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夫人以后要常来。”……
他的声音又哑又沉,藏着抑制不住的欲望。
沈玉姝几乎要溺死在这无边的浪潮里。
她被桎梏的下巴,使她不得不仰起头,露出一截隐秘而白嫩的脖颈在男人唇边。
他毫不留情地咬上去。
腰带被轻巧地解开,滚烫的掌心钻进小衣里,轻易地覆上。
沈玉姝身子一抖,不可置信地咬住手压住声音,眼睁睁看着它从衣物里跃出。
握不住的奶白从指缝里溢出,被尚珏揪着舔咬。
过分的快感侵蚀着沈玉姝的理智,她扯着尚珏的头发,抑制不住地低吟出声。
“够了……”她咬着尚珏的耳廓祈求。
一门之隔就是车水马龙的大街,她不敢大声。
“轻、轻些呀。”见他不理,她欲哭无泪地低泣出声,试图换得几分怜惜。
下一瞬,她的腿被迫分开,膝盖重重撵过,听出一点水液溢出的“啵”声。
沈玉姝脚趾猛然缩起,后跟压在尚珏的后腰上:“——唔!”
感受到后腰的痒意,尚珏笑喘着吻上她的唇,手指隐没在裙间动作,让沈玉姝身子弓成一把拉满的弓。
“帮我解发带。”尚珏欣赏够了她崩溃的模样,倾身咬着她的唇厮磨。
手上却一点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指尖勾出一道透明的丝。
他哑声轻笑,无声地说了个什么短促的词。
“……别说了。”她转过脸不肯看。
沈玉姝满眼都是眼泪,被臊得心肝都在颤,却还是乖顺地颤着手去解他的发带:“别动呀,解不开了……”
尚珏满心的燥郁终于得到宣泄,鼓励似的在她唇角亲了一亲,举着湿润的手指在她眼前:“看,都是你的。”
沈玉姝羞耻地移开眼:“不要……”
发带落下,被尚珏捻住另一头,熟练地捆在沈玉姝手腕上,扯着压在头顶,让她不得不直视着那只濡湿的手。
“乖,下次让你尝尝自己味道?”
他含糊地鼓励,餍足地咬着她的舌尖逗弄。
沈玉姝几乎被无数快|感逼疯,手动不了,还不敢叫出声,丝毫没有发泄的方向:“才、才不……”
书架被颠得发颤,落下几本书,掉在地上无人在意,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屋里的香漏行过半个时辰。
沈玉姝几乎小死。
她咬着尚珏的耳垂哭喘:“太多了。”
“最后一次。”
……
沈玉姝再醒的时候,外头已经天黑了。
水液堆满无从溢出的感觉,直到现在也未曾弱去半分。
“喵——”
轻轻的猫叫在旁边响起,沈玉姝挣扎地起身,发现了角落里的初一。
她眼里流露些惊喜:“初一!”
小猫“喵”了一声。
它走得还不稳,跌跌撞撞地踩着被子爬到沈玉姝的被子上踩奶。
沈玉姝心都化了,凑下去就要亲它,被一只手横过打断。
那手拎着猫的后脖,毫不留情地放到一边。
“夫人没穿衣服,它身上脏。”尚珏把茶水递到沈玉姝嘴边,示意让她润润嗓。
沈玉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声音有些黏糊的怨念:“你弄得好晚,我东西都没买。”
“帮你买好了。”尚珏温声说着,从旁边圈椅上拿过新买来的衣服替沈玉姝穿上,一点一点遮住身上新鲜的吻痕。
沈玉姝身上酸软得很,就由着尚珏摆弄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尚珏的确是一个极好的情人。
她以前也听说过京中各家隐秘的情人关系,各取所需,也许上一刻钟还在抵|死|缠|绵,下一刻钟在宴会上又是点头之交。
即便她了解的不多,也知道没人会像尚珏一样细致。
不过她好像没有理由拒绝尚珏的迁就照顾。
最后一颗盘扣到脖根,因为卡着白皙的皮肉有些难扣,尚珏要凑得极近才方便扣上,二人不可避免地贴近。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间,弄得沈玉姝有些发痒。
她闪躲地避开他的手,一手覆上脖间调整盘扣,一边有些埋怨地说:“渴……”
尚珏稍挑起眉,却没多说,起身去给她倒水。
回来的时候还多带了一颗牛乳糖。
沈玉姝眼睛一亮,身子一倾就要略过水去吃糖,被尚珏轻易举起避开:“先喝水。”
“喔。”沈玉姝咕咚把水喝光,手腕撑着床榻,脸凑到他的手边,舌尖一卷,就将糖带进口中,留下一点隐秘的水痕。
她轻巧退回了原位。
尚珏神色微暗,稍握着拳按上那道痕迹。
沈玉姝没注意这点插曲,自顾自扣好盘扣,卷着舌将糖换了一边含,起身下床。
她其实腿还是有些软,但她总觉得一直躺在情人的塌上不合适。
她没忘把初一抱到怀里。
小奶猫总是睡不饱,睁开一只眼确认一下抱它的人,轻轻“喵”了一声,寻了个姿势接着睡了。
沈玉姝随便转了一圈:“是你的住处吗?”
这里其实不像寝室,四周立着到顶的书架,只有旁边摆了一张做工精细的床能看出几分寝室的影子。
“是密室。”
尚珏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沈玉姝没细究,她看见旁边被架子支起的一根精细的萧。
那萧上雕着龙凤,白玉为底,尾部坠着一串云水蓝的络子,极为漂亮。
沈玉姝眼睛亮晶晶的,转过身与尚珏说:“你还会吹箫?”
“会一点。”
尚珏语气淡淡的,好像只随口说了句吃过饭似的。
沈玉姝听出了他的自谦,有些期待地问他:“我可以看看吗?”
尚珏颔首。
沈玉姝得了首肯,走到架子前蹲下,将初一放到一旁,小心翼翼地捧起白玉萧。
入手生温。
“喜欢?”尚珏走过来。
“喜欢萧。”沈玉姝道,“但我不会吹。”
尚珏微微挑起眉,似乎在问为什么。
“父亲觉得女孩子吹箫不正经,不如琴棋书画来得像大家闺秀,日后做高门主母不得欢喜。”沈玉姝轻快地说。
她第一次接触萧是百天抓周,琴棋书画毛笔算盘金子摆了一桌,她径直爬到一个观礼客人面前,抓住了他腰间的长萧,一干客人都觉得有意思,独独她爹阴沉着脸,拒绝了那客人送萧的好意。
这些是她只是在学艺时,喜欢萧喜欢得紧,她娘告诉她的。
那时她五岁。
总之那之后她就再也不提学萧的事,琴棋书画越发精通,父亲也越发悦色起来。
回忆戛然而止。
沈玉姝忽然惊觉,自己一直都是个胆小的
人,从未忤逆过什么。
最出格的事,莫约一是强迫父亲允她和离,二是与东家发展了不清不楚的情人关系。
忽然,一只节骨分明的手绕过她的肩,覆在她的手背上,领着她握住了那柄萧。
她整个人都跌入了他怀中。
尚珏轻轻摁下她的小指,对上最下面歪掉的音孔:“这是第一个音。”
然后摁了拇指,对上唯一背面的孔:“这是第七个音。”
他轻笑一声,稍带着她的手臂用力,抬起手将吹孔对上她的下唇半处,诱哄着与她说:“吹气。”
沈玉姝愣愣的跟着他做了。
白玉萧随之发出一点低低的呜声。
沈玉姝眼睛一亮,回首看他:“响了!”
她的眼睛像一只误入城池的鹿,看得尚珏有些心痒。
他向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心念动间低头在她眼皮上落下一个吻:“嗯,夫人好棒。”
沈玉姝耳尖泛红。
一旁睡觉的初一倦怠地掀起眼,甩了一下尾巴,换个方向接着睡了。
小猫搞不懂,今天怎么这么吵。
“夫人想学吹曲子吗?”尚珏拨了一下她晶亮的下唇,敛着眼低声问她。
沈玉姝要抬着眼看他,从下往上,正好能看见他被烛火照过落下的睫毛阴影,铺散在下眼。
她问:“可以吗?”
“当然。”尚珏轻笑,“所以夫人以后要经常来,想学什么,我教什么,知无不答。”
……
月上中天。
沈玉姝坐尚珏备好的马车回了宁王府。
温慧在门口等她,下人在后一件一件地卸腊八节的材料。
沈玉姝搭着玉兰下来,腰间的酸软让她险些一跌。
被温慧连忙扶住。
她的视线在沈玉姝脖间划过,稍顿一瞬,若无其事地打趣:“怎么还戴上风领了,很冷吗?”
沈玉姝顿了一下:“啊,风有些大。”
温慧轻轻挑了一下眉,揭过了话题。
“昨日何之纯回何府了。”她说。
沈玉姝微怔:“何府?”
她原以为,自己与尚琢和离之后,她们两个人感情应该会迅速升温才是。
温慧颔首:“何侍郎还给她关了禁闭,不准她出来。”
话毕,沈玉姝忽然想起之前平亲王生辰时候的事,那时也是禁闭。
她弯起眼,打趣一声:“那大概明天就能看见恭王殿下闯进何府了。”
温慧不置可否地轻笑。
沈玉姝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慧姐姐,我明日该回家了,这些天真是叨扰你了,千万替我与宁王殿下道声歉。”
“一家人哪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温慧道,“回家也好,前日怀夫人还传信来问我你的情况,她挺担心你的。”
沈玉姝有些赧然。
她自和离后,还未曾回过家,难免让家中忧心。
“我知道了。”
二人踏进院子,远远见到玉兰捧着一个小木盒跑过来。
“小姐!”她声音匆匆。
“莽莽撞撞,成何体统。”温慧不轻不重地训斥一声。
玉兰连忙止住行礼,然后把手中木盒捧起来:“恭王派人送来了礼。”
“说是……祝小姐归京。”
第32章 第32章“夫人,好巧啊。”……
苏进亲自送何之纯回了何府。
只到了门口就止步。
他微微欠身:“后宅私密,还请纯小姐见谅。”
何之纯穿着一身淡青紫长裙,在腊月的夜里微扬着裙摆,显得格外羸弱。
她面色有些病气的苍白:“王爷的意思……臣女自然是听从的。”
她话音顿了一下:“只是王爷近来发热,公公还请多照料些。”
“这是自然。”苏进道。
他见何之纯有些担忧的模样,还是出声安抚:“王爷说小姐放心便是,若出了事,殿下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他说的轻飘,只像随意传达着主子的指令。
何之纯勉强弯起唇,挤出一个笑。
她原本以为,沈玉姝和离之后,她与尚琢该是水到渠成才是,可如今看来,却不是这般模样。
“王爷向来心善。”何之纯温声说,“沈小姐回京,还专给送了礼,不知送了什么?”
苏进不冷不热地笑了声:“这奴才就不知道了,都是王爷亲自挑的,奴才只负责送。”
他说着打了个千:“日头不早了,纯小姐早些进府,奴才告退。”
何之纯微笑:“公公慢走。”
直到苏进上了马车,她原本和顺的面庞才寸寸冷下。
她与尚琢自幼相识,说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都不为过。
他只会将他的东西栓在凳子腿边,目光所及能随时看见,但绝不会在一个不听话的东西身上浪费多余柔和的精力。
比如送礼,这种带着低头性质的行为,尚琢断不会去做。
**
苏进一路回府入书房。
“王爷。”他欠身。
尚琢颔首:“人送回去了?”
“是。”苏进道。
尚琢便没再问,轻轻拢了大氅,喊苏进把炭火拨一下。
苏进应声,走过去才发现炭火已经烧了七|八,就喊人来添,边说着:“王爷您总住书房也不是个事,主院不是空着吗,书房没有地龙,不利身子。”
他话音落下,尚琢忽然重重咳起来,苍白的脸色都咳出几分血色。
下人连忙递水顺气,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挥退了下人:“主院都打扫着?”
苏进以为他要去住:“都按时打扫着呢,和先前一模一样。”
尚琢颔首:“里面东西不要碰,衣柜里的衣服定时洗晒,别积了味。”
苏进结舌:“是。”
“先前让人去查的事有眉目了吗。”尚琢问。
“那个宫女已经出宫回乡了,一时不好找。”
出宫?
尚琢皱眉。
宫女通常25出宫,但宫宴上伺候的都是年轻水嫩的,断不会寻了那么大年纪的来做事,省得坏了脸面。
中秋不过才过去半年,怎么会如今出宫?
他抵着因为咳嗽有些红润的唇,缓了下气:“让人接着查,活人死尸,本王都要见。”
苏进:“是。”
*****
宁王府。
沈玉姝不明尚琢卖的什么药,但到底是王爷,送来了总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她暗觉心烦,结过木盒打开。
最上面是一支点翠缠金枝篦梳,下头压了两张纸一样的东西。
温慧轻轻舒了眉:“这倒是个好东西。”
沈玉姝没在意,翻出底下的纸拿出展开。
一张是玉兰的卖身契,一张是尚琢的信。
“邑城苦寒,重着身子。”
仅八字。
沈玉姝细眉微拢,说不清是个什么情绪。
她原本觉得,尚琢只是因为自幼要风得风惯了,一时被自己下了面子不舒服,可如今看,却又不像。
温慧在旁边看得真切,她轻笑:“想什么呢?”
沈玉姝把卖身契收好,咬着唇游戏纠结,还没说出口,脖间风领就被温慧扯了一下。
沈玉姝吓得要死,手忙脚乱地捂住露出的风口。
她脖间全是吻痕,就算是风领都不确定能全遮住,虽然接受和尚珏的关系,但、但她真不敢被别人知道了。
“我……有、有些冷。”沈玉姝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太大,又不好意思地找补。
温慧温声轻笑:“看你风领没围好。”她说着,“赶紧回去睡吧,时辰不早了。”
“好……”沈玉姝讷讷应了声,带着玉兰回了房。
她让下人备了热水,就挥退了人,自己更了衣沉进水里。
腿|间的白|灼顺着热水引出,飘到水面上,看得沈玉姝面红耳赤。
她默默骂了尚珏几声,快速清理完,跑回床上蒙头睡了。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她下次一定要好好和尚珏约法三章,不准在脖子上亲这么多了-
次日,沈玉姝独自回了沈府。
秋兰还未醒,她差了玉兰照顾着她。
沈父一早去上朝还未曾归家,沈玉姝便先去见了怀夫人。
怀夫人屋里熏着果香,让沈玉姝有些头晕。
她走过去拜见:“女儿给夫人请安。”
“怎的进了屋还戴着风领?”
怀氏拉着她在身边坐下。
“最近有些受凉。”沈玉姝迟疑道。
怀氏笑:“邑城不比京城,稍不注意就要受凉,这些日子在家好生将养,把身子养好。”
她说着唤侍女呈来一张帖:“长公主的帖,好生收着。”
“啊……”
沈玉姝不想去。
京中贵女惯会见人下菜,从前尚未嫁人时,她生的貌美家室不错,众人待她还算亲厚。
可如今,她与长公主侄子和离过,那些人肯定要多说。
“我不想去。”沈玉姝声音低低的。
她有些没底气,她知道父亲肯定要说。
“十二日的宴会,慢慢想不迟。”怀夫人说,“后日腊八,你与我同去乌南街派粥,也露露脸。”
“喔。”
腊八派粥是习俗,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在,她自然得去。
而且……她心里没由来地有些雀跃的期许。
*****
腊八那日,沈玉姝一早便更衣梳妆,与怀夫人往乌南街去。
沈府的摊子前脚支起来,后脚消息就进了东宫。
尚珏彼时适才下朝,被扬州一案扰的头疼。
他刚换过朝服,与陈肆道:“备车,去大理寺。”
他话音落下,内侍匆匆走进来,躬身道:“殿下。”
尚珏凉凉投去几分视线,随即偏开:“什么事。”
“沈小姐身边的探子说,沈小姐今日去乌南街派粥,现在快到了。”
正准备出门备车的陈肆:“…………”
他木着脸看向尚珏。
大理寺,还去吗。
尚珏闻言,玩味地挑起一边眉:“乌南街?”
内侍不明所以:“……嗯,探子是这么说的。”
他迷茫地看着陈肆——
大人,这怎么了?
陈肆不语。
尚珏轻笑取下腰间令牌:“算了,去乌南街。”
陈肆:“那大理寺……”
“你去。”尚珏道,“明日准你一日假。”
陈肆精神一震:“是!”
马车从东宫驶出过乌南街,远远就见街口排起长队。
探子说:“那就是沈家的摊位。”
“只有沈玉姝一人?”尚珏问。
“还有沈夫人怀氏。”
尚珏有些惋惜。
“好吧。”
人太多,沈玉姝舀粥有些手疼,额间泌出一层细细的汗。
身后侍女走过来:“小姐,您歇一会吧,奴婢帮您替一会。”
沈玉姝手腕有些发肿,便应下去贴过膏药。
远远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微怔。
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便起身往那边走去。
她走得进了,就看见尚珏眼里细碎笑意托的光。
一声“珏公子”还未开口,就被人拉进转弯的巷子,规避了后面所有视线。
就这一瞬,不过几息间。
不待沈玉姝回过神,就跌入了一个宽厚温热的怀中。
尚珏环住她的腰,唇角挂着点笑:“夫人,好巧啊。”
沈玉姝下意识扶着他的胸口稳住身形,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在这呀。”
“这离书肆那么近,随便走走便到了。”尚珏轻笑,“遇见夫人,当真是意外惊喜了。”
沈玉姝被他说得臊,在他肩膀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不疼,在尚珏眼里只像娇憨的调情。
他笑意深了些,指腹抚上她白皙的脖颈,轻轻抚了抚:“吻痕消了。”
他声音有些哑。
看见沈玉姝白净的脖间时,他便烦闷,心里堵着一口气,无从出处,只有再印上,向所有人昭示过她是他的所有物,才能缓解一二。
他特地留的痕,有心人一眼就知道,她是他的。
包括他那个蠢弟弟。
沈玉姝不解他的情绪,只瞥着眼嘟囔:“我找府医要了活血化瘀的药,涂了三天才好一些呢,你下次不准再咬脖子啦。”
良久没听尚珏说话,她转回眼,有些威胁地说:“你听到没有呀。”
像露出爪子的初一。
尚珏无端想到那只蠢猫。
他轻笑,模棱两可地嗯了声。
“还有呀,下次不准弄那么深了。”光天化日说这事,沈玉姝耳尖红的滴血,“我那夜引了好久,手都酸了。”
尚珏那股变态的控制欲忽然得到满足。
吻痕淡化的不满重新被填充。
他笑得几分餍足,心情颇好地应了:“我的错,下次定帮夫人弄干净。”
沈玉姝锁骨都红了,咬着牙骂他登徒子孟浪,看得尚珏险些捞到怀里先亲干净再说。
“不准亲。”沈玉姝红着眼睛睨他,“我还要回去见母亲,你一亲……嘴就肿了。”
尚珏莞尔一笑,全盘接受。
沈玉姝舒了口气,冒出个头看了下人群,又缩回来扯住他衣角安抚:“你在这等等我呀,我忙完就回来,别乱走。”
第33章 第33章(1000字剧情修改)……
(后1000剧情更替重写,建议重看呀~)
沈玉姝遮着日头跑回棚子,去接替侍女的活。
怀氏看她回来,轻轻送了手腕,笑问:“刚去哪了?”
原只是长辈寻常的关切问话,但耐不住沈玉姝心虚。
她支吾几声:“站的有些累,走走放松一下。”
“那边有茶水,渴了就喝些,还要一会才结束。”
见怀氏没有追问的意思,沈玉姝才松一口气,含糊地答应过,便挽起袖子继续派粥了。
这一忙就忙了一个时辰。
今日出了些太阳,沈玉姝脸晒的微微有些泛红。
她甩甩手坐在一边的马扎上,看着下人收拾着最后残剩下的点粥,忽然心念一动。
“帮我拿个水葫芦装一些粥。”沈玉姝说。
“是。”
下人没多问,麻利地装好一壶送来。
沈玉姝收起葫芦,小跑到怀氏身边:“夫人,你们先回去吧。”
怀氏睨她一眼:“你去哪?”
“去慧姐姐那看看秋兰。”
沈玉姝不常撒谎,感觉这几日说的谎话抵了前头十几年,紧张得心狂跳。
怀氏问了一嘴便没再多说,只交代她早些回去。
沈玉姝松了一口气,抱着水葫芦往那个隐秘的巷子跑了。
怀氏还没说什么,旁的侍女倒是奇的笑了:“那不是去宁王府的路吧?”
闻言,怀氏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什么时候管起主人家的事来了?”
侍女一抖,连声告罪:“奴婢知错。”
“腊八不罚你,日后好好管着嘴。”
*
沈玉姝没留意这边的插曲。
她一转弯,便看见还站在原地的尚珏。
他一身云水长袍,落在阴影里有些失衡,肩线平直,目光沉沉想着什么。
像落满雪的冬竹,等着人来拍落堆满肩头的落雪。
但今日没下雪,他只是在等他的夫人。
沈玉姝轻手轻脚走到他面前,忽然一吓:“想什么呢?”
尚珏回神,面色有一瞬间的厉色,旋即在看清来人后化入湖水。
他温声笑起:“忙完了?”
“嗯。”沈玉姝只到他肩膀高,和他说话时总要仰着头看他,“好多人。”
她额头浸着一层涔涔的汗,落在尚珏眼里,只觉肌肤莹润得紧。
但他只递过帕子在她手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汗。”
沈玉姝“喔”了声,接过帕子:“谢谢你呀。”
她微微垂下头去擦汗,就将发间头饰露了出来。
衔接的固定篦梳是点翠缠金枝的,尚珏在平德帝私库见过,前些日子赏给了丽妃。
他眸子微眯。
他像一只被侵犯领地的动物,一边温和地守着宝物,一边对外敌露出獠牙。
尚珏在她发间拨了一下:“篦梳不错。”
沈玉姝正擦汗,闻言愣了一下:“什么篦梳?”
她顺着尚珏适才撩拨过的地方摸去,摁到了点翠工艺的轮廓。
她表情有瞬间的怔然。
这只篦梳,她那日收到之后,就随手扔进了妆匣里,想来是今晨梳妆时,侍女见它适妆,自作主张簪上的。
但篦梳固定
了发髻,她此时也取不下来。
沈玉姝没在这个话题多停。
她叠起帕子,本欲再还给尚珏,又觉自己弄脏了有些不合适,想想还是转而放进袖袋里。
“你好像很喜欢云水蓝?”沈玉姝随口说。
尚珏声音还有些哑,不咸不淡道:“还好。”
他的态度有些奇怪,沈玉姝抬眼看了他眼。
但又自觉没什么问的立场,滚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下去了。
二人不尴不尬地沉默着,在这条未曾落进光的巷子里蔓延。
沈玉姝微抿了唇,似乎想后退。
但她脚尖还未动,就听尚珏轻叹一声。
下一瞬,她在巷子里失温而泛红的耳朵,落进一双温热的掌心里。
“夫人为什么不问呢?”尚珏声音像飘在空中。
像他雾蒙蒙的眼睛一样。
沈玉姝不知道该怎么说。
问什么、为什么问。
她觉得他们的关系好像没到那个份上。
“我一直在等夫人与我说话。”尚珏说。
沈玉姝微怔,对上一双专注的眼睛。
她结舌:“啊……”
大抵是她纠结的模样太可怜,尚珏那点逼着乌龟冒头的坏心,终是不情不愿地蛰伏回去。
“算了。”
他敛着眼轻笑,视线从沈玉姝眉间唇齿,滑落到她抱着的水葫芦上。
“这是给我的吗?”
他没忘了沈玉姝在派腊八粥。
沈玉姝下意识摇头:“给初一的。”
尚珏笑意不变:“是吗。”
沈玉姝点头:“都是剩下的,你早说你要喝呀,我就在家里给你盛好啦。”
尚珏那点无从安放的侵占欲忽然得到了满足。
他哑着嗓轻笑:“谢谢夫人。”-
二人回了书肆。
一上二楼,沈玉姝便找到被窝上睡觉的初一,凑上去亲了一口:“好可爱的宝宝啊。”
尚珏落后她几步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碗。
他把水葫芦里的粥倒出来,放到碗里,握着到床边放下。
“只能吃一点。”尚珏说,“它不太能消化,讨个彩头就行。”
沈玉姝应下。
初一已经被亲醒了,迷迷糊糊闻到饭香,跌撞地爬起来,因为被子太软站不稳,连栽了几个跟头。
最后还是被沈玉姝抱起来带到碗边,这才吃上饭。
大概是东西不太合胃口。
初一趁着新奇吃了些,然后就恹恹趴在沈玉姝怀里不动了。
“啊……”沈玉姝拢着细眉,“它怎么一直在睡觉,是不是病了?”
尚珏敛着眼皮,倾过身,毫不留情地拎起它的后脖放枕头上去。
“它夜里比较活跃。”
“喔……”
沈玉姝半信半疑。
她应完,抬眼看见倾身在自己面前的尚珏。
他背着光,显得面色有些昏暗,看不清神色,眉眼压得极低。
沈玉姝下意识撑着床,另一手搭在他的肩膀:“怎、怎么了。”
“我……那处还肿着。”她声音又软又细,像黏糊的糖。
试图引起男人的积分怜惜。
却听尚珏闷笑,手心传来一线震动。
“夫人,头发乱了。”
沈玉姝愣住。
下一瞬,点翠缠金枝篦梳被取下,散下一头油亮的乌发。
尚珏没什么真心地道歉:“想调整的,不小心弄散了。”
“我替夫人绾发。”
*****
沈玉姝回沈府的时候,手上还握着那柄点翠缠金枝篦梳。
尚珏给她换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根金簪堪堪簪住,自然就用不上这柄篦梳。
她想起尚珏那时说的话。
他说,不用篦梳更好看些。
沈玉姝倒没什么意见,她对这些倒也不看重。
她移步绕过回廊,一侍女匆匆行来,轻轻福身:“小姐,老爷在书房唤您过去。”
沈玉姝微顿:“嗯,你把这篦梳送回芜院。”
侍女应下。
沈玉姝往书房去,将一推门,一股墨香味混着炭味扑面而来,平白有些呛人。
“过来坐。”沈父沈策搁下笔,沉声道。
“是。”
沈玉姝压下喉间痒意,走过去福身坐下:“父亲。”
“听你母亲说,你不欲去长公主的赏花宴?”沈策眉眼温和,随着年纪上长,倒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意思。
沈玉姝低声应是。
“为何。”
“太多人,我不想去。”沈玉姝信口道。
她不欲说因为那些人会奚落笑话的事,沈策定是不理。
“人多才好。”沈策皱眉,“你与恭王和离,若不出去让别人多看看,如何才能引过二婚夫婿?”
“父亲!我暂时没有再嫁的打算!”沈玉姝蹙眉,抖着声音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没多余的勇气反驳父亲,但是,婚嫁的事,她一时半会真的不敢、也无心再蹚。
“哪有女子不嫁的,长公主的宴上都是京中名流,你与恭王既无夫妻之实,说不准还能找到些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沈策呵道,“趁着年轻,过些年,年岁长了,哪里还有人家要?”
沈玉姝还欲再说,就被沈策毫不留情打断:“此事就这么定了,我派人给你新做了衣服,到时候好生打扮,别让别人看了笑话。”
这事就这么匆匆定下,沈玉姝甚至来不及多反驳。
或者说,反驳也无多用,她懒得再多说。
沈玉姝一路从书房回了芜院。
沈策说的那衣服用衣珩撑着落在中厅。
一套藕粉长裙,为了衬身段窈窕,用的是春日的料子。
赏花宴在室外,穿这套定时要病的。
沈玉姝微微抿过唇,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想法。
她叹了口气坐在桌边,唤人将衣珩取走。
好烦。
沈玉姝有些委屈。
她知道会再嫁,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快、这么急。
就因为趁着她年岁还好吗?
沈玉姝无声抹着压不住的眼泪。
她不想这样,一点都不想。
忽然,房门被人敲响:“小姐,您在里面吗?”
“什么事。”沈玉姝忍着喉间哽咽,低声问。
“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礼。”
沈玉姝怔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起身打开门,接过盒子:“多谢。”
她说完便关上了门。
那是一个缠金木盒,有些重量。
沈玉姝眼泪落在下巴尖,滴在木盒上。
她胡乱地擦干脸,“咔哒”打开锁扣,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柄金镶南珠篦梳,和一根南珠发簪。
旁边压着一封信。
沈玉姝眼泪都忘了流,她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会忽然送篦梳头饰给她。
她愣怔地拿起信,上面字迹刚劲清晰,落着四个字——
“弟妹亲启”
她手上微一哆嗦,匆匆打开房门,叫住欲走的侍女:“来送礼的人,可还在偏门?”
第34章 第34章[修]“我和他的,你更……
她手里捻着那封信,微微用力的手,捏出几道褶皱。
侍女道:“在的。”
沈玉姝便提裙往偏门那条幽深的路走去。
有些暗,只借着些月光瞧清路。
她夜视不太好,要慢着步子,摸索着往前走。
远远的,她听见一些不甚明显的声音,好像带着哭腔和嘶哑的祈求。
沈玉姝微愣,步子加快了些,险些被栽倒的树枝绊倒。
偏门外挂着灯盏烛火,她扶着门框,先一眼瞧见了跪在前面、满头银发的老人。
他身上穿着破烂的囚服,满身脏污。
视线往后移,便看见站在马车前檐,一身云水蓝长袍的男人。
她只看见半身衣角,却无端能确认了这人就是太子。
对峙间,太子殿下幽幽开了口。
他往日声音温润,如珠似玉,今日却含着懒懒的嘲意:“刘大人,孤抓的每一个,都说自己是冤枉的。”
太子话音落下,那个被称作刘大人的老者陡然一颤,忽然抢地磕下,额间迸出细碎的血。
沈玉姝被吓得溢出一点惊呼,又被她硬生吞下。
刘大人泣道:“那人说让臣给他开条方便的道——若早知他贪着百姓的银钱,臣当真万死不敢啊!”
“如果刘大人拦了孤的车,就是为了说这个。”太子声音声音清浅,“未免有些太浪费孤的时间。”
刘大人的泣声陡然一哽,徒劳地说:“求殿下饶臣一命。”
“你看。”太子似乎轻笑了声,“你甚至到现在都说不出孤想要的,如何让孤送还你这条命呢?”
“陈肆,送刘大人回大理寺。”太子敛下声。
陈肆说:“是。”
场面渐渐静下。
沈玉姝稍躲了身形,忧着被太子发现。
她想现在折身回屋,大抵是最保险的办法,但她夜视模糊,担心闹出动静,反被发现了。
她轻轻看过眼,见太子躬身进了车厢。
他的衣袍微扬,沈玉姝顺着流光往上看,匆匆瞥见太子一点微扬的眼尾。
她在等太子离开,再确保安全地回屋。
忽然,一点极轻的笑从窗棂里钻出来。
“弟妹来了,怎么不过来?”
太子的声音像浸了温热的水,还夹着点挪揄的愉悦。
躲在角落的沈玉姝微微一顿,慢慢挪出半个身影,探着头往外看。
瓮声瓮气道:“二哥哥。”
太子轻笑:“都看见了?”
沈玉姝心想,听见不算看见。
所以她摇头,又想起太子在车厢里看不见,于是说:“没……”
太子失笑:“也罢,怎么过来了?”
沈玉姝察觉太子没有追究的意思,胆子稍稍大了些,慢吞吞尽数挪出来:“看见二哥哥的信,随便猜的。”
“篦梳可喜欢?”
“喜欢。”
二人沉默了一会。
支摘窗“咔哒”一声,支开,伸出一小段骨节分明的手来,还有一颗小小的虎口痣。
他左右敲打了一下,说:“比起三弟的篦梳,哪个好看?”
三弟就是恭王尚琢。
沈玉姝呼吸忽然屏住。
她嗅到了几分了几分旖旎气味。
沈玉姝说:“殿下的南珠珍贵。”
她在顾左右而言他。
尚珏也听出来了。
“珍贵也行。”尚珏轻笑说。
忽然起了风,吹动了一点沈玉姝额前的碎发,那是尚珏在书肆,落下、未梳的几缕发。
“夜深露重,弟妹早些回去歇着吧,别着凉了。”他说。
那段节骨分明从夜色里消失,收回了未知的车厢里。
沈玉姝也敛下视线,低低应回:“二哥哥也是。”-
她的身影隐没在无从所知的黑夜里。
陈肆正巧回来:“殿下。”
太子收回视线,移了平开门走出车厢,露出尚珏那张如玉温润的面庞来。
“带走了?”
“是,大理寺在附近。”
陈肆说:“还有一事。”
“嗯?”
“长公主给沈小姐下了四日后赏花宴的帖。”
尚珏微微挑起眉。
皇后有一儿一女,一是大皇子宁王,二是长公主,后宫众人,一直到皇后生下宁王,坏了身子,才渐渐有所出。
宁王腿废了,没了夺嫡的可能,她就将宝压在尚琢身上。
尚琢母子和皇后一条心,长公主更是。
尚珏眼底隐隐有些冷色。
这是来给尚琢出气来的。
“殿下……要不要派人保护沈小姐?”陈肆问。
“不必。”尚珏道,“孤亲自去见长公主。”
*****
那场赏花宴,沈玉姝到底还是决定去了。
她起了一个大早,由着侍女给自己梳妆。
最后别簪时,侍女下意识从盒中拿起那支点翠缠金枝篦梳,被沈玉姝止住。
“不用这个。”她压着侍女的手腕,“以后也不用。”
侍女有些迟疑:“可是,今日的发髻要篦梳才好看。”
需要一个主饰品,沈玉姝别的篦梳又撑不过今日的场面。
沈玉姝顿了顿,从屉中拿出缠金木盒打开,露出里头的南珠篦梳和簪子来。
“用这个。”她说。
马车带着她往长公主府去,路上偶有颠簸,却没颠出她几分好意的心情。
她穿的是沈父指定做好的那件藕粉长裙,即便还在马车,从窗棂木缝钻进来的风,也灌得她肌肤发凉。
马车停在府前,沈玉姝走下马车,向门房递过帖子。
门房瞥了一眼,望见了帖上人名,不冷不热地问声好:“小姐往里。”
他的态度沈玉姝早有预料,只颔首过便入了府。
长公主府仿的江南园林,石水游廊建了一片。
沈玉姝第一次来,慢吞吞地摸索。
她也没有个问路的意思,就安安静静地走着,遇到死路就转弯,转弯不通就折回。
隔着花园,尚珏和陈肆远远瞧见随意寻觅的影子。
藕粉色的料子,又轻又淡,像极易夭折的蝴蝶。
陈肆:“要不要属下去给小姐领个路?”
尚珏意会了沈玉姝的意思:“不必。”
“让丫鬟给她拿件大氅。”
陈肆:“是。”
说话间,尚珏转过游廊,迎来一个样貌秾丽的宫女。
她轻轻福身,嗓子像含着蜜:“公主让奴婢来迎殿下过去。”
尚珏未分及半分目光,“嗯”了声。
他正进屋,就见靖柔长公主梳妆毕,乌泱泱一干人走出来。
她声音清脆:“太子殿下怎么有空来了这宴?”
尚珏与皇后不是一条路,单藏着心。
尚珏生母去世那两年,皇后试图让皇上答应,将尚珏记在她名下,有了嫡子出身,这样对他也好。
但尚珏没答应,这事僵持了几年也没个定论。
后来他大了,这事更是搁置,自那后,皇后才扶了丽妃母子。
虽说如此,但尚珏是皇上认可的继承人,也是唯一一个。
她们这一代,谁见尚珏不得避其锋芒,给几分面子。
尚珏温声轻笑:“听说长姐特地召了些往日不常的人,孤自然是要来看看。”
他说的语焉不详,却又坦坦荡荡。
至少靖柔听明白了。
一干贵女,谁是往日的“不常”。
无非是沈玉姝。
她挥退了下人,挑起一双和皇后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殿下和她熟?”
这个“她”,二人心知肚明。
“是吧。”尚珏应下,语气里挂着三分轻佻,“听说她来长姐的宴会,便顺路来看看——看看玩得是否高兴。”
“若是不高兴呢?”
尚珏淡笑,“宴会不就是让人高兴的吗?”
“长姐,你说呢?”
*****
沈玉姝不紧不慢地寻了许久的路,远远闻到了一线花香,这才寻对了路。
真望见满院错落花枝时,她有些怅然,到的太快了。
赏花宴上的花千奇百怪,温慧怀孕,暂时胎象未稳,自然没敢给她派帖子。
但这样一来,沈玉姝便是一人了。
她与京中一干贵女关系本还不错,虽不及莫逆,但也凑在一起常说些话。
不过今日是长公主的主场,后面和恭王的弯弯绕绕大家心知肚明,也没人敢上去下长公主的面子。
由此,院里三两聚着,就只有沈玉姝单单一人。
其中有几个少女模样的人,见她一来,相对视几眼,唇角挂着点笑。
有些恶意的笑。
沈玉姝早做好了准备,却依旧觉得心里发空。
为首的人她记得,是皇后侄女,叫阚白秋。
阚白秋一身碧色袄子,披了件兔毛大氅,落着一圈浮毛在脖间,腊月里一点都不会受冻的模样。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玉姝,忽然笑了:“沈小姐不冷吗?”
“还好。”沈玉姝淡声。
阚白秋巧笑嫣然,绕着她走了一圈:“我记得这缎子。”
“前些天挑春装料子看上了这匹,掌柜的说被人挑走了,说那人要相看,紧得很,让我换块料子——”
她笑:“我想啊,相看,多重要啊,不过一块料
子罢了。”
“结果你说巧不巧,这料子到了你身上,穿来了这赏花宴。”
四周一派寂静,谁都看出了阚白秋的来者不善。
毕竟她是靖柔长公主表姐,是一家人,她就是靖柔的嘴。
她继续道:“沈小姐前脚与恭王殿下和离,后脚——就来了这赏花宴相看?”
沈玉姝脸色发白。
她不是会与人吵架的性子,何况,她惹不起长公主。
“阚小姐注意分寸。”一道男声插入,打断了这边凝固的气氛。
阚白秋脸色一冷:“哪来的狗奴才,知不知道本小姐是谁!”
沈玉姝望去,是陈肆。
他手上拿着一件云水蓝大氅,绣着银纹,太阳光一滚,就隐隐折出色来。
“下官自然不配与小姐说话。”陈肆不疾不徐地说,“下官是转达殿下的话而已,小姐若是心有龃龉,便与殿下说道一二。”
“——殿下在旁的看着,小姐可随时去与殿下,治小的以下犯上的罪。”
顺着他的目光去,只见一道云水蓝长袍的身影——
长公主府称得句殿下、惯用云水蓝的便只有一人,京中太子殿下。
阚白秋脸色一僵,认出了二人身份,连忙告罪:“小、小女不识大人,还、还望大人开恩。”
陈肆没搭理她,转而走到沈玉姝面前,恭敬地呈上手中大氅:“小姐,我家殿下忧您受寒,特派下官来将衣物送与小姐。”
沈玉姝微怔。
衣服上沉淡的冷香,顺着风落进她的鼻尖,与马车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四日前夜里陡生的旖旎,攀着记忆,忽然落进了这赏花宴。
是超过叔嫂的狎昵。
第35章 第35章“我和殿下,谁比较好?……
腊月的风一过,带起檐下一排秀巧的竹帘。
沈玉姝有些纠结地望着陈肆手上的大氅,越过他的肩头,她看见了阚白秋颤栗、慌张的表情。
她说不清是个什么情绪。
但……归根究底。
这件众目昭彰下的大氅,对她来说太过界了。
陈肆没有收回的意思,太子也没有解围的意思。
沈玉姝手指微蜷,只得轻轻叹息一声,接过大氅。
远远看过去。
她的手指细腻纤长,捻过大氅、揉碎布料的模样,好看得让尚珏感到惊心。
他觉得那双手,合该永远被他吻着、握着才好。
沈玉姝抱着大氅,轻轻福身:“臣女……多谢太子殿下了。”
她声音清淡,顺着过院的风,不偏不倚能落到尚珏耳边。
沈玉姝听太子轻笑一声,夹着点不太正经的关切:“穿上吧,别着凉了。”
“别着凉了”。
这话和四日前,偏门一面落幕时的告别别无二致。
沈玉姝直觉他要走了。
她乖顺披上大氅行礼:“臣女恭送殿下。”
太子殿下莫约又笑了声。
但沈玉姝没听清。
“走吧,陈肆。”
太子二人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但不大的院子里忽然冷寂下来,浑然不见先前热闹的模样。
沈玉姝微微抿起唇,望见那抹云水蓝的身影转眼隐没在转角。
她一瞥眼,见一个身穿牙白袄子,丫鬟模样的人匆匆走过来,叫了阚白秋去。
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后者脸色越发难看。
沈玉姝和她们距离不算远,听着丫鬟最后一句语气稍重的话:“就你冲能干!”
一句责骂的话。
沈玉姝知道阚白秋是靖柔的舌,替她做她碍于身份做不了的事,但却不明白,为什么还会被追责。
她无意多想,神色恹恹地躲离了。
靖柔邀她前来,本就是为折辱于她,替恭王出气。
如今被太子截断了戏,她离场,也无人会追究。
干冷的风,刺得沈玉姝面上发疼。
她走在游廊上,不禁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不论太子本意如何,她都是感谢他的,至少,自己不用真的受一日的冻。
她来的时候,走的不紧不慢,如今要走,不免多些急躁。
一急躁,就走岔了路。
也不知道到了哪,不见石雕游水,只有一个偏僻的石子路。
沈玉姝喉咙一哽,她还忘了来路。
她便只得胡乱走着,试图遇见个人,将自己带出去。
不知走了多久,她才听见一点脚步声。
有人了。
沈玉姝面上多些喜色,不觉快了脚步走上,转角就瞧见一道蝶翅蓝身影。
她几步追上,声音有些不稳的喘息:“……公子!”
身影微顿,停下脚步似乎等着她的下文。
沈玉姝心下微松,缓了下呼吸走过去:“我、我迷了路,不知该怎么出去才对……”
她声音止了一下,担心别人忧她来路不明,便又解释:“我是参加赏花宴的,这是我的名帖……”
沈玉姝往怀中一摸,才忽然想起,名帖已经给门房了,哪里还有名帖。
她声音一时有些哽着顿住。
感觉……好像更奇怪了。
她正懊恼间,就听前头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轻笑:“夫人迷路了么?”
沈玉姝思绪有一瞬的空白。
尚珏是从另一条廊走出来的,还未走到光下,半边身子落在阴影里。
影子打在他身上,把温润的脸削出几分侵略的平直感——
也许他本来就是这般,只如今隐在暗处,露出了几分不显与人前的尖锐。
即便他唇角含着点笑意,只像冬月寒凉霜雪。
“……珏公子?”
沈玉姝搜肠刮肚,只想出了这么个称呼。
她与东家向来没什么正经称呼,床榻间他哄着自己喊的那些羞人的话不作数。
尚珏笑意深了几分,一双雾霭的眼底多了几分深意——
沈玉姝读懂了,惯来的侵占欲。
她对尚珏的欲望足够熟稔,接吻、拥抱,或者床事,视线相触间便会顷刻出现。
思绪纷乱间,尚珏走到了她面前,替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大氅:“夫人衣服怎么乱了。”
尚珏替她理着胡乱的缘边——他敛着眼,压下那点涌出的侵夺欲。
这大氅是他亲自命着陈肆送来给沈玉姝的,但他现在又厌烦“太子”,厌烦做太子的他,侵犯了现在的他的领土。
在沈玉姝眼里他们是两个人,她含着两个不同男人的气味。
尚珏轻轻抵了一下牙:“夫人这大氅,有些难扣。”
沈玉姝敛下眼,后知后觉地“喔”了声:“是殿下送的。”
尚珏微微挑起眉,拉着她的手腕往正确的出路走。
“这样么,看起来是个好人。”他不介意偶尔夸一下另一个他。
沈玉姝手腕传来细密的热度,她平白觉得,比往来厮磨的距离,都更让她难捱。
她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着去了。
“嗯,殿下人很好,帮了我很多。”她说。
二人走出了长公主府。
门房看见沈玉姝,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却在触到尚珏的容貌时,尽数收了回去,规规矩矩地行过礼。
尚珏拉着她手腕的动作还没松,只敛着眼,轻轻用小指勾上了她的小指。
沈玉姝指尖微缩,觉察到了另样的温度。
她轻抿了唇,指尖稍动,勾住了他的指腹。
尚珏那点随手勾的笑意,总算带了三分真意。
他忽然松了手,将沈玉姝的手整个包在掌心中,一点风也不透。
不等沈玉姝反应,他继而又说:“这样啊,那……”
他轻轻搔了一下沈玉姝柔嫩的掌心。
“夫人觉得,那位殿下好,还是我好?”
尚珏回过身,一双眼睛含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甚至称不得笑意。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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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府
尚琢的身子稍微好了些,阚绍钧求了懿旨来瞧他。
阚绍钧是皇后母家的正经世子,皇后亲兄的嫡子。
阚绍钧毫不客气地剥了个橘子,翘着圈椅脚,掰了一牙往嘴里送。
“尚三——你别说你是一点都不知道。”他随口叫着尚琢的序。
尚琢也不介意,他抬起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声音有些哑:“知道什么?”
阚绍钧奇了:“靖柔办了赏花宴,特地邀了你前王妃去——你一点都不知情?”
尚琢脸色微变,有些难看。
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情,尤其是他还派人跟着沈玉姝。
除非有人锁了消息,偏不肯让他知晓。
阚绍钧一看就知其中关窍:“姑母吧,靖柔哪有那么大胆子。”
尚琢不置可否,脸色沉得滴水。
阚绍钧瞥他一眼:“你和……她什么情况啊?京中都说你厌恶她,怎么这么一看,又不像?”
“没有厌恶。”尚琢言简意赅地说。
“那是……”
尚琢把玩着扳指,他的睫毛偏短,却极密,看得格外显凶。
“和离了,有再成婚的先例吗?”他没正面回答,而是问。
阚绍钧:“……?”
“你要啊。”
“本王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与本王回府。”尚琢沉声说,“礼送了,罪赔了,她还要什么?”
阚绍钧心说,经历了那些事,哪个姑娘还肯继续和你过。
但这话断是不能说。
阚绍钧说:“京中那些流言,你当真一点不知晓?”
尚琢皱眉:“你也说了,不过是一些流言,为何要顾着那些风言风语。”
他大抵是想说小家子气,又念及自己的过错,话在喉间滚了一遭,到底是咽下去。
阚绍钧说:“你既然想她与你回来,就该设身处地为她想。”
“况且,女子名声最重要——”
他话音忽然一顿:“何之纯呢?听说你把她送回去了。”
“嗯,王府幽禁,她不适合在这。”
阚绍钧似乎是想嘲笑,但只起了个嗤笑的头就没了尾:“得了吧……”
尚琢有些不虞:“我叫你来,是问你解决办法的。”
阚绍钧耸肩:“做错了就弥补,做不好就改,就这样。”
*****
沈玉姝和尚珏一路走到书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