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提到杀人,付爱农有点慌了,毕竟他只是想坐监狱,可不想被判死刑。

“还有,巷子里都传遍了,隔壁的女人是被蛇咬死的,警官,要是我真的要杀人,我绝对不会用这么麻烦的办法,以我的脑子,

根本想不到啊!我要杀谁,我直接冲过去掐死对方不就完事了,对不对?何必整的那么复杂呢?”

付爱农还在拼命为自己解释,但这些解释在二人看来也不过是狡辩罢了,每一个凶手在被抓住之前都会这么说。

“还有,”桑落问出了一个自己很关心的问题,“你和聂雨一家当邻居这么久,你有没有骚扰过何桃花?”

怕他想不起来,桑落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何桃花,就是聂雨的妻子,此案中死去的那个女人。”

付爱农愣住了,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显然,他有过。

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地说:“这不算骚扰,只是邀请,我确实邀请过她,她那么年轻貌美,她老公又经常不在家,她一个人独守空房,我怕她寂寞,正好我愿意出一把子力气,所以我就问问她想不想……”

“她怎么说?”桑落问道。

付爱农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她翻了我一个白眼,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骚扰人家不成,所以就恼羞成怒,想要谋杀对方?”桑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付爱农赶紧澄清:“不是不是,我哪有那个胆子?警官,你怎么又说回杀人去了?她不愿意,那就算了呗,我也没说什么,就回屋睡觉了,我不敢真的对她干什么,她还有老公呢!万一她老公过来打我一顿怎么办?警官,我只是懒,不是傻!”

这人真的是又懒又狡猾。

桑落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付爱农是个公认的懒人,家里脏成垃圾堆都懒得收拾,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在乎房顶漏雨这种小事吗?况且这件事还是在一年之前——

“一年之前的这个时候,也是秋冬季节,都要入冬了,根本就不下雨,所以你不必担心漏雨的问题,而且你刚才说过,你一向都是进监狱里过冬的,这个时候你马上就要进监狱了,你补家里的屋顶做什么?”

桑落想明白了,一年前付爱农从屋顶掉下来摔断腿,根本就不是因为补屋顶,这只是他随便找的一个借口而已。

“一年前,你到底是为什么摔断腿,又是为什么爬到了屋顶上?”

桑落抬起头,直视着付爱农的双眼,付爱农不说话,弯起了眼睛,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嘿嘿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嘿……”

这种诡异的笑持续了好久好久,审讯室里一直回荡着他的笑声。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师徒二人只好结束了审讯,他们审讯付爱农的功夫,谢灵儿也没有闲着,她到各处走访了一下,先是去了聂雨所工作的银行,询问了一下他的同事,他以前有没有过这种症状。

同事们说聂雨的呼吸性碱中毒以前也发作过两次,把同事们都给吓坏了,这两次都是因为有难搞的客户来银行办事,他们不讲理,气得聂雨和他们吵了起来,还没吵两句,聂雨就开始浑身瘫软,喘不上气,最后送到医院才好的。

这可以说明,聂雨确实有一和人吵架就会呼吸性碱中毒的习惯,不是为了逃避审讯临时装出来的。

接着谢灵儿又到了聂雨购买保险的长寿保险公司,伪装成求职者,和这里的领导私下接触了一番,证实了这家公司确实是有强迫新人一个月卖出十份保险的硬性要求,就连公司总管都亲口说:

“就算是卖不出去,你可以找你的亲戚和朋友嘛,平时积攒的人脉,这个时候不用,还留着干嘛?你活了这么多年,该不会连个亲戚朋友都没有吧?”

并且谢灵儿在公司墙上的最佳业务员名单上看到了聂雨三舅妈的名字,这也证实了聂雨的话,他们一家当时很有可能是为了帮助三舅妈才勉强买下了保险,不是他蓄意杀妻骗保。

调查到这里,谢灵儿已经基本排除了聂雨的作案嫌疑,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是一个十足的受害者。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回到局里和桑落等人汇合,三人把调查到的信息共享了一下,袁小虎发来消息,说聂雨在医院吸了氧,还打了葡萄糖,基本恢复了正常,他再陪着聂雨住院观察一晚,如果没事的话,每天早上就可以出院了。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几人该下班回家了,但是桑落总是心有不甘,她觉得今天不该就这么结束,她一定还能找出点有用的线索。

于是桑落自愿留下加班,谢灵儿也“舍命陪君子”,反正她一个人也没事做,干脆陪陪桑落。

桑落看着黑板,把现有的线索再次梳理了一遍,目前除了这是一起恶意投毒案之外,字典没有给出其他提示,一切都要靠桑落自己。

一番梳理之后,桑落找到一个盲点,她用粉笔圈起“春茶巷10号”这行字,那天她和袁小虎去走访调查的时候,10号没有人在家,已知8号住着怪老头付爱农,9号住着受害者一家,但10号住着什么人,警方完全不知道。

“这是有强迫症那一家,”桑落想起来了,“白天去他们家没人,晚上去一次,他们家总该下班了吧?”

谢灵儿好奇地凑上来:“他们家很重要吗?”

“重要,”桑落点了点头,“法医的尸检报告上只说何桃花死在31号的十点至十五点之间,因为这种蛇毒法医也没见过,所以给不出具体的时间,邻居的证词,有助于我们锁定受害者具体的死亡时间。”

“何桃花死后,婴儿掉到了地上,不久被闷死了,在她死亡之前一定大声哭闹过,所以‘婴儿哭闹声消失的时间’,很可能就是何桃花死去的时间,她的左右邻居可以给我们重要的帮助,付爱农一直推说自己在睡觉,那就只剩下10号的邻居了。”

“但是10号的家门白天上了锁,他们一家白天都不在家啊!”谢灵儿提醒道。

“也对,不过还是去一趟吧,万一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呢。”桑落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两人再度来到了春茶巷,桑落直奔春茶巷10号而去,大门依旧锁着,桑落觉得有点奇怪,这个年代不流行加班,一般的工作到晚上六点都能回家了,她随便拉住一个邻居问:“这户人家是搬走了吗?”

邻居说:“他们家呀?不是搬走,是下班太晚,这两口子是高中的老师,一个教数学,一个教物理,他们上完自己的课之后不走,还留在学校里自愿给孩子们免费补习,要找他们,你得晚上八点来!”

“真是一家热心肠啊——咕噜!”

谢灵儿感叹了一句,她话还没说完,肚子却响了起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往常这个时候,她已经回家吃上晚饭了。

桑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她主动提出要加班的,为了表示心意,桑落让谢灵儿任意挑馆子,这顿晚饭她请了,不过谢灵儿却很替桑落着想,她找来找去,最后只是找了一个炒饭摊子。

桑落给两人都点了最贵的五花肉炒饭,炒饭很快端了上来,两人都饿了,也没多说话,低头开始大口吃饭。

吃过饭后,桑落买了两瓶橙子汽水,和谢灵儿一人一瓶,冰凉的汽水在玻璃瓶里跳动,一股古早风味扑面而来。

两人喝着汽水,继续回到春茶巷观察。

这个时间街坊们都吃过了晚饭,纷纷开始出来遛弯,趁着人多,桑落决定再走访一遍,这次她们重点挑选了聂雨账单上记录的人,这些人都和聂雨借过钱,有一定的作案动机。

桑落拿着纸和笔,谢灵儿负责问话,由于她特殊的气质,让邻居们更愿意对她吐漏心声。

当被问起是否欠债的时候,这些邻居们都承认了,谢灵儿拿出聂雨手写的账单,开始问他们第一次走访调查的时候怎么不说。

这些人纷纷说:

“哎呦,这都多久的事情了,都过去一年多了,我早忘了,当时你们警方来问话,我一时间没想起来!”

“警察同志,俺不是故意瞒着你嘞,他们家有人死了,俺怕说出来,你们

把俺当成凶手!”

“就是啊,这可是杀人的罪,在这种时候,说得越多错的越多,干脆从一开始就不提这茬了!”

谢灵儿又问了一系列问题,再一次证实了聂雨在审讯室里没有撒谎,这些邻居都和他借过钱,后来他需要买房,向这些邻居们讨债,大多数人都看他脾气好拒绝了他,赖账不还。

不过这群人都为自己解释了很多,他们说这只是几十块钱而已,犯不上杀人,这些人都是有家有口,有正当工作的,不会去做这种过激的事情。

还有些人说:“我承认,过去不还钱是我不对,但是知道他们家发生这事以后,我立马就把钱还上了,警察同志,我和这案子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桑落想起了第一次来抓蛇时发生的那一幕,有些邻居往聂雨手里塞钱,当时桑落还在心里调侃这像是卖惨直播,原来那些人不是在捐钱,而是在还债,她误会聂雨了。

走访完一大圈邻居之后,她们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人,就在这个时候,一对中年男女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进了巷子,他们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小伙子。

中年男女停下自行车,掏出钥匙,打开了10号的房门,谢灵儿拉着桑落说:“快看,住在10号的邻居回来了!”

两人急忙冲上去,桑落掏出纸和笔,中年夫妻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们:“你们是谁啊?”

这两人平时早出晚归,估计对巷子里发生的事不了解,也不知道警察来了,于是桑落重新介绍了一遍自己的身份,听到面前的两个女孩是刑警之后,中年夫妻对她们客气了不少,两夫妻也开始介绍起自己来:

“我叫郑梧桐,是白云县第一高中的物理老师,这是我的爱人李秀娟,她是我们高中的数学老师,对了,顺便提一下,我们两个都是学校里的特级教师。”

郑梧桐介绍完,似乎在等着桑落的吹捧,桑落指了指他们身后的那个小伙子:“这位是?”

“哦,”郑梧桐似乎这才想起来,“这是我们的儿子郑龙门,他也在第一高中读书,高三了。”

桑落没有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来是想调查隔壁何桃花的那起案子,31号当天,你们有听到隔壁的响动吗?”

郑梧桐笑了一下:“警察同志,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工作全年无休,那天我们当然是不在家了,我儿子上高三,我们一家人的作息是一致的,每天早上五点出去,晚上八点回来,一整个白天都不在家,所以白天隔壁发生了什么,我们完全不知道。”

李秀娟也摊了摊手,用无奈的语气说:“我们很想帮得上你,但是爱莫能助啊。”

说着,这一家三口就准备推门往里走,桑落还不死心,紧跟上去:“不好意思,我能进你们家里参观一下吗?”

三人脸上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李秀娟说:“额,这……不好意思,我们家人非常爱干净,警察同志,我注意到你的鞋底似乎不是很干净,如果你要进门——”

她勉强地笑了笑:“恐怕你走之后,我要打扫好久了。”

既然对方这么说,桑落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刚才她站在门口感受了一下屋里的环境,屋里很干燥,不具备养蛇的条件。

桑落还是不放弃,最后问道:“还有一个问题,你们家跟聂雨家借过钱吗?”

一听这话,郑梧桐不屑地笑了,他挥舞着手说:“我和他借钱?警察同志,你说反了吧?隔壁那对年轻人那么拮据,应该是他们和我借钱才对!你瞧瞧,这房子也是我们自己的,不是租的,屋里家具一样不少,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李秀娟也说:“对啊对啊,我们两个都是特级教师,你知道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吗?我们犯不上跟别人借钱!”

她一脸嫌弃,好像桑落的话侮辱了她似的。

“那不好意思,打扰了。”桑落礼貌地笑着,结束了这次问询。

那一家三口走进门,齐齐换起了鞋子,他们拖鞋的鞋底都被刷得一尘不染。

离开这家之后,谢灵儿感叹道:“刚才这家人真的好爱干净啊!”

是啊,真的很爱干净,桑落在心里说,刚才站在他们家门口的时候,桑落观察了一下屋里,发现屋里一粒尘埃也没有。

一粒,都没有。

第26章 毒蛇杀人案(5)密室杀人案……

“这不是一般的爱干净,这是洁癖,”桑落开口说道,“他们家里至少有一个人是洁癖,洁癖和强迫症往往是同时出现的,另外,从他们刚才说的话里就可以看出,这家人非常爱面子,这样的家庭内部通常会极为压抑。”

“什么叫洁癖?强迫症又是什么?”谢灵儿好奇地问道。

桑落给她科普了一番,谢灵儿的眼睛顿时睁大了:“哇塞,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病,我听都没听过,桑落,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家里是不是有人当医生?”

桑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笑了笑,谢灵儿自顾自地说:“总之10号这一家是可以排除了,他们一家社会地位高,收入高,属于非常体面的家庭,没什么理由要害何桃花,眼下唯一的嫌疑人就是付爱农,只要等廖队把指纹鉴定的结果拿回来就好了,如果在受害者家里发现了付爱农的指纹,那么基本可以判定这起案子就是他干的!”

或许是因为兴奋,谢灵儿说话的声音不小心高了点,这话被旁边的邻居听去了,邻居们都围上来问她们是不是找到凶手了,桑落立马绷起脸来,一边说着无可奉告一边推开人群往外走。

两人走出一段路之后,还是能听到身后邻居们的议论声,由于刚才的哄闹,不少邻居都跑出家门来看热闹,大家都纷传着说是找到凶手了。

“刚才我听那个女警亲口说的,凶手就是8号那个死老头!”

“对对,上午我亲眼看着两个警察把死老头抓走的,死老头连衣服都没穿!”

“哦,我说怎么他家里锁着门,原来是被警察抓走了,抓得好!他这个人懒得生蛆,家里总是招虫子,和他住在一条巷子里,我都觉得丢人!”

“就是,有他在,我们住得都不安生,有一次我和我老婆正在干那事,忽然发现窗外有张脸,把我都给吓软了,你们猜怎么着——原来是那个死老头在偷看我们!”

“真希望他早点判死刑,也算是替我们除了一害,就是可惜了桃花这个人呀,这么好的人,又这么年轻,怎么就死了呢?”

“对啊,为什么死的是何桃花呢?”

为什么死的是何桃花呢?

桑落的耳朵捕捉到了这句话,这句话一定有言外之意,这似乎在说,死得不该是何桃花,而是另有其人。

她猛地转身冲回去,试图找出说这句话的人,众人被她吓得一哄而散,都各回各家了,桑落茫然地站在巷子里,刚才人群的声音太杂乱了,男女老少都有,仅凭那一句话,她也无法断定说话的是谁,她只记得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谢灵儿沮丧地说:“桑落,我刚才捅娄子了,我没有做好保密工作……”

桑落握住她的手:“没关系,你也只是说付爱农有嫌疑而已,他们不过是饭后闲聊,不会影响到案子调查的。”

桑落嘴上安慰着谢灵儿,心里却思考起了另一件事,付爱农这个人有多种恶习,可以说是人嫌鬼厌,如果这个巷子真的有一个人该死,邻居们一定会选择付爱农。

那么,杀何桃花会不会不是凶手的本意呢?凶手原本是想杀死付爱农,结果误杀了何桃花母女。

所以,他才会在刚才那么说。

桑落随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郑梧桐一家有洁

癖。

这样的人家,真的能忍受和付爱农做邻居吗?两户人家之间只隔了一间房,付爱农家臭气熏天,必然也会影响到郑梧桐家,而且这套房子是郑梧桐自己的房子,不是租的房,要搬走没那么容易,会不会是郑梧桐实在忍受不了这个邋遢鬼,才决定痛下杀手……

看桑落想得出神,谢灵儿喊了她一声:“喂!桑落,你想什么呢?”

“哦,”桑落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我想,明天一定要好好调查一下郑梧桐一家。”

谢灵儿很诧异:“他们家?为什么,他们家应该是最不可能的吧?这么体面的人家,什么都有了,怎么还会干出这种事来?”

“人不止有一面,”桑落摇了摇头,“不对外展示的那一面,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一天的调查结束了,桑落送谢灵儿回了家,返回时看到不远处就是白云县人民医院,她想起聂雨现在还在里面住院,今天他毕竟是在审讯时发作的,自己也有责任,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他,于是就朝着医院走去。

桑落在医院楼下的水果店买了几袋子水果,提着进了医院里,她亮明身份,问清了聂雨的病房号,直接走上去推开了聂雨的病房。

由于聂雨的情况特殊,所以医院为他安排了一件单独病房,桑落推门进去,却看到床上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窗帘被吹得乱飞——聂雨跳窗跑了!

袁小虎人呢?桑落气得直跺脚,大声呼喊袁小虎的名字,袁小虎一边答应一边从医院的男厕所跑了出来,看到病房里的情景,他也吓出了一身冷汗。

桑落问他怎么回事,他委屈巴巴地解释说:“我看他刚才睡着了,我才会去厕所的!咱们队人手少,只有我一个人来陪床,又没人和我轮班,我看了他一整天,膀胱都快要爆炸了,我哪想到他会趁我上厕所的时候逃跑?他刚才明明都打呼噜了……”

桑落顾不上扯那些有的没的,拉着袁小虎拔腿就追,两人跑到病房窗户下方的位置,这里是花圃,花圃里有一串脚印,看来聂雨跳下来后没有摔伤,还能跑,幸好这里只是二楼,高度不高。

两人顺着脚印追去,最后追到了护城河边,聂雨正站在河边沉思,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袁小虎急忙喊住他:

“喂——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看到两人来了,聂雨毫不犹豫,立刻就跳下了河,袁小虎也紧随其后,跟着跳进了河里。

河水冰凉,聂雨一入水就沉了下去,袁小虎从背后拖住他的腋下,把他带出水面,聂雨不断挣扎,袁小虎也有些吃力,桑落不识水性,站在岸上干着急下不去。

聂雨挣扎了好几分钟,最终还是拗不过袁小虎,被他拖上了岸,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桑落扶起聂雨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跳河?”

聂雨悲痛地说:“我的老婆孩子都死了,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你们不该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如果你死了,那这个世界上就少了一个在乎真相的人!”桑落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说,“她们是被人害死的!现在案子还没破,真相也未可知,难道你不想知道真凶是谁吗?”

聂雨独自想了一会,随后凄凉地笑了起来:“是啊,我真傻,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如果以后在底下和她们见面了,她们问我是谁害了她们,我该怎么说呢?”

袁小虎也坐起身子,两人一起安慰了他好一会,聂雨才恢复理智,他答应两人不再犯傻,袁小虎重新把他带回了病房,并且让师父来看守他,这样自己也能休息一会。

忙完这一切之后,桑落终于回到了家,她心里其实还有点疑惑,刚才聂雨跳河的行为,是不是在作秀呢?虽然聂雨的嫌疑已经消除了大半,但他刚才的行为还是有点奇怪,他早不跳晚不跳,偏偏等袁小虎追到他面前才跳,似乎就是为了确保警方一定能把他救上来。

他所做的这一切,会不会是在立深情人设?桑落揉了揉眉头,她看过的现代新闻太多,难免会多想一些。

夜深了,桑落沉沉睡去,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依旧是闹钟把她吵醒,这一次桑落熟练地翻身起床,关掉闹钟,飞快地走到桌前,聚精会神地看着字典。

十二点一到,字典开始翻页,最终停在了某一页,这一页上的一个字开始发光——

【洞】

洞?桑落立刻开始发动脑筋,这是什么意思,是指“洞察”之类的词语,还是指物理上的洞?洞也分大小,是火车洞还是耗子洞?

她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眼下又太困了,只好明天再想,于是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第二天一早,桑落带着一脑袋关于“洞”的想法来到了单位,众人都聚齐了,谢灵儿告诉桑落一个消息,今天早上法医拆解了何桃花身上的衣服,果然发现了聂雨的意外保险单,被她缝在了贴身衣物里,由于缝得太过隐蔽,第一次没有发现。

桑落点了点头,这再一次说明聂雨没有撒谎。

聂雨在今早出院,暂时住进了附近的宾馆,马识途和袁小虎也结束了陪护,请了一名二队同事在宾馆看守聂雨,现在众人都聚齐了,只等廖队带着指纹鉴定结果回来。

袁小虎期待地搓搓手:“我敢说那一堆指纹里绝对有付爱农的指纹,他进过案发现场,是他放了那条蛇!哈,我第一次看到他就觉得他不对劲!你们几个等着一会叫我大神探吧!”

看到袁小虎这自信满满的样子,大家都笑了,虽然最后结果未必真的如此,但是马识途却很欣赏他这股抢着破案的积极劲。

又闲聊几句之后,廖队终于回来了,他一声不吭地把指纹鉴定结果放在桌上,示意众人自己看,马识途第一个拿了起来,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他沉重地放下了结果:

“那十几个指纹全都是何桃花及聂雨的,没发现有第三人的指纹。”

众人都变了表情,案件难度又增加了,谢灵儿分析道:“室内没有第三人的指纹,那么有三种可能:一、聂雨就是凶手;二、凶手进入现场投毒时戴了手套和鞋套;三、凶手根本就没有进入受害者家中。”

手套和鞋套?桑落瞬间想到了住在10号的郑梧桐一家,他们家有洁癖,地板一尘不染,他们家应该准备着鞋套,以防有人来做客……

袁小虎很失望:“凶手不进入现场却能投毒?说真的,我不认为付爱农有这个脑子,他看上去可没那么聪明,而且他也不可能戴着手套和鞋套进去,就算翻遍他的家,估计都找不出一双手套!原本以为付爱农是凶手了,结果又来这么一出……”

马识途拍了拍他的肩:“别气馁,走吧,我们再去案发现场调查一遍,空想是无用的,一切要根据实际出发。”

四人再次来到春茶巷,这次他们进入了何桃花家中,上一次的现场搜查是由师父和谢灵儿一起完成的,桑落这还是第一次仔细观察这间屋子,一进门首先是客厅,客厅有一个临街的窗户,地上很拥挤,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看得出这家人是把客厅当厨房使用了。

再往里走几步是卧室,卧室没有窗户,全靠屋顶的灯泡来提供光亮,卧室同样一览无遗,因为地方狭小,只有床和衣柜这两样家具,屋里没有其他房间,这就是这间屋子的全貌。

“啧啧啧,真的很简陋啊,”袁小虎感叹道,“聂雨在银行工作,好歹也是个铁饭碗,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谢灵儿耸耸肩:“钱都借出去了呗,我早就说过了,这家人就是傻大方。”

马识途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他严肃地模拟着当时的场景:“据聂雨所说,他下班回到家,用钥匙打开反锁的门,进来就看到了母女二人的尸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这是一起标准的密室杀人案。”

第27章 毒蛇杀人案(6)经典三选一……

桑落立即提醒道:“聂雨也有可能是在撒谎,他目前仍然具有嫌疑,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他说的话。”

“那就这样,”马识途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我们写出目前所有的可能,然后逐一排除。”

几人围过去,他在笔记本上写下:

一、聂雨就是凶手

二、凶手戴了手套和脚套

三、凶手没有进入过现场

袁小虎有个想法:“师父,他会不会是在作案后擦掉了自己的指纹?”

马识途摇摇头:“如果凶手想擦指纹,他会用一块抹布把自己摸过的地方都擦一遍,这样同时也会擦掉两夫妻的指纹,我们第一次搜索现场的时候提取到不少明显的指纹,这就说明现场没有被人刻意打扫过。”

“明白了,”袁小虎摸着下巴,“凶手不可能精准地擦掉自己的指纹,再说说这第二条——”

袁小虎指向第二条:“这也太奇怪了,假如凶手来何桃花家上门做客,他戴着手套和脚套,何桃花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她会让这样的客人进门吗?”

这一点马识途也很认同:“没错,而且戴上手套之后要想作案也是一件难事,花斑鳞蛇有剧毒,凶手不可能手持着它上门,一定是用某个容器装着蛇上门的,比如玻璃罐子或者矿泉水瓶,凶手戴着手套,要打开这个容器也很费劲。”

几人讨论了一阵,最后一致认为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是最小的,大家的重点放在了一和三上。

“一和三所代表的凶手也不同,”马识途指出,“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凶手就是聂雨,他住在这个家里,想什么时候动手都可以,如果是第三种情况,凶手很可能是个外人。”

“师父,”谢灵儿补充道,“我问过聂雨在银行的同事,他们都说聂雨在案发当天早上准点到岗,晚上准点下班,一整天都在单位里,中途没有回去过。”

马识途沉吟一下:“但这并不代表他有不在场证明,聂雨只需要提前一天把装蛇的罐子藏在床下或是衣柜里,反正屋内很暖和,蛇不会冻死,第二天早上他吃过早饭,打开衣柜里的容器,把蛇放出来,然后自己出门上班就行,接下来何桃花被蛇咬是早晚的事。”

“话是这么说,”谢灵儿想了想,“但是师父,聂雨怎么能保证自己不被蛇咬到呢?万一他一打开罐子,蛇直接朝他扑过来怎么办?这个方法会不会太冒险了?”

“富贵险中求嘛,”桑落接话道,“蛇怕药,也许聂雨提前在自己衣服上撒了防蛇的药。”

袁小虎忍不住说:“但是昨晚他都跳河了——”

“这也有可能是苦肉计,故意表演给我们看的,”桑落打断他,“从结果上来看,何桃花死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聂雨,他马上就会有两笔保险金到手了,而且他可以付清房贷,以后要再娶也不是难事。”

听罢,袁小虎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没错。”

一的情况讨论过了,就剩下三,袁小虎自顾自地发问:“凶手没有进入现场,但他却把蛇扔进来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袁小虎话音刚落,桑落立马想到了字典昨晚给的提示——

【洞】

这房子一定哪里有洞,蛇是从洞里钻进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马识途就慢悠悠地说:“怕是这房子哪里有缝隙吧,以前我也住过这种平房,指不定哪里有个洞什么的,虫子和老鼠就进家了。”

“对对对,”桑落激动地点头,“会不会是耗子洞什么的?”

众人都觉得有道理,他们开始全方位地找起洞口来,这个洞口最起码要有一元硬币那么大,能够让花斑鳞蛇通过。

桑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贴近地面的墙壁,没有发现什么耗子洞,其他人也检查了其他位置,都没有什么发现,最后袁小虎指着窗户问:“会不会是这个?”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窗户的玻璃上有个小洞,估计是被哪家熊孩子砸的,这两口子经济拮据,也没有换玻璃,而是用几层厚报纸贴住了窗户上的小洞,打算将就着度过冬天。

“这个洞口不是正好吗?”袁小虎上前比划了一下,“有两个一元硬币这么大,足够让蛇通过,而且这上面的报纸很脆,用指头一戳就破,只要戳开这些报纸,把蛇放进来,那凶手就算不进入现场也可以完成投毒了!”

这面用报纸糊住的玻璃其实很明显,众人在刚进入现场的时候都注意到了,但是大家之所以不往这个方面去想,就是因为要通过它来作案的难度太大了。

马识途摇了摇头:“小虎,你想法是很好,但是你仔细看看,那上面的报纸好好的,根本就没有破,蛇是怎么进来的?”

袁小虎:“会不会是凶手在作案以后撕掉了原来的报纸,在窗户上贴上了新的报纸?”

马识途再次摇头:“报纸是从两面贴上去的,室内一层,室外一层,如果凶手站在街道上,投毒成功以后,他可以把外面的报纸换掉,但是室内的报纸他怎么换掉呢?”

袁小虎一时语塞:“这……”

马识途接着说:“如果要换掉室内的报纸,凶手就必须进入室内,这又绕回了那个老问题——凶手进过室内,为什么没有留下指纹?”

袁小虎说不出话,马识途总结道:“总之我认为凶手不是通过这个洞口投毒的,大家还是找找其他地方吧。”

谢灵儿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既然屋里没有合适的洞,那这条蛇也可能是通过门窗扔进来的,凶手打开了受害人家的门窗,但是并没有走进来,只是飞快地把蛇扔了进来,然后就离开了。”

袁小虎顺着她的思路思考:“这么明显的投毒,肯定不可能是当着主人家的面,他必须趁何桃花不在家的时候扔蛇。”

“或者是她在卧室睡觉的时候!”谢灵儿补充道。

“外人从外面是打不开这家门窗的,除非家里的门窗本来就开着,”袁小虎沉思,“何桃花外出或者去卧室睡觉了,但是家里的门窗却开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灵儿两眼一转,想出了许多种可能:“也许是她忘记关门了,或者是凶手偷偷配了他们家的钥匙!至于窗子的话,可能是因为要给家里通风散味,她的孩子还小,需要用尿布,家里一股屎尿味,师父,我说的对吧?”

马识途迟疑地说:“前两种还有点可能,至于开窗通风,现在已经是深秋了,马上就要入冬,风又冷又硬,她家里还有小婴儿,作为母亲,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开窗户的。”

“啊,我想起来了!”袁小虎拍了一下脑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跳了起来,“你们还记得吗?巷口有个公厕!这里都是平房,没有抽水马桶,居民们上厕所都是去公厕,我估计凶手投毒的时候,何桃花是去上厕所了!”

“反正这里离厕所也就几步路,几分钟之后何桃花就回来了,所以她懒得拿钥匙,就没有锁门,而是把门掩上了,凶手就是瞅准这个时机动手的!”

“凶手把蛇扔进何桃花家里,蛇溜进了何桃花的被窝,毫不知情的何桃花上完厕所回来,抱起孩子,照常坐在床上,结果蛇突然从背后偷袭了她,她就这样遇害了。”

马识途微微点头:“这个说法倒是有点可能,回头我们要问问聂雨,他妻子是不是有这样的习惯。”

袁小虎一脸得意的笑,以为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

看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桑落完全没有参与,她心里很清楚,这些都不对,不是门窗,蛇一定是从洞里进来的,但到底是哪个洞呢?

她环视着屋里,开始集中精力思考,墙壁上没有洞,窗户上的洞也不可能……

注意到桑落半天没说话,师父特意问了她一下:“桑落,你有什么想法?”

桑落犹豫地说:“我觉得蛇还是从洞里钻进来的,这里一定有某个洞可以让蛇

通过,只不过我们还没有发现而已。”

袁小虎反驳道:“你这就有点钻死胡同了,现场我们已经检查过一圈了,没有可疑的洞啊,你说的洞在哪里,难道在天上?”

一句“难道在天上”忽然让桑落为之一振,她抬起头看了看屋顶,心中一下子豁然开朗,她大喊道:“我明白了——”

她急切地给众人解释道:“聂雨说过不止一次,这里的房子漏雨,也就是说,屋顶上一定有缝或者是洞,蛇很有可能就是从屋顶的洞掉下来的,凶手是趴在屋顶上行凶的!”

袁小虎想了想那个场景,只觉得背后发麻:“妈呀,这也太可怕了,何桃花好端端地在床上睡午觉,一条毒蛇就从天花板掉了下来……”

谢灵儿仿佛也想到了什么:“对了,付爱农曾经从屋顶摔下来过!他当时是不是就是想行凶,结果不小心摔下来了?”

桑落咬了咬唇:“关于这个,我有另外一个猜测——”

她想起了付爱农在审讯室里诡异的笑声,还有他脸上恶心的笑容,那是他在调戏女性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一年之前,付爱农曾经爬上屋顶,他当时爬上去不是为了补房顶,也不是为了行凶,而是为了偷窥!”

“他摔在聂雨家门口,就说明他当时根本不是站在自家的屋顶上,而是在聂雨家的屋顶上!”

在众人震惊的脸色中,桑落继续说道:“我和灵儿第二次走访春茶巷的时候,邻居们说过付爱农这个人喜欢偷窥,他自己是个老光棍,欲望无处发泄,所以就偷窥其他夫妻的房事。”

“有些邻居行房事的时候不拉窗帘,他就直接把脸贴在窗户上看,而住在他隔壁的聂雨两口子肯定知道他的习惯,所以提前拉上了窗帘,付爱农通过窗户看不到,干脆就爬到了屋顶上,通过某个小孔往下看。”

“结果他下房顶的时候不小心摔下来了,左腿骨折,为了让聂雨送他去医院,他当然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所以用补屋顶当做借口。”

两个年轻人都很震惊,马识途也后知后觉地想通了这一点:“难怪,难怪他在审讯时一直嘿嘿嘿笑个不停,他一定是想到了自己偷看到的画面,这世界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付爱农有过爬屋顶的经验,而且他知道聂雨家的屋顶上哪里有洞,桑落心想,这样一来,他就成为了眼下嫌疑最大的人。

“那还等什么?我上去看看!”

袁小虎说干就干,立马就找邻居借了个梯子,手脚飞快地爬到了屋顶上,他在屋顶上挪动脚步,一寸一寸地仔细寻找,生怕遗落什么,十几分钟后,他站起身来,失望地朝众人摆了摆手:

“没有,这上面没洞!”

几人面面相觑,原本的期待一下子落空了,桑落有点气馁,不过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做的这一切并不是无用功,她又帮本案排除了一种可能性。

一上午的时间眼看就过去了,他们并没有太大的收获,队里的气氛有点沉闷,马识途点了支烟,做出了下午的安排:

“桑落和灵儿,你们两个下午把所有的嫌疑人再审一遍,看看能不能问出点新东西,小虎,你和我下午去调查这条蛇的来源,找到蛇是从哪来的,或许就知道投毒的是谁了。”

袁小虎纳闷地问:“师父,去哪找?”

马识途拍了拍他的肩:“下午你就知道了!”

一行人开车朝警局驶去,桑落坐在后排,重新把这起案子在心里复盘了一遍,已知蛇是从某个洞口进入受害者家里的,凶手知道这个洞在哪里,他一定对受害人的家里很熟悉,所以桑落认为主要的嫌疑人就是受害人的丈夫和她的左右邻居。

也就是聂雨、付爱农和郑梧桐一家。

来吧,经典三选一开始了,桑落在心里默默说道。

第28章 毒蛇杀人案(7)什么都不能说……

吃过午饭后,桑落简单休息了一下,随后就开始了下午的审讯工作,首先被带入审讯室的是聂雨,这个桑落眼里的头号嫌疑人。

原本经过他的一番辩解,桑落心里已经减轻了对他的怀疑,但是经过昨晚作秀似的跳河之后,她又重新怀疑起了这个男人。

聂雨无精打采地坐在桌子后面,眼里满是血丝,看得出他昨晚没怎么睡觉,谢灵儿劝了他几句,他才勉强打起精神来配合警方的审讯。

“你说你住的房子平时总是漏水,但是我们去你屋顶上调查过,没发现裂缝或是漏洞,这是怎么回事?”桑落问道。

聂雨无奈地摊开手:“这当然是因为我把屋顶补上了呗,这总漏雨也不是个事啊!”

“什么时候补的?”桑落立即问。

聂雨回忆了一下:“大概就在……一年之前吧。”

桑落转了转手里的笔:“一年前,也就是付爱农从屋顶摔下来的那段时间?”

“是啊,”聂雨点点头,“送他去医院之后,我想起来我们家的屋顶也该补补了,等到雨季再补就来不及了,然后我就自己买了两袋补漏粉,用水搅拌成泥,刷在了房顶上。”

“在你补房顶之前,你们家的房顶是有裂缝和漏洞的?”桑落向他确认道。

聂雨再次点点头:“没错,我们住进来的时候这房子就很破了,每次下雨都漏雨,我们一家过得惨兮兮的,尤其是刚住进来的第一年,我和我老婆在床上睡觉,有时候半夜都会被雨淋醒。”

“也就是说,屋顶的漏洞正对着你们床的位置,”桑落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这件事说出来,“那次付爱农摔断腿,你认为他真是为了补屋顶才上去的吗?”

听到这话,聂雨的脸瞬间一红,他支支吾吾地说:“这,我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说,其实……其实自打搬进来以后,我就总是感觉到有一股目光在偷看我,特别是我和我老婆在进行夫妻生活的时候……”

“更诡异的是,每到深夜,我们屋顶上总是传来脚步声,我每次出去都看不到人影,我老婆安慰我,说是耗子,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大的耗子?这只耗子起码有八十斤重了!”

桑落明白了:“所以,其实你自己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聂雨叹了口气:“我大概也猜到了,肯定是隔壁那老头干的,他半夜不睡觉,爬到屋顶上偷看我们,我之所以一直抓不到他,是因为他每次都躲到了屋顶的背面,我站在巷子里看不到。”

“我心里憋着气,就想着总有一天要抓他个现行,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脚步声又来了,我就知道机会来了,立马披上衣服冲出去,那老头着急忙慌地想躲,结果一不小心脚滑了,从屋顶摔下来了。”

“虽然他干出那样的事,但毕竟是一条人命,我还是把他送到了医院,后来这事我也没和别人提过,只是默默地把屋顶的洞补上了,洞一补上,果然脚步声就没了。”

屋顶的洞在一年前就已经被补上了,所以蛇不可能是从屋顶进去的,桑落随手在笔记上划了一道,又排除了一种可能。

谢灵儿问道:“你妻子平时出门上厕所,会不会把家门锁起来?”

聂雨说:“当然会啊!别说上厕所了,就算她只出门十秒钟,她也要把门给锁起来,警官,你想想我们隔壁住着那样的人,我们能不锁门吗?更何况孩子还在家里呢!”

“对了,为了防隔壁那老头,我们家还专门换了个锁,也是一年前买的,只要关门就会自动锁起来,不信你们可以试试!”

“那你妻子平时有开窗通风的习惯吗?”谢灵儿又问。

聂雨摇了摇头:“警官,开窗也要分季节,这都什么时候了,家里还有孩子,她怎么会开窗户呢?”

谢灵儿脸上露出失望,这样一来她的“门窗论”也被排除了,案子又陷入僵局。

桑落又核对了一遍聂雨在案发当天的活动,和他之前说的一模一样,也没发现什么问题,于是她就结

束了对聂雨的审讯。

下一个进入审讯室的是付爱农,付爱农一看到桑落等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指着两人说:

“嘿嘿,两位女警官,警方对我可真好。”

桑落冷冰冰地提醒道:“别忘了你身上还背着杀人的嫌疑,如果一旦证实你就是凶手,那警方会对你更好,不仅有单人单间,还会给你送断头饭呢!”

一听这话,付爱农瞬间老实了,他坐直身子,一副诚恳的样子:“警官大人,你问吧,你问什么我都说,我真不是杀人凶手!”

桑落拿起笔:“你以前经常爬到聂雨家屋顶上偷窥,对不对?”

付爱农眼睛一转,先是想抵赖,反正这种事死无对证,但他一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还是决定承认下来,做个偷窥狂总比当杀人凶手要好。

“对,警官,我错了,是我道德低下,我好色,但是我没有杀人!”

桑落飞快地记录着:“也就是说你具备爬上屋顶的能力,并且你很熟悉聂雨家的房子,对不对?”

付爱农慌了,连连摆手:“不对不对,警官大人,我的腿受过伤啊!我毕竟年纪大了,那次受伤给我留下了后遗症,医生说了,我以后再也不能做攀爬类的动作,只要我这样做,腿就会特别疼,不信你看——”

付爱农说着,还当面给她们做了示范,他把腿伸出去,做了一个向上攀爬的动作,瞬间疼的龇牙咧嘴,不过桑落没有相信,毕竟这些都是可以装出来的,谁知道他是真疼假疼。

“这件事我们随后会去医院查证,”桑落在纸上记下,“你很熟悉聂雨家的房子,这一点你承认吗?”

付爱农很勉强地说:“我……算是熟悉吧,警官,你也知道,我这人平时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偷看,人家都有老婆,我没有,让我看两眼怎么了?所以,我对聂雨家这点了解都是通过偷看得来的,我没有进去过,他们家防我像防贼似的,我想进都进不去……”

桑落伸出手:“打住,我不是问你这些,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聂雨家哪里有洞?”

“洞?”付爱农想了想,嘿嘿笑了两下,“没有,至少在我这一侧没有,自从我的腿摔坏之后,我就不能爬上屋顶了,所以我就想找个其他方式偷看他们,我把整面墙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什么缝隙啊小洞啊之类的,嘿嘿,不瞒你说,其实我想过自己在墙上打个洞,不过我怕隔壁的男人过来打我,所以就没敢动手。”

付爱农说完这番话,又贼兮兮地说道:“当然了,我只了解我这一侧的墙,别的我可不了解,他们不是还有一户隔壁邻居吗?警官,你们别只调查我,也调查调查他啊!”

“警方自有安排,用不着你来指挥!”桑落冷漠地挥了挥手,结束了这次审讯。

最后进入审讯室的是郑梧桐一家,案子调查到现在,警方对他们一家的了解是最少的,当然,正如谢灵儿所说,这一家人身份体面,受人尊敬,收入较高,看上去也是作案动机最小的。

桑落先审了郑梧桐,这个男人今天格外暴躁,似乎一直都在生桑落的气,他进入审讯室,桑落还没说话,他就先指着桑落说:

“这位警察,你这不是浪费我的时间吗?你要知道我是特级教师,全年级四个班都在等着我上课!他们都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么紧张的关头,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干什么?哎呀,真是耽误事!”

“我们叫你来,是请你配合我们调查隔壁何桃花母女的案件。”桑落从容不迫地说。

郑梧桐还是很愤怒:“是,我知道隔壁死了人,你们不是上次问过我了吗?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我们一家和这个女人没交集!她是一个带孩子的家庭主妇,每天就知道在家洗衣做饭,我是个特级教师,每天早出晚归,忙得不得了,我们一个月也见不了一次面,我能知道什么?”

“稍安勿躁,”桑落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如果你是这副态度的话,那很抱歉,我们只能再多耽误你一些时间了。”

听到这话,郑梧桐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好吧,你们要问什么赶紧问吧,我的孩子们还在等着我回去上课呢,马上就要高考了!”

谢灵儿有些不理解:“等等,现在是十一月,高考是明年七月份的事情,还有好几个月呢!”

郑梧桐拍着桌子大喊:“正因为这样,我才紧张啊!距离高考只剩几个月了,如果你是学生家长,难道你不紧张吗?”

“好吧好吧,”谢灵儿做出让步,“我不和你争了。”

“郑先生,你是不是特别爱干净?”桑落首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郑梧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爱干净这不是做人最基本的吗?谁要是不爱干净,那简直就不配做人!”

“那么——”桑落话锋一转,“住在8号的付爱农,在你眼里算是个人吗?”

郑梧桐非常不屑地撇撇嘴:“他?嚯嚯,他简直是猪狗不如!好好的一个房子,被他祸祸得像猪窝一样,以前他父母在世,还有人给他打扫卫生,后来他父母去世了,他简直就活成了一头猪!”

“他那么邋遢,你一定受不了吧。”桑落用闲谈的语气说着。

郑梧桐点点头:“没错,我想起他这个人就恶心!如果他是我的学生,我立马就给他停课,命令他回家整改,什么时候收拾干净了再来!”

“为什么你们不搬走呢?”桑落问。

“我也想啊!可最大的问题是,春茶巷的这个房子不好处理,”郑梧桐开始大倒苦水,“我们要是搬走了,这房子就只能卖掉,以前也找过几个买家,可是人家一看附近住了个邋遢鬼,都是二话不说就走了,完全不考虑买房,你们说说,我好好的一间房子,就这么成了一笔死账!”

“付爱农的存在,导致你家的房子卖不出去,”桑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恨他吗?”

郑梧桐气得咬牙切齿:“恨,当然恨!怎么碰上这么一个疯子,天下的疯子都该死!我只求精神病院早点发现这个疯子,开车来把他拉走,或者是哪天老天开眼,直接让他在家病死,这样我就舒心多了!”

“如果老天一直不开眼,”桑落缓缓地问,“你会不会亲自动手?”

“呀——”郑梧桐似乎被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呢,你该不会觉得这案子是我做的吧?警察同志,我是一名特级教师,我脑子很清醒,分得清现实和幻想的区别,我说盼他死,也只不过是想想罢了,哪会亲自动手做呢?”

“你想想——”他掰着指头数起了自己的履历,“我是一名特级教师,教书半辈子,桃李遍天下,每个月工资还高,我的家庭幸福美满,儿子也出息,未来能考上京城大学,我这么好的条件,犯得着为了他一个垃圾去动手杀人?”

“哇哦,”谢灵儿惊呼了一声,“你儿子要去京城大学?可真了不起啊,像咱们白云县这种小地方,一年也就一两个人能考上吧?”

一听这话,郑梧桐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他得意地点点头:“那是,你想想,我是特级教师,我老婆也是特级教师,我们教出来的儿子能差吗?不是我吹牛,这个京城大学,他一定能考上!”

桑落装作无意问起了郑龙门的情况:“啊,我记得你儿子正好在上高三,他的学习成绩一定很棒吧?”

郑梧桐笑得更开心了:“那还用说?他永远都是年级第一!”

看郑梧桐情绪有所好转,桑落终于问到了正题:“郑先生,你说案发那天你们一家都在高中度过,有人能为你作证吗?”

郑梧桐大手一挥:“当然有,我那天几乎是满课,在几个班级之间来回走,那么多学生

听了我的课,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至于我老婆,她也有一半的时间在上课,另一半时间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同事们可以给她作证,我和她绝对没有回过家,你们放心!”

“至于我儿子,他在学校里上课,同学们都能给他作证,他可都高三了,如果他敢翘课的话,我和他妈第一个不答应!”

“好,我们会去学校核实的,最后一个问题——”桑落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家和何桃花家之间的墙壁上有洞吗?”

“洞?”郑梧桐一脸纳闷,“警察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家干干净净,没有耗子,又怎么会有洞?”

桑落没说什么,结束了这场审讯,下一个进入审讯室的是郑梧桐的妻子李秀娟,桑落问了她同样的问题,而她的回答也和郑梧桐差不多,她从来不知道有什么洞。

李秀娟走后,桑落长出一口气:“呼,刚才他们两个说的话简直是一模一样,就连语气和神态都一样。”

谢灵儿说道:“毕竟是老夫老妻,过了这么多年,像也是很正常的,而且他们俩都是老师,你懂得,老师说话就是有股特别的劲,让人一听就能听出他的职业。”

“我说的不是这个,”桑落摆了摆手,“我觉得,这两个人串供了,在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要说什么,这一家子,一定在隐瞒着什么。”

随后进来的郑龙门立马印证了桑落的猜想,他无精打采地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桑落开始询问他的个人信息:“郑龙门,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郑龙门叹了口气:“就是鲤鱼跃龙门的龙门。”

桑落又问:“你今年高三,那你应该是十八岁了吧?”

郑龙门忽然皱起眉头,犹豫了几秒才说:“……是的。”

“学习压力很大吧?”桑落依旧是从闲聊开始。

郑龙门捂住脸,疲惫地说:“是的,很大。”

看他话这么少,桑落找了个话题,想打开他的话匣子:“你这个年龄,在学校有喜欢的女生吗?”

郑龙门忽然呆住了,浑身像是触电一般,许久没有说话,谢灵儿有点害怕:“不会又是一个呼吸性碱中毒吧?”

她正要上前查看,郑龙门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不、不,我没有,我们现在正是该学习的年龄,不该搞这些的。”

桑落放弃了和他闲谈,直奔主题:“31号那天,你一整天都在学校吗?”

“嗯,对。”郑龙门把头低下,不敢和桑落对视。

“你应该知道隔壁的女主人死了,你认识她吗?和她的关系怎么样?”桑落问。

郑龙门连连摇头:“不认识,没关系,我们平时连个招呼都没打过。”

桑落:“你家和她家相邻的墙壁上有洞吗?”

郑龙门立马就说:“没有!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后续桑落又问了几个问题,郑龙门始终都是这个态度,眼看什么也问不出来,桑落只好结束了审讯。

现在审讯室只剩下了她们两人,谢灵儿感叹道:“这男孩好歹也十八岁了,怎么说话语气像六岁一样,难道是父母太宠溺了?”

“不,”桑落摇摇头,“不是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差,而是有人教过他,什么都不能说,我敢肯定,郑梧桐一家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第29章 毒蛇杀人案(8)毒蛇的来源……

审讯完所有的嫌疑人后,桑落带着谢灵儿外出调查,她们首先来到医院,调查了付爱农去年的病历,并且找到付爱农当时的主治医师,亲口向他确认了付爱农的情况,医生证实付爱农在那次摔伤之后就无法再做攀爬类的动作,这一点他没有撒谎。

随后桑落二人又来到了白云县第一高中,这是县里最好的高中,桑落直接找到了校领导,一听说两人是来调查案子的,校领导急忙起身陪同,并且他叫停了高三的课,让所有老师和学生都等待配合警方调查。

桑落走访了几个班,确认了郑梧桐在31号当天的行踪,他确实连着给几个班上课上了整整一天,课间休息也就十分钟,他连上厕所的功夫都没有,更不可能趁这个时间返回家中作案。

和李秀娟同一个办公室的几位老师也为她作证,她那天除了上课之外的其他时间都在办公室里,没有离开过学校。

桑落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些情况,然后对校领导说:“除此之外,我还需要确认一下郑龙门的不在场证明,请问他在哪个班?”

校领导愣住了,似乎有些惊讶,人群中有些骚动,桑落用余光一扫,注意到有几个老师在那里捂嘴偷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过了几秒,校领导说:

“警察同志,你搞错了吧?郑龙门不是本校的学生,他去年已经毕业了。”

桑落皱起眉:“他毕业了,是从高三毕业的吗?那他现在应该在上大学呀!”

校领导有些支支吾吾:“唉,这种事总归是人家的家事,郑老师和李老师都是我们非常尊敬的老师,警察同志,你要调查学校里的事情,我保证配合你,但是这是别人家的隐私,我也不好说太多……”

桑落倒也能理解,毕竟这两人都是学校里的特级教师,校领导不好当众伤了他们的面子,她点了点头,谢过校领导,直接朝着角落里那几个偷笑的人走过去。

这几个人也是教师,而且看样子年龄和郑梧桐差不多,从他们刚才的反应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和郑梧桐两口子很不对付,桑落选择了她们作为下手对象,校领导不方便说的话,他们可以说。

桑落直接走向为首的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女人,这女人大概四十几岁,踏着一双锃亮的小皮鞋,通过她的站位看得出她在这几人里很有地位,桑落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一香,我是教地理的。”女人礼貌一笑,摸不清桑落的来意。

“我看你很有气质,而且刚才很多学生和你打招呼,”桑落闲聊了起来,“你在学生眼里一定很受欢迎。”

顾一香捂着嘴笑了起来:“嗨呀,这有什么呀,我教的学生多嘛,所以认识我的人自然就多,不瞒你说,我已经在这里教书三十年了,还经常有毕业的学生回来看我呢!”

桑落故作无意地提起:“哇,你教龄这么长,那你是特级教师吗?”

一听这话,顾一香的脸瞬间落了下来,她不高兴地说:“不,我没评上,特级教师是需要评选的,又不是你教得好就能评上,名额只有那么几个,都被不要脸的人给占去了!”

“不要脸的人……是指郑梧桐和李秀娟吗?”桑落道,“我听郑梧桐提过好几次,他们两口子都是特级教师。”

这话显然戳中了顾一香的痛处,她翻了个白眼说道:“我说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谁知道他们两口子怎么评上的,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给校长送礼?算了,当着学生的面,我不想说太多难听的,总之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谁才是真正的好老师,大家都能看得见!”

看来这两人因为评选特级教师的事闹过矛盾,桑落默默记在心里,附和着她说道:“是啊,有时候职场就是这样,工作能力强不一定能获得荣誉,要我说郑梧桐这个人也真是够幸运的,他明明工作能力不如你,还能获得特级的资格,发的工资高,两口子和睦,孩子也有出息,他可真是什么都有了。”

顾一香瞪大眼睛:“他?夫妻和睦?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天天打架!尤

其是最近这一年,要不就是郑梧桐,要不就是他老婆,脸上总有一个挂彩的,他们来班里讲课,底下的学生都在偷偷笑呐!”

“再说了,他的孩子有出息?警察同志,你不是在逗我笑吧?他们家那个孩子,就是个众所周知的笑话!”

桑落立刻问:“这话怎么说?”

顾一香打开了话匣子:“哎呦,你问这里的人,大家个个都知道啊!那个郑龙门根本不是高三,而是高六了!”

“嗯?”桑落疑惑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顾一香确认道:

“没错,是高六!别人家的孩子最多只复读一两年,他们家的孩子足足复读了三年,这已经是第三次复读啦!”

“他说他的孩子总是年级第一,难道是假的吗?”桑落猜测道,“他们家孩子实际上学习特别差?”

顾一香转了转眼珠:“呃,要说差,也不算特别差,以前郑龙门高三的时候是考过几次年级第一,这也不算撒谎,但那都是过去了。”

桑落问道:“既然能得年级第一,那应该能考上大学呀,怎么会复读这么多次?”

顾一香又笑了:“郑龙门这孩子不是考不上大学,他三次高考都考上了不错的大学,第一次他就考上了市里的南州大学,不过他父母不让他去,逼着他再考一年。”

“这——”桑落很是惊讶,“这是为什么?”

顾一香指了指自己:“因为他的父母非要和我攀比!比什么不好非要和我比孩子,我家杏儿那是出了名的聪明,他们家郑龙门行吗?我家孩子考上了京城大学,那是全国最好的学校,姓郑的他们家就得了红眼病,非要和我们家比,非要让他们的郑龙门也考上京城大学!”

桑落吃了一惊,她想起审讯时郑梧桐说的那句“他一定能考上京城大学”,顿时感到背后发凉,原来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如果郑龙门考不上京城大学,那就别想从高中毕业。

他将会一直复读下去……

看到桑落脸上的表情,顾一香笑得更开心了:“怎么样,你也觉得他们家有病吧?明明就是他们家孩子不如人,承认就行了,非要折磨孩子干嘛呀?哼,现在想想真是好笑,他跟我比了一辈子,仗着他酒量好,能给校长挡酒,就和校长搞好了关系,事事都要抢在我前头,还把属于我的特级教师都给抢走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到头来,他的孩子还是不如我的孩子!”

桑落还是感到疑惑:“所以郑龙门现在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状态?既然他仍然在复读,为什么我刚才问校领导的时候,校领导却说他已经毕业了呢?”

顾一香笑弯了腰:“哎,这事说起来就更好笑了,郑龙门前两年一直在一中复读,到第三年实在是没脸再来了,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父母也跟着脸上没光,所以就办了毕业,让孩子自己回家学习去了,反正高三的课程他都已经听得差不多了,你想想,反反复复听了三遍,猪都该学会了!”

原来郑龙门一直在家自学,那他完全有时间作案!桑落心头一紧,她随即又想到,自己第一次去10号敲门的时候,他家门是从外锁上的,挂了一个很大的锁头,而自己第二次去走访的时候,郑龙门是跟着父母一起从学校回来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桑落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顾一香不屑地笑道:“他父母脸皮厚,仗着人家两口子都是特级教师,硬是和学校申请了一个小杂物室,当做那孩子的单人自习室,平时门是锁着的,钥匙只有他自己有,虽然说那孩子不需要听课了,但有时候他自己做卷子,遇到不会的题还是会来问其他老师,这个自习室就是方便他问老师的。”

桑落点点头,她终于搞清楚了郑龙门的状况:“郑龙门每天可以选择在家自学,也可以选择去学校的自习室,那他在31号当天到底去了哪里呢?有没有目击证人?”

顾一香摆了摆手:“怎么可能?警察同志,你去看看就知道了,那个杂物室在学校最边缘的地方,是专门给清洁工堆放工具的,根本没有人会路过那里,鬼知道他当天去没去!”

也就是说,郑龙门在案发当天根本就没有不在场证明。

桑落特地把郑龙门的名字圈了起来,准备回去对他进行第二场审讯,她告别了顾一香,又找了另外一名高三老师,询问了一下顾一香和郑梧桐两人的关系,这名老师也是相当八卦,知无不言: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天生的死对头!他们俩年龄一样,是同一年进入学校的,进入学校之后就一直在比,两个人工作都很卖力,什么评奖评优评职称,一直是他们两个竞争,尤其是自从那年郑梧桐把学校最后一个特级教师的名额拿走之后,两个人简直成了仇家,见面都不打招呼的那种!”

“碰巧他们俩又是同一年生孩子,他们的孩子也是同龄人,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比成绩,到了高考这种决定命运的时刻,两家人更是比疯了,顾一香的女儿秦杏考上了京城大学,郑龙门稍差一点,考了南州大学,这不,老郑家就炸开锅了,硬是不让他去上,死活都要比他复读!要我说,这人呐,比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桑落把这些都记在了本子上,她绕到了学校的南侧,去看了看郑龙门的小自习室,里面很脏很乱,只有一套简单的桌椅,地上堆满了书本和试卷,看起来全都是高考复习资料,没什么值得调查的,不过既然都来了,桑落还是请校领导把门打开,让她进屋搜查了一番。

从学校出来以后,谢灵儿觉得很奇怪:“这郑梧桐两口子真是有问题,郑龙门明明是高六,他们非说是高三,明明已经不在学校了,还说自己的孩子是年级第一,这么简单的谎话,警方去学校一查就查出来了,他们没有脑子的吗?”

“有两种可能,”桑落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第一,他们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自欺欺人,把儿子的情况说得好听一点;第二,他们在包庇自己的儿子。”

“不过,这样的谎话确实太拙劣了,一戳就破,”桑落也有些怀疑,“郑梧桐夫妇俩也算是聪明人,难道他们不能为自己的儿子找一种可靠的不在场证明吗?”

“你认为凶手是郑龙门?”谢灵儿回忆起郑龙门在审讯室里那副书呆子的样子,怎么也没法把他和凶手联系到一起。

“我只能说他有很大的嫌疑,”桑落谨慎地说,“他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当天他到底在干什么,没有人知道,如果他那天是在家复习的话,那他有充分的作案时间。”

“动机呢?”谢灵儿发问,“他和何桃花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去杀她?”

“那恐怕要去问问他本人了!”桑落收起笔记本,她打算回到局里开始第二次审讯,让郑梧桐一家好好交代一下,他们说的这些谎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头,袁小虎这边,他下午吃过饭后就和师父坐上了警车,路上他问师父去哪里,师父让他猜一猜。

“嗯……”袁小虎想了想,“既然是去调查毒蛇的来源,那估计就是去火车站吧?这种蛇是从南方来的,凶手很有可能是去南方抓了蛇,然后一路乘坐火车带回来,我们去火车站问问有没有可疑的人,说不定会有收获。”

“傻小子,”马识途笑了,“都说了这种蛇怕冷,这个天气火车上也很冷,如果真是从南方抓一条回来,那经过一路的长途颠簸,蛇早就被冻死了!”

“啊,对哦,”袁小虎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那师父,你到底是要带我去哪啊?”

马识途不语,只是默默开车,车子开到一处居民楼下,马识途猛踩刹车,然后开门下车:“就是这里,下来吧!”

袁小虎跟着马识途上楼,马识途指了指四楼的一扇门,袁小虎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撬开了锁,师徒两人破门而入。

进去之后袁小虎惊呆了,这里明明是居民楼,却摆着几副桌椅,俨然一副饭店的样子,里面还有两桌客人正在喝汤,一见到袁小虎进去,喝汤的客人撒腿就跑,厨房里的厨师和老板都很熟练地蹲在了地上。

两人又进入卧室,发现原本该是卧室的房间竟然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铁丝笼子,一股臭气扑面而来,袁小虎定睛一看,笼子里摆的都是一些毒蛇、野鸡等禁止售卖的

野生动物,他打了个寒战,立刻把饭店老板铐了起来。

把人关上车以后,袁小虎很惊讶,这地方表面平平无奇,想不到里面居然是个野味馆,他好奇地问:“师父,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马识途笑笑:“傻小子,我干了这么多年刑警又不是白干的,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

马识途又带他去了其他几个地方,这一下午他们总共捣毁了四个违法售卖野生动物的窝点,并且把老板都带回了局里,马识途肯定地说:“白云县所有敢卖毒蛇的老板都在这里了。”

“凶手的那条毒蛇是买的?”袁小虎问。

马识途都被气笑了:“你动脑子想想,谁杀人之前会实名制购买毒蛇?肯定不是买的啊!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敢肯定凶手的毒蛇一定是从他们这里来的,毒蛇不可能是从南方捕捉过来的,那么就一定是本地有人在饲养,饲养那玩意需要专业的设备去加温加湿,一般人不舍得买,肯下本钱买专业设备的就只要这些野味店的老板了,毕竟有利可图嘛。”

“所以,”马识途端起了茶杯,“接下来我们只要好好审审这几个老板,就一定能问出有用的线索。”

第30章 毒蛇杀人案(9)洞到底在哪……

马识途把几个老板都带到审讯室,对着他们说:“你们非法售卖并且食用野生动物,这是犯罪!不用我说,你们自己也知道,不过我今天把你们抓来不是为了调查这事,我要问问你们,你们当中有没有人最近丢过一条蛇?”

四人坐在审讯室里,听到这话,其中三个露出一脸的茫然,只有一个比较胖的老板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向后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

“你!”马识途立刻拍着桌子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

胖老板一脸的为难:“不不不,我什么也不知道,警官,我没丢过蛇!”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撒谎,马识途感觉自己找对人了,他让其他三位老板先离开审讯室,只留下这个胖老板一人,看到自己被单独留下,胖老板更慌了,他哆哆嗦嗦地说:

“警官,这、这是干什么呀?我都说了我不知情!”

马识途冷笑一声,他看出这个胖子胆子小,于是就吓唬他说道:“专门留下你,是因为你比他们幸运,他们呀,没救了!”

“怎么没救了?”胖子睁大眼睛。

马识途指了指外面:“你们犯了什么罪,你们自己也很清楚,干这一行,三年起步,刚才出去那几个是铁定要坐牢了,你知道牢里都是什么人吗?你知道牢里的老人会怎么对待新人吗?你知道牙刷都可以用来干什么吗?”

马识途越说,胖子脸上越害怕,看到他的反应,马识途满意地说:“所以嘛,你比他们要幸运,因为你还有机会改变你的刑期——”

马识途还没说完,胖子就忙不迭地点头:“警官,你不用说了,我懂,我懂!你让我行个方便,我把这一年的收入都给你!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带你上我家取钱去!”

马识途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噗,谁和你要这个了?我是说,你可以戴罪立功!只要你愿意配合警方的调查,就有可能戴罪立功,减少刑期,甚至有可能不用坐牢,明白吗?”

“配合调查?”胖子恍然大悟,“你是说,刚才你问的丢蛇那事?”

马识途点了点头:“你把丢蛇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我会为你申请戴罪立功。”

一听这话,胖子不再犹豫,痛痛快快地说了出来:“这事大概是在三四天前吧,那天很晚了,快要到凌晨了,厨师已经下班了,店里只剩我一个人,我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收拾了一下桌子,把垃圾提到楼下扔了,然后我转身上楼,就听到有脚步声跟了过来,不过我也没多想,毕竟这是居民楼嘛,来来往往的邻居多了去了。”

“我进入家门,就在我要关门的那一刻,一个男人突然扑了上来,他拉开我家的门,粗暴地闯进了我家,也就是我的店铺——”

听到这里,马识途赶忙问:“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胖子摇了摇头:“没看见,他当时头上戴了一个卡通头套,把头完全挡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就像抢银行的一样!”

“衣服是什么颜色?”马识途继续问,“他的手脚有没有什么伤痕或是残疾?”

胖子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警官,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当时都快吓尿裤子了,哪还还有心思观察这些?”

马识途叹了口气:“你继续说吧。”

胖子又回忆起来:“我记得他是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看着不是很强壮,他是一个人来的,我看他没有帮手,就想着能不能和他搏斗一下,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那个男人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枪——”

马识途再次打断了他:“枪?你没说错吧?”

胖子很肯定地说:“没错,就是一把枪!我平时也总看电视剧,我知道枪是什么样子,一看到他拿枪出来,我的腿瞬间软了,也不敢和他动手了,我问他想要什么,是不是想要钱,那男人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我转过身去。”

“我老老实实地转身,本以为他会翻箱倒柜地在我家找钱,没想到他直接进了卧室,打开了我养动物的那个屋子,自己提了一个装蛇的铁丝笼子出来,我心里还奇怪呢,这人要蛇干嘛呀?”

“他提了蛇出来,用枪敲了敲我的脑袋,又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如果我敢说出去的话,就杀我灭口,我害怕极了,连连点头,保证不往外说,他这才走掉,他走的时候还崴了一下脚,好像是腿脚不好。”

马识途和袁小虎对视一眼,腿脚不好,他们同时想到了付爱农。

“这个男人走之后,我吓出一身冷汗,浑身都湿透了,后来我想了想,能拿枪,肯定是道上的人,说不定是混哪里的,对方威胁我要灭口,他或许真的能干得出来,所以我决定不往外说,把这事烂肚子里,刚才你问的时候,我也没说,要不是为了戴罪立功,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你丢的那条蛇长什么样子?”马识途谨慎地问。

胖子用手比划着说:“是一条黑红色的蛇,额头上有一块白,这蛇比较小,也就人的手指粗细,身上没什么肉,一般是用来煲汤的,图一个鲜味。”

对上了,马识途心里暗道,致人死亡的那条花斑鳞蛇,就是胖老板那一晚丢的蛇,时间也能对得上。

好消息,蛇的来源找到了;坏消息,依然不知道抢蛇的是谁。

马识途有些着急地问:“对于那个男人,你还有什么印象吗?他的身高是多少,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大约——”胖子抬头想了想,“他比我高,大约高一个头。”

马识途现场量了一下,胖子本人的身高是一米七五,那么凶手的身高就在一米八左右。

男,身高一米八左右,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长相未知。

凶手全程都没有开口和胖子说话,所以也无法得知凶手的嗓音特征。

马识途在本上写下了目前的已知信息。

再回头翻看本案几位嫌疑人的信息:

付爱农,男,一米七九,中等身材

聂雨,男,一米八一,中等身材

郑龙门,男,一米八,中等身材

郑梧桐,男,一米七四,中等身材

李秀娟,女,一米六,偏瘦

竟然有三人都符合这个描述,马识途叹了口气,不过可以把郑梧桐和李秀娟两口子排除了,也算是个好消息。

“到底是这三个人中的哪一个?”马识途喃喃自语。

“师父,让他亲自认一认吧,再见一面,说不定能认出来!”袁小虎提议道。

马识途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让付爱农,聂雨和郑龙门三个人在审讯室站成一排,背对着胖子,由胖子来认人。

桑落和谢灵儿赶回局里,正好碰上了这一幕,两人也站在屋里看,胖子在椅子上犹豫了半天,缓缓抬起手指向了聂雨:“好——好像是他——”

马识途正准备记录,胖子的手指突然变了方向,又指向郑龙门:“又——又好像是他!”

“到底是谁?”马识途焦急地问道,大家都被这个胖子搞迷糊了。

胖子无助地抱住头:“哎呦,我都说了我记不住啊,当时我只顾着保命了,哪会记得那么多?警察大哥,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看他这个样子,马识途只好放弃了这次认人,由着他这么乱指下去,只会误导警方。

四人回到办公室之后交换了一下各自得到的信息,进展最大的是马识途这边,他宣布道:“大家要提高警惕,凶手可能有枪。”

“师父,那为什么不能是一把假枪呢?”袁小虎问道。

“有可能是假枪,但即便是假枪,那也是一把制作精良的假枪,”马识途强调道,“别忘了,凶手临走之前用那把枪敲过老板的头,如果是一把粗制滥造的塑料枪,老板一定能感觉出来。”

“嗯,”桑落认同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年代县城的玩具制作水平还比较落后,“如果是假枪,那最起码也是金属的,并且细节上非常还原,里面可能真的装着子弹。”

“我们不如想想,有谁的工作能接触到枪呢?”谢灵儿提议道。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没有讨论出个结果,他们三人,一个无业游民,一个银行职员,一个在家复习的学生,谁都不可能接触到枪支。

讨论结束之后,桑落对郑梧桐一家开始了第二次审讯,她把自己在学校发现的疑点一一摆出来,想让他们解释清楚,但这次他们三人就像是复读机一样,无论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桑落耐着性子说道:“请你们配合警方的工作。”

郑梧桐反而一拍桌子,开始训斥起桑落来:“我配合你的工作,那你配合我的工作了吗?我现在这么忙,好几个班都要高考了,我却被你们关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告诉你,明天一早你必须放我们离开,否则我就投诉你,我带着所有学生家长来投诉你!”

谢灵儿气得不行,却拿他无可奈何,桑落也看出来了,这三人是不打算配合警方了,毕竟警方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们一家与此案有关,要想让他们开口,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硬性证据。

结束审讯已经是六点半了,谢灵儿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桑落,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家吧,别太累了,明天早上再接着调查。”

桑落摇了摇头:“不行,我一定要在今天晚上找到证据,现在没有证据,只能以配合调查的名义留他们二十四小时,明天一早他们就出去了,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毁灭证据的!”

“好吧,可惜我是不能陪你了,我和林哥哥约好了,今天晚上要煲电话粥的!”谢灵儿甜甜地笑了。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行!”桑落让她放心下班。

谢灵儿走后,桑落也走出了办公室,她借了楼下小邓的自行车,骑着自行车一路来到茶香巷,重新站在9号的大门前,审视着这相邻的三间平房。

8号她是进去过的,里面除了垃圾什么都没有,10号她很想进去,但现在没有证据能表明郑梧桐一家和本案有关,所以她也拿不到搜查令。

她唯一能进去的就只有9号,何桃花母女死亡的案发现场。

桑落戴好手套和鞋套,掏出钥匙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昨晚字典给她的提示,她一直都没有用上,桑落焦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洞】到底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