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他放下盅碗:“让纯儿好好休息吧。”
苏进:“是。”
“内侍把宁王府盯紧了。”尚琢冷着眼道,“本王还不信,那么一个大活人,还能就这么不见了不成。”
苏进应声。
恭王府的内侍往宁王府里偷钻的事,当日就传到了温慧耳边。
温慧呷着一杯热茶,温柔的眉眼淡淡听着,罢了嗤笑一声:“随他去就是。”
找一辈子也找不出人来。
*****
二人走了许久才见到梅林的影子。
比起梅花,先来的是梅花的香气,淡,又不至于让人忽视。
沈玉姝脚上加快几步出了城门,一小片绿萼梅林就跃了出来。
“好漂亮。”沈玉姝眼睛亮亮的,由衷道。
她没想到会在邑城见到绿萼,毕竟对于它来说,北方并不那么适合生存。
旁边一个车夫正出城,听到沈玉姝的话笑了几声:“可不是嘛,这原本就是个荒地,前些日子,不知道哪来的官老爷,花大价钱专门从南方水运过来栽上的,可便宜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了。”
是个大嗓门健谈的大哥。
沈玉姝有些畏缩,但她还是温声笑起:“这样。”
尚珏慢了几步走过来,视线先落在年岁颇大的车夫身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收回来,视线温和地落在沈玉姝鼻尖位置:“还喜欢吗?”
沈玉姝点头:“你怎么发现这的?”
“附近有个书院,听那些书生说的。”
二人边说着,边往梅林里走。
附近果然有个书院,沈玉姝见到了好几个结伴的书生,聚在一团不知道说些什么,视线时不时往这边看。
沈玉姝没在意,从地上捡起一朵形状完整的落花,细细放进袖袋里。
捡了没一会,几个书生往这边走来。
中间眉目俊秀的书生拱手作揖:“姑娘。”
沈玉姝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几步,躲在尚珏身后,不敢往外看。
尚珏眉梢轻挑,笑意深了几分。
那几个书生这才注意到,好看的姑娘身边还跟了一个男子。
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实在对不住公子,我们几个没注意到,不小心冒犯了令间,还请您多担待。”
躲在身后的沈玉姝眼睛微微瞪大。
令间……?
但尚珏没解释,声音和煦:“无事,内人有些胆小。”
沈玉姝耳尖烧得通红。
他、他怎么能和别人这么说。
可是她又不敢站出去与陌生人说,只得缩在后面,等人走了之后才瓮声瓮气地说:“你怎么能和别人这么说……”
“说什么?”尚珏明知故问。
沈玉姝没好意思重复,只说:“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这么说不好。”
她无心踏入另一段情感关系,名义上的也不想,心里总是不适。
尚珏敛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生的温柔,但人其实比沈玉姝要高出一个头。
这么安静下来静静看着,沈玉姝心中有些发紧,只低着头露出一截从风领里冒出的白皙脖颈。
尚珏垂眸,将右耳后,他吮出的红痕看了清晰。
和那日在马车上不甚清楚的一瞥不同,他如今只想撵着沈玉姝耳垂上的灼眼的红痣摸。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沈玉姝被吓的一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却也不敢反抗。
半晌,她听见尚珏微哑的声音问:“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沈玉姝没抬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能感受到落在自己发间那股灼热的目光。
她有些嗫嚅:“不是……不是说是情人吗?”
情人就是情人,与夫妻恋人都不一样,不越界,不论肉|欲乐趣之外的所有事。
看着她怕得要死,但还是哽着说出这话的模样,尚珏那股变态的掌控欲终于得到了几分满足。
好乖。
他叹谓。
“情人?”尚珏重复一遍。
沈玉姝点头。
“那我是不是应该行驶一下作为情人的权利。”尚珏声音发哑,隐隐透着一点笑意。
什么?
沈玉姝冒出这一点念头。
下一瞬,她的下巴便被人攥住,指腹重重碾过下唇,带起一阵滚烫的温度和轻微的痛感。
随即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顷刻间夺走了她全部思绪。
情人,也能接吻吗?
沈玉姝舌头被吮住,叼出了唇齿,思绪骤然中止。
尚珏撵着她耳垂小痣,哑声轻笑:“呼吸,夫人。”
第27章 第27章(感情章)情人关系……
沈玉姝颤着睫羽,舌头被吮得发麻,连舌根都被叼出来吞吃干净,被逼急了才从喉间挤出一点呜咽声。
她攀住尚珏的肩膀,含糊不清地指责:“你轻点呀……”
闻言,尚珏捻着她下巴的指略松了些,稍退了侵略的舌,只叼着她的下唇细细地研磨。
好一会,他似乎终于玩够了那唇瓣,笑喘着道:“娇气。”
沈玉姝有些委屈。
明明是他这么凶。
她被吻得有些脱力,只靠着禁锢在她腰上的手勉强站立。
她的手无力地从尚珏肩膀滑到胸膛,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没用什么力,但尚珏还是松了桎梏往后退了半步。
他视线落在沈玉姝微肿的唇上,眼底划过一些暗色。
沈玉姝没注意到。
她一手抵着唇,试图缓解一些唇上的灼烧感。
半晌,她嘟囔着问:“情人……也可以接吻吗?”
尚珏垂着眼皮,看不清情绪:“为什么不会呢?”
“可是……不该是配偶之间才会做吗。”沈玉姝声音弱弱的,表述着自己的不解。
她不敢抬头,只知道尚珏一直没开口。
就在她以为尚珏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听见尚珏有些微哑的声音:“那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沈玉姝下意识问。
“接吻。”尚珏温热的指腹抚上她锁骨下方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和我摸你这里,或者做其他的事。”
好、好直白。
沈玉姝耳朵热热的,但她的确不排斥,也许是因为东家的确各方面符合她的喜好。
她咬着下唇:“不、不排斥。”她到底是不敢说喜欢。
尚珏轻笑一声,好像说了嗯,但沈玉姝没听清。
但尚珏接着说:“鱼水之欢也是配偶才会做的事。”
沈玉姝微微睁大了眼。
“所以只要夫人您开心,情人间就能做。”尚珏指尖从她胸口滑到右耳,在那颗灼眼的红痣上摁了摁。
她发现尚珏好像特别喜欢她耳垂上这颗痣。
沈玉姝听着尚珏的话,大概明白了一二。
她微微拢着眉:“所以,如果我想做,或者你想做,我们就可以做,对吗?”
她的直球打得措不及防,饶是尚珏都怔了一下。
罢了他弯唇一笑:“对。”
毕竟正中他下怀。
他喜欢胆小像猫一样的沈玉姝,更喜欢偶尔在他面前露出爪子的猫。
床上床下皆是如此。
沈玉姝点点头:“喔。”
“所以,夫人还想接吻吗?”
他问的是“你想吗”,而不是“你还要吗”。
给足了沈玉姝的余地。
她问:“你呢?”
“我想。”
尚珏话音落下,便俯身吻上了沈玉姝的唇。
这是个浅尝辄止的吻,只轻轻碰了一下便分开,沈玉姝都有些不适应。
她呆呆眨着眼看着尚珏。
她一边觉得有些过分孟浪,一边又有些享受这种相处。
得到欢愉,也没有责任,她想,她好像没有理由拒绝这种关系。
但是她十多年的教养却在脑中拨着那根弦,让她有些警觉,有些畏缩。
她想了想,她好像说不出句好,也说不出拒绝,只能被尚珏带着往他的泥沼里落下。
沈玉姝躲开视线:“走吧,有些冷。”
“嗯。”
对于她的逃避,尚珏倒是没什么意见。
寻找猎物的过程,在于寻找。
况且,这样别扭的沈玉姝,在他眼里也很可爱。
他不介意一直这样相处,相处到有一天他等不及,抢过人带回东宫关起来。
往客栈走的路上,落下了些小雪。
沈玉姝有些冷,指尖被冻得通红。
她蜷起指尖,藏在袖口里,和尚珏隔了半个身位宽。
接受“情人”这个关系,已经是沈玉姝低了无数底线接受的事,她就半点不想越界、也不敢越界。
尚珏稍垂下眼,看见一小截冻红的指尖,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加快些脚步带着沈玉姝回了客栈。
客栈里烧着炭,都是平头百姓用的,有些呛人,但索性够暖和。
沈玉姝将一掀开暖帘,扑面而来的热气就让她松了一口气,回暖的温度让冻坏的指尖有些发痒。
“小二,一壶茶。”尚珏说着,带着沈玉姝在桌边坐下。
小二脚程快,很快就领着茶壶过来,手里还带着一份菜单:“二位看看吃些什么?”
尚珏顺手将菜单放在沈玉姝面前:“你先挑,我去买点东西。”
沈玉姝接着菜单,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毕竟外面还下着雪,有什么东西要急着现在去?
但她没问出来,只乖顺地点点头,问:“你有什么忌口吗?”
尚珏摇摇头,连身上的雪都没抖就又出去了。
客栈的窗户开了几扇通风,从沈玉姝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尚珏走过的身影。
她敛下眼,翻着菜单随手点了几样荤素和汤。
她将菜单递回去,温声问:“请问有姜茶吗?”
小二道:“姜茶没有,可以煮点姜汤,但就是味道不太好。”
沈玉姝道:“没事,就这些吧。”
小二答应一声,带着菜单去后厨备菜了。
沈玉姝百无聊赖坐在位置上,捧着一盏茶暖手。
茶叶都是普通普洱,沈玉姝喝不惯茶,更喝不惯这些普通有陈苦味的茶。
这时候不是饭点,后厨做的快,没一会菜就上齐了,但是尚珏还没回来。
人没齐就动筷不礼貌,况且还只有两人用膳。
沈玉姝便乖乖等着。
好一会,尚珏才迟迟赶回来,他肩上还挂着残雪:“怎么没先吃?”
沈玉姝抬眼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雪。”
然后说:“你还没来。”
尚珏失笑,把怀中的油纸包放到桌上,随手排掉了身上的雪:“忘了和夫人说了,你先吃便是。”
沈玉姝摇摇头,视线飘到油纸包上,她隐隐闻到了一点香甜的味道。
她收回视线:“先吃饭吧。”
“等等。”尚珏将油纸包打开,露出几块精致的梅花糕来,推到沈玉姝面前,“吃完饭吃还是现在吃?”
“给我的?”沈玉姝歪着头问。
“嗯。”尚珏顺手擦了筷子,一双放到沈玉姝手边。
沈玉姝微微抿了抿唇。
尚珏是个很细致的人,也很温柔,她知道这是他性格使然,但从情人的关系出发,她总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她觉得太越界了。
她有些纠结地咬着下唇,但还是说:“你不用做这些,外面还下着雪,如果我想吃的话,可以自己去排队。”
尚珏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筷子,他问:“夫人不喜欢?”
沈玉姝想了想,她没有不喜欢,只是有些不适应。
所以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好了。”尚珏弯起一双温润的眼,“夫人喜欢就好。”
“可是……”
“情人之间,不就是要让对方开心吗?”尚珏好整以暇地打断她的话。
是吗?
沈玉姝隐隐透露出一点怀疑,毕竟,这好像和配偶间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当然是。”尚珏话里带着一点诱哄,“就像行云雨间事一样,我总得让你高兴才是。”
沈玉姝脸红了,被他带歪了思绪。
她结巴着舌:“你、你小声一点呀,而且、而且明明也没有很高兴。”
尚珏挑起眉。
沈玉姝像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扫视一圈确认没人,才偷偷拉下脖颈上的兔毛风领,露出脖间星星点点的吻痕。
“你、你看,现在印子都还没消。”沈玉姝咬着下唇,“你下次、轻一点呀。”
尚珏视线落在她隐秘的肌肤上,喉结上下一滚:“嗯。”
得了保证,沈玉姝才放心地重新理好风领,舀了一勺汤暖胃。
她快饿坏了。
二人一时没说话,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尚珏起身去付过账,二人一并上了楼。
楼梯窄小,只一人过,尚珏就落了沈玉姝几步,以便帮她遮着层高不够而低矮的楼梯,避免她撞到头。
一直到沈玉姝房间门前,尚珏忽然开口:“夫人在邑城待几天?”
沈玉姝刚推开门,她停下步子转过身看着尚珏:“三天吧,明天回京。”
尚珏弯着眼:“我也是。”
她仰着脸看着尚珏,看见他含笑的眼睛,忽然有些想接吻。
情人间,一方想做,就可以做,对吧?
她这么想着,舔了一下下唇。
“夫人想接吻吗?”尚珏说着却没有等待答案的意思,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抬手解开她的风领。
预料的吻没落在唇上,而是落在脖颈,一路往下咬上锁骨。
“抱歉,上次有些用力。”尚珏轻笑,“但是我控制不住。”
他说着在锁骨上不轻不重咬了一下,还有愈发向下的意思。
沈玉姝呜咽一声:“关、关门。”
尚珏应着,揽住她的腰,厮磨着唇往里走,顺手关上了门。
他托着沈玉姝的臀,抱起将她放在桌上,用大腿顶着强势分开,又落下吻。
这个姿势沈玉姝有些难捱,要仰着头才能勉强配合他。
她眼角分泌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只能被迫环住他的脖子才勉强直起身子。
她觉得他们两个人形成了一种莫名的默契,身体比她的内心更先做出反应,无关情爱,只有肉|体的交|融。
沈玉姝扯着尚珏的头皮,微微分开了一点距离,喘着问:“现在要弄吗?”
尚珏眸色动了几分,忽的轻笑一声,握着她的手腕在唇边吻了又吻:“你身子还没恢复好,下次。”
他说着,两手撑在沈玉姝身侧,倾身吻了上去。
“唔……”沈玉姝几乎快溺死在这海浪般的热潮里,却乖乖将所有溢出的快|感全盘接纳,连呼吸都忘记。
看着她乖顺的模样,尚珏眼底深得可怕,他感觉普通的接吻已经满足不了他了,想要更多。
沈玉姝身上的每一寸,都要染上他的痕迹味道才好。
但他好不容易才哄着沈玉姝接受了这么诡异的关系,他怕如果真的做了,会把她吓跑。
他沉声呼了一口气,在她耳垂上重重咬了一口:“好好休息。”
*****
恭王府。
苏进躬身与尚琢道:“宁王府里没探到王妃的消息,听下人说,是出去了。”
“出去了?”尚琢扬起一点声调,“去哪了?”
“邑城。”
尚琢指尖在桌面上来回敲着,好一会淡声问:“一个人去的?”
苏进道:“是。”
“侍女也没带?”
“……是。”苏进应完,看着尚琢越发沉下的脸色,试探着问,“王爷可是担心,王妃和……外男在一块?”
“她没那胆子。”尚琢自觉沈玉姝是个胆小的,最大的胆子就是把自己迷晕放床上,算计他成婚。
况且,她迟早要自己回来做恭王妃,怎么可能有胆子和外男在一起。
但……尚琢心中总有些不安定,是一种把握不住的失控感。
他顿了一下,沉声
道:“派人去邑城盯着,别出了岔子。”
“是。”苏进应完又问,“可要带王妃回来?”
“不用。”尚琢淡声道。
在外面转转也好,想清楚知道谁才是她唯一的靠山。
第28章 第28章他只想独占她
沈玉姝次日背着小包袱从楼上下来,正看见尚珏坐在窗下的桌边,前头摆了两份早膳。
她迟疑地在对面落座,视线对上尚珏唇边的一线血痂牙印。
是她昨天难耐时咬的。
沈玉姝耳根有些热:“抱、抱歉,下次我轻些。”
事实上她衣服下,也是数不清的新旧吻痕。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先不好意思地道过歉。
尚珏被她乖巧的模样惹得心痒,眼底划过一点暗色。
他唇角含笑:“好啊。”
顾及着晚些要乘车,尚珏只点了简单的粥点,避免在车上肠胃难受。
白粥里放着糖,不至于显得寡淡,恰是沈玉姝喜欢的甜度。
她垂着眼安静喝粥,听尚珏问:“你什么时辰走?”
沈玉姝想了想:“辰正。”那个车夫这个点回京。
她搁下勺子:“你呢?”
“早一些。”尚珏道,“但是可以陪夫人等一会。”
“……喔。”
情人间,陪着等一等,应该也没什么吧?沈玉姝想着,就应下了-
他们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镖局的人,最后还是尚珏使了银子去打探消息,才知道昨夜下雪马场被压垮了,惊了镖局的马,现在里面人都焦头烂额正安抚马呢,一时半会是顾不上他们了。
尚珏走到沈玉姝身边,看着她有些呆滞的脸:“夫人在想什么?”
沈玉姝抬起头,她不知道怎么说,因为东家其实不知道尚琢和她的事。
而且说来好像也有些矫情,只不过是从平亲王府出来,接自己的马车已经载着尚琢和何之纯走了,她这个无关人,只幸好得了太子殿下帮助才脱困。
所以……被人落下的感觉,她不太好受。
尽管她知道,镖局确实遇到了大事。
但她还没说话,就听尚珏问:“急着回京吗?不急的话,我可以陪夫人再在邑城待几日。”
“可是你京中不是还有事吗?”
她脑袋顿顿的,一时都忘了尚珏不知道,她昨日听见他们对话的事。
但尚珏却是明白了,他轻笑:“一点无关的小事罢了。”
他轻轻拨了一下她的耳垂,传来一点热意,像在她耳边说了句呓语。
“况且,邑城来得匆忙,都还没好好逛逛。”尚珏含着一点笑,把选择权交给她,“想试试再偷偷多待几日吗?”
这原本就是尚珏迁就她,沈玉姝哪里还能说出拒绝的话。
她愣愣看着他,好一会轻轻点了头:“好。”
*****
恭王府。
探子快马加鞭一夜来回,一早就夹着风雪回了府中。
“王爷。”他跪身行礼。
“怎么样。”尚琢脸色有些白,这几日他心里装着事,病一点未转好,今日还隐隐发着热。
探子道:“沈小姐的确是一个人去邑城的。”
尚琢没什么表示,安静地写着字。
在他意料之中,他知道沈玉姝不可能与外人接触。
探子道:“但是沈小姐在邑城,是在和一个男人同游。”
尚琢手腕一顿,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了一个浓厚的墨疙瘩。
“男人?”他凉凉抬起眼,“谁。”
“没、没查出来。”
“废物!”尚琢狠狠掷出笔,拖出一长串的浓黑墨水。
屋中苏进和探子纷纷跪下。
“王爷息怒!”苏进硬着头皮劝,“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他回过身,指着探子道:“你这蠢物,没头没尾的事也敢拿在王爷面前说?”
“够了。”尚琢不耐地打断。
他穿着大氅,一圈厚厚的皮毛衬得他脸越发白得没有血色,他咳了几声:“备车,去宁王府。”
苏进一愣,匆忙跟上去劝:“可、可是,王爷您正关禁闭呢!”
“从偏门走。”尚琢淡声道。
偏门在竹园后头,原是为了接何之纯的,没几个人知道,如今正好用上。
见主子心意已决,苏进也不好再劝,一边安排着马车,一边派人去与宁王府打个招呼,担心尚琢行径露出被参一本。
这都是什么事啊。
苏进头疼-
马车停在宁王府外。
尚琢面色几乎挂着霜,大步走进正厅。
温慧早听过风声便等着了,她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恭王殿下。”
“沈玉姝呢。”尚琢言简意赅地说,“本王带她回府。”
温慧神色不变:“何来回府?既然已经和离,就是毫无关系二人,殿下何故纠缠?”
温慧这个女人,看着温柔,实则手段狠辣。
当年皇后看不上温慧的家室,却耐不住宁王喜欢,才不得不允了成婚,不到两年,所有妯娌再没一个对她出言不逊。
宁王更是对她言听计从。
尚琢向来瞧不上他这个大哥的作风。
“恭王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禁闭期间私自出府可是大罪。”温慧淡声,“被有心人听见风声,可就不好了。”
尚琢眉眼冷淡,病态一起来,就更显压迫。
他没接她的腔:“沈玉姝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吧。”温慧随口说。
“好。”尚琢冷声,“那本王就在这等着她。”
他说完带着苏进转身往府外走。
马车停在门前,还未动。
苏进试探问:“王爷……?”
“就在这等着。”尚琢冷冷压着眉眼。
他要等沈玉姝一个说法。
她怎么敢,敢和外男同游。
*****
尚珏送沈玉姝回房,他生的高,敛下眼看人的时候总有些无名的压迫,即便是他唇角含着笑。
但沈玉姝莫名不讨厌他的压迫感,也称不上喜欢,只是比起尚琢、皇后他们,能尽量的忽视。
她不知道是为什么。
走到房门前,尚珏问:“有什么想做的事?”
昨天他们在这个地方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但她莫名觉得,尚珏不是在问这个。
沈玉姝想了想:“准备沐发。”
尚珏垂下眼,伸手勾住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
她头发生的浓密,像某种漂亮的藻。
他偶尔喜欢抵着她的发丝吻上她的肌肤,直到微凉的头发被染上他们两人的温度。
尚珏喉间有些干:“我帮你吧。”
如果沈玉姝这时候抬起眼,大概能看见尚珏眼底,对猎物的可怕侵略。
但她迟了一瞬:“……可是会很麻烦。”
尚珏似乎笑了,很轻的声音,一点点散在她耳边:“怎么会,夫人高兴就好。”
沈玉姝默认了。
尚珏出去了一趟,不多时带着一个小布包回来了,顺手关上了门。
“这是什么?”沈玉姝问。
“梅花露油。”尚珏说着,让她在床边坐下,“我帮夫人拆发髻?”
沈玉姝连连摇头。
指腹触碰到敏感的头皮,对于沈玉姝来说,有些过多的旖旎了。
尚珏也不强求,将适才送来的热水搬到床边。
待摆好椅子时,沈玉姝头发已经拆好了。
“躺好。”尚珏替她修正有些偏倚的位置,避免水弄湿了床品。
沈玉姝躺在床上,从一个有些奇怪的方向看尚珏。
一般人的脸,换一个方向看就会显得有些难看,但东家好像没有。
只是倒过来看,恍然看见了温润皮子下的一点侵略性。
但事实上,她好像在和尚琢和离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看起来温润的人,弄得她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她那时候就知道尚珏大概是个衣冠禽兽。
尚珏舀起一葫芦水,从她发根浇下,用左手细细挡着,避免水往前流,弄到她的眼睛。
他右手抬起,正要下去再舀一些水,正露出了那颗小小的虎口痣。
沈
玉姝恍然想起,东家是有这颗痣的,是她第一次去书肆时,给她牛乳糖时候发现的。
她伸手抓住了尚珏的手腕:“我都忘了,你也有虎口痣。”
尚珏敛下眼,望见她眉弓下轻颤的睫毛。
细而纤长。
他喉间挤出一个嗯字:“怎么了,为什么是‘也’?”
“太子殿下也有。”沈玉姝想了想,“还有一个人也有。”
“谁?”尚珏挑起眉。
“我不认识他。”沈玉姝说,“婚宴上遇到的,他帮了我,但我没看见他的脸。”
其实才二十天前,但沈玉姝总觉得过了很久。
她在游廊里瑟瑟发抖,听见尚琢朋友口中不干不净的话,只有那个人出言阻止了,还赶走了出言不逊的人。
尚珏手上没动,安静地看着她粉嫩的唇。
他没想到,那次居然被她看见了。
当时他刚从扬州回京,在北直隶听说尚琢和沈家小姐成婚的事,连赶两日路到了京城,稍盥洗就去了恭王府。
正好听到了那些蠢货的污言秽语。
其实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他的猫却真真实实受了委屈。
尚珏温热的指腹轻轻抹了一下沈玉姝的唇。
“我可以亲一下吗?”沈玉姝极有礼貌地问他。
尚珏从回忆中抽身,轻笑一声:“想亲哪里都可以。”
她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在他的虎口,印在那颗浅痣上。
原本再普通不过的一块皮肤忽然变得灼热起来,和其他皮肤都分开似的。
尚珏微微蜷起手。
他忽然在想,沈玉姝是在谢谢谁呢?
太子?还是婚宴帮她的那个人?
他沉着眼,轻轻磨了一下后槽牙。
他第一次有些厌烦自己弄了这么多身份。
尚珏一想到,沈玉姝在谢谢的是“太子”,亦或者“陌生恩人”,他就嫉妒得发狂。
即便这些人都是他。
他只想独占她,让她的眼里只有他。
*****
亥正两刻。
尚琢坐在马车上,等着沈玉姝的马车。
连个车轮都没看见。
苏进迟疑地看着恭王难看的脸色:“王爷,城门都落锁了,昨夜雪下这么大,也许是路上耽搁了。”
“而且……而且王爷您不也说吗,王妃肯定会回府的。”
他话音落下,对上尚琢狠厉的目光。
“闭嘴。”
苏进:“……是。”
尚琢拢了大氅,狠声道:“查,把人给本王查清楚,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让她这么乐不思蜀。”
第29章 第29章“我等夫人来找我”
尚珏用鸡蛋清在发尾上细细抹开,再用水清理干净,最后用干净的巾帕仔细擦干沈玉姝发间的水。
因为头发厚,所以换了四块也没吸干。
沈玉姝有些不好意思,就要从他手上接过擦头发的巾帕:“我自己来吧。”
“夫人别动。”
他的声音清浅微沉,有点像潮湿的雨后。
沈玉姝不觉就乖乖放下了手:“喔。”
尚珏将巾帕握着手上,细致地吸干最后一些湿意,直到实在吸不出水为止。
“好了。”尚珏收拾了地上狼藉,“夫人早些休息。”
“好。”沈玉姝乖乖应了。
大抵是她的模样实在乖顺,像某种毛茸茸的动物,尚珏喉间有些发干。
他没再多做,只在沈玉姝右耳不轻不重地捻了一下,看着白皙的皮肤被揉得发红,衬得那颗红痣越发妖艳,他心里无从宣泄的欲望才稍显凝滞。
“好梦。”
他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走廊外,陈肆早已候着了,他恭敬地行过礼:“殿下。”
尚珏颔首,推开房门走进去:“怎么?”
陈肆顺手关了门:“恭王殿下都知道了。”
尚珏玩味地弯起唇:“这么快?”
他还以为他那蠢弟弟要再过半月才会听见风声。
“恭王那边对沈小姐盯得紧。”
尚珏不置可否的嗯了声。
他不太关心尚琢打算怎么做,亦或者说,尚琢怎么做都影响不到他,更遑论对他造成伤害。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很期待尚琢知道真相的模样。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心里就冒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马场那边?”陈肆觑着太子殿下的脸色,试探地询问。
“送一千两银子过去赔偿。”尚珏话音顿了顿,凉凉掀起眼皮,“压垮马场的主意谁想的,自己回去领罚。”
“是。”
想主意的本人陈肆蔫了,垂着头告离了屋子。
轻手轻脚关上门-
发间的触感好像直到现在还存在。
沈玉姝揪着一缕头发,有些睡不着。
她索性披衣起身,去楼下问了尚珏的房间后,跑到第四间房敲了敲门:“珏公子,你……”
应该没睡吧。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尚珏似乎刚睡醒,眼皮压得极窄,眼睫往下落着,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沈玉姝在喉间的话忽然卡住。
“怎么了?”尚珏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想,出去走走。”沈玉姝硬着头皮说完。
毕竟比起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来敲别人房门,好像有些缘由更好。
她觉得自己有些僭越的无理取闹。
或者……
“夫人稍等。”尚珏随手捞了一把头发,把门关上。
沈玉姝这才注意到,他只着中衣,还有些散着潮汽的寒意。
似乎是刚洗了澡,还是冷水澡。
不多时,面前的房门便再打开,尚珏换了一身常服,头发低低束着:“夫人想去哪?”
沈玉姝没先回答这个问题:“我没打扰你吧?”
“没。”尚珏道,“本来也没睡。”
他伸出手,食指撩了一下沈玉姝的头发。
微凉的发丝蹭过耳际,沈玉姝无端有些发热。
“干了。”他替她把头发重新理好,“要出去走走吗?”
外面下了一点细碎的小雪,正适合出去走走。
“好。”
“稍等。”
尚珏说着,先转身回了屋里,复而折出来,手上多了一柄云水蓝的伞。
“走吧。”他说着,便先往下面走。
沈玉姝小步跟上。
外面雪只淅淅沥沥的,落在伞面上有一点声音。
伞的空间太小,沈玉姝觉得距离有些太近,本想往旁走一些,却被尚珏揽住了肩膀,往里带了带。
尚珏声音还有些哑:“你刚沐过发,遇了雪会着凉。”
他说的冠冕堂皇,只像情人耳鬓厮磨的亲密,又不生出恋人多余的旖旎。
沈玉姝没什么理由拒绝,由着他握着自己的肩膀。
鞋底踩在雪面上有一点细微的嘎吱声,走久了难免会湿了鞋。
尚珏带着沈玉姝往旁人走出的道上过,但人走出的比较窄,只供一人过。
沈玉姝自然而然被他挤在这条道上。
“你不冷吗?”她忽然抬起眼。
“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手很烫,揽在沈玉姝手臂上的手几乎隔着衣料传过了灼热的温度。
确实不该这么问。
沈玉姝说:“我敲你房门的时候,你好像洗了冷水澡,是屋里炭火太足了吗?”
尚珏微微挑起眉,似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沈玉姝疑惑:“不能问吗?”
她似乎觉得有些失态,准备退回自己的安全区。
尚珏失笑:“不是,我怕夫人不好意思。”
“男人热的时候不洗冷水澡。”他揽在沈玉姝肩膀的右手顺势往上,随手在她耳垂捻了一下,“或者说,是环境热的时候不洗冷水。”
沈玉姝对上他促狭的眼睛,忽然福至心灵。
不是环境,那就是……
“欲望。”尚珏轻笑一声,似乎在赞赏她的聪明。
沈玉姝恼羞成怒,抖着肩膀撞他的胸口:“不正经。”
不待二人再说,空荡的街上传来一点极轻的猫叫。
是虚弱到极致,只剩求生本能的叫声。
沈玉姝的
心倏然揪起。
“有猫。”她说。
尚珏看了她一眼,望见了她眉眼间的担忧。
“拿着。”他把伞柄递给她,“夫人在这等我。”
他没给沈玉姝拒绝的时间,话音落下就踏出了伞下。
沈玉姝微微怔住,却还是乖乖站在那等他。
等得久了,雪落在伞面上堆了一小层,沈玉姝拿的有些重。
她正要抖,就见一个人影远远过来。
这时候雪其实已经下大了,沈玉姝都有些看不真切。
尚珏走进了。
沈玉姝这才看清,他发间肩膀都落着一层薄雪,怀里抱着一只骨瘦嶙峋的小猫。
她从袖袋里摸出手帕:“都是雪。”
尚珏含着笑低下肩膀,示意让她帮个忙。
“……我帮你抱着猫。”沈玉姝回避地退后一小步。
尚珏轻笑:“它很脏,雪不碍事的。”
这个小插曲轻轻揭过,没再提起。
那块手帕盖在小猫身上,怕再接着受冻,冻坏了。
沈玉姝撑着伞,二人一路回了客栈。
屋里的炭未灭,尚珏这才把猫从怀里放出来。
沈玉姝蹲在旁旁边,细细看着这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猫,是只漂亮的小三花。
“它生病了吗?”沈玉姝问。
“应该没有。”尚珏洗过手,走到她身边,“刚出生的小猫,身子有些弱。”
“那就好。”沈玉姝说。
生病没有被人发现,是个很难捱的事,对小动物也是。
沈玉姝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它的额角:“今天腊月初一,就叫你初一吧。”
尚珏莞尔。
“初一还太小不能洗澡,你得过些日子才能和它玩。”
他默认了猫跟着他。
沈玉姝没问为什么,毕竟她确实没办法养一只有情感牵绊的宠物。
“好吧。”她乖乖点头,“那我们早些回京吧,我担心初一会生病。”
尚珏的马车还在楼下停着。
“好。”尚珏应完,忽然淡笑一声,“现在夫人能睡着了吗?”
沈玉姝想了想,轻轻点了一下头。
尚珏走近几步,蹲在她身边,轻手捉住她的指尖落下一个吻。
他声音旖旎:“夫人,好梦。”
他带着脏兮兮的猫走了,房门轻轻关上,余下一点烛火。
*****
翌日马车,沈玉姝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被擦干净的初一。
她似乎特别喜欢缩在角落。
尚珏视线沉沉。
比起初一那只只知道睡觉的笨猫,缩在角落又乖又软的沈玉姝,更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动物。
这点她显然没意识到。
他喉结微动。
马车驶入京城官道。
“夫人这次回京,准备多久不找我呢?”尚珏忽然说。
他声音有些克制的哑,沈玉姝一时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在询问她。
“像上次酒肆之后一样。”尚珏淡笑。
沈玉姝没说话,毕竟她确实没想过。
京城那么大,如果她不想,自然遇不到。
尚珏没有给她回避的余地:“夫人怎么想呢?”
他们的关系可以停在邑城那个盛满风雪的小城里,不带进繁华京城,她就还是她,没人会知道那段旖旎怪异的关系。
这全然取决她。
尚珏在问她,得到一个答案。
“我……”沈玉姝似乎是觉得缩在角落不好,坐直了一点身体,“我没有说不找你。”
没有说不找,那就是会找。
但一年找一次也是找,一天找一次也是找。
她给自己留了个安全的后路。
马车停在乌南街外。
尚珏轻笑一声,对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
沈玉姝一点一点摸着初一的皮毛,敛着眼没抬头。
下一瞬,一点沉淡的熏香扑面而来,她也终于闻清了这股味道的由来,是尚珏的衣襟。
一个清浅的吻落在她唇瓣,鼻尖全是另一个人的味道。
外面一辆马车驶过,听过一点车辙声。
尚珏眼底的笑意似乎深了两分。
“好,我等夫人来找我。”-
马车外,恭王府的马车途径这一辆不太起眼的马车。
尚琢收起视线:“沈玉姝还没回京?”
苏进道:“温家镖局的马出了事,王妃一时应该回不来。”
尚琢神色未变:“派人去邑城接人,今日本王要看见沈玉姝这个人。”
苏进:“是。”
第30章 第30章“夫人,看我。”……
夜幕蔼蔼,沈玉姝回了宁王府。
她觉得自己大概会很长时间见不到东家。
离开那座小城之后,她积攒的一点出格的勇气,好像也随之落在了风雪里。
至少现在,沈玉姝并无主动挑起关系的情绪和胆子。
她先去看了秋兰。
听府医说她这两日醒了,但精神不是特别好,骨头正在往好的方向恢复。
她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
沈玉姝回京的事不胫而走,传到了恭王府。
尚琢坐在圈椅上,手中捂着暖炉,脸色白得不像样。
他病得越发严重了。
好一会,他才开口:“她回京了?”
苏进替他拨了炭火:“是,宁王府的探子说的。”
他说完尤嫌不够,又道:“王爷,您发热五日了,还是早些休息好,身子要紧。”
“不是什么大事。”
尚琢咳了两声。
京中四扇城门都安排人手盯着,温家和邑城的马车都要层层盘问,不可能独独落下沈玉姝。
除非她是坐了别人的马车,比如探子说的那个男人。
尚琢面色一沉。
苏进说:“王爷这样,倒是让奴才想起了王妃。”
尚琢瞥了他一眼,等着他的下文。
“王爷您还记得成婚后回宫那日吗?”
尚琢没说话。
“那日王妃发了热,头疼脑热奔波好久。”苏进说着,放下拨动炭火的长夹,“奴才也是后来才听说的。”
尚琢忽然怔了一下,思绪回到那日。
他记得那天何之纯生病,府医都遣去竹园,盯着何之纯的病情了。
哪里还剩下人手,能给沈玉姝开方。
他眉间拢起:“她没找大夫?”
“是府医的小徒弟开了些药。”
尚琢忽然顿住,连旧病而沉重的呼吸都轻下来。
越久,他就越发觉自己曾经未曾注意到的问题。
也许,他确有几分过错。
尚琢道:“去查一下,中秋那天宫宴,沈玉姝都见过谁,她的吃食都过了谁的手。”
他有一些疑问,需要得到解答。
苏进语气轻快了一些:“是,王爷。”
“还有。”尚琢补充,“快腊八了,让纯儿回府和家里人过个节,王府禁闭萧条,不适合过节。”
苏进应下。
*****
沈玉姝在屋里缩了三日,被温慧派出去买腊八节要用的东西。
其中几味食材,只在乌南街有。
在沈玉姝的划分里,那是尚珏的地界。
她下意识就想推诿。
却听温慧说她这几日忙,只有她能帮忙了。
佛粥济贫,大户人家向来都是主母亲自采买,自没有下人代劳的道理。*
况且,温慧帮了她这么多,沈玉姝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硬着头皮应下了。
往乌南街走的路上,沈玉姝想,避开书肆走便是,不往北边去。
但真的到乌南街时,沈玉姝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泥沼的动物,无所遁形地露在猎人眼下。
她对上了尚珏的视线。
在乌南街口。
这离书肆一南一北,沈玉姝该问他为何在这。
但真到了嘴边,她反倒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遗落在邑城的旖旎卷土重来,顷刻间淹没了沈玉姝。
尚珏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温润的眼睛轻轻弯起:“不知夫人何时来,索性在这等你,能早些看到夫人。”
沈玉姝一时无言。
但转瞬她就反应过来,她又没有食言,为什么要心虚?
她“唔”了一声:“最近有些忙。”
她话音落下,撞见尚珏似笑非笑的眼睛:“好。”
他说完,握住沈玉姝的手,食指在掌心轻轻搔了一下:“初一身子好了,它很想夫人。”
“夫人要去看看吗?”
他的话带着诱哄,不仅仅是初一。
他一字一句,都藏着酒肆那日无数的快|感。
沈玉姝对此一清二楚,她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还是点了头。
“好。”她轻轻说。
事至如今,她终于看见尚珏句句里的隐秘目的。
去邑城的第一日,他约着她出行,在梅林里与她确认了情人关系。
回京,他猜到了她的回避,所以借着初一,要与她在京城确认关系。
难怪他当初主动要收养初一。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沈玉姝走在尚珏身边,她不可否认的是,她有些期待。
她发现,自己有些喜欢这段关系。
尚珏恰到好处的侵略算计,让她无从闪躲回她的安全区,被迫扯到天日下。
二人前脚走进书肆,后脚木门便“咔哒”锁上。
沈玉姝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初一,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第一个吻落在耳垂,一路濡湿着舔|舐到脖颈。
沈玉姝难耐地轻呼出声:“等、等,初一……我还没看初一。”
尚珏咬着她的锁骨,闻言轻笑一声。
抬起一双此刻显得有些黑沉的眸来:“做什么管那只猫?”
“夫人,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