睡觉喽,只要是不用出去捡垃圾的日子,我都在家睡觉。”
桑落记下这句话:“31号你一整天都在家,没有外出过,有人能为你作证吗?”
“当然没有,我家里只有我自己,又没人和我一起住,谁能为我作证?鬼吗?”付爱农耸耸肩,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还是说,你来陪我住呀?”
马识途怒了,拍着桌子把他大声训斥一通,被骂过之后付爱农老实了不少,桑落又问道:“31号那天,你听到隔壁传来什么响动吗?有没有人开门,或者是有没有人在呼救?”
像这种老平房几乎没有隔音,隔壁的一举一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天何桃花和孩子在家身亡,付爱农如果真的在家,不可能一点响动都没听到。
付爱农摇摇头:“不知道,一概不知道,我都说了我在睡觉,我睡得像死猪一样,哪能听到什么声响?就是地震了我都不知道!”
“隔壁有一个女婴,婴儿应该有哭闹声,这你总能听到吧?”桑落换了种方式问。
付爱农终于点头了:“能,哎呀,隔壁这孩子烦死了,天天哭天天哭,吵得我觉都睡不好,我要是她父母,就找块破抹布堵住她的嘴!不过幸好,这孩子终于死了,以后我能落个清净了!”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马识途拍桌吼道,付爱农悻悻地把头缩了回去,看得出来,他还是有些畏惧马识途的。
“31号那天,你有没有注意到,隔壁婴儿的哭闹声是什么时候停的?”桑落问出了重点,如果能知道婴儿哭闹声停止的时间,更有助于判断母女俩的具体死亡时间。
付爱农笑了:“警官,我都说了,我在睡觉啊!”
“你以为一句在睡觉就可以逃避所有的问题吗?”马识途斥责道。
付爱农抖了抖眉毛:“可是我真的在睡觉,你有什么办法?”
看他这么不配合,桑落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干脆换了个话题:
“付爱农,你是不是欠过聂雨家的钱?”
付爱农皱起眉头,眼里全是陌生:“聂雨?警官,聂雨是谁呀?”
“少耍花招,”桑落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聂雨就是你隔壁的邻居,你和他一起住了两年,难道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付爱农恍然大悟:“哦,就是最近死了老婆的那个倒霉男人呀,我知道他,天天跪在门口哭来着。”
桑落拿出那几张账单:“你欠了聂雨619元,这件事你承认吗?”
付爱农一脸无辜:“我欠他钱?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警官,你可不要仗着自己是警察就乱冤枉人啊!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会欠他钱?”
桑落冷冷地说:“一年之前,你从房顶上摔下来,把腿摔断了,是聂雨送你去医院的,这笔钱就是你做手术的钱。”
“哦——”付爱农又是一脸的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件事!不错,我是去医院做过手术,是隔壁的聂什么送我去的,但是我要纠正一下,这可不叫借钱,我一个残障人士,这是社会对我的爱心捐助,是他自愿为我花的,怎么能叫欠钱呢?”
马识途被气笑了:“你算什么残障人士?”
付爱农亮出自己的左腿:“我的腿做过手术呀!你们瞧,这疤痕还在上面呢!”
桑落懒得和他掰扯这些,直接问到了重点:“你打心眼里认为这笔钱不算借钱,所以你不打算还,对吗?”
付爱农一脸的理所当然:“当然了,警官大人,如果这也算借钱的话,那我要还的钱可就太多了,像我这样的弱势群体,经常接受别人的捐助,难道我全都要还?”
马识途再也看不下去了,质问道:“你有手有脚,还有住所,你根本不是流浪汉!为什么你不自己出去打工,而是要靠他人的施舍度日呢?”
付爱农嘿嘿一笑:“打工多累呀,躺着多轻松呀,反正也饿不死我,我每天都躺着,什么事也不做,我就是舒服,我就乐意!”
“像你这样,到了冬天怎么办呢?”马识途不禁问道,冬天平房里需要烧炉子,像他这么懒,大概根本也不会去烧炉子。
“冬天我就进监狱呀!”付爱农一脸得意,“监狱就像我家一样,我老是回家,都习惯了!之前有一次我偷钱包进了监狱,结果两个月就被放出来了,我出来一看,冬天还没过去呢!我赶紧又偷了一个钱包,这才回到牢房里!”
“你认为这619元不算借债,”桑落绕回了正题,“那聂雨找你要过债吗?”
付爱农一脸茫然地摇摇头:“忘了,或许有过吧,但是我一向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就当是蚊子哼哼。”
“聂雨要付首付,多次向你讨债,而你拒绝还债,”桑落总结道,“所以你有作案嫌疑,只要杀死聂雨一家,你就不用还债了。”
付爱农非常惊讶:“警官,你的意思是我杀了人?不不,这我要解释一下,这事不是我干的,和我一点关系没有,你说的这六百多块钱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压力,我都说了,我的债主多着呢,老有人上门催债,还有人在我家门口泼红油漆,我都已经习惯了!”
“正所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我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怎么会因为这笔钱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