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话题也没个答案。
尚珏没问第二次,沈玉姝也给不出个答案。
倒不是觉得太子多好,或者多不喜东家。
她只是觉得,这种对比,不管说了谁,都像交付了一点颇真的心意一般。
她接受了情人的关系,即便她有惴惴,却也不欲先坏了那规矩。
但……
尚珏一路未语。
常挂在嘴边的,不论真假的笑,尽数隐去。
他们的手还牵着。
沈玉姝的手被他包在手心里,没透进半分风,却好像少了些温度。
书肆门前止下。
沈玉姝望着他微侧的脸,抿了下唇吗,想说些什么。
却听尚珏先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一如腊八那日巷口,将人逼入墙角,试图狠厉的得到三分真语,自己却先舍不得。
他说:“抱歉夫人。”
尚珏换了只手握她,顺势转过身:“我大概是想问,夫人今日为什么不高兴。”
“这个问题,夫人会好回答一些吗?”
沈玉姝语塞,心里却无端过了暖流,淌过指尖,有些发麻。
她语焉不详地说:“我与殿下不太熟。”
言下之意是——你比较好。
她在安全区域内,给了几分答案。
第36章 第36章(二合一)东家娘子(微火葬……
尚珏是故意的。
他用尽手段将沈玉姝从她的安全区里拽出一星半点,对自己露出半点藏匿在深处的影子。
他知道沈玉姝会对他们之间,冰层下的关系三缄其口,所以他示着弱,换得沈玉姝那点真心话。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他微弯起眼,瞳孔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他叹谓:“这样吗,谢谢夫人。”
书肆的距离近在咫尺。
尚珏温声问:“夫人要进去坐坐吗?我给夫人准备了易学的谱子。”
沈玉姝眼里起了些亮意。
原本准备折返的心思,在学萧这事前忽然止了。
她迟疑地点了头:“好啊。”
她随他进了书肆上楼。
楼下空荡荡,书架理得纤尘不染。
沈玉姝扶着扶手拐角,随口问:“怎么没人?”
尚珏替她挡着上沿也许会撞着的墙角,道:“既然要约着夫人,闲杂人等自然要清干净的。”
沈玉姝有些耳热,责他嘴上轻浮。
尚珏笑说:“它看见夫人就欢喜,我也没办法。”-
二楼理得干净,和上次沈玉姝离开时别无二致。
尚珏随便收拾了下被初一弄歪的摆件,再从架子上将白玉萧取下来,随手放到沈玉姝膝上。
他弯着眼,语气哄弄:“夫人先玩着,我去换身衣裳。”
沈玉姝坐在榻边,大腿因为榻的高低差而微微倾斜,白玉萧一放上来,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滚。
她手忙脚乱地抓住萧,胡乱地应了声:“好。”
尚珏往屏风后走的动作一顿。
回过头来,望见她微微发乱的头发,和染着坨红的脸。
她坐在他的床边,拿着他的萧,发间别着他送的篦梳。
有一种,被他的味道,全然浸没的感觉。
尚珏不可否认,他被这模样极好地取悦了。
他心下无法抑制地动了下,忽然躬身,倾上接了个绵长的吻,卷着舌头勾出她柔嫩的舌尖吮。
退开时,拉出一道隐秘的银丝。
他硬的发疼。
尚珏轻喘了声:“我去换衣服。”
沈玉姝眼睛雾蒙蒙的,被亲出了一层水雾,她下意识抓住尚珏的衣角,喉间一滚,却不知道说什么。
尚珏敛着眼,唇角勾起一些弧度。
他弯着身,手臂一展,二人姿势便对换,将沈玉姝捞在怀中坐着。
他咬着她的耳朵:“原来夫人想要了。”
“夫人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他灵巧地拨开她的衣服,膝盖轻而易举挑开她。
尚珏的手指从沈玉姝腰间划过,一路往下滑。
他的视线在沈玉姝手中的萧上顿了一下,轻笑:“算了。”
沈玉姝像拆开后的礼物,凌乱地躺在他怀里,闻言迷茫地追去视线:“……什么算了?”
尚珏带着薄茧的指腹碾过,满意地听见“啵”的声。
她低低地“哼”了声。
尚珏在她耳尖落下一个吻:“今日夫人心情不好,饶过夫人一次。”
他笑:“下次还回来好不好?”
尚珏说着,有些惋惜地看着那支洞箫,忽然顿下手腕,晃了几下。
他声音有些哑:“夫人怎么不说话?”
沈玉姝几乎小死。
男人手指覆着薄茧,只感觉浑身都像被掌控着,没一寸属于自己。
她胡乱落着泪,呜咽地攀上尚珏的肩:“好……你、你快些。”
尚珏满意地勾住她的舌,叹谓:“好乖啊,夫人。”
他几乎给予给求,偶尔坏心思上来,就停着手,直逼着沈玉姝喊些好听的荤话。
沈玉姝自是不肯,试图自己寻些欢愉,却无疾而终,只得拧着嗓子喊着“哥哥”。
央着他、求着他。
结束后,尚珏去净过手,换了身常服,回来将软绵绵躺在床上的沈玉姝捞起来环在怀里。
他说:“初一有些东西要买,夫人什么时候与我一起去逛逛?”
沈玉姝声音都喊哑了,闭着眼靠在他胸口假寐,闻言也不知听没听清,只胡乱地“嗯”了声。
也没定个时间-
腊月廿六
沈玉姝和尚珏十几日未见。
沈玉姝没得空,也未听见东家的消息,想来二人时间都不凑巧。
只听说扬州案落马的官员,这几日砍的砍、流放的流放,京中风声鹤唳。
沈玉姝起了早,盘算着今日没什么事,便起床梳妆准备去兑现了那日的承诺。
恭王府
探子将中秋宴后“出宫”的宫女情况,一五一十地报予尚琢。
尚琢披着狐裘,眉眼生着凝实的寒霜:“吴州人?”
他声音沉得可怕。
宫中后妃并无吴洲人,只有丽妃早年为了得宠,
亲下了吴州,拜师学得一嗓子好昆曲。
他敛眸取下扳指,拿过一块手帕细细擦着,寒声道:“去查,她都和吴州哪些人有联系。”
探子应是。
正巧苏进此刻进来,问过尚琢开府事宜。
今日解禁,该是进宫与圣上告罪。
尚琢将扳指重新扣上拇指,思索半晌:“京中可有什么女子常去的店家?”
苏进微怔,随即道:“乌南街上倒是有不少。”
尚琢颔首:“那就去乌南街。”
“……那圣上那边?”
“明日去。”
苏进:“是。”
/
恭王府的马车停在乌南街外,尚琢下车便闻到了一线脂粉香。
他素来不喜这种味道,总觉得艳俗。
苏进瞧见他的神色,适时道:“女子惯喜欢用这些的。”
尚琢皱眉不语,强忍着不适往里走。
马车是停在北街,没走几步,便瞧见一家书肆和糕点铺。
苏进看了眼:“王妃喜欢吃这家的梅花糕。”
尚琢原本离开的步子微顿,转而往糕点铺走去。
外头排了不长的队,一眼先瞧见面点师傅揉面的手,混着一点不知是油还是水的液体。
尚琢往后退了几步,眉心紧皱:“太脏,她若是喜欢,让府里厨子做便是。”
他没有多留的意思,劣质的面点味让他极为难受的不适。
比先前的脂粉味还让他难以忍受。
苏进叹气:“王爷,王妃专喜欢这家铺子的面点,府中厨子又怎么能一样?”
尚琢不懂小女生弯弯绕绕的心思,只觉得麻烦。
但他既是过错方,多为她忍受一点也没关系。
他正要说话,就见最前头一个身穿飞鱼服的男人,拿过面点离开。
尚琢脚步忽然一促。
他只当是看错了,太子身边的陈肆怎么会在这。
他将这事先暂时放下,鼻尖又嗅到了那低劣的面筋味。
“你来排。”他对苏进说。
愿意放下身份来买这种面点,已经是尚琢如今范围最大的让步。
苏进应下,去排队买了几块梅花糕给尚琢拎着。
尚琢虽不明白女子为何喜欢吃这些腻人的食物,但也在干净的前提下给予最大的尊重。
若是沈玉姝当真喜欢,他不介意去宫里,问父皇讨个御厨养在府里给她做。
“回府。”尚琢随手勾着糕点。
这种档次的东西,他送不出手。
苏进怔了下:“不给王妃买礼物了吗?”
“一堆破烂罢了,让人瞧着,还当我恭王府只送得起这么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尚琢淡声,“把库里的正阳绿手串包起来,去沈府。”
苏进道:“是。”-
沈府
沈玉姝挑了件玉簪绿的袄子,裹上月白大氅。
她对着铜镜瞧了又瞧,确认没什么不妥了,才放心地出门。
临了正出了门,又折回来补了口脂,才紧着大氅小步跑出了门。
马车已经在门前等了许久了,她担心太迟给人家添麻烦。
刚跨出二门,就见一个前院侍女快步走来,规矩行过礼:“小姐,贵客上门,在正厅候着呢。”
沈玉姝半张脸缩在一圈兔毛里,眼底有些疑惑:“找夫人呀。”
侍女道:“夫人和老爷出门了。”
沈玉姝皱着脸,这样的话,她去书肆的行程又要往后拖了。
毕竟单放着客人在屋里,总是不礼貌。
“好吧。”沈玉姝瓮声瓮气的说,“带我过去。”
二人走了一段便到了正厅。
侍女正要扣门,就听里面传来一段争吵——
“我姐都和你和离了,你还来我家干嘛!”
“本王——”
“谁稀罕你的破礼物,那点烂东西才不稀罕!我家库里有一大堆!”
是沈经汇和尚琢的声音。
侍女脸上冒出些焦急:“小少爷怎么和王爷吵起来了!”
沈玉姝没做声,安静地站在门外。
如果早知是尚琢在,她断不会往这走一步。
她喉口冒上些抑制不住的恶心。
里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尚琢语气平直:“本王是来找你姐姐的。”
“我姐才不稀罕见你呢。”沈经汇年纪小,最浑的时候,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他嘲讽地嗤笑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你养外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姐姐?街头屠夫都知道我姐不被喜欢,谁都能嘲讽一声,那时候你怎么不知道找我姐姐啦!”
尚琢眉头微皱。
即便他一直听说外头风言风语,这却是他第一次真切地知道,外头的流言有多盛,连一个六岁的孩童都一清二楚。
他喉结一滚,正要问外头到底怎么说,门却忽然被打开。
“沈经汇。”清脆的声音传进来,引着尚琢投去了视线。
沈玉姝穿着平日鲜少穿的碧色系衣服,像一株待生的莲,清丽又精致。
尚琢心头微震,原本嘴边的话忽然滚落回去。
沈经汇也看见来人,声音戛然而止,活像一只鹌鹑:“姐……”
“还不把小少爷带走?”
沈经汇说话越发过分,即便是他年纪小,也未必能免责。
沈玉姝虽不肯见尚琢,但总不能看着他为自己出头而出事。
“我才不要……”沈经汇话还没说完,就被侍女七手八脚地拖出去。
门复而关上,原本喧闹的声音如遇丘陵地止住。
沈玉姝还没开口,就听尚琢问:“外头都说什么?”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像某种精度高而珍贵的金属,却莫名带上些涩意。
沈玉姝无心追究缘故。
她知道尚琢在问什么,不过是先前沈经汇说的那些话。
她稍缓了语气:“王爷现在问这个,还有什么必要呢?”
“本王只是……”
“就像王爷当初说的那样,不过是一些风言风语,过些日子就过去了——您又何必纠结?”
面对尚琢时,她才会冒出一些平日不常见的尖锐。
沈玉姝有时候觉得,自己会不会有些刻薄。
尚琢沉默了一下:“靖柔会和你道歉,那事是阚白秋一人的主意。”
“不用了。”沈玉姝摇摇头,“太子殿下当时已经帮我解决了,再追究也没意义。”
太子?
尚珏什么时候是那么多发善心的人?
尚琢感觉有些奇怪,却也没多问。
他垂下眼,拿出准备的礼物——一串正阳绿手串,和一份梅花糕。
“收下吧,即便你不喜欢。”他声音没什么情绪。
不像往常那般,目下无尘的平直,而是像被剥离了一半,内里空空的。
沈玉姝不太想收,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跟尚琢说话。
“如果你不收,本王会治沈经汇的罪。”尚琢淡道,“即便是去大理寺待一日,也是他受不了的。”
沈玉姝微微睁大眼:“你?”
“你要去见什么人吗?”尚琢走近几步,想帮她调整一下发间的玉簪,却见女人下意识后退。
他止住了步子。
“罢了,路上小心。”
他说完便走了,徒留下桌上的手串和梅花糕。
梅花糕是她常吃的那家,在书肆旁边。
沈玉姝有些无力。
她在恭王府时常吃梅花糕,日日都吃,以至于她对那段记忆,都夹杂着梅花糕的味道。
如今再闻到,那段时日便从记忆底又翻上来。
沈玉姝有些抑制不
住的难受,从心口堵塞,一直蔓到喉间肺腑。
她缓了口气,走出屋子:“糕点扔掉,手串收进库里。”
沈玉姝忽然一顿,想起回门时,怀夫人说,太子给她送了成婚礼,收在库里现在都没打开。
她便唤住了侍女:“把太子殿下成婚那日送的礼物找出来,送芜院去。”
侍女:“是。”
沈玉姝便重新敛了服饰,往书肆去。
她原本就是要去找东家,违约了这么多日,总不能再因为尚琢影响了心情-
马车停在乌南街外。
沈玉姝戴着帷帽,脚步有些轻快地往走到书肆外,踏上台阶。
她掀起暖帘,里头空空的。
没有看书的客人,也没看见东家的影子。
她感到有些奇怪。
东家若是不在,为什么不关门?
忘了吗?
她猜着往里走,将一层的窗子推开,让外头光落进来。
忽然,暖帘被掀起——
“总算开门了,我这几日都没书看。”男人声音说,“东家你可千万别再关门了,要春考了,我们好几个考生都拿不准呢。”
他后半句话说完,沈玉姝原本要解释的话便咽了下去,春考确实更要紧。
沈玉姝咬着唇,因为对着外男声音有些细弱:“今、今日不关门。”
男人声音一顿,连忙:“抱歉抱歉,原来是东家娘子,适才唐突了。”?
东家娘子?
沈玉姝帷幕下的脸猛地烧起来,小步后退几步。
她正要解释,男人就火急火燎地说:“我无意冒犯,实是有些急,我这就去寻其他几个考生。”
“好吧……”
沈玉姝放弃了解释。
沈策是国子监祭酒,她自幼也是听着那些考生的事长大的,知晓春考重要性。
比起这些,那点不知所谓的称呼,也便罢了。
反正……
反正她戴着帷帽,大家也不知道她是谁,东家也不知道这事。
沈玉姝稍微收拾了过后,便坐在掌柜后,安静地收银子或者给考生泡点茶。
最开始也还好,只有零星几人,后来大概是知晓书肆开门的多了,人渐渐多起来,沈玉姝有些晕头转向。
一声又一声的“东家娘子”喊得沈玉姝头晕。
“东家娘子,那书放哪?”
沈玉姝木着脸:“原位。”
“东家娘子,能不能便宜些?”
“不行哦。”
“东家娘子,还有茶吗?”
“……有,稍等。”
“东家娘子好贤惠,东家真是好命。”
“……”
沈玉姝断没接这个话茬。
暖帘忽然被掀起,走进来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
沈玉姝抬眼又敛下,没多在意:“里头有空座。”
不想女人径直走到她面前,扬着下巴,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几下:“你谁啊?”
旁边书生从书里抬起眼:“东家娘子啊,你不知道吗。”
女人冷哼一声:“我怎么没听说,东家成婚了?”
沈玉姝眉梢微微挑起,听出了女人言下的几分酸意。
她心下如明镜,问:“你是……?”
“你管我是谁!”女人一拍桌,“我问你,你真的是东家娘子吗?”
沈玉姝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说不是,毕竟……这些书生都喊了一下午了,她若是说不是,多奇怪啊。
而且,她也没有要否认的理由。
她轻轻磨了一下牙。
对要折断东家桃花的事一点没有愧疚。
沈玉姝微微点了一下头:“嗯,我是。”
反正……反正东家也不知道这事。
屋内忽然安静。
暖帘处,传来一道极轻的笑。
顺着风声飘进了沈玉姝耳边。
是极熟悉的声音。
沈玉姝身子陡然一僵。
第37章 第37章“我夫人会生气”
那道笑声不轻不重,传到掌柜这儿恰到好处的清楚。
尚珏的声音格外有辨识度些,清淡里含着一些稀释过的矜骄。
“东家娘子?”尚珏嚼着字,念着和别人如出一辙的声调,只多了一点挪揄的意味。
藏在话音的最底下,细听才能窥见一二。
沈玉姝却听了分明。
她藏在帷幕下的脸泛着艳丽的酽色,对上尚珏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沈玉姝哑然失声,没料到那点随口的话,真会落在东家耳边。
况且……普通友人也便罢。
她与东家却是不清不楚的床伴关系,骤然转了其他关系的口,总像是含着几分暗示似的。
沈玉姝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帷幕外的肩颈线却寂然不动。
假装若无其事。
那身段窈窕的女人一见到尚珏,眼睛便一亮,顷刻放弃了沈玉姝,转而走到尚珏身边:“东家,你终于回来啦,她……”
尚珏眉头微皱,那股惯来的温润忽然瞧不见影。
他淡声:“你是哪位?”
女人脸色一僵,那句“她是谁呀”卡在了喉间。
她在书肆隔壁住了两月,没想到东家根本不记得她!
尚珏没多在意地移开视线,望见沈玉姝轻笑:“夫人怎么来了?”
平日里的尊称,此时说出来无端有些狎昵。
沈玉姝臊得耳尖红。
书肆里人还不少,沈玉姝皮子薄,断是不好意思接这句打趣自己的话。
尚珏眼角眉梢含着微不可察的贪婪。
藏于暗地的情人关系,在这个场景下被公之于众。
他像个饮鸩止渴的旅人。
原本压着的那点不满的渴求,忽然被放大了,他想要更多。
将那块凤印,带着玉玺,通通送到她手中。
让她永远离不开他的身边。
尚珏轻轻捻了下指腹,走到沈玉姝身边,隔着衣物握着她的手腕,语气亲昵:“还想再帮我守会吗,夫人?”
沈玉姝一阵耳热。
好像她真成了一个贤惠的娘子,郎君不在时,替他操持着内外。
但这点隐秘的矛盾,是在床伴情人的前提下。
而其他人听着,是毫无问题的。
沈玉姝声音稍梗:“还有好多人在看书呢……”
她下意识避开和东家的独处。
“等会会来人守,夫人可以休息会。”
话说到这份上,沈玉姝也没了拒绝的道理。
她轻轻起身,因为帷幕遮了七八视线,便只能跟着尚珏牵着她手腕的方向摸索往前走。
“等、等会,我怎么不知道你成亲了?”女人几步追上来,要拉过尚珏的手问个清楚。
“成亲”这个词,极好地取悦了尚珏。
他躲开女人的手:“姑娘这样,我夫人怕是会生气了。”
“请你自重。”
女人浑身一震,没料到速来温润的东家会说这么不留情面的话。
浑身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我…”
尚珏领着沈玉姝绕过往上走,对凝滞的气氛浑不在意。
沈玉姝安静装鹌鹑不说话。
她对尚珏的态度毫不意外,他惯是这么个人,床事上便是盖不住的强势。
直到跟着尚珏到了二楼,她才摘下帷帽,轻轻松了口气。
她脸上泛着一点呼吸不畅的红晕。
尚珏看得心痒,指腹在上头轻轻捻了一下。
沈玉姝抬起一双懵懂的眼:“唔?”
她恍然回神:“你会不会怪我……”
尚珏轻笑:“为什么?”
“我还怕夫人生我气呢。”
*****
尚琢将阚绍钧约到了茶楼。
阚绍钧大抵是刚从哪个温柔乡出来,衣衫皱巴巴的。
尚琢只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薄唇轻吐:“胡闹。”
阚绍钧浑不在意地整理了下衣服,笑:“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尚琢想到今日在沈府的事,心里忽的沉下来。
他问:“我和沈玉姝没和离的时候,京中怎么说的?”
大抵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阚绍钧微怔,旋即笑起来:“尚三,这种事你去街上随便问一个就知道了,何必把我抓出来?”
他说着嘟
嘟囔囔地拍了拍衣襟:“那花魁可是我砸了一千两银子才……”
“去找王府账房支一千两。”尚琢冷声。
阚绍钧笑开:“行吧。”
他挑着几段说了,七七八八说了些。
尚琢脸色越听越差:“所有人都这么说?”
阚绍钧话音带着笑:“王爷什么时候关心这种事了,反正大家也是称赞你深情的。”
“什么——”
尚琢随即反应过来,说的是何之纯。
他下意识皱起眉:“我与她不是那种关系。”
阚绍钧耸肩。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阚绍钧看他一眼:“你想……和她?”
“成婚。”尚琢言简意赅道。
他与沈玉姝,本来就是夫妻关系。
“那万一人不想怎么办?”
“不会。”
听他的话,尚琢的唇微微抿起,他想起邑城出现在沈玉姝身边的那个男人。
即便他想否认,却也不得不承认,觊觎沈玉姝的人,比他想的更多。
“本王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到底是和沈玉姝成过婚的关系。
阚绍钧不置可否。
他顺眼往街上投去视线,视线忽然一凝——
“哟,你瞧那是不是沈玉姝?”
尚琢心中发紧。
顺眼望去,赫然是一道与沈玉姝极为相似的身影。
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贴心地替她挡开来往的人流。
尚琢手中茶杯骤然被他捏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38章 第38章“我不会跟我不喜欢的人……
那人确是沈玉姝。
周遭人群往来,她未戴帷帽,总有些不自然。
尚珏敛眼觉察到她有些紧绷的侧脸,便不动声色地挡开了会撞到沈玉姝的人流。
这才有了尚琢看到的那一幕。
阚绍钧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了声:“尚三,看起来没你说的那么稳啊。”
尚琢视线落在沈玉姝微乱的大氅上。
他记得早些离开沈府时,沈玉姝一身精心挑过的衣服,连发髻都一丝不出错。
如今却在人群里轻易被弄乱了。
尚琢淡淡收回视线:“一个平头老百姓罢了,如何与本王比。”
阚绍钧不置可否地挑起眉。
他倒是觉得,那男子气度熟悉得很。
/
尚珏带着沈玉姝转进酒楼,在大堂点过菜后转进一间雅间。
他细致地替沈玉姝解开大氅,挂在门边的衣珩上。
里头烧着炭,有些闷热。
直到现在,沈玉姝才觉得稍稍喘过来一些气。
忽然,一双有些温热的手贴在她冰凉的面颊上。
截然不同的温差激起了沈玉姝一点思绪。
她眼里泛着长段的空白。
尚珏指腹有一层薄茧,落在沈玉姝细嫩的脸上显得有些粗糙。
她下意识地寻着热源蹭了蹭,却转眼回过神来,恍地后撤。
她道:“抱、抱歉。”
像只落荒而逃的猫。
尚珏轻轻捻了下指腹,那还残存着一点冰凉的温度。转瞬被他的体温覆盖。
他对此有些不虞。
沈玉姝调整过呼吸,面上回了些血气。
她有些歉疚:“本该是去给初一买些东西,怪我……”
尚珏稍敛着眼,半晌抬起手,指尖稍稍碰了一下她的脸:“怎么了?”
他在问她的情况。
沈玉姝抿着唇,迟疑的不说话。
他倒也不恼,耐心地又碰几下,像是在安抚某种毛绒动物。
尚珏专注地瞧着她:“夫人可不可以与我说一下呢?”
他这副模样,和平日里大相径庭。
温润皮子下的那点,总想将她吞吃入腹的攻击性全卷在某个角落里,只细致地求得一个答案。
沈玉姝有些耐不住他这副模样。
她轻轻动了下脸,慢吞吞地说:“有些……怕人。”
她感觉这有些奇怪。
普通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沈玉姝说完就后悔了,不去瞧尚珏的脸。
她先想往后躲:“其实没什么……”
“夫人应该早些和我说的。”
原本贴在沈玉姝脸侧的指腹忽然撤开,不过片刻,温热的大掌便重新覆上,从她唇角盖到耳尖。
半张脸都藏进他的掌心里。
沈玉姝露出来的那一双眼睛愣愣的。
尚珏轻笑:“夫人的喜欢、夫人的讨厌,我都喜欢,怎么会奇怪呢?”
这是尚珏第一次直白的说喜欢,而不是拐着弯带着沈玉姝进套。
听到他的话,沈玉姝唇瓣微微张着,有些处理不了这个认知。
她愣怔地说:“不是说……情人不谈……”
忽然,她的唇被一根挤进来的手指摁住,堵住了她的话头。
从唇瓣到贝齿,之后压着舌尖。
明明唇被桎梏,沈玉姝却有些呼吸不畅。
她的口脂被抹到尚珏指腹。
他看着她在他手里凌乱的模样,心满意足地笑开。
尚珏说:“我不会跟我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
“但是夫人可以继续不喜欢我。”他眸色稍微闪了一下,“这样情人关系也不算被破坏,对吗?”
沈玉姝被他的诡辩带着走,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
她轻轻点了下头。
这个极小的幅度,让尚珏的手指进得更深,就像是她主动吞|吃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玉姝,下意识就想后撤,却忘了,自己半张脸在尚珏手心,几乎是整张脸被他禁锢着。
她想说话,舌尖便是动,却在尚珏指腹扫过。
大抵是她的神色太过怨念,尚珏总算大发慈悲地撤出手指,替她擦去多余的口脂。
最后才用手帕擦去手指上晶亮的水液,眼底还挂着笑意。
沈玉姝声音有些黏糊的甜:“好好说这着话,你干嘛呀……”
尚珏毫无悔意地挑眉,说:情难自制。
二人没来得及再说,便被上菜的小二打断了。
“菜来了!”
一道道菜摆上桌,小二打个千:“菜都齐了,二位慢用。”说完便打着汗巾离开。
沈玉姝有些脸红,不肯去看尚珏,自己往桌边坐下。
她这才发现,尚珏点的都是江南菜系。
尚珏在她对面落座,嗓音喊笑:“合口味吗?之前在邑城,看你总吃甜口的菜,便点着试试。”
“……合口的。”沈玉姝没料到他的细心,一时有些出神。
一出神,便看见下面密集的人群。
她忽然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这么多人。”
尚珏给她夹了一箸松鼠鳜鱼:“快除夕了,置办年货吧。”
他笑着随口问:“夫人除夕什么安排?”
无非是宫里的宫宴。
沈玉姝有些恹恹地吃着他夹给自己的鱼,味道意外不错。
“……不太清楚。”她说。
“我没有。”尚珏眼底带着一点笑,跟着她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如果夫人到时候没有安排的话,夫人与我一同贺岁,可好?”
沈玉姝微怔,抬起眼看他:“……那如果我有安排怎么办?”
尚珏说:“没关系,夫人不来也可以。”
*****
沈玉姝是被尚珏送回府的。
因为他说,临近年关,京城人多眼杂,时辰太晚担心她不安全。
他的步子只停在街外。
对沈玉姝所有遮盖的秘密,保持极有分寸的尊重。
沈玉姝走了几步,便遇到前来接她的侍女。
侍女轻轻福身:“小姐,老爷夫人在屋里等您。”
沈玉姝轻轻应了声,没忍住回头看一眼。
街外的转角,男人的身影安静地立在那。
沈玉姝与侍女回了沈府。
堂屋,沈策和怀氏坐在圈椅上,没见沈经汇的身影。
沈玉姝走进去,轻轻福身:“父亲、夫人。”
沈策颔首,身边下人领命拎着一袋点心过来,送到沈玉姝手中。
“我回府时遇到恭王,他让我带给你的。”
沈玉姝正要接过的动作忽然一顿,面上浮些怒意:“我不要。”
沈策皱眉:“殿下的好意,你做什么不要?”
“殿下的好意我就一定要收吗?”沈玉姝冷着脸。
沈策对她的自我格外不虞,却也没在这个事上纠结,只让人收拾了,然后道:“不要也罢,你与恭王都已经和离了,也不可能再重新成婚,若说出去了还耽搁着你二嫁。”
“你与恭王保持着距离,恭着些,别惹了他生气。”
沈玉姝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父亲,在你眼里,我和别人的关系,就仅限于成婚与不成婚?”
闻言,沈策像是责她不懂事:“你一介姑娘家,和恭王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不早些二嫁,日后如何还嫁得出去?我给你安排的路,你好生走就是。”
说着,他便不欲听沈玉姝多言:“五日后宫宴,你好生打扮,去年献了舞,今年就献琴吧,更替着来,免得陛下看腻味。”
“我不想去——”
“没有多言的余地,准你和离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沈策脸色沉沉,“你不是为你自己活着。”
第39章 第39章“夫人,你来了”
怀氏坐在旁边,只字未语,只让下人送着沈玉姝回芜院。
在沈策眼里,允许她和离,是一件“亏本”的事,她需要用一件等价值的事来对换。
和尚琢和离,他失去了一个稳固的贩盐路子,亏损了银钱,那她就要用新的商铺补上。
所以他逼着沈玉姝出席宴会,得个貌美才艺出挑的贤名,抬了价好二嫁。
但这些如今对于沈玉姝,好像都是次要的。
大概是从沈策说出那句“你不是为你自己活着”时,沈玉姝便沉静下去,失了和他多余争辩的心。
她安静地立在一干人外,回到芜院关上门。
宫宴的宴裙和琴谱都已经被送到了屋内,琴被好生养护过放在琴桌上。
沈玉姝有些疲乏。
她不知道应该用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沈策,但……她也不想听沈策私自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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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沈玉姝换了一件云水蓝褙子,裹着同色大氅,极素的模样。
她贴着镜子上去瞧了瞧,用指甲尖抹掉眼尾一点晕出的眼妆,再确认妆容干净,这才出了门。
她常用的琴,被她搁置在琴桌上。
府门前,两辆马车停在外头,一辆稍方正些,后头的更小巧。
沈玉姝上了后面的马车,掀帘便见到端坐在里头的怀氏。
她轻轻问了声“夫人好”后,便规规矩矩坐了过去。
待马车启程后,怀氏瞥了她眼,不紧不慢道:“你没穿你父亲准备的衣服,他大概会不高兴了。”
沈玉姝弯着眼笑了下,没多应。
皇宫
尚琢一早便应丽妃传话,进宫督促着席位。
他最后与礼官确认过流程后,拧着眉问:“往年不都是太子督察吗?”
苏进四下瞧了瞧,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后,压低着声音道:“太子殿下没来,皇后娘娘那边正派人去请呢。”
闻言,尚琢莫名地有些不安,他想起那日在糕点坊处,遇到的酷似陈肆的身影。
是巧合吗?
他正打算问苏进,沈玉姝在哪。
音还未起,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有些不耐地回身,却对上何之纯一双笑盈盈的秋水瞳。
“王爷怎么站这发呆?”何之纯声音又轻又柔,像蕴着湖。
闻言,尚琢平白想起来沈玉姝偶尔黏糊甜腻的声音,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不禁皱了下眉,敛着眼看她:“怎么来这么早?”
他冷淡之意尽显。
但何之纯却没有丝毫恼意,还弯起一点笑,露出两个精致的梨涡:“与哥哥来的,听说沈家的马车在路上了,我还担心沈小姐不来呢。”
沈玉姝来了?
这个认知让尚琢无声地松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那尚珏今日未来,大概只是个巧合吧。
毕竟,他们怎么可能会有关系。
一双手在他眼前上下晃了晃:“王爷?”
尚琢回神:“嗯?”
何之纯轻笑:“我适才经过御花园的那片湖,好久没与你一同去过了,最近王爷总是忙些。”
听她提到这事,尚琢原本绷紧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口传来一点嘈杂的声音。
尚琢顺眼望去,看见了沈玉姝躲在大氅兔毛下,白净清丽的脸。
她发间簪着一根南珠发簪,不是他送的点翠篦梳。
尚琢的话头忽然尽数咽下。
沈玉姝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温声笑着和周遭几个认识的叔伯打招呼。
“玉姝倒是越发出挑了,老沈你好福气啊。”
沈策先前被沈玉姝阳奉阴违的怒意一扫而空:“诶,不过尔尔,抬举了,令郎今年春考……”
周遭围着一圈或熟悉或陌生的人脸,声音层出不穷,沈玉姝立在里头有些呼吸不上来。
即便是上着粉,也能轻易瞧出她苍白的面色。
她盘算着时间,预估着自己要做的事。
对无关人的注意力低了又低,只瞧着一处无人看守的偏门出神。
她有些恹恹,凑过去与怀夫人耳语几句,便躲出宴厅。
御花园里种着绿萼梅,无端让沈玉姝念起东家来。
她不知道那日东家说,除夕等着自己的话,是不是一时兴起随口为之。
但如果是东家的话,她总觉得是真的——
他当真是那么想,也会那么做。
沈玉姝有些纠结的咬着唇,在尝到口脂味的时候又忙着松开了。
她担心弄花了口脂。
“太子殿下还没来?”
一道有些尖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沈玉姝在绿萼梅林里,大抵没被瞧着,来人以为没人,便没压着声音。
“没来,东宫里头都没人,陈大人说殿下今年不来了。”
太子殿下不来宫宴?
沈玉姝有些错愕。
宫宴本就是为宴请百官而设立,储君最是该在,否则难免遭人议论。
那人说:“啧,殿下乖张,倒留着我们这些做奴才的里外不是人。”
两人慢慢走远了,后头说了什么,沈玉姝也听不太清。
她无意识地捻了一朵绿萼梅玩。
她想,果然不止她一个人不愿来这宫宴。
她再次盘算了一遍宫里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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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西,透出几分昏暗。
沈玉姝在御花园里吹了半日的风,正要起身,就见一身穿绛紫长袍的男人远远走来。
尚琢走到她面前站立,迟疑了会道:“除夕快乐。”
沈玉姝不冷不热地点点头,想想还是道:“你也是。”
闻言,尚琢常绷着的唇角,挂上了一星半点的笑意。
“怎么在这坐着?”
“你还有事吗?”
两人同时开口。
尚琢面上的那点喜意骤然绷住。
沈玉姝看着他的神色,猜想他大抵又想问些车轱辘话。
她有些倦怠。
却听尚琢沉默了一会,然后道:“……靖柔说要来给你道歉。”
靖柔长公主性子傲,磋磨人,向来是磋磨便磋磨了,就算是太子压在上面,只要太子没真的开口,她就不会低这个头。
那就只能是尚琢去压人了。
沈玉姝平静的看着他:“我上次就有说不需要的。”
“她做错了,就该道歉。”
“那你呢,你做错的呢?”
尚琢一阵沉默。
沈玉姝说:“我没要你的道歉,也不会要她的道歉。”
愿意听道歉,就是有心不与计较,不过是给个双方的台阶罢了。
但是沈玉姝没打算给这个台阶,没有原谅的打算。
尚琢本想说什么,在看见她妆容精致的面上后,忽然咽下了。
他与沈玉姝成婚的二十六日里,除却回宫回门那两日,他从未见沈玉姝上过妆。
女为悦己者容。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茶楼上看见的那一幕。
尚琢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透过沈玉姝,打量着什么。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沈玉姝站起身,说:“好了,我要走了。”
她没有等尚琢回应的意思,这是她一早便定下的事。
她没打算留在这场宫宴。
沈玉姝说完便转身,朝着绿萼梅林的反方向去,那不是宴厅的路,是出宫的路。
她一身云水蓝色大氅落在黑暗里,走得越远。
尚琢陡然发现,事情和他以前想的是不一样的。
他抓不住她。
尚琢轻轻压了下眉,心里抑制不住地冒出一点慌张。
他说:
“沈玉姝,本王没打算放弃。”
沈玉姝脚步未停,甚至有些轻快地往外走去。
也不知听没听见。
/
书肆
里头燃着烛火,冬风猎猎。
陈肆走到窗边,将窗子关上:“殿下,下雪了。”
尚珏将手中书页翻过一页,淡淡应了声。
陈肆纠结地走回他身边:“殿下……陛下正寻您呢,他有些生气。”
“嗯。”
“他说,您再不回去……”
尚珏面色淡淡放下书:“你是为谁办事的?”
陈肆闭嘴了。
但也没闭多久。
他又说:“沈小姐去宫宴了,探子来报了,她今日……大概是不会来,所以……”
所以您去宫宴也没关系。
“出去走偏门,别被人撞上了。”
这个“人”,显然是指沈玉姝。
陈肆气得闭嘴。
搞不懂,为什么殿下偏觉得沈小姐会来,明明不在这等,沈小姐也不知道。
还赶自己走。
他无能且窝囊的对着尚珏的背影做了几个怪表情,然后麻溜地跑了。
他想,他才不走偏门,反正也不会遇到沈小姐!
而且偏门对着窄路,要绕一圈路。
他早就嫌麻烦了!
陈肆大摇大摆往正门走去。
外头。
沈玉姝走到书肆门前,望着细弱的光,愣怔了一下——
书肆的二层,亮着乌南街唯一一盏烛火。
东家在等她。
分明是预料到的事,但她还是有些错愕。
大抵是毫无人烟的乌南街显得有些过分寂寥。
沈玉姝戴着帷帽,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走上前推门时,便带着一小堆细雪扑簌落下。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沈玉姝和一个陌生人打了个照面。
她平白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您是……”
陈肆呼吸一滞。
怎么、怎么还真来了!
而且还撞上了!
沈玉姝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陈肆连忙低下头压低声音,操着一口胡乱的乡音:“没得没得!姑娘认错人啦!”
沈玉姝觉得有些奇怪,正想再问,忽然听见楼梯口传来一点微弱的脚步声,随之便是道温润的声音:“夫人,你来了。”
她顺着声音看去,尚珏一身云水蓝长袍立在拐角,烛火微暗,让他半张侧脸有些昏暗,显得有些失真。
但沈玉姝就是无端安定下来。
她“唔”了声:“除夕快乐呀,东家。”
第40章 第40章惊喜
沈玉姝晕乎乎地跟着尚珏上了二楼。
她本想问一下,那个眼熟生人的事。
但还没来得及张口,尚珏步子就在二楼屋门前停下。
沈玉姝疑惑地看着他:“嗯?”
她从鼻腔里闷出一个词,单单的,有些低。
尚珏稍稍侧了下身,蒙蒙的光把他的五官衬出几分英朗。
他温声:“推门试试。”
沈玉姝歪着头,有些狐疑地瞧他。
但到底还是对他的期待站了上风。
还有些期待。
她欺身上前,手落在门扇上,轻轻一推,柔润的光顿时倾泻出来,落在最先进去的手背上。
她察觉里面温度有些奇怪,不高不低,像刻意为之的。
沈玉姝被激起了几分好奇。
她手上用力,将门彻底推开,几只蝴蝶便扑簌着翅膀,颤巍地落在她手背、肩颈。
里头还栽了一株特地移植进来的绿萼梅。
沈玉姝有些错愕,她上次在邑城绿萼梅林时,就觉得,蝴蝶和这片梅林该是最配的,可惜蝴蝶冬日不生,便只埋在了心里,当个妄念。
却不想今日实现了。
“喜欢吗?”
沈玉姝闻身回头,几只蝴蝶受惊地飞起,带起了其他正在休憩的蝴蝶。
尚珏眼角眉梢带着一点笑意,那点朦胧的雾气在这片光里云消雾散。
他专注地瞧着沈玉姝:“夫人,喜欢吗?”
沈玉姝愣愣点头:“……你怎么想起准备这个?”
“第一次跟夫人过年,怎么能平平无奇?”尚珏倚着门轻笑,“总得做些什么,让夫人记得我才是。”
他偶尔会从一点缝隙中,露出星点张扬的味道。
沈玉姝喜欢极了那点意外泄露的真相。
她眼里闪着一点光,小步走上去,一把拉住尚珏的手。
沈玉姝说:“嗯,记住了。”
尚珏有些错愕的看着她。
这是沈玉姝第一次,在他未曾下套的前提下,给予他回应。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哑声短促笑了声:“夫人,你别招我。”
沈玉姝闻言抵着虎牙笑开。
她握着尚珏手的那只胳膊抬起,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有些凉的脸上,一点点焐热后,又凑上要吻他。
尚珏以为那个吻会落在唇上,或者脸上。
不想沈玉姝稍稍偏了下,落在了喉结上。
他不自觉的滚了喉结。
沈玉姝走来的路上吹了一路风,唇瓣有些干燥起皮。
是有些怪异,但极为勾人的触感。
尚珏几乎立刻就起了反应。
他没想做,他不想把今日这份礼物,沾染上别的液体。
他担心沈玉姝会不高兴。
尚珏沉沉缓了口气,他抵着沈玉姝的肩膀,正要说自己去洗个澡,却见精致的女孩往前走了一步。
沈玉姝睁着一双稚纯的鹿眼跟他说:“我是故意招你的。”
“所以……不做吗?”
沈玉姝在邀请他。
尚珏舌尖舔了一下犬牙,喉间挤出一点笑。
适才所有克制的担忧化为齑粉。
尚珏哑声:“夫人邀请,当然荣幸至极。”
他说完,便将沈玉姝打横抱而起,边走边取了她的发簪,随手不知道扔到哪个地方。
沈玉姝攥着他衣襟笑:“发簪等会找不着了。”
她说完,整个人便被投进一块柔软的被中。
一股沉淡的冷香倾下。
尚珏禁锢着她的下巴,眼神黑沉得吓人:“夫人现在还有空想那簪子。”
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握住她的手,放到腰腹:“帮我宽衣。”
火是沈玉姝点的,现在脸红的也是她。
她手下是一根柔软的绸带,轻而易举便能扯掉他的腰封。
沈玉姝手肘反撑着床,凑上去接了个绵长的吻。
她巧笑:“好啊。”
腰封的绸缎水一样从指尖落下,落在床尾,衣衫被扔出,云水蓝的长袍褙子胡乱混在一起,钻进了谁的袖子。
沈玉姝被弄得心痒皮热,止不住的呜咽倾泻。
大掌重重拍在她的臀|肉上,尚珏声音沉得发哑:“转过去!”
一听便是被逼的很了。
她心里有些快活,寻着本能应过趴下,在他指尖到了第一次。
泉眼开了闸,一股股落了满身。
沈玉姝感到羞耻,一次都还没弄,她就尽数缴械。
她纷纷回头,在他肩膀上重重咬了口。
至少她觉得重。
但事实上,尚珏那股无处发泄的火气终于在这一口上寻到了宣泄,他狠命压着腰。
这一下几乎要去了沈玉姝半条命。
从外看去,这床帐在某一点奇怪地收拢,像被什么攥着,受了极大的力,寻不到发泄处一般,一轻一重地扯着床帐泄气。
里头忽的传来一声低吟:“慢点啊,求你了……”
“夫人勾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这声音有些哑,轻重声调混着来,爽利极的模样。
外头起了风,卷起床帐,露出几分外面的光景。
尚珏一把撩起散落的发,忽然看见窗边安静的榻。
他微微挑眉,倾下身抬起沈玉姝的下巴,强迫着她偏头看去,腰腹越发狠厉。
他咬着耳朵:“夫人,下次试试
在窗边如何?”
他根本就没想给沈玉姝回答的余地,沈玉姝喉间全是哭喘。
不应他就更凶,沈玉姝受不住,便哭着应下。
“都依你,你轻点呀……”
她的声音被撞碎的这狭窄的空间里,却只能被迫攀折他的肩膀寻得那个支点。
她浮沉在欲望的浪潮里,连思绪都停止了,不知道该思考什么,只淌着泪一声声央他。
偏生身上人一听她话,就像得了助兴。
她说一声,他便更凶一分。
沈玉姝断掉的思绪,难得的处理到了这个事实,便抖着软得无力的手想去捂嘴,却又被男人轻而易举扯开。
尚珏唇角含着笑,将她两只手抵着头上,从床尾拿了腰封来,轻而易举打了个漂亮的结压在上头。
他笑:“我喜欢听夫人叫。”
沈玉姝羞得脸红,浑身却没着力气,只一波又一波迎着他的快意。
忽然,外头窗子冒进来几线胡乱的光,不同的色,照亮了里头的一方小天地。
沈玉姝回头看见尚珏紧绷的下颌,和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莫名的眼熟,但紧接着又被撞碎。
她一声呜咽还没出声,又被男人从枕间扳着脑袋挖出来接吻。
尚珏笑喘着说:“夫人,新年快乐。”
沈玉姝抖着身子,淌着泪尽数接纳。
她恍然意识到,新年了,那光是宫里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