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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要生了

一夜风吹雨打, 家家户户石榴花开遍,地上残红片片。五月初一场山雨席卷,春日一眨眼接近尾声, 樱桃红的正好。

早起背上箩筐上山采摘,昨夜的雨水打湿裤管, 在这时候却不觉得凉,把箩筐放在地上,只想多摘些樱桃回去。

山里的樱桃不如自家种的甜, 酿酒或者做果干最合适。田边野桑树上的桑果也熟了,青黑一颗颗挂在枝桠间, 林榆踮起脚, 捏一颗熟透的, 擦干净扔进嘴里, 酸甜汁水充盈。

“阿嫂会酿桑果酒,去年酿了一缸, 我们全家人都爱喝呢,我也能喝一杯, 今年没口福, 不过阿嫂要生小侄儿了, 比喝桑果酒还高兴。”小溪跟在林榆身后, 弯腰把落在地上的捡起来放进箩筐里。

说起未出生的侄儿, 小溪张嘴笑起来,今年一下子就有两个侄儿, 他终于不是最小的了。等小侄儿们长大,娘就不会总是数落他,而是数落侄儿。

痛苦转移。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要被娘知道了, 肯定又要挨一顿说教。

“馋了?我跟你二哥哥说,让他明日归家时从巷口的酒铺打两斤,桑椹酒樱桃酒,还有酸酸甜甜的青梅引子,够你喝三天。”

春末时节,也是青梅成熟的时候。林榆从大堂树家里移栽了一颗成年梅子树,就栽在台阶旁,绿油油的叶子沙沙晃动,隐约能看见几颗梅子隐藏其中。

“那我不客气了榆哥哥,”小溪没心没肺笑起来。

他知道二哥二嫂有钱,县里的鸡蛋摊生意火爆,很多酒馆都来订鸡蛋做菜。上次他还帮着输钱来着,一堆堆铜板数到手软,都用麻绳串起来,数了整整一晌午,是一月赚的钱,拿去钱庄兑成三两碎银,拿在手里都沉甸甸的。

他帮着数钱,两个哥哥还给了他二十文工钱,给高兴地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就跑出去炫耀。又被娘教训一顿,说财不外露。

摘完桑果,他俩往家去。孙月华躺在竹椅上,郎中说她还有一个月就要临盆,这时候肚子大了,走路都很困难,只有躺着才踏实。

贺尧山想请一个伺候的妇人夫郎,孙月华没同意,请人那不得花钱,一个月至少三百文。他俩没有二弟两口子赚的多,钱就要省着来,日子一样能过好。

嘴上说不要,越靠近临盆的日子,她心里也慌乱的很,向来温温柔柔的小姑娘竟然有了脾气。想把脾气发泄出来,偏偏贺尧山处处都让着她,她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处宣泄只能哭,她一哭贺尧山就手忙脚乱的,更烦。

她也不想这样,就是忍不住。

“大嫂,新鲜的桑果子,洗一盆你尝尝鲜。”林榆笑吟吟说话,举起箩筐拿给孙月华看。

他笑的很有感染力,说话有轻快灵动,把孙月华从愁绪里抽出来。孙月华心情好了,凑过去看一眼,也不由得一笑:“怀孕了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幸亏桑果子能碰,今儿要尝个够。”

那么多,林榆和小溪都不跟她抢。林榆洗一盆,剩一半留给贺尧川,坐在廊下闲聊吃果子。

院子里很干净,赵大力每天都打扫,他想干活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林榆往后院鸡圈去,赵大力正扒在鸡圈门口,探出头往里面看,屏气凝声没出声。

林榆喊他:“赵大哥你歇歇,有新摘的桑果樱桃,你也来吃。”

“好好好,”赵大力连连点头,又抻脖子小心翼翼看,然后蹑手蹑脚走过来,一脸惊喜高兴:“东家你看,鸡崽出来了。”

家里穷,从小就没养过鸡,赵大力没见过孵小鸡,这会儿全是好奇。

林榆也过去看一眼,还真是破壳了。第一只鸡仔湿漉漉的躺在窝里,旁边的蛋壳被啄开。五月是第一窝,他跟大川提前把母鸡单独分开,就是为了孵蛋不受影响。

第一只破壳了,剩下的应该会陆陆续续出来。今年家里的母鸡数量多,二十几只母鸡,有七成都在孵蛋,全是他俩管理的好。

“前三天要仔细看着,春末夜里下雨还会变冷,每晚需把竹帘放下来,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放油布。圈里的干草垫每日都换一次,别让鸡崽湿漉漉睡在上面,鸡仔破壳一日后,喂一次温水和小米,前三天都如此。夜里最好起来看几次,鸡仔容易生病或是被踩踏。”林榆一圈看下来,跟赵大力交待几句。

听着容易,该怎么控制喂食的速度以及幼崽管理,其实都是技术活。林榆只是顺便提一句,叫赵大力多留心情况,喂食照料这些,多数还是他跟大川来。

赵大力听的认真,生怕因为疏忽耽误事情,一个字一个字记下了。吃樱桃的时候,也端着盘子来后院看看。

傍晚,贺尧山从县里回来,先去鸡圈看一眼。鸡崽子破壳才半日,现在还不到喂食物和水的时候。

“回来了。”林榆正用温水泡小米,泡软之后才能喂鸡仔,他一门心思都在鸡仔身上,跟贺尧川说话连头都没回。

“鸡蛋卖完了,晌午卖出去一半,下午推车出去在祥和酒楼碰见齐掌柜,把余下的都买走了,问我们日后还供不供,我同意了。整卖总比散卖好,是笔稳当的生意。”

贺尧川走过去,伸出手臂抱抱林榆,又把林榆掰过来面对他,直勾勾看着夫郎。这里没人,赵大力去前院了,他肆无忌惮亲过去。

林榆被亲了一嘴,眉眼弯弯一笑,“祥和酒楼没月订多少?”

“暂时先订一百颗,余下陈老板那里还需要三百多,再往庄子上送一些,能带去县里散卖的不多了。”

林榆给他拍拍身上的灰,赶骡车一路上风尘仆仆,每天回来衣裳都能蹭脏,“这样也好,省的你累,饭也吃不好。”

早上出门时,林榆先贺尧川一步起床,烧火做饭炒菜。一盘芹菜豆干,一盘鸡蛋外婆菜,两个糙面馒头,贺尧川吃的一点也不剩,回来还说饿了。

林榆有些愧疚,真是委屈大川了,家里又不是吃不起肉。他说:“那你以后归家,从巷子里的猪头摊买斤肉,我给你做荤菜带上,想吃羊肉也买,别亏了自己。”

虽说请了长工,林榆也没闲着。家里的鸡食告急,他明日要去村里收粮食,苞米面和小米都要大量买,贺尧川和娘每日出摊,骡子要拉出去用。他得先去大堂叔家里借骡车,让赵大力跟着一起收粮。

回来要伺候鸡仔,还有几只生病的鸡需要喂草药,忙忙碌碌都是事。偶尔闲下来,就坐在廊下跟大嫂一起琢磨给娃娃做衣裳。

他肚子也日渐圆润,穿的衣裳不再束腰,周淑云给他做了几身宽松的棉衣,挂在身上摇摇坠坠,却凉快的很。

贺尧川听了几个月,终于在今天夜里听到动静。她把耳朵贴在林榆肚皮上,能感受到微微的戳动,虽然只有一瞬间,贺尧川却捕捉到了。

林榆笑眯眯靠在床边,“宝宝喜欢听歌,我只要一唱歌,他就有动静。”

他哼一些摇篮曲,是贺尧川从未听过的曲调,很奇特却又很好听,每次哼唱时,林榆浑身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贺尧川躺在身侧跟着学。

“大川,你说孩子像你还是像我?”

“一定像你,聪明还温柔,是个小哥儿最好,以后跟你亲。”

林榆肚子大了,只能侧身睡觉,贺尧川从背后抱住他,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睁眼闭眼都期盼。

几墙之隔的贺尧山孙月华也提心吊胆盼着,剩下这一个月小心翼翼心惊胆战,贺尧川在地里干活都惦记,锄头还没刨几下,就忙着回家看一眼。

孙月华都烦了,有时候不想看他,他还硬要凑上来,孙月华再多的脾气都没了,只能无奈笑着由他折腾。

终于折腾到羊水破的那一天。

“快快快,去隔壁村把稳婆找来!大山把你媳妇抬进去,小溪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棉布和剪刀。”

贺尧川忙骑着骡子出去,一溜烟就不见人影。贺尧山干着急,这时候人都木了,他娘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把媳妇抬进去,听见孙月华痛苦的呻吟,他急的团团转。

周淑云一巴掌拍过去:“傻愣着干什么,拿上钱去把郎中也叫来!”

家里顿时兵荒马乱,就连贺长德也忙着搬柴火,两口大锅里都掺满水烧开。林榆撑着肚子帮忙,干净的棉布、娃娃的襁褓、草纸剪刀白酒。

“一会儿你大嫂生的时候,你就回房里歇着,别太累着自己,没什么事就别出来了。或者去找君哥儿坐一会儿,生完再回来。”

周淑云不忘叮嘱林榆,家家户户生孩子都这样,不想叫别的孕妇产生害怕或者担心,一般都让回避。

孙月华一阵一阵疼,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她没力气喊出声,手指揪着棉被攥的发白,力气都得留着一会儿生的时候用。

这期间还长着,林榆用小炉子煮一锅红枣鸡蛋,端进去让大嫂先吃。时不时到门口张望,贺尧川中午带着稳婆过来,大哥后脚也把郎中来来。

“快快快,就等你们了,”周淑云谢天谢地,赶紧把稳婆拉进房里。

郎中就坐在院里不进去,他见惯了这种场面,药箱里催产的止血的药都带来了,还有扎针用的银针。多数时候都用不上,大多生孩子是有惊无险。

贺尧山被关在门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来来回回就在门口急的跺脚,最后扒在门缝往里面看。

第102章 第 102 章 贺修齐

房里进不去, 贺家汉子都被留在外面,大房的人全都过来,赵惠进去帮忙按着, 好让孕妇生产时不要乱动,周淑云一盆一盆血水往外面端, 帕子都染红了。

贺尧山脸色一白紧紧抓住门框,嘴唇哆嗦看着:“娘,”后面的话说不出口, 他慌乱到六神无主的地步,看到盆里的血水时, 大脑一片空白, 呼吸也随之一停。

“别愣着, 进灶房把热水续上, 你媳妇生产还要用,”周淑云见惯了场面, 把傻大儿使唤去做事,免得在这里又担心又没什么用处。

贺尧山腿脚哆嗦进去了, 一只脚刚踏进灶屋, 骤然听到一声惨叫, 声音像是被撕开一样。贺尧山稳不住了, 带着哭腔冲进卧房。

“月华我来陪你, ”他不管不顾地趴在床上,拉着虚弱的孙月华十指相扣。

周淑云哎哟一声, 拍拍大腿跟过去:“傻小子,叫你别进来,这哪是汉子能来的?”血乎刺啦的,别说贺尧山, 就连她一个生了三个孩子的人看了,都不忍心看下去。

稳婆和赵惠都顾不上贺尧山,干脆任由他在旁边,这样孙月华心里也踏实。

屋外,贺尧川跟林榆小溪排排站,既做不了什么,心里又焦灼。今日的流程,贺尧川都一一记下。

比如要请稳婆,请郎中,准备剪刀草纸白酒百家布。怕自己忘记,像背书一样背下来。

这种兵荒马乱的场面,赵大力是不敢多说一句话的,他也说不上几句,只一个劲埋头扛柴火,看见灶屋里柴烧完了,他就来来回回搬。

直到深夜,一声嘹亮的婴孩哭声响起,全家人都松口气。从白天生到晚上,别说孙月华,就连周淑云赵惠她们这些帮忙的,也都累的没什么力气。

忙着接生,一群人饭都没吃。

周淑云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珠,又累又高兴进来:“榆哥儿,把缸里的肉蛋拿出来,稳婆和郎中都没吃饭,得好生招待人家。”

林榆笑起来,他迫不及待想看看孩子,又觉得招待客人要紧,孩子什么时候都能看,一边拿肉一边好奇追问:“是男娃娃,还是姑娘小哥儿?”

周淑云笑的牙齿露出来:“大胖小子!足足七斤重,吃奶都有劲儿,一会儿进去就能瞧见。”

里面有贺尧山陪着,贺尧川跟他爹就收拾杂物,生孩子用的血布要处理了,还有娃娃的胎盘,这东西县里有郎中要收,穷苦人家都会偷偷拿去卖钱。

但对于他们来说,就一把土埋在椿树下面,以后能给娃娃带来好运气。他娘生弟弟的时候,贺尧川就帮忙处理过。

处理的时候没让林榆跟来,等忙活完,把手洗干净才进灶屋,看娘和林榆聊的高兴,贺尧川走过去道:“都处理好了,没什么问题。”

林榆打个哈欠,锅里的热水沸腾,他倒在茶壶里,扔两把茶叶进去。再装一盘瓜子花生,一盘米糕往外端:“我给刘婶和薛郎中拿去,他们辛苦陪了一天,先垫一垫肚子。”

贺尧川取下菜刀,点点头:“爹和赵大哥在外面,你跟娘也去陪着说说话,累了一天就别进来做饭,这里有我。困不困?困了去睡觉也成。”

“不困,”林榆笑眯眯,他现在特别精神,也很高兴,就想等大嫂休息好进去看娃娃,也陪陪大嫂。

周淑云虽然也累,心情一样的好:“榆哥儿快别忙活,你也怀着身子,出去坐着歇歇,灶屋里有我和大川。”

贺尧川也会做饭,味道却一般般。周淑云要把稳婆和郎中招呼好了,往后林榆生产的时候,还用的上他们。

贺尧山终于从卧房出来,一颗大石头落地,他连走带跑进来:“娘,月华醒了,说想吃些东西。”

“这就煮一碗面条,”周淑云往院子探头看一眼,拉着老大低声道:“钱备好了?可不能亏待人家。”

贺尧山拍一拍荷包:“娘放心,我跟月华前几日就备好了,郎中和稳婆都给三百文,再各送半匹棉布。”

放在乡下,算是贵重的谢礼。刘稳婆是十里八乡最有手艺的,很多难产的妇人被她一按,胎位就能正过来,威望和名气很高。

周淑云放心了,转身赶紧做饭。鸡汤炖在炉子里,切一盘腊肉香肠,一盘炒鸡蛋,一盆山菌肉片,都是份量十足的荤菜。拿几只酒杯,让他爹跟两个儿子陪着喝几杯。

贺尧山裁两张红纸,各自包两串铜板,往郎中和刘婶的怀里塞。薛郎中跟刘婶摆摆手不要,一半是客气,一半是真觉得太贵重。

寻常人家生男娃,给两百文已经足够了。但贺尧山非要塞,他们索性笑着收下了。

外面热闹,里面也如此。林榆把面条端进去,转身赶紧关好房门,怕吹风进来。

床边有他跟大川送的摇篮床,只有臂长的娃娃躺在里面,刚才哭过一阵子,现在睡的很沉。

“大嫂。”林榆多点一盏油灯,让房间里亮堂一些。

孙月华靠在床板上,生了一天有些虚弱,额间一条抹额带着防风,她满眼都是孩子,眉眼嘴角全是笑:“你来看看,刚生出来的时候可真丑,皱巴巴红扑扑,不像我更不像他爹。”

孙月华真是被丑到了,剪脐带的时候她醒着,抬头就想看娃娃,那一瞬间看到之后她怀疑人生,又好奇又紧张,想看娃娃受没受伤,身体好不好。

林榆坐过去,小娃娃裹在百家被里睡的很香。“名字想好没?叫什么?”林榆问大嫂。

“小名团团,”没太大的期望,就是希望团团圆圆,寓意也好。她看向林榆:“我跟你大哥想过,孩子的大名想让你起。”

取名是很慎重的事情,林榆惊讶诧异。

孙月华说:“你念过书,又能教我们识字算账,比我们自己起名字强多了。你大哥想给孩子叫铁柱,我没同意,铁柱太难听了。”

林榆没忍住笑了,眼泪花花笑出来,捧着肚子道:“是不太好听。”

贺家前三代取名,都照着族谱从字辈,比如堂叔那一代人从“长”字,大川他们就是“尧”。只不过族谱到了大川这一辈断了,贺家祖宗也没想过那么多字,从字辈取名就慢慢废除。

“就叫贺修齐,”如今太平盛世,不求治国平天下,只要修身齐家,踏踏实实过完一生就好。

孙月华跟着念一遍,又看林榆写在纸上的字,顿时露出笑意,抓着儿子的手轻声喊:“修齐。”

她虽然不懂其中含义,但一念出口,就觉得很好听,和村里的铁柱牛蛋是不一样的。

摇篮里,熟睡的小娃娃醒了,他娘喊一声贺修齐,小娃娃忽然笑了。

孙月华靠在床头吃完一碗面,团团放声大哭,又嘹亮又有穿透力,外面和稳婆郎中喝酒的贺尧山顿时跑进来,慌张的不行。

孙月华把团团抱起来:“没什么,就是肚子饿了想吃奶,你把门窗关上,我给他喂一顿再睡。”

林榆没打扰大嫂休息,他把吃完的碗筷收拾,再端一碗鸡汤进来,坐回院子里跟周淑云他们一起吃饭。

生孩子折腾了一整日,林榆困的眼泪花花,倒在床上沾枕头就睡,就算劈累也吵不醒他。贺尧川知道夫郎累了,他坐在床边,静静看着林榆侧脸,心中一阵悸动。

再过不久,他也要当爹了,一想起孩子是林榆生的,贺尧川便忍不住笑起来。

他把林榆抱进床内侧,吹了灯也躺上去。贺尧川侧身抱住林榆,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肚皮上,圆滚滚的肚皮很明显,一天比一天大。

林榆躺在怀里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偶尔眨动,像是在做梦,嘴角微微牵动,模模糊糊说了一句梦话。被抱的姿势不舒服,林榆不满意哼唧两声,在贺尧川怀中扭了扭。

贺尧川赶忙调整姿势,怕吵醒林榆,手搭在林榆背上轻拍,又把人哄沉睡了。

——

夏日第一场雨下过,孙月华可以出月子了。她抱着团团走到后院看鸡崽子,这一批刚出壳,黄黑相间的绒毛,跟着母鸡在后面啄食。

团团对鸡崽好奇,伸出小手啊呀啊呀指着。

“看看这是什么?是不是小鸡崽呀。”孙月华抱着团团靠近,笑着逗孩子,团团很喜欢毛绒绒的东西,眼睛都挪不开。

林榆扶着腰慢慢过来,赵大力跟在他身后,提着水和食物喂鸡。看到娃娃以后,也露出慈蔼的目光。

“让阿嬷抱抱,”林榆伸出手拍一拍,团团不怕他,看林榆走过来呀呀笑起来。

孙月华手抱酸了,正好给林榆,她好休息一下:“他就喜欢你,他爹来抱都没有笑的这么开心,臭小子可沉了。你小心,别让他踢到你肚子。”

“不会,”林榆抱起来还颠了颠,他把团团抱在肩头,这样就不容易碰到肚子。

林榆逗的正高兴,忽然感觉一片温热,他瞬间呆住,“大嫂,团团是不是尿了?”

孙月华扒开一看还真是,尿布湿了一片,她只得接过来:“刚才还说他喜欢你,转头就尿了,我看以后也是一个调皮捣蛋的。

她把尿布扯下来,又换上干净的。孩子让林榆先抱着,孙月华用热水洗尿布,孩子尿的多,昨天洗的都没干。

林榆想起箱子里还有一些棉布,吸水性很好,正好用来做尿布。让大川明天去县里再买一匹回来,尿布不嫌多,以后等他肚子里这个生了,也少不了要用。

而另一边,贺尧川在县里忙着送鸡蛋,生意远比当初设想的更好。攥着从钱庄兑换的三两碎银,贺尧川先去了首饰铺。

第103章 第 103 章 嘴麻了

初夏办了一场满月酒, 街坊邻居都请来,十桌席面酒肉大摆,算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华席。

团团是家里孙字辈第一个娃娃, 周淑云自然看中,欢喜的不行。今天不出摊, 一大早去县里拿平安锁,她经营早食摊手里有钱,上来就是金包银的平安锁。

样式大差不差, 可金子就是比银子好看,戴久了也不容易脏, 对他们庄稼人来说足够了, 又实惠又大气。

台面上还摆着别的样式, 周淑云全部看一遍, 这次给大孙子买了,二孙子的也要先瞧好, 若生的是一个姑娘哥儿,样式还要更精致一些。

“您慢走, ”掌柜送她出门口。

周淑云笑的合不拢嘴, 家里有喜事, 她不在镇上逗留, 赶紧回去操办满月酒。

卧房里, 林榆捧着桃子吃,坐在一旁看贺尧川包红包, 红色的纸包内,是足足一两碎银。团团是亲侄儿,他俩出手就是大方。

“满月礼也包好,小心别碎了, ”林榆叮嘱。

贺尧川拿给他看:“都有,用红纸包了六层,轻易碎不了。小时候戴正合适,整日被大人抱在身上,也不容易磕磕绊绊。”

他俩商量好,送一只玉镯,玉镯里面雕刻团团的大名。爹娘送金锁,他俩就不能送重了。

今天吃吃喝喝,孙月华和团团是主角。林榆自己躲在一边吃席,他胃口好,肘子烧鸡蒸鱼都吃,害喜没怎么发生过。

左腮一口鸡肉,右腮一口鱼块,贺尧川看过来,他嘴角还残留一点汤汁未曾发觉。贺尧川跟一群汉子喝完酒,过来拿帕子给林榆擦干净。

“可劲儿吃,今天娘请,”贺尧川笑着,从桌上给林榆又夹满肉菜。

同桌都是村子里的妇人夫郎,顿时揶揄起哄,笑呵呵的打趣他俩,心里又不免泛酸。她们男人也在喝酒,怎么人家大川就知道照顾夫郎,他们家里那群就知道吃喝。

林榆最后吃撑了,起身找孙月华和团团。

“大嫂,团团我来抱,你坐下吃口饭。”林榆伸出手,对团团拍了拍,小娃娃眼睛一睁就看过来,也啊呀啊呀想说话。

“可算脱手了,小小一个抱在手里还挺沉。他刚才吃过一次奶,估计快睡了,哄睡放在摇篮里就成。”孙月华笑着送过去,头也不回奔向饭桌,坐下就是吃。今天宾客多,都是逗娃娃的,她抱在手里挨个挨个打招呼。

团团不懂他娘为何突然离开,转头一看,自己在林榆怀里,小手又捏着林榆的衣裳玩,把他娘也忘在九霄云外。

“来,阿嬷带你去看小鸡仔小鸭崽,”林榆往上颠了颠,慢悠悠往后院去。

客人都在吃饭,有几个吃饱的婶子下桌,也陪着来后院看。见了就夸,看见团团手上的玉镯和身上的金包银平安锁,打眼都是羡慕。

今年三窝鸡仔孵完了,原先做的鸡圈有些拥挤,等鸡仔养大一些,两边都放不下。

贺尧川今天没喝几碗酒,张大他们劝酒也不喝,只点到为止,张大先起哄笑个不停:“大川哥这就不行了,可不如以前威风,以前一个人都能干趴下我们一群。”

贺尧川看过去:“我要当爹了。”

张大:?

“大川哥是怕夫郎还是怕儿子?”另一个刚成亲的同村小子哈哈笑。

贺尧川也看他:“我要当爹了。”

他俩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俩现在当不了爹。对贺尧川的攻击无效,两个汉子互相对饮,眼神都带些幽怨。

贺尧川眼神寻找夫郎,看见人在后院,也起来跟过去。

他喝了酒,不能抱团团,林榆没让他碰,抱着孩子站在旁边:“早起跟赵大哥数了数,去年母鸡还剩二十只,今年新孵的三窝鸡仔就有两百多只,还有娘养的家鸡和鸭子,我想买地的事情放一放,先紧着鸡圈来。”

今年开春到现在,陆陆续续赚了六两,加上之前攒下的,手里还有十五两,应该够扩建鸡圈。

贺尧川看过去,对着鸡圈琢磨,想了很久道:“不如一次做好,这里不适合养鸡,夏日一下雨容易冲泥水下来,去年不是就砸死过几只鸡?今年幼鸡多,经不起折腾。在家附近选一处山林,我看冬山那片野坡最好,附近平坦水土肥沃,春夏秋鸡群都能自己啄食。”

做生意就是这样,要舍得用钱。

这次改建,不能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用砖块搭,县里有专门搭禽畜圈的匠户,鸡圈怎样做才能排水通风饱暖,他们都一清二楚。

“算算用多少银子,明日去县里问价。”

算账交给林榆,贺尧川先去东山缓坡看看,一样望去十分宽阔,附近没有山,地势很平缓,尽头有一片林子,夏日还能遮阳挡雨。不远处有溪水,挖一条沟渠,用水也很方便。

选好位置很满意,一算钱就头疼了。

林榆的小账本用炭笔写满了,看一眼就心疼钱袋子,他说:“之前的砖拆了重新用,能建三个圈。余下只能新买,今年就有两百多只鸡崽,明年后面只会更多,这笔钱不能省,砖头至少要花六两银子,绕场一圈还要扎高篱笆,得用木料,砌渠也得用砖吧。鸡场还要建饲料棚,存鸡蛋用的地窖,这得二两,余下还有给匠户们的工钱。”

算完大头,还有细碎的没算。饲料槽、栖架、鸡窝。他俩还想在鸡场内建一个茅屋,无需太大,能住人就行。鸡圈需要人日夜守着,到时候就让赵大哥搬过去。

这样一算,十五两不仅不够,甚至还差二两。

他俩四目相对,彼此沉默片刻。

烛火摇晃,光影落在窗上,贺尧川终于开口:“钱得花,咱俩不够,先找娘借二两,等回了本连本带利还。”

林榆笑着看向他:“好。”

第二日,贺尧川当着一家人的面,在吃饭时说了这事。周淑云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啥?你俩要建鸡场?”

不是她不同意,那可是十七两,不是一笔小数目。要知道,乡下泥腿子辛辛苦苦一年,也才只能攒下三四两,她起早贪黑卖包子,一个月也只有一两。这可是一年都赚不到的钱。

周淑云拒绝的话到嘴边,可小两口看向她的目光很坚定,她就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向话不多的贺长德也开口:“真要建啊,村里还没人做过这些,陈家养鸡也没建过场子……”

他一辈子脚踏实地,说直白了,也叫小心翼翼,活了几十年都没出过云溪县。做什么事情都是照着别人做,大家种地他也种地,大家没做过的事情,他也没想过。

对贺长德来说,这就算违背常规了。

“爹,我和小榆想好了,”贺尧川最了解他爹,知道磨破嘴皮子也不能让他爹明白,他道:“就像去年建鸡圈,手里只有几两银子,不也是全部用出去?才有了后来一个月三两银子的进项,今年也如此,老话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贺长德嘴皮子动了动,想说几两和十几两可不一样,但他没说出口。自己琢磨琢磨,也觉得儿子不是没道理。

家里人都很慎重,只有贺尧山跟孙月华没犹豫,贺尧山向来支持弟弟,弟夫郎又聪明,他肯定相信,拍板道:“二两银子,我跟月华借了,也别说什么连本带利的话,都是一家人,不讲这些。”

“多谢大哥大嫂,”他俩站起来以汤代酒敬大哥大嫂。

周淑云拍拍桌面,没好气笑道:“当你娘我不存在?不就是二两银子,借就是了,我这就拿去。”

老大就是地里刨食的,赚多少她能不知道?月华又刚生孩子,钱都得紧着孩子用。她和长德两个老的一把年纪,反正也用不了几个钱,无非就是存棺材本,二两银子给出去就给出去了,压根没想过让儿子还。

贺尧川收下银子,二两不重,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旁边还有一人,赵大力。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开始觉得一家人要为了银子吵一架,他心里打鼓,不知道如何劝架。接着是诧异,贺家人没吵起来,甚至是和和美美彼此信任的。

吃完饭,他又忐忑不安,捏着手小心翼翼开口:“东家,我不会管鸡圈……”

别说养鸡,他从小到大连鸡都没见过几次,他们这种穷苦的,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万一伺候不好,他就是对不起东家。

贺尧川拍拍他肩膀:“不会也要学,等学会了,给你涨月例。”

赵大力只好惶然接下,不知道怎么管,就跟在林榆身后多问多学。夜里睡觉前,都要把鸡数一遍,哪里生病哪只受伤,他心里都清楚。

第二日,贺尧川照旧把鸡蛋拉去县里卖,下午再打听匠户和砖头的价格。之前教他抓野鸡的猎户师父一直在联系,平时隔三差五也送一只野鸡或者一筐鸡蛋过去,贺尧川打算再问问他。

出门前,林榆让他买一叠纸回来。

“要教我认新字?”贺尧川唇角勾起一抹笑,似乎是想起什么,压都压不下去。

“美的你,”林榆把他推出门:“买回来就知道了。”

为了让贺尧川多学习,林榆想出新点子。每日生字默写,对一个他亲一下,错一个打手板。

误打误撞激发了贺尧川的潜力,他现在每天打鸡血似的,追着林榆认字,原先十个错五个,现在能写对七个。

林榆嘴麻了。

第104章 第 104 章 下雨

窗外雷雨阵阵, 风一吹,雨水斜斜吹进屋里,廊下湿漉漉, 正午忽然一下变的天昏地暗,凉风中夹杂一丝暑气。

大哥跟爹从地里跑回来, 因为没戴蓑衣斗笠,被猝不及防的暴雨打湿,直怪老天爷不好。贺尧川跟娘弟弟他们出摊, 此刻还没落家。

林榆坐在窗前书桌上,捏根炭笔涂涂画画, 暴雨来了, 他赶紧起身关窗, 又出门看一眼, 院外山林狂风大作。

“爹,大哥, 我烧一锅热水你们洗洗,小炉子里有姜汤, 也喝一碗。”受风寒不是小事, 林榆走进灶屋烧锅, 扔两根粗柴进去, 赶紧让水沸腾起来。

“费心了, ”贺尧山说完进屋看看媳妇儿子,一大一小都睡着, 他一身冰凉,没有靠的太近。

又进灶屋,接过弟夫郎手里的火钳:“我来我来,榆哥儿你也去歇着。”

烧水不是难事, 片刻就能沸腾。林榆点点头,出门站在廊下看雨,屋檐下雨幕模糊,天边一声摧枯拉槁的惊雷,雨势看上去越来越大。

他有点担心娘他们,但眼下更应该担心鸡圈。

赵大力从灶屋角落里的小门穿出来,小门直通猪圈,他刚喂完猪食,林榆叫住他:“赵大哥,先去鸡圈看看,万一雨水冲进圈里,要把茅草全部换一遍。有鸡仔爱顺着门缝挤出去,可别被淋湿了。”

去年就是如此,他和大川受过教训,现在就有了经验。林榆揣了崽崽,不方便冒雨跑出去,只好跟赵大力说一声。

“好好好,就去。”赵大力对鸡圈上心,本来也打算去添食添水,听林榆交待完,他赶紧披上蓑衣斗笠,提着食桶往鸡圈跑去。

不出林榆所料,还真找到几只溜出去的鸡仔。大鸡还好,下雨自己就会找地方躲避,小鸡崽只能生生淋着,他捧着鸡仔心疼的不行,直接用衣摆给鸡仔擦水,再拿进灶屋给烤火取暖。

雨水倒是没有冲进圈里,去年林榆跟贺尧川挖了沟渠,排水没问题,鸡圈也垫高过。他俩毕竟不是专业修圈的,沟渠只能挖成这样,隔三差五还得疏通一次。等鸡场新建,匠户们肯定做的比他们好多了。

晌午随便吃一顿,一碗素面条足够对付。林榆给孙月华单独煮了一碗红糖鸡蛋,他把饭端进去,顺便看看团团。

“今天没怎么闹?”团团躺在摇篮里,睁着大眼睛看来看去,眼珠水灵灵跟山葡萄似的好看,林榆摇动拨浪鼓逗他。

贺家人都好看,生的孩子不差劲,团团像他爹,一看就知道以后是个俊俏的小伙子。

孙月华靠在床边,吃一口鸡蛋胃里暖和,笑起来道:“奇了怪了,平日里就爱扯着嗓子哭,哄都哄不住。今天又打雷又下雨的,他反倒安静了,看见人来了,还会咧起嘴巴笑。”

团团肉嘟嘟的小手抓住林榆手指,别看小小一个,劲儿可大了,林榆抽都抽不开,逗完孩子,他陪大嫂坐在床上绣肚兜。

先前用林榆送的棉布做了两身衣裳,娃娃穿着很合适。孙月华闲着也是闲着,给团团做一件肚兜,给林榆肚子里未出生的侄儿也做,偶尔说笑两句,日子就觉得有趣。

贺尧山跟贺长德也进来看孩子,四个人围坐一圈,说着说着话题拐到庄稼上,今天雨水足够,收成肯定也不差,能过一个丰年。

外面风雨渐歇,林榆听见骡蹄滴答滴答踩在台阶上的声音,他赶紧跑出去看,是他们回来了。

贺尧川先把骡子拴进骡棚,他浑身湿了,驱车不方便打伞,出门也只带了一把伞,先让给娘和弟弟打,他是淋着回来的。

“怎么不多买一把伞,就这么淋着回来,生病可怎么办?”林榆赶紧拿帕子过去,语气中既担心又责备。又不缺买伞的钱,何必省这些。

他擦完一圈,帕子都拧出水来。林榆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沉默了,只埋头给贺尧川擦水,却不抬头看来。

贺尧川最知道,林榆这样就是生气了,要哄。

他避开林榆的肚子抱上去,又没有贴太近,不能让林榆衣裳也被他打湿,“我知错了,以后肯定买一把。今天走到半路才下雨,路边没有卖伞的铺子,也无处躲,只能顶着雨回来,让你担心了?”

这件事有原委,林榆听完不生气了,只剩下担心,他把贺尧川湿衣脱下来,红着眼眶把人推进澡房:“你还知道。锅中有热水,给你兑水泡一泡,多泡一会儿。姜汤也有,你一边泡一边喝,泡完回房里睡会儿。”

说完,林榆又看看娘和弟弟。

他俩打着伞,只是衣角裤角被淋湿,头发和身上都是干的,换一身衣裳就好。周淑云坐在廊下,直抱怨天气:“怪天爷,早上出门还艳阳高照,说下雨就下雨,幸亏你娘我机灵,收摊跑的快,不然也跟着淋一圈回来。”

林榆把姜汤给娘和弟弟端去,笑了笑道:“这几日生意不错?”

周淑云忙着咕噜咕噜喝姜汤,脸埋在碗里先点点头,喝完喟叹一声,忙道:“好着,普缘寺香火盛,连着买早食的人也多,有时我跟满哥儿两个人也忙不过来,还得隔壁卖果子的大娘搭把手。”

她一说起来就没完,眼里浮现忙碌又踏实的光景。昨天卖了多少鸡蛋,今天来了多少客人,还有隔壁新开的炸糕铺子……都是短短几个月的变化。

林榆当初开早食铺子的想法是对的,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抢占先机。他先发现商机,赚的盆满钵满。等别人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连摆摊的地方都没有。

说完,周淑云风风火火去看大孙子。

林榆把板车上的纸张搬下来,贺尧川只买了半刀,这样也足够用了。他俩的钱全部花出去,可不能大手大脚。

贺尧川泡完澡进来,头发也洗了,湿漉漉披在身上,他拿干帕子随意擦了擦,看见夫郎坐在窗前,眉目中温和又认真,十分专注手里的活。

贺尧川一阵心动,走过去拦腰一抱,把林榆抱在腿上坐着,笑道:“画什么?”

林榆肚子有些大了,平时坐着也不舒服,他顺势靠在贺尧川身上,拿手里的图画给他看:“你看看,是不是一目了然?”

巴掌大的纸片,每一张图样都一模一样。上面有鸡蛋的图样,还有象征他俩的山川小鱼,以及他们鸡蛋铺的位置,连鸡蛋买二十送一都写在上面。

林榆说,这是宣传纸片,贺尧山似懂非懂。但肯定是好东西,能让鸡蛋卖的更多更快。

“雇人在街道巷子发,见人就发一张,总会有人过来。”效果不知道如何,总要试一试。

贺尧川也说了他今天的成果:“匠户联系好了,砖头也用之前县里那家砖窑的,托教我打野鸡的师父打听,人家愿意给便宜一些,若是确定了,明日就能过来。”

越早越好,就算披星戴月的干活,也得一个月才能建完。砖头已经联系好,明日就得拉回来,还有木料土料,这些都不可少。

“这几日便不去县里卖鸡蛋,只供酒楼客栈,先把匠户们安排好,等一切都放心了我再去。”

“每日包一顿晌午饭便是,早晚他们自己回县里吃。”

林榆点头,贺尧川安排的很妥帖,他没有不放心的。匠工一共八人,做的都是体力活,他一个人做饭也忙不过来,贺尧川要在村里请一个妇人夫郎来帮忙做一月的饭,工钱两百文,这不算低了。

爹跟大哥都在地里,娘有自己的摊子经营,大嫂又要照顾团团,不能让他夫郎挺着肚子自己干。

外面大雨没停,屋下有几处漏水,他跟大川拿桶和盆接水。爹娘跟大哥大嫂的房间也漏雨,漏的并不严重,滴答滴答往下落,一只盆就能接完。

刚搬来时,屋顶只剩被掀飞的几根茅草,他们肯花钱买瓦片铺屋顶,不然现在只有顶着雨四处补。

明天要开始忙碌,林榆跟贺尧川今晚早早躺下,六七月是最热的时候,床帐帷幔放下没有蚊子,下雨也不算热,蒲扇搭在肚子上用用过。

再热的时候,贺尧川也要扯一张薄被给林榆盖肚子,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不能让夫郎跟娃娃着凉。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等外面风雨声渐小,瞌睡也来了,林榆逐渐呼吸绵长,贺尧川侧身搂着他,手掌轻轻靠在林榆肚皮上,听着林榆的呼吸睡着。

夜色中,旺财蜷缩在狗窝里打声喷嚏,尖耳抖动一下,夏日的暴雨并不影响它睡着吃饭。房梁上,猫咪甩甩尾巴,轻巧无声沿着格窗跳进卧房,趴在他俩床边睡了。

一夜过后,山林焕然一新。蝉鸣又在枝头,太阳依然炙热,一家人吃饭早食各自忙碌,井然有序地往前推进。

贺尧川一趟趟从山里砍树回来,工匠队也来了。

第105章 第 105 章 林记蛋铺

鸡圈靠近一片风景秀丽的小树林, 这里原先就是野坡,村里人闻讯而来,都来看看贺家鸡场。足足两亩, 比许多人家的庄稼地还宽敞。

朝廷有规定,林子不能私自占用。虽说他们只是小本生意, 赚不了大钱,但总挡不住眼红的人,只需一句举报, 官府就能给他们拆了。租用也不贵,一百文一月, 本就是不值钱的野林子, 贺尧川去官府登记交钱, 足足租了两年。

“等鸡场建好, 一切都顺利了。摊子那头再上点心,多找几个卖家, 最好是酒楼食肆,如此你就用不着每天早出晚归, 到时还能雇一个人干活。家里有赵大哥, 县里就雇一个嘴皮子利索的。”

贺尧川笑一下, 过去帮林榆烧火:“雇工的事情还早。我昨日问了一圈, 先给你找好伺候月子生产的, 就是隔壁小河村的杨夫郎,他以前给大户人家伺候过, 照顾人有经验。下月就叫他过来,平日做饭洗衣裳没问题,他还会带娃,家里三个娃娃都是他带大的。”

林榆正在倒豆腐, 他把豆腐捏碎,打算做豆腐丸子吃,一边跟贺尧川说话:“其实也不忙,就是肚子大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家里有大嫂帮忙,她不用下地忙活,平时除了带团团,其余时候都在帮我,力气活有赵大哥,我清闲的很。”

他说话云淡风轻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夜里说梦话被发现的事。向来坚强不屈的小哥儿,梦里咬着被子哆嗦,那么大的娃娃,要从他身体里出来,又害怕又无助。总要贺尧川抱着他,他才能平稳睡去。

贺尧川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林榆和别家哥儿不一样,他不爱哭,而且还有自己的小尊严,家里家外都能一手抓,什么事情都有条不紊。可论起当爹,他也是第一次,害怕了也是藏在心里。

贺尧川无奈叹声气,走过去抱着林榆,倾吐心意道:“小榆,我知道你不安。生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要叫你爹,也要叫我一声父亲,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应该我跟你一起分担。有杨夫郎照顾你,我不在家就安心了,他能帮着做饭洗衣。大嫂也有忙不过来的时候,他来了也能帮忙照顾团团。”

“我明白的,”林榆故作坚强的肩膀低下来,拿来面具才是真是的模样,他嘴角落下声音小小的:“但是不忙点什么,我就不踏实。”

“那你就陪团团,就当提前练手,”贺尧川掰过他肩膀,低头看他:“下月起我早去早回,县里只卖上半日,晌午收摊了就回来,多陪陪你。”

林榆终于笑了,这几天又害怕又难过的,阴霾瞬间消散,“你回来得给我带好吃的,少一天都不行。”

“听你的。”贺尧川捏捏林榆的包子脸。

建鸡场在紧锣密鼓中进行,鸡棚修好了,一共四排砖房,容量足够大。茅屋就在不远处,只建了一间,赵大力在这里睡觉没问题,平时吃喝都在贺家,因此不需要灶房。

沿着山坡和树林边缘,再扎一圈篱笆,用树桩和密网做成,比竹篱笆更稳固。鸡场做成缓坡,无需用沟渠,再大的雨水也能顺着坡度淌出去。

山坡上洒了草籽,春夏秋三季都能长,鸡吃了一轮还能继续吃,他们不用每天都出门打草了,坡里虫子也多,保管养的膘肥体壮,还省心不少。

贺尧川还想再养一条狗,让狗子跟赵大力守在这边。旺财是看家的,平时就调皮爱玩,让它看鸡绝对不行,可能鸡没看住,嘴里还得霍霍两只,贺尧川有点看不起它。

林榆又心疼狗儿子,不忍心把旺财流放到鸡场去。刚好秦心兰婶子家的大白狗下崽了,贺尧川去逮了一只,还是一条母狗,雪白雪白的很好看。

林榆给他起名白牙。贺尧川让白牙给旺财当童养媳,林榆忙不迭拒绝,旺财又调皮又不爱干净,白牙才不喜欢它。

“得有个媳妇管管它,不然没法没天的。”贺尧川提议。

林榆狡黠一笑:“把大堂叔家的黑虎嫁给它。”

三个月前,老黑狗生了一条小黑狗,骠肥体壮皮毛顺滑,胸下和眉毛有一搓黄毛,往那一站威风凛凛。

旺财在白云村狗中一霸的威名没了,三番四次想挑衅夺回面子,都被黑虎按在爪下狠狠收拾,最后夹着尾巴呜咽跑回来。

林榆和贺尧川不怀好意密谋。

旺财狗狗祟祟从背后摸过去,也不知道听没听懂,钻出狗洞好几天没回家。

到了最热的时候,杨夫郎背着包袱来了。

以前请他伺候的,都是县里人户,家里有家底请的起。第一次在村子里做工,他来之前就好奇,也羡慕的很。庄稼人日子都一般,这样还能请人照顾夫郎,足以看出福分和器重,不然怎么舍得花家底?

到了以后杨夫郎发现自己想简单了,贺家有那么大的鸡场,还是值钱的野鸡,他数三天三夜都数不明白。这日子,比县里人过的还风光。

林榆肚子大了,最近呼吸有些不畅,夜里总是憋醒,睡也睡不好,白天瞌睡就多了。贺尧川给他买了一个躺椅回来,让他白天也躺在上面纳凉。

林榆两腿分开,中间隔着肚子,只能这样坐。杨夫郎来了,他赶紧起身迎:“是杨阿嬷来了,快坐下吃口茶水歇歇。”

杨林愣住一瞬,东家比他想象的和蔼许多,一点架子也没有。他瞬间露出一个笑意:“好好好,我不累,倒是你肚子不方便,坐下歇歇别管我。”

林榆带他去睡觉的地方看看,赵大力搬去鸡场了,柴房位置空出来。他跟大川从村里买了一架旧床挪过来,让杨夫郎睡的舒坦一些。

得知床是为他买的,虽然是旧床,杨林心里也感动。以前做工的时候,主家没床的情况下,往往都叫他打地铺,不会特意花钱去买。

他把包袱放在床边,挽袖子就要干活,无非就是做饭洗衣的事,这些都做惯了。

进灶屋才发现,贺家原来还有另一个小娃娃,正躺在他娘背上咿呀咿呀吃手指,看见陌生人来,张嘴就笑。

孙月华逗逗儿子,对杨林道:“他就是这样,生下来就不怕人,谁来了都爱笑。但若是想抱他,他就要憋嘴哭了,假模假样的。”

除了她和大山,团团也只肯让林榆抱,别人一抱就嗷嗷嗓子哭,哄都哄不住。孙月华怀疑这小子就是喜欢漂亮夫郎。

杨林开口道:“是个聪明的,说明知道认人了,以后肯定也机灵。”

他说话好听,孙月华心里高兴,嘴上打趣儿子:“什么机灵,就是看碟下菜的臭小子一个。”

背了一会儿,背上忽然有些热意,肯定是团团又尿了。孙月华把孩子背回卧房,给换了干净的尿布,刚好到了晌午,她解开衣襟顺便喂奶,等团团吃完哄着睡下。

林榆坐在树荫下啃西瓜,杨夫郎在门口探头,欲言又止的看一眼,一句话没说又进去了,切完菜再次跑出来,还是欲言又止。

“杨阿嬷,你想跟我说什么?”林榆其实发现了,没忍住先一步问出口。

杨林在襜衣上擦擦水,试探着问道:“晌午吃什么?我看角落里有长豆,用大酱焖一锅?”

每到一家做工,做饭是绝对不能出错的。吃的不好,主人家要说,吃的太好了,主人家又嫌花钱,他每次都小心翼翼先问清楚。

林榆扶着椅子慢慢起来,肚子沉重,还得用手撑着后腰。杨林有眼力见,赶紧过来扶着他。

林榆进灶房指给他:“东墙有两口缸子,左边是白米,右边是小米。我们家早食是小米粥,晌午就蒸一锅大米干饭。”

“焖长豆不错,就是素了一些。柜子底下有鸡蛋,家里人多,打十颗炒一盘。昨天大川买了两斤肉,正好炒一盘肉片子,我想吃了……阿嫂昨天说想吃凉拌松花蛋,也切两颗。”

林榆一顿说完,杨林瞠目结舌。这得是多丰富的一顿饭,他下意识问一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寻常都是这样吃的,阿嬷只管放心做好了。”林榆冲他一笑。

杨林见识到了,这哪是寻常的庄稼门户,这比县里的门户过的还滋润,小有家底的也不敢这样吃。他不知道贺家卖鸡蛋的营生能赚多少,但贺尧川能一口气答应三百文月钱,肯定有底气。

切肉的时候,他手都在抖。最后还是听了林榆的话,两斤肉全部切完,满满一大盆肉片,炒一锅都足够一家人吃。

林榆刚坐下,又想吃豆腐,就让杨阿嬷炒一盘酱汁豆腐。谁让家里人多,吃这么多也没人说什么。

杨林坐在桌边,一开始不敢伸筷子夹肉,以前给主家做事,吃肉吃蛋向来都轮不上他,只有主家吃不完剩下的,他才夹两筷子。桌子又是肉又是鸡蛋,他没敢碰,一个劲儿吃长豆。

林榆瞧见,给他挑两块厚的,又拨一块炒蛋。“阿嬷快吃,不吃该凉了。”

杨林一顿面色激动,忙点点头埋头吃起来。而一旁的赵大力已经习以为常,来了贺家几个月,贺家人对他那是没得说,即便他连着几次都只夹肉,也没人说他什么。有时候家里杀鸡,炖的鸡块也会让他带一些给家人。

他有分寸,一顿吃几筷子就知足了,肚子里有油水能干活就成,不能真仗着东家人好就一个劲儿吃。

午后贺尧川从县里回来,今天的鸡蛋卖完了,有好几家食肆都想加货。贺尧川没瞒着他们,野鸡蛋数量有限度,今年第一窝鸡仔最早也得秋后产蛋。

夏日炎热,林榆先给他拿一块寒瓜解暑,见贺尧川脖子都是寒,他眼里露出些心疼,又用帕子给擦擦汗水。

“锅里留了饭菜,我给你热一热。”林榆挺着肚子慢慢挪进去。

贺尧川忙拉住他:“你快坐下,热饭我来便是,杨阿嬷也在,不至于让你忙活。昨夜你就没睡好,现在更该多歇歇。”

为了让夫郎分心,他转移话题道:“上月见你在画单子,可要拿去县里雇个人沿街发?”

林榆注意力转移成功,回房喜滋滋拿给他看。单子巴掌大一张,图案精致好看,上面有摊子的地址,鸡蛋的优惠,以及他们小摊的名字——贺记蛋铺。

一目了然,只看一眼就能让人牢记。

纸又是贵重东西,拿在手里肯定不会轻易扔了,爱节省的就愿意带回家,每天时不时看一眼,心里就对贺记鸡蛋有个印象。

贺尧川看来看去,拿炭笔划掉贺字,在旁边改成林字,林记蛋铺,读着更顺耳一点。

林榆笑嘻嘻凑上去:“不怕人家说你耙耳朵?”

贺尧川捧着夫郎亲一口,也笑一下:“我乐意,我喜欢,管别人做什么。”他低头亲了个够,等杨阿嬷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他才依依不舍分开。

第106章 第 106 章 夫郎当家

小摊比铺面还热闹, 早上敲锣打鼓剪彩,林记蛋铺的招牌挂上,旁边小巷子的居民都凑过来瞧稀奇。贺尧川之前就在这里卖, 大婶阿嬷们都认识他,平时有搬搬扛扛的体力活, 只要喊一嗓子贺尧川就会帮忙,他们也照顾生意,隔三差五买几颗野鸡蛋。

他把一尺长的牌匾挂上, 小摊做了顶棚,看上去像模像样, 至少吹风下雨淋不着, 摊子还挂着红色幡子, 喜庆又醒目。

“林记蛋铺。”路过行人念出声, 笑着打趣:“贺老板,怎么用夫郎的名号?”

贺尧川不惧, 扬声宣告:“我们家中夫郎当家做主,摊子自然也该是他的。”

这样说, 几个汉子自觉无趣, 人家夫夫和乐恩爱, 他们还有什么好多嘴的。来都来了, 又被贺尧川一嗓子喊住。

“昨日刚下的鸡蛋, 买两个回去给家里孩子夫人补身体?蒸炸煎煮,随便怎么吃, 比寻常鸡蛋滋味更好。向来听说几位大哥疼夫人,买回去肯定能博得一笑。”

话没说完,蛋先塞过去。有一个算一个,都别空手走。

“还是贺老板会做生意, ”几个大汉笑笑,兜里不缺钱,贺尧川说话又好听,都掏钱买了几个摆摆手离开。

“下次再来,”贺尧川把剩余的蛋筐从骡车上卸下,这两日买蛋的人不多,每天到了下午都要剩一些,他会拿去附近的小食肆问问,若是需要就能卖出去,不需要也带回家,攒满一百颗能送给酒楼。

忙完这些,贺尧川开始正经事。怀里一叠画片,总共画了两百张一模一样的,他拿了二十文钱,雇两个十岁的娃娃在街上分发。

县里的娃娃也要赚零花钱,二十文绝对是一笔“巨款”,来之前按照林榆交待过的,贺尧川一一记下,也教给两个娃娃。

发单子不是见人就发,要看准妇人夫郎,尤其是中等年纪。其次要去人多热闹的地方,比如东西两市,买菜买肉的寻常居民最多,像码头这种地方就不行,来来往往都是商客,谁没事会跑到巷子里来买鸡蛋?

一边发一边还要说,贺尧川找了两个嘴皮子机灵的,说话十分中听,笑起来也乖巧。

这是卖给散户的宣传法子,酒楼食肆又是另一种办法,这里头有门道,要拖关系搭人情,云溪县虽然不大,但是各行各业都有行会。你自己想悄悄赚大钱,人家看了就要眼红,独门独户是做不大的。

行会那边,陈老板拍拍胸脯答应了,愿意给他们引荐行会里的人。真正的大商户,每月赚的流水至少几百两,他们这几两十几两银子人家不放在心上,也就是递个投名状。

等做大了,会费肯定要交,这是不成文的规矩。花钱是花钱,也能得行里的保护。

单子发出去,现在只等效果。夏日天热,过了晌午外出买菜的人不多,他收了摊子准备回家。

在路过靠近河边那一条贫巷时,贺尧川下意识侧目一看,在露天的死胡同里看见一群乞丐。这是县里最混杂的地方,地头蛇小混混乞丐都聚在这里,巷子脏污恶浊,那些人就躺在破草席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虱子都能满身跑。

在这个分三六九等的时代,他们就是最下等的,做苦工也没人要。这些人也懒散惯了,或偷或抢,没被人发现最好,发现了被打残那也只能怪运气不好,再不行就要饭,吃了今天没明天。

贺尧川鬼使神差停下脚步,终于让他找到停留的理由,他在一群混混乞丐中看到熟悉的人,周鹏。

上次告官那件事情以后,他笃定周鹏再也猖獗不起来,只保证他不会再欺负吴慧,别的事情贺尧川没闲心打听。

现在一看,周鹏差点叫他认不出来,以前还长袖长衫有个读书人的样子,嘴里也能蹦出两句之乎者也。如今蓬头垢面躺在破席上,瘦的皮包骨,一件脏衣蔽体,一个缺碗要饭。

周鹏仿佛三魂没了七魄,也没看见贺尧川。贺尧川不再管他,只看一眼便离去。

午后的山林热风滚滚,林榆翻身睡不着,起身到大嫂房间里逗团团。小孩子真是一天一个样,模样变化很大,个头长的也快。

杨林无事的时候跟在林榆旁边伺候,看见房里换下来的尿布,他随手帮着洗了。孙月华怪不好意思,杨夫郎是二弟给榆哥儿请来的,倒来帮她做事了。

“举手之劳,来之前东家就说了,家中杂事也帮着照料。”贺尧川给的月例多,他就该多做事,不然拿了钱心里不踏实。

林榆跟大嫂说会儿话,团团忽然哭起来,肉乎乎的手不停揉眼睛,孙月华嘘一声:“想睡觉了,每日下午都要睡一个时辰。”

林榆慢慢挪起来,“大嫂哄他睡,我也去鸡场那边看看。”

“天热别去太久,记得回来,”孙月华叮嘱他。

林榆点点头说知道了,鸡场离家不远,还有杨阿嬷扶着他,路上并不担心磕磕跘跘。

今年孵的三窝鸡仔全部长大了,两百多只数目不少,有在山坡上啄食的,还有树下纳凉的,棚里也歇了不少,树林子里最多,跑来跑去抢虫子吃。

今年挪了新地方,野鸡个头比去年长的更快,到了年底应该能早点出栏。赵大力照顾的很用心,有时候半夜醒了,也要过来看看。

他一个人住茅屋,比在贺家柴房里更自在一些,茅屋陈设很简单,一张架子床,一张吃饭的桌子,有时候在贺家打了饭直接回来吃。竹帘后面是洗澡桶,一人足够了,衣裳也没几件,能有换洗的就行。

林榆没进茅屋坐,而是直奔鸡棚,里面有几只好斗的公鸡,戴了鸡眼睛也没用,赵大力只能把它们单独关押,也不能放出去,怕伤了其他鸡。

林榆点点头,知道他做事是尽心尽力的。鸡食的调配比例他教过赵大力,玉米高粱小麦这些都必不可少,饮水每天换两次,用煮过的热水放凉再喂。

前几天刚给鸡群剪完羽翅,明天又得把公母都分开养,琐琐碎碎的全部都是事。林榆怀了身子行动不便,事情就交给大川他俩。

他有些困乏,打着哈欠往回走。昨夜宝宝折腾的他睡不好,一双小脚在肚子里猛踢,刚开始林榆害怕的很,后来就习惯了。

躺在床上帷幔放下,林榆轻轻拍打蒲扇,凉风阵阵吹来,眼皮也渐渐沉重,扑打扇子的手停下,搭在肚皮上不动了。

夏日睡觉总是迷迷糊糊,林榆睡梦中又困又热,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只记得身上忽然凉快了,持续不断的微风吹来,还有一只手轻轻摸他头发。摸着摸着就不老实,低头又亲又闻,从眼角一路到嘴角,黏黏糊糊的不肯分开。

他亲的时候林榆已经醒了,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直到一双不安分的手摸进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