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除非是他爸死了。

不过陈折的父亲好像确实死了。

可是死了也该知道父亲是谁,总不会是私生子,况且在陈折的记忆里,也从来没有父亲这个人。

陈则眠眼神逐渐迷茫。

算了算了,还是别拿他那个世界的事来套这个世界了,本来就是不一样的,越套越乱。

薛正伟观察陈则眠的神色,见其没有继续追问,也不由在心中轻叹一声。

世界上大概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是他看到旋子转体那一招之后,想起了故人,才看什么都觉得像。

连稀里糊涂叫他‘政委’这一点都像。

只不过那人当时说的是:哇,你这么年轻就是政委了,失敬失敬。

想到老同学,薛正伟目光中闪过一丝追忆。

念头一闪而过,只是须臾之间,两人收起杂思,相互行了个礼,在堂下切磋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陈则眠一招一式张弛有度,却不死板,又轻盈又灵活。

唐老看了一会儿,莫名想起家里那只飞檐走壁的大狸猫,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他侧身问陆灼年:“小陆,你从哪儿捡到这么个宝贝,也太招人稀罕了。”

陆灼年语气平淡:“他找上我的。”

唐老‘啧’了一声:“瞧把你给得意的。”

陆灼年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这有什么可得意的。”

唐老无语地瞥向陆灼年,问:“小陈有工作了吗?没事做的话,我安排他到我身边做个警卫怎么样。”

陆灼年婉拒道:“他很忙的。”

唐老诧异:“忙什么?”

陆灼年:“在我的射击场上班,空闲时间还要做游戏。”

薛铎来了几分兴趣:“什么游戏?”

陆灼年回答:“之前是《再封神》,现在手上在做一个反恐背景的射击类游戏。”

唐老对年轻人流行的东西不大了解,但《再封神》委实太火了,他小孙子孙女都在玩,每天起早贪黑地做任务攒什么点券抽卡,还让他帮着抽过,说什么因为他‘欧气’,能抽到什么‘爱死爱死啊星君’。

抽得多了,唐老也总结出几分经验:出来快的、长得丑的人一般都不值钱,出来画面之前有个很长很长黑屏的那种,就是好东西。

可惜游戏已经卖出去了,要是版权还在陈则眠这里,说不定他还能给孙女要几个‘爱死爱死啊星君’。

想到这儿,唐老不由奇怪道:“这么有市场的游戏,他怎么没自己做?”

陆灼年点到即止:“他又不认识什么人,自己做不成气候。”

唐老看向陆灼年:“他不认识,你也不认识吗?”

陆灼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陈则眠刚和薛正伟切磋完了这一场,已经在往回走了,便没有再开口。

陈则眠额头微微冒汗,衬衫扣子也解开了两颗,坐下来先猛灌了一杯茶,仍不解渴,又倒出一杯晾上。

见唐老和陆灼年都看着自己,陈则眠微微疑惑:“怎么了?”

唐老让人拿上来几瓶矿泉水:“说到你做的那个游戏,我孙子孙女都在玩。”

陈则眠不甚在意道:“哦,那个卖出去了,是游戏公司运营得好,和我没什么关系。”

唐老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为何陈则眠放着陆灼年的关系不用,反而舍本逐末,把一款那样有前景的游戏卖出了——

他压根就没想过动用陆灼年的人脉。

唐老主动提起他的游戏,都把话递到了嘴边都不接,又怎么可能去通过陆灼年结识别人。

想来是小兄弟两个人玩得好,不愿意掺杂那些利益纠葛。

难得是个实心眼的孩子,唐老越看越喜欢。

许是都是瞧别人家孩子好,尤其是想到自己家孙子孙女还在上学,而陈则眠已经在想办法赚钱,要是把唐家小一辈的孩子放出去,恐怕谁都没有这个本事。

唐老琢磨道:“你白天在小陆那里上班,空闲时间做游戏,还练了这么一副好身手,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陈则眠:“……”

唐老不愧是老江湖,一语中的,直接发现了这三件事共存于一身的不合理之处。

既会策划游戏,又精通格斗技巧,同时还要上班打工的人不是没有,但不该是一个高中辍学的十九少年。

每当不知道该如何正确作答时,陈则眠就会自动开启胡言乱语模式。

“在陆少那里上班很清闲,工作压力不大,”他逐条解释道:“游戏是节假日和晚上熬夜做得比较多,至于格斗技巧,平常健身的时候就顺便练练。”

唐老露出几分心疼的神色:“这会不会太辛苦了,仗着年轻熬夜可是很伤身体的。”

陈则眠说:“也还好吧,我不觉得累。”

唐老感叹道:“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陆灼年深以为然:“确实。”

唐老颇有兴致地问:“怎么说,听你的语气,这背后还有故事?”

“故事很多,”陆灼年看了陈则眠一眼:“譬如凌晨四点叫我去看升旗,回来倒头睡到下午,半夜醒了又精神得要命,熬鹰似的熬我。”

陈则眠愤怒回视。

真是的,怎么还带告状的!

好在唐老明察秋毫,闻言并未责怪陈则眠,反而抚掌大笑,调侃道:

“那也是你愿意让他熬,你陆大少爷要是不愿意,谁还能左右得了你!”

陆灼年:“……”

薛铎做梦都想不到居然还有人敢磋磨陆灼年,此刻内心波澜迭起,震撼程度不亚于听见陈则眠叫他大伯‘正伟’。

不过如果是陈则眠的话,一切好像也说得过去?

薛铎偏过头,小声问陈则眠:“这陆少都没跟你生气吗?”

陈则眠理所当然道:“陆少晚上也经常失眠,正好我俩做伴。”

陆灼年又看了陈则眠一眼:“有几次我已经睡着了,是你把我叫醒的。”

陈则眠尴尬微笑:“可是我每次去找你,你都醒着呀。”

陆灼年反问:“你半夜屋里忽然进人,你不醒吗?”

唐老越听越好笑:“小陈你这孩子天天凌晨不睡,简直是属猫的,以后想看升旗可以找我,别总祸害人家小陆啦,我岁数大觉少,凌晨四五点正好起床晨练。”

陈则眠应承下来:“行,那我下次爬山看日出也约您。”

唐老感叹:“嗬,你这凌晨活动还不少呢。”

何止不少,是多到不能再多。

爬山、看电影、吃夜宵都是常事,最离谱的是有一次陈则眠说是去后海放灯,结果车开到半路又想看真海,直接拐上高速,拉着陆灼年开去了渤海湾。

后面的保镖见陆少的车突然偏离路线,奔着高速开出京市,还以为陆灼年遭歹人劫车绑架,闹得好一通人仰马翻暂且不提。

从京市到渤海湾大约要四五个小时,凌晨高速车少,陈则眠一路飞驰,到海边的时候还不到早上七点。

冬日严寒,海边空无一人。

海风寒意刺骨,弥漫着冷冽的咸腥味,吹在脸上刀刮似的疼,连金黄的沙滩都覆了层白霜,踩上去并不松软,反而有些碎冰般的脆。

遥远的天际半明半暗,隐约有一丝微弱的鱼白。

天地浩然,冷寂肃穆,仿佛走到了大地尽头,世界里只剩下一片冰冷无际的海。

陈则眠又怕冷又贪玩,陆灼年一眼没看到人就蹿到了礁石上。

天寒地冻,礁石上湿滑无比,陈则眠站在高处摇摇欲坠,陆灼年想叫他赶紧滚下来,又怕说话声太大吓到他。

陈则眠观察了一会儿海面,判断这块礁石会在涨潮时被海水淹没。

陆灼年朝陈则眠伸出手,说:“已经在涨潮了,下来吧。”

陈则眠手指刚搭在陆灼年手心,陆灼年就一把将人薅下来,提着陈则眠后脖领把人从礁石上拽回沙滩,没再多停留半秒,押着人就上了车。

回京市的高速是陆灼年开的。

陈则眠坐在副驾驶上,被陆灼年凶了一路。

早知道还不如直接跳海里去呢。

陈则眠心里愤愤不平,有千种说辞抢白辩解,奈何空有志气没有骨气,嘴上已然服了软——

“那个礁石到海面距离很低的,你自己又蹦极又跳伞的,哪个不比这个危险,干嘛管我啊。”

陆灼年声音微沉:“你要是掉到海里,我是不会救你的。”

陈则眠反驳说:“根本不可能掉进去,我平衡能力可强了!”

陆灼年侧头看向陈则眠:“你之前那次也是这么保证的。”

陈则眠一天保证八百次,早就忘了自己保证过什么,就问:“哪次?”

陆灼年收回视线,淡淡道:“掉进我浴缸里那次。”

第47章 第 47 章 衣服就别松解了

待晚宴结束, 时间已经不早了。

陈则眠低头解锁手机,把《和平战场》的内测邀请码发送到唐老的手机上。

“老头还挺潮, ”看着唐老的车缓缓驶离,陈则眠有些不可思议:“居然还对射击游戏感兴趣。”

陆灼年转身走向帕加尼:“老爷子是部队里有名的枪神,勇冠三军的头号狙击手。”

陈则眠打开车门,等待鸥翼门升起:“那他会不会觉得这游戏幼稚。”

陆灼年长腿一迈跨进驾驶位:“不知道,你又没邀请我玩过。”

陈则眠也坐上车:“现在内测阶段,游戏里也没玩家,都是人机,你玩枪又玩得那么好,我怕你觉得没意思嘛。”

陆灼年面无表情, 缓缓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出车位。

陈则眠刚想说什么,陆灼年突然猛地加速。

帕加尼轰鸣一声飞驰而去。

强烈的推背感差点没给陈则眠脑浆晃散。

“别开这么快, 好晕!”

陈则眠拿起手机给陆灼年也发了邀请码:“我给你发了, 给你发了!回家我就跟你玩, 你慢点, 我要晕车了。”

陆灼年降下车速:“还喝星乐冰吗?”

陈则眠立刻说:“要喝。”

陆灼年打开导航:“不晕车了?”

陈则眠有理有据:“就是晕车才要喝冰的。”

陆灼年看了陈则眠一眼:“你什么时候去三亚。”

陈则眠回答:“腊月二十九。”

陆灼年指尖不自觉在方向盘上轻敲:“过年前一天, 机票不好买吧。”

陈则眠沉痛点头:“还超级贵, 要九千八!”

陆灼年手指微微一顿:“九千八的机票都嫌贵, 给我交了三十万的物业费怎么不跟我要。”

陈则眠本来就没打算要。

他之前把自己的财务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自己单独所有的收支, 另一部分是陆灼年、萧可颂、刘昊等人给他的那些。

原计划是个人花费单独算,和少爷们社交所需用款项另外走账, 结果算着算着就全乱了。

在给自己找个会计之前,陈则眠决定不把账算得那么清楚了。

因为根本就算、不、清。

陆灼年对他那么好,又给工作又给钱花还给车开, 他甚至还住在陆灼年家,即便不算水电网费这些细节,两个人也基本上处于一种财务混同的状态。

别的不说,就是那六百万就够交二十年物业费的了。

而且陆灼年原本就是一个很贵重很贵重的人,别说是花三十万,就是花更多也是应该的。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陈则眠刷卡交物业费的时候,虽然默默感叹了一句‘好多钱’,但也刷得理所当然,并没有想找陆灼年把这笔钱要回来。

这些原因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陆灼年这么突然一问,陈则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少了说不清,说多了又显得他计较得太多,没把陆灼年当兄弟似的。

和有钱人做朋友就是这样,陆灼年大手一挥随便给他开的一辆车,就抵得上他全部身家了。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陈则眠略感气闷。

两个人之间过大的差距,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将这种心情归结为羡慕嫉妒恨。

有点子仇富。

还有佷不爽的一点就是,他自己根本都没有想把这笔钱要回来的事,但陆灼年却煞有介事地问他‘为什么不跟我要’。

仿佛在陆灼年心理预期里,他应该把钱要回来才符合人设。

难道在陆灼年眼中,自己就这么贪得无厌、财迷心窍吗?

也是,他在陆灼年心里本来就是这种形象,否则陆灼年也不会给他那六百万了。

陈则眠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不想解释,就说:“呵呵,这不是没想好该怎么和您开口呢吗。”

“……”

陆灼年将车开进停车场:“你是生气了吗?”

陈则眠说:“没有。”

“别生气,”陆灼年停好车,拿出手机把物业费给陈则眠转了过去:“下午你说的时候我就该把钱转你,只是后来我忘了。”

陈则眠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气得都有点发抖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下车的瞬间甚至有些头晕,扶着车门晃了一下才站稳。

陆灼年走过来,很担忧地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则眠摇了下头:“我要去买星乐冰了。”

陆灼年蹙起眉,抬手先摸上陈则眠的额头,摸到了微微潮热的薄汗,以为他是打架打累了没精神,就说:“你坐在车里休息,我去给你买。”

陈则眠现在非常不想和陆灼年待在一起,只要能分开怎么都好,闻言也没拒绝,就自己坐回了车上继续生气。

陆灼年的背影高大挺拔,即便走在人群中,也有种超然拔群之感。

陈则眠拿起手机,看着最上面一条转账记录,解锁屏幕,打开微信,找到和陆灼年的聊天框,点击转账,正想输入数字,却记不清一杯星乐冰多少钱。

正想打开美团查一下价格,又觉得自己这样挺没劲的。

于是就暗灭了屏幕,歪头看向窗外。

即便是在豪车如云的商业区,帕加尼风神依旧一枝独秀,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都露出好奇又羡慕的眼神。

可陈则眠却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这不是他的车。

这里也不是他的世界。

他只是一抹异界的幽魂,附生在陈折身上,过着陈折想过的人生。

如果陈折的目标是成为陆灼年身边的第一小弟,自己应该已经替他完成了这个心愿。

对了,本来一开始就是做小弟而已。

陆灼年爱怎么想怎么想,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在这些有钱人眼里,所有东西能用钱财量化。

算不清账的只有他自己。

没准在陆灼年看来,自己所谓的‘讲感情’,只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资格跟这些少爷们谈钱。

陈则眠非常难过。

或许他根本不该跟有钱人做朋友。

刹那间,陈则眠甚至想把机票改签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反正就算自己消失,也没有谁会想他。

萧可颂或许会想,但萧可颂没心没肺,用不了两天就会和别人又玩得很好了。

陆灼年拿着星乐冰回来的时候,陈则眠已经在思考离开京市后,下一个定居城市该选哪里了。

陆灼年坐回驾驶位,递过来两杯星乐冰:“一杯抹茶可可的,一杯摩卡可可的,你喝哪个?”

陈则眠低落颓丧,有气无力:“我就不配都喝吗?”

陆灼年原本想说‘喝那么多胃会疼’,转头看清陈则眠的脸,瞳孔微微一缩:“你嘴唇怎么那么白,是不是低血糖了?”

“有可能,我晚上没吃饭,还打了那么多架。”陈则眠大脑缓慢地运转了一下,半死不活地说:“还打不赢,薛政委太能打了。”

陆灼年插上吸管,把星乐冰递到陈则眠嘴边:“先喝一口。”

陈则眠恹恹地低下头,无精打采地看了一眼:“这是什么味儿的?”

陆灼年直接把吸管怼进陈则眠嘴里:“别管什么味儿,快喝吧祖宗。”

陈则眠轻轻嘬了一口吸管,喝到了他最爱的抹茶可可,心情略微好受一点,又猛猛猛喝了小半杯。

陆灼年拿起手机查了查,确认陈则眠的症状大概率是低血糖。

心慌、手抖、头晕、出虚汗、情绪低落。

【医生建议:应立即让患者平躺仰卧休息,松解衣服及腰带,给患者口服糖水,或食用含15克糖类的食物。 】

糖水已经在吃了,再给他放倒躺下休息就行了。

衣服……衣服就别松解了。

毕竟现在车上已经有一个病人了。

陆灼年探身摸向调节靠背的按钮,把副驾驶座椅放倒。

陈则眠叼着吸管,缓缓倒了下去。

陆灼年调好副驾座椅,正要退回去,陈则眠忽然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

陈则眠一手拿着星乐冰,一手搂着陆灼年,霎时间感觉自己极其富有。

陆灼年喉结滑了滑:“你怎么了。”

陈则眠没说话,只轻轻搂着他。抹茶可可味儿的呼吸,甜甜地打在陆灼年耳侧。

陆灼年从不知自己竟如此嗜甜,只闻着这股味道就蠢蠢欲动。

他压抑着自己心头的颤抖,语气冷静深沉,听不出丝毫异样,熟练地唤醒人机:“陈则眠,说话。”

陈则眠开口说:“不知道,我有点难过。”

陆灼年托着陈则眠的手,把星乐冰举到他嘴边:“再多喝两口就不难过了。”

陈则眠不满道:“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难过。”

陆灼年再一次把吸管塞进陈则眠嘴里,复述出手机页面上的医学常识:“血糖降低后,脑部活动也会减慢,自我控制能力随之减弱,会产生比较多的负面情绪。”

陈则眠转眸看向陆灼年。

陆灼年毫无理由地顿了顿,引以为傲的记忆力空白了一瞬,才继续说:“包括情绪低落现象。”

陈则眠喝完了大半杯星乐冰。

整个人甜滋滋、凉冰冰的。

大抵是血糖上升,症状得到缓解,他果然不那么消沉了。

陈则眠长出一口气:“原来是低血糖,我还以为我得什么矫情病了呢,刚才忽然间生无可恋,伤春悲秋。”

陆灼年单手撑着车门:“可以放开我了吗?”

陈则眠松了松胳膊。

陆灼年刚想退回去,又突然被陈则眠一把搂住。

“……”

陆灼年后背微僵,瞳孔剧烈收缩。

陈则眠力气非常大,大到连陆灼年手上的另一杯星乐冰都跟着晃了晃,甚至溅出几滴洒在了衣服上。

深褐色的污渍缓缓晕开,可可巧克力特有的醇香在车内蔓延。

可是陈则眠没在乎,陆灼年也没在乎。

陈则眠又喝了一大口星乐冰,像是在喝壮胆的酒一样:“我刚才不高兴,是因为你把物业费又给我转了回来。”

陆灼年垂眸看着陈则眠。

狭窄的车厢里,两个人靠得这么近,近到眼中的彼此都有些模糊。

“如果我不想花这份钱,我可以不交的,”陈则眠看着陆灼年的眼睛:“你是我特别特别好的朋友,给我能够领空饷的工作,给我你最喜欢的车开,知道我游戏版号没过审,就立刻介绍唐老给我认识……你还给我钱,虽然这点我不喜欢。”

陆灼年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

陈则眠眼疾手快,一把将星乐冰的吸管塞进陆灼年嘴里:“我还没说完!你不许说话。”

陆灼年含着那根濡湿的吸管,喉咙干得像要烧起来。

陈则眠手指微微蜷起,捏皱了陆灼年背后的衣服:“我知道你考虑的总是比我要多,也知道你们有钱人和我想的不一样,或许给钱、给人脉就是你们对朋友好的方式,但我没有这些,或者说我有的这点对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你不能因为少……因为少就觉得我吝啬,就干脆不要。”

陆灼年所有的克制和按捺,在此刻轰然崩塌。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却只剩下四个字,听起来甚至有些冷酷和生硬。

“没有不要。”陆灼年说。

他没有不要,从来都没有。

可三十万太多了。

陆灼年手指轻轻搭在陈则眠后背上,像是想放手,又像是想抓得更紧。

可可的香甜与粗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过了大约两秒,也可能更久。

陆灼年才又说了一句:“我本来只想要一点点的。”

第48章 第 48 章 都可以随便碰你了【营养……

两杯甜水下肚, 陈则眠重新快乐了起来。

因为低血糖的缘故,陆灼年还让他多喝了一杯。

爽了。

喝第二杯星乐冰的时候, 两个人坐在车里,把关于‘物业费’的话题聊开了。

陆灼年很有耐心,从头解释说:“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一方帮另一方垫付了某笔款项,即便是出于礼貌,对方也理应主动提起,对不对?”

陈则眠点了下头,表示认可:“但我没想跟你要。”

“那你很大方了,”陆灼年侧头看着陈则眠, 循循善诱道:“可作为朋友,我是不是也有权利知道:为什么你给自己买九千八的机票都觉得贵,却愿意给我花三十万呢。”

陈则眠呆了呆, 隐约感觉陆灼年再绕自己, 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只能努力回答:“因为你就是……很贵很贵的一个人啊。”

陆灼年眼眸微微垂下:“什么叫很贵很贵的一个人。”

陈则眠支支吾吾:“就是, 贵呀。”

陆灼年莞尔道:“陈则眠, 你很会回答问题。”

陈则眠说:“也没有吧。”

陆灼年点点头, 很认真地说:“有。”

陈则眠下意识就想反驳‘哪里有’, 但考虑到陆灼年堪称恐怖的记忆力,也不敢在这些小事上考验陆大少的记忆力。

可惜千算万算, 终有失策。

即便他没问,陆灼年也还是一五一十、细细数出了他的精彩瞬间。

“低头在地上乱看是在找尊严, 被你打晕的保镖是睡着了,给你看你动手的视频问你有什么想说的,你说自己很帅, 要我把视频发你一份。”

陈则眠头越听头越低。

他头小脸也小,能够像小乌龟一样,一点点将下巴扎进棉服里,等陆灼年说完,就只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露在外面,睫毛忽闪忽闪的好似蝶翼。

陆灼年食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一句话在嘴边翻来覆去,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陈则眠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向陆灼年。

陆灼年反锁车门,转身回视那个几乎已经全然躲进棉服里的人,慢声问道:“陈则眠,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对不对?”

陈则眠琥珀似的瞳仁霎时一扩。

第一次见面?!!

陆灼年记忆力那么好,不可能不记得第一次见‘陈折’是在什么时候,而且他刚才叫的名字也不是陈折,而是陈则眠。

所以他……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我要承认吗?

陈则眠完全愣住了。

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想陆灼年是我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应该坦诚,陆灼年刚才就把他怎么想的全告诉我了。

我也要告诉他吗?

另一边又想可是这会不会太危险了,因为真相太过匪夷所思,如果他和盘托出,陆灼年是会相信,还是会觉得他不正常。

他们现在是好朋友,万一有一天不好了呢?

会不好吗?

陈则眠雾棕色的眼眸轻轻颤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点头和摇头的动作都很简单,可他脑袋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动。

他不想骗陆灼年,又实在没办法告诉陆灼年实话——

一旦讲明他的来历,就不可避免地会提及另一个世界,陈则眠已经泄露很多,将来只会更多,陆灼年又那么聪明,总会猜到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

陆灼年那么骄傲矜贵的一个人,能够接受自己只是一个纸面上的角色吗?

还有萧可颂、叶宸、刘越博、薛铎、闫洛、沈青琬……他们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绝不是寥寥数语就能写尽一生、只围绕着主角转悠的存在。

这明明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他应该保守秘密,不应该把另一个世界的怀疑带到这个世界。

可他能守得住吗?

陆灼年好像已经发现很多很多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陈则眠整个人像是悬在空中,无依无靠。

他又想躲起来了。

可是再往下扎的话,整个人就要消失在棉服里了。

“你要把自己闷死吗?”陆灼年抬手把棉服拉链拉开,露出里面被闷得微微潮红的脸:“陈则眠,你不用害怕,也不用躲。”

陈则眠动了动眼珠,像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小动物,看向陆灼年的眼神小心警惕又挣扎犹豫。

陆灼年要的从来不多,这一份犹豫和挣扎就已经足够。

“我不需要你的回答。”

陆灼年把陈则眠从棉服里解放出来:“我心里有答案。”

陈则眠喉结轻滚:“你的答案是什么?”

陆灼年学会了陈则眠答题的方式:“我的答案是答案。”

陈则眠:“……”

陆灼年俯身给陈则眠拉好安全带:“只要你不想说,我永远不会再问。”

陈则眠睫毛颤了颤,整个人像是骤然放松,又像是被裹得更紧。

悬空感消失了。

他被高高举起,又轻飘飘的落地。

像是被抓住,又像是被放过。

陈则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他能写出几千字词藻华丽的游戏文案,也能编出上万字精彩跌宕的背景故事,却在此刻词穷至极,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灼年像是怕对面的人机不能理解他的话,生出什么奇怪猜想,吓得连夜跑路,于是又补充说明道:“这件事过了,我不会再提再问,其他人那里,我也会替你遮掩。”

这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陈则眠不知道陆灼年知道了什么,或是猜到了什么,但他能肯定的是:陆灼年一定知道他不是陈折了。

不一定能猜到他是穿书或者穿越,但猜到什么死而复生、借尸还魂之类的也大有可能。

早知道不给陆灼年看那么多爽文了!

穿越、重生等的题材在网络文学中屡见不鲜,陆灼年手受伤那阵看过那么多爽文,一定很了解这些套路了。

等等!陆灼年当初忽然对网文感兴趣,该不会就是在趁机研究他吧。

从他平常的爱好中,反推出在他身上可能发生的异常,这完全是陆灼年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愧男频爽文主角,这个智商和洞察力真是恐怖如斯。

不过好在陆灼年向来说话算话,他既然没有声张也没有追究,自己应该是安全了。

还好自己做小弟做的兢兢业业,把男主都给感动了,不然没准现在都已经被男主上交国家了!

好险好险。

陈则眠长出一口气,紧绷的后背缓缓放松,靠回副驾驶上,又和陆灼年确认了一遍:“真的过了?”

陆灼年点头。

陈则眠又有些高兴了,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群都顺眼了很多:“那快回家叭。”

陆灼年礼貌询问道:“那物业费的事……可以过了吗。”

陈则眠说:“可以可以,以后有事我会直接和你说,不会自己胡思乱想了。”

陆灼年龙颜微悦,启动引擎,开车驶离地下停车场。

陈则眠心情好转,再没有刚才不明不白的消沉。

他也说不清自己今天怎么回事。

情绪就是很奇怪。

*

这情绪反常的原因,终于在回家后真相大白。

到家时,陈则眠已经非常累了,但因为喝了抹茶又不太困,为了能早点入睡,他决定吃点助眠药物辅助睡眠。

陈则眠走进陆灼年卧室,熟练地打开床头柜抽屉拿褪黑素。

白色小药瓶,白色小药片。

每次吃完都能很快睡着。

陆灼年刚走进卧室,正看到陈则眠一手拿着药瓶,一手拿着药往嘴里送。

“!!!!!!”

陆灼年叫了一声:“陈则眠。”

陈则眠把药塞进嘴里,转过头:“嗯?”

陆灼年抬手捏住陈则眠下颌:“吐出来。”

陈则眠:“???

陆灼年看着他问:“咽了?”

陈则眠摇头。

陆灼年抻了张纸巾,放到陈则眠嘴边:“吐。”

陈则眠乖乖吐出那个白色药片。

陆灼年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吃这个干什么?”

陈则眠看向药瓶:“睡不着,吃点褪黑素助眠。”

陆灼年沉默几秒:“昨天也吃了?”

陈则眠理所当然道:“睡前吃的,咋了。”

陆灼年:“……”

难怪陈则眠睡了一上午觉,还从下午开始情绪就一直异常低落。

原来不光因为低血糖,还有药物的副作用。

陆灼年把药瓶拧好放回床头柜:“这不是褪黑素,以后不要瞎吃。”

陈则眠好奇道:“那这是什么?”

陆灼年用陈述的语气说:“帕罗西汀。”

陈则眠没听说过:“干啥用的?”

陆灼年回答:“抑制神经过度兴奋。”

陈则眠若有所思:“抑制神经兴奋,难怪我今天情绪这么低落。”

从下午没拿到游戏版号开始,他的情绪反应就有点过度,晚宴后叠加上低血糖的症状,更是难受得要命。

那种感觉就像是很多光斑在脑袋周围炸开,看着车窗外面的人来来往往,仿佛和他相隔两个世界,像是被关在透明的棺材,能看到周围的喧嚣与热闹,但特别空虚,也特别悲伤。

陈则眠问陆灼年:“你吃完这个药也很难受吧,会不开心吗?”

陆灼年怎么都没想到,陈则眠知道他在吃药之后,不先问他为什么要吃药,反而问他吃完药难不难受。

这是心理医生都没有特别关注过的问题。

他们只会跟他讲,这已经是副作用最小的药了,很多比你还小的孩子都在吃,吃久一点克服过初始阶段,副作用就不会这么明显了。

陆灼年眸光微沉:“会有一点。”

陈则眠不大相信的样子:“只是一点吗?我今天最不舒服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你第一次吃,反应可能比较严重。”

说完,陆灼年起身走向墙角立柜,打开柜门竟是一个货架似的恒温药橱,里面整齐摆放了几十个未拆封的药盒。

大约是进口药,药盒上印的字是全英文的。

陆灼年拆开一盒新药,拿出英文说明书看了看:“帕罗西汀的半衰期是24小时,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陈则眠吃惊道:“你开药店啊?”

陆灼年云淡风轻:“吃得多。”

陈则眠拿过陆灼年手里的药瓶,陆灼年手指不易察觉地轻轻一蜷,还是松手把药瓶给他了。

新药瓶的标签还没有撕,上面清楚地印着Paroxetine几个字母。

下面是全英文的适应症简介,陈则眠英文还可以,磕磕绊绊地认出了大概意思。

用于治疗各种类型的抑郁症、治疗强迫性神经症、治疗惊恐障碍……后面看不懂了。

陈则眠不可置信地皱了下鼻子。

他宁可怀疑自己的英文水平,也没怀疑陆灼年会有抑郁症。

强迫症倒是有可能,所以……洁癖应该是强迫性神经症的一种?

是治这个的吧。

对还有睡眠障碍,这个药治失眠的效果简直绝了。

陈则眠昨晚吃了一粒,意识很快消失,而且睡得很沉,早上陆灼年进他卧室他都没醒,后来醒了一会儿,研究腰带扣的时候又直接躺在地毯上就睡了。

陆灼年没说话,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说明书。

陈则眠轻笑一声,哑然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洁癖也要吃药来治,不过确实效果显著。”

难怪最近陆灼年洁癖好像没那么严重了,也不怎么排斥他的肢体。

以前还会说‘不要靠我这么近’、‘不要忽然碰我’之类的,现在也不说了。

原来是吃药了。

陈则眠抓起陆灼年的手,把药瓶放回他手中:“看,我现在都可以随便碰你了!”

陆灼年手指拢起,将药瓶和陈则眠的手一起虚拢在掌心:“最好不要乱碰,我病得很重。”

“我不觉得你病得重啊,”陈则眠语气很自然说:“这个药的副作用倒是挺重的。”

陆灼年说:“习惯了也还好。”

陈则眠回忆起自己这一天的反常情绪,并不认为‘习惯了能好’,就说:“要不以后我注意点,你就别吃药了。”

陆灼年看向陈则眠:“怎么注意?”

陈则眠想了想:“我可以随身带着酒精湿巾,如果你要碰什么东西,就先擦干净再给你,尽量和你保持距离……不过我现在已经习惯跟你勾肩搭背了,要是不小心忘了,你提醒我一下就行。”

陆灼年喉结滚了滚:“不用,这太麻烦了。”

陈则眠又皱了下鼻子:“可是吃药很难受的。”

陆灼年呼吸微微一窒,转身把药瓶放回恒温柜:“本来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陈则眠从身后探头过来,叽叽喳喳地说:“怎么能是你自己的问题呢,我们是好朋友,有事情就要一起解决嘛。”

见陆灼年不说话,陈则眠继续道:“之前是我太没常识了,不知道原来洁癖也是强迫症的一种,总是不注意分寸。”

陆灼年合上柜门,背对着陈则眠说:“这都不是你的错。”

陈则眠忧心忡忡,自责道:“早知道我就更重视一点了,萧少和我讲过那么多次你有病,我还以为你们在搞抽象。”

“……”

陆灼年转过身:“论抽象,谁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我哪里抽象了!”陈则眠雷霆微怒:“吃什么帕罗西汀,你更应该吃点治嘴毒的药。”

*

因为没有吃到‘褪黑素’,陈则眠很难顺利入睡。

反正也睡不着,就起来干活吧。

正好把申报版号需要的材料整理一下。

陈则眠抱着电脑晃荡进书房,打开文档,敲了两下键盘,大脑逐渐放空,开始发呆。

陆灼年从打印机上拿起材料清单,瞥了他一眼:“放这儿给我,你出去玩吧。”

陈则眠回过神:“那多不好意思。”

陆灼年坐在电脑前,低头逐一阅读所需报表,从陈则眠电脑桌面的上百个图标中,勉强找出了游戏申报文件夹。

乱七八糟各种图标堆叠在一起,简直是对眼球和心灵的双重考验。

“我可以整理一下吗?”陆灼年斟酌着用词,努力使自己的措辞听起来没那么恶毒:“你的桌面……比我的回收站还乱。”

陈则眠缓缓抬头:“如果实在看不过去,就按你的习惯整理吧。”

陆灼年迅速建了三个文件夹,分别是游戏、办公、其他文件。

一个个图标经过分门别类,被投入相关文件夹,掩盖在图标下的壁纸徐徐展现。

陈则眠幽幽道:“我再也找不到它们了。”

陆灼年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过来:“之前就能找到了吗?”

陈则眠说:“找不到,可我就习惯都摆在桌面。”

陆灼年不是很赞同的样子,但没有出言反驳。

“确实是个坏习惯,”陈则眠自我反思了一秒,但想到要建立新秩序就觉得又难又麻烦,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歪头看陆灼年,征询意见道:“那要不要改掉。”

陆灼年看了眼陈则眠,抬手按下撤销键。

消失的图标犹如烟花,一朵接着一朵,重新绽放在电脑桌面上。

陈则眠‘哎’了一声,‘腾’地坐起身:“不要哇,我电脑桌面上次这么整洁还是刚买的时候。”

陆灼年在电脑上敲了串代码,按下运行键,桌面上多余的图标瞬间消失:“不是所有坏习惯都需要改掉。”

陈则眠看着干净整洁的桌面,惊叹道:“这个好,这个好。”

陆灼年再次按下撤销键,所有图标又都回到屏幕上:“我只是有点担心你能不能找到它。”

陈则眠:“……”

随着桌面恢复混乱,小程序图标如石沉大海,杳不可寻。

谢谢提醒,已经找不到了。

因为桌面太乱,专门写了个整理桌面的程序放在桌面上,又因桌面太乱,找不到能让桌面不乱的小程序图标。

也是没谁了。

陈则眠觉得陆灼年是故意的。

但他没有证据。

又看了陆灼年两眼,还是未能从对方淡漠冷峻的脸上读出什么端倪。

哼!算你小子藏得深!不要让我抓到你偷笑!

陆灼年并没有偷笑,陈则眠盯了半天也没有抓到。

气愤!

陈则眠心冷如铁,面无表情地发布任务:“既然你电脑技术这么牛,就帮我清空下垃圾文件吧,我好久没清了。”

陆灼年自无不可,把版号申报表递给陈则眠:“那你先填这个。”

陈则眠抽过申报表,像个不愿意写作业的小学生,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拿着笔划拉。

“眼睛不要了?”陆灼年扶正陈则眠:“坐好慢慢写,不会的先空着。”

陈则眠嘀嘀咕咕,小声抱怨:“说帮我弄,又不帮我弄,还是要自己写这个。”

陆灼年问他:“你到底想让我先干哪件事?”

陈则眠的笔记本上下载了好多游戏,占用了大量内存,偶尔会忽然卡死,按照轻重缓急来看,还是先清垃圾文件更重要。

两个人分工行动,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陆灼年突然皱了下眉,叫了声陈则眠的名字。

陈则眠抬起头:“咋啦?”

陆灼年问:“有个隐藏文件,很久没打开了,你还要吗?”

听到‘隐藏文件’四个字的刹那,陈则眠脑子里‘嗡’的一声!

想起他的[关键剧情节点]&[反派名录],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根本没有听到陆灼年接下来说了什么,人就已经飞了过去。

“不要!!!!!!”

陈则眠一把扑在电脑上,像只应激的猫,整个人都炸毛了:“谁让你乱碰我文件的,这个不可以动!”

陆灼年眉梢蹙了蹙:“我没有碰。”

陈则眠心脏怦怦直跳,一瞬间想到了一万种可能:

比如是不是陆灼年已经用超绝的技术破解了文件夹密码,都看完了才跟他说,或者陆灼年已经用超绝的技术复制了文件夹,伺机破解全部看完,又或者陆灼年已经用超绝的技术隔空读取了文件夹,现在那些文件都在他脑袋里了。

陈则眠紧张到想吐,指尖发凉,视死如归般看向电脑屏幕。

哎?这啥?

这不是他的文件夹。

文件是筛选出来的,看日期好像是三年内都没有打开过。

这……这是陈折的隐藏文件。

陈则眠没有在大脑内搜索到相关记忆,好奇心猛增。

他坐在椅子扶手上,想要点开文件好好研究一下,双击后却发现有密码。

陈则眠回头看了眼陆灼年,希望对方能用超绝的技术帮他破解一下。

陆灼年把椅子让给陈则眠,起身往书房外走。

陈则眠见陆灼年误解了他的意思,立刻说:“别别别,咱俩谁跟谁啊,我和你一起看。”

陆灼年语气没有情绪,只是用陈述的语气说:“不用了,陈则眠,我以后不会碰你电脑了。”

陈则眠心被抓了一下,抬眸看向陆灼年:“你生气了?”

陆灼年眼睑微垂,睫毛的阴影挡住了眸底的神色:“我去休息了。”

陈则眠刚想说什么,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串数字。

他把那串数字输入密码栏,按下回车键。

文件读取中!

文件解码后,显示出了文件名——

【挚爱·锋】

陆灼年本来是很想走的,可是看到这三个字以后,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控制,霎时被定在原地,眼睛上除了屏幕上的三个字以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时间恍若停止,思绪和动作都陷入停滞。

他听到双击鼠标的声音。

文件夹被点开,里面是一张缩略图。

哒哒,又是两声点击鼠标的细微响动。

缩略图加载完成,那是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藏蓝色警服,身形挺拔,英姿勃勃,逆光背对镜头,整个人渡了层漂亮绚烂的金光。

他微微回身,只露出一点削尖的下巴,连发丝都那么恰到好处,氛围感十足,虽然看不清脸,但给人的感觉就是非常非常英俊。

陈则眠瞳孔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陆灼年用尽所有的克制与礼貌收回视线。

他强迫自己不去刻意观察照片中的任何细节,以免未来有朝一日控制不住,去暗中调查这个叫‘锋’的男人。

陈则眠把那张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

陆灼年有点想走了。

陈则眠却一把拽住他,说:“你看,陆灼年,你看!”

“我看到了,”陆灼年很快收拾好心情,甚至还极其客观地评价了一句:“很英俊。”

陈则眠注意力全在照片上,随口应道:“当然了,我爸可是警校一枝花。”

陆灼年微微一怔:“你爸?”

陈则眠将照片调整回正常大小,又确认了一次,激动万分:“对呀,这是我爸!”

陆灼年看了看照片,发现这张图片像素很低,是一张扫描件,从边角的细节上处处彰显出年代感,甚至警察制服都是改版之前的。

因太过克制没有刻意观察照片中的细节,不小心把人家父亲当成情敌了。

陆灼年抿了下唇,用淡定自若的语气掩盖掉自己的失误:“这当然是你爸。”

陈则眠侧头看向陆灼年,又重复了一次:“他是我爸。”

陆灼年像是察觉到什么,转头回看陈则眠。

陈则眠抓着陆灼年手臂,紧紧握了一下,无比希望聪慧绝伦的男主角能领悟他的意思:“陆灼年,这是我爸。”

陆灼年怔了怔,眼中划过一丝明悟:“你是说?”

陈则眠轻轻点了下头,脑子里乱成一片,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他爸的照片为什么会在陈折电脑里?!

还是说这个人其实是陈折的父亲,只是恰好和他爸长得很像。

毕竟这个世界的陈折就和他长得那么像,从基因学的角度来看,陈折父亲和他爸长得像也很正常。

怎么连上过警校这点都吻合上了?

照片里的老爸意气风发,看起来特别年轻,这个文件夹的名字又叫【挚爱·锋】,所以这应该是……是陈折母亲存下来的。

可是陈则眠他爸也不叫陈什么锋啊!

不对不对,这个世界的陈折不叫陈则眠,那这个世界老爸和他那个世界的老爸不叫一个名字也很有可能。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平行世界吗?

照片中这个男人大概就是陈折的父亲,这点应该不会错,只是他没有和陈折母亲结婚,但陈折母亲还是怀了他的孩子,生下了陈折。

但没有知道他是陈折的父亲。

母亲未婚先孕,单身产子,所以别人都说陈折是私生子。

那么陈折的父亲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有和陈折母亲结婚,为什么在陈折出生后,就消失在陈折母亲的生命中?

一连串的疑问在陈则眠心中此起彼伏,层出不穷。

陈则眠体内帕罗西汀的药效本就没有代谢完毕,剧烈的情绪起伏下,手臂微微发抖,头疼欲裂。

“二十年前他到底去哪里了?”

陈则眠单手撑着额角,看着照片中的男人,喃喃道:“他也读过警校,后来是去当兵了?还是去做别的了?”

陆灼年沉声道:“需要我帮你查一下吗?”

陈则眠转眸看着陆灼年:“我爸在警校读过书,他的信息可能不那么好查。”

陆灼年说:“我来想办法。”

陈则眠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想,但那个猜想太过沉重,重到他甚至不想提及。

可他又必须告诉陆灼年。

虽然无法确定对错,但至少是为调查提供了一个方向。

“公安系统每年都会在警校里选人,”陈则眠闭了闭眼,慢声道:“他连一张正面的照片都没有留下,很有可能是去执行某项秘密任务,一直没有出现过,要么是正在任务中,要么是已经……不在了。”

陆灼年声音坚定而有力量:“我会查清楚,给我点时间,好吗?”

陈则眠吸了下鼻子:“这张照片不清楚,我把他的样子画给你。”

陆灼年温声道:“已经很晚了,可不可以先去睡觉?”

陈则眠点点头:“好。”

陆灼年弯了弯眼:“今天这么乖。”

“我一想到爸爸就想哭,”陈则眠撇了撇嘴角,声音有点哽咽:“可能没办法画完。”

陆灼年轻叹一声。

在眼泪落下来之前,陈则眠一头磕在陆灼年肩膀上,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哭过以后,心情不再那么难过,又觉得当着兄弟面这么哭有点丢脸。

丢脸就丢脸吧,他吃了帕罗西汀。

“如果不是吃错了药,我也没那么容易哭的。”陈则眠特意强调道。

陆灼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陈则眠微微侧头,将眼泪蹭在陆灼年衣服上。

当然,还有鼻涕。

第49章 第 49 章 ……【营养液七万加更一……

第二天, 陈则眠画了他爸的素描图给陆灼年。

陆灼年拷贝走了文件夹里那张照片,问陈则眠他爸叫什么。

陈则眠答不出来, 陆灼年也没多问。

有时候,陈则眠会怀疑陆灼年已经知道了什么,可陆灼年不说,他也没法问,只能装没事人。

陆灼年说已经联系到人去查了,只是现有的消息实在太模糊,可能要一些时间才能回信。

既然空等无用,陈则眠还是决定按原计划去三亚过年。

转眼,就到了出发前一天。

陈则眠的行李大多都在自己家, 本来想在提前一天回家住,收拾收拾屋子,顺便把行李直接邮到酒店去, 省得到时候大包小包, 赶路不方便。

没想到都临近年根了, 陆灼年居然还在腊月二十八那天从陆家老宅出来, 回到盛庭华府这边住了一晚。

陈则眠当时正坐在客厅地毯上, 整理已经开封的零食:不好吃的丢进垃圾桶, 好吃的丢进自己嘴里, 一般好吃的按不好吃处理。

听到电子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举着零食袋子转过头,正看见陆灼年抬手推开门。

屋外漫天大雪, 开门的瞬间,北地特有的寒风卷着雪粒,吹进了陈则眠的眼睛里。

从下车到进门也就几步的距离, 可外面风雪实在太大,台阶上的雪积了半尺深,向来不染纤尘的陆灼年都浸了冷冽。

陆灼年肩头发梢沾了几粒白雪,裹着满身寒意,携风踏雪而来。

这么大的雪,陈则眠没想出门见人,起床后脸都没洗,忽然看到这么个顶顶精致英俊的人,恍惚了一瞬。

这个卷王!

光天白日的打扮什么。

等会儿我也要去洗个脸,不不,洗个脸加洗个头发,不不不,直接洗个澡吧,弯腰洗头脖子疼。

总之就是要拾掇拾掇自己,必须卷回去!

陈则眠腹诽了两句,才慢吞吞起身相迎:“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还来了。”

陆灼年反手掩上门,将呼啸的寒风关在门外:“回来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陈则眠问。

陆灼年对答如流:“一本外文书,突然很想看。”

陈则眠奇道:“就这么点事,你还亲自跑一趟。”

“怎么?”陆灼年睨了陈则眠一眼,漫不经心地扫去肩上残雪:“还不许我回来了。”

陈则眠冤枉道:“我哪有。”

陆灼年淡淡评了他四个字:“鸠占鹊巢。”

陈则眠很无语:“我是说外面雪这么大,开车多危险啊,你要有什么想拿的,直接叫保镖来取,或者叫我给你送过去不就得了?”

陆灼年脱下大衣,淡淡道:“出门的时候雪还小。”

玄关处踩进来的雪已经化了,陆灼年精致昂贵的鞋尖上沾了几滴透明水珠。

从他脚下的残雪就很容易看出来,这是位平日里脚不沾地的大少爷,连脚下的雪水都是干净的,半点污浊也无,鞋底简直比雪还干净。

陈则眠去洒扫间拿了拖布,顺手把玄关瓷砖上的水擦净:“那你拿什么赶紧拿,一会儿我回家,正好顺路给你送回去。”

陆灼年换了拖鞋,慢慢往楼上走:“你家和我家好像不顺路。”

陈则眠跟在陆灼年身后,很无所谓地说:“那有什么,开车都很快的。”

“不会很快,”陆灼年脚步微顿,语气随意得像仿佛事不关己:“路上都是雪,车开不起来,有好几起事故,堵车堵得厉害。”

陈则眠一听这话就有点不想出门了:“那你来得时候还顺利吗?”

陆灼年语调平常:“还算顺利,来的时候有辆车刹不住,差点撞到我。”

陈则眠一惊:“这还叫顺利?!”

陆灼年淡淡道:“不顺利就撞上了。”

陈则眠没想到还有这种反向顺利法,又问:“撞到你还是撞到你的车?”

陆灼年说:“有区别吗?”

陈则眠一想也是:“下雪开车就是很危险,不是你的车好就没事,你看下雪就别出来了呗。”

陆灼年扫了眼窗外:“雪大也没妨碍萧佲兀给你送花。”

送花?

陈则眠也看过去:“你说那些腊梅?”

陆灼年抬步迈上台阶:“雪染寒梅,十里飘香,这么风雅的景象,在陆宅还真看不到。”

陈则眠笑了笑,不是很在意地说:“要不是你说我还真没注意。”

陆灼年状若无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他又找你了吗?”

陈则眠如实回答:“也不怎么找。”

陆灼年很擅长捕捉重点:“所以也是找过了?”

陈则眠迟疑了一下:“你很介意吗?”

陆灼年语气平淡,看向陈则眠:“如果我说介意呢。”

陈则眠立刻表示:“他前几天也没有再送花了,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会送,不过我这就回家了,我马上跟他说,省得他再突然送什么东西过来,影响你心情。”

陆灼年脸色没有太多变化,声音却显出几分不悦:“是他送到哪里的问题吗?”

突然低沉的语气略显威严,有几分质问意味。

陈则眠微微一怔。

从晚宴那天回来,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见面了,陈则眠没想到陆灼年一回家就兴师问罪。

自己明明也没做错什么。

且不论萧佲兀的身份地位都高于他,单论从萧可颂这层关系来说,陈则眠也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就算接萧佲兀的电话也是硬着头皮接的。

但萧佲兀这个人非常识情识趣,后来再没有什么逾矩的言行,仿佛是见陈则眠无意,就退回了正常社交的范围。

在陈则眠委婉告知其自己是直男以后,萧佲兀表示理解并尊重他的性向。

与此同时,萧佲兀还就晚宴那天的事情诚恳致歉,坦言承认是因为当时刚从萧宅出来,心情本就不佳,当时周围人来人往,还有小辈在场,他觉得落了颜面才会失礼,希望陈则眠能够见谅,不要计较,以后有机会一定亲自当面赔罪。

话都说到了这里,在陈则眠看来这事就解决了、过去了,没必要一直抓着不放,倒显得很在意似的。

看到陆灼年回来,他本来挺高兴的,还想约他中午一起看雪吃铜锅,只是还没来得说,陆灼年就先发制人,莫名其妙地旧事重提,还这样质问他,让人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

陈则眠迷茫地看向陆灼年,不知所措的样子瞧起来有点委屈。

陆灼年心尖微紧,像是被抓了一下,立刻缓了声音:“我是讨厌他缠着你,没别的意思。”

陈则眠说:“他已经不缠了,我们后来聊过这件事。”

陆灼年百分百确信萧佲兀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但还是问:“怎么聊的?”

陈则眠倒是完全相信了萧佲兀的说辞:“他说不知道我是直男,那天他太唐突,以后就当朋友相处。”

听到‘朋友’这两个字,陆灼年就忍不住冷笑。

也不知道是笑萧佲兀诡计多端,还是笑当朋友有用的话,他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陈则眠搞不懂为何陆灼年忽然冷酷一笑,不耻下问道:“你笑什么?”

陆灼年看了陈则眠一眼:“这你也信。”

陈则眠说:“那有什么不信的。”

陆灼年不咸不淡道:“他还在给你送花。”

陈则眠拿出手机,本来想问一下萧佲兀怎么回事,打开微信还没点进对话框,就先看到了物业发的消息,当即露出无语的表情。

这回花真是物业送的了。

每户都有,难怪会‘十里飘香’。

陈则眠把手机递给陆灼年看:“腊梅是物业送的,你来的时候没看到别人家门口也有吗?”

陆灼年看了眼屏幕,关注点清奇:“你们还加微信了?”

陈则眠说:“加了,上次交物业费加的。”

陆灼年:“我是说你和萧佲兀。”

陈则眠:“……”

陆灼年拿过陈则眠的手机,检查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发现他们一共也没说几句话以后,心情略微好转。

他把手机还给了陈则眠:“以后少理他。”

陈则眠也不知道陆灼年为什么要管这件事,但他作为一名合格的小弟,他已经习惯了服从陆大少的安排:“已经很少理了。”

陆灼年表示:“要再少一点。”

陈则眠点点头:“好吧,不过他后来真的跟我道歉了,说得还挺诚恳的,说那天是因为人太多,他有点下不来台,才表现强势的。”

陆灼年冷嗤一声,云淡风轻道:“不用听他说什么,这些GAY为了骗你上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陈则眠发现了华点:“什么叫‘这些’,不就他一个吗?”

“……”

陆灼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明天早上我送你去机场。”

陈则眠注意力被转移只需要0秒:“明天?你今天不回陆宅了?”

陆灼年也把手机拿出来给陈则眠看:“外面雪太大,我妈让我明天再回去,你也别走了。”

陈则眠犹豫道:“可是我的行李在家,晚上还得去接闫洛的。”

陆灼年要有安排:“把钥匙给保镖,让他们去给你收拾行李,再把闫洛接到这儿来,明天一起走。”

陈则眠高兴道:“那可以。”

陆灼年轻笑一声:“你高兴什么?”

陈则眠说:“最近你都在陆宅,晚上也不让我出去玩,我自己可没意思了。”

陆灼年龙颜微悦:“我回来你就有意思了?”

陈则眠应道:“有点,你不是还要接闫洛吗?晚上我们一起吃火锅,打游戏吧。”

陆灼年说可以。

陈则眠刚想给闫洛打电话说一声,号还没播出去,手机先响了。

他看都没看就接起电话:“喂,哪位?”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话筒里传出:“萧佲兀。”

陈则眠:“……”

这哥们还真是不经念叨。

陆灼年听到某个讨厌的名字,脚步微微一顿。

陈则眠很客气:“十六叔啊。”

萧佲兀零帧起手:“今天雪下的大,萧府宅院里雪景很漂亮,我就想起了你。”

这话陈则眠是真不知怎么接。

陆灼年那边听不到萧佲兀说了什么,但见陈则眠脸色奇怪,就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他拿出手机叫人来送餐,路过客厅时,状若无意地问了陈则眠一句:“火锅你吃什么锅底?”

陈则眠如蒙大赦,立刻凑头去瞧电子菜单:“我看看都有什么。”

陆灼年淡淡道:“不用,你打电话吧。”

陈则眠对萧佲兀说了声稍等,右手拿着电话,左手从陆灼年那里接过一杯水:“吃番茄锅、猪肚鸡锅……辣的也想吃。”

陆灼年说:“好好和萧总讲电话,三心二意的,这样很不礼貌。”

陈则眠顺水推舟,立刻和电话那头说了再见:“萧总不好意思啊,我这边还有点事,改天聊。”

说完,陈则眠飞快挂断电话,打了个寒颤,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他说话语气好奇怪,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陆灼年轻笑一声:“怕什么?他又不会从手机里爬出来。”

陈则眠嘴硬道:“谁怕了,主要是一会儿闫洛该来了,我先上楼洗个脸,今天还没洗脸呢。”

说完就三步并称成两步,飞快蹿上了楼。

陆灼年望着陈则眠背影,脚步微顿,回头看了眼手机,目光毫无温意。

*

陈则眠回到卧室,本来是觉得洗个脸得了,但又想起还得拾掇自己卷陆灼年的事,当即决定还是洗个澡好。

他伸手一拽没摸到浴巾,想起来浴巾洗了晾在楼下,又懒得去拿,便明知故问:“陆少,麻烦看一眼楼下有没有我浴巾?”

陆灼年的声音穿过走廊:“在洗衣房。”

陈则眠很不诚心地说:“那我下去拿。”

陆灼年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我给你拿吧,省得手机咬你。”

陈则眠:“……”

他就说陆灼年该吃治嘴毒的药!

片刻,陆灼年上了楼,拿着洗衣筐敲了敲房门。

陈则眠正在洗脸,眼都没睁:“进进进。”

陆灼年本来想把筐给陈则眠,见他腾不出手,就直接进了浴室帮他把浴巾挂上了。

陈则眠半弓着身子,越想越憋气:“我真服了,你说那萧佲兀是不是有病。”

陆灼年背对陈则眠,抬手把浴巾搭到置物架上:“什么病?”

陈则眠一边洗脸一边含混地说:“脑子有病呗,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干嘛要缠着我。”

陆灼年挂好浴巾,抬步往浴室外面走:“我也不知道。”

陈则眠抽出两张纸,擦掉水池边溅上去的水:“你不是说他喜欢小男孩吗?我也不小啊。”

陆灼年停下脚步:“你不小?”

陈则眠‘嗯’了一声。

陆灼年在陈则眠身后站定,说:“抬头。”

陈则眠抬起头,通过镜子和陆灼年对视:“咋了?”

陆灼年手臂半环过陈则眠脖子,扳起他削尖的下颌,让陈则眠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巴掌大的狐狸脸。

因刚洗完脸,细碎的刘海微湿,斜扫在锋利狭长的眉梢上,眼珠亮得像沁在山泉中的猫眼石,光华璀璨,顾盼烨然。

面颊挂着水珠更显白透纤薄,一掐就是个红印,瑰红唇瓣沾了点没洗净的雪白泡沫,头顶还炸起一撮呆毛。

陈则眠:“……”

陆灼年虚掐陈则眠脖领,眸光沉暗:“现在知道为什么萧佲兀缠着你了吗?”

陈则眠看着镜中自己,有点怀疑人生:“我平常就这么湿漉漉的样子吗?”

陆灼年未置可否:“有什么想说的。”

陈则眠屈指抹去嘴角的泡沫,和镜中地自己对视三秒,评价道:“确实有点欠.操。”

陆灼年手指蓦地收紧,掐了下陈则眠的脖子又很快松开。

陈则眠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对方就已经放手了。

陆灼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淡淡道:“你是真会说话。”

第50章 第 50 章 偷偷跟在陆灼年身后射他……

外面风雪难行, 陆灼年是上午到的。

派人把闫洛接回来时已是傍晚,刚好差不多可以准备吃饭。

闫洛第一次来陆少独居的别墅, 虽然极力表现淡定,但还是能看出来他特别开心。

这段时间,陈则眠去射击场的次数很少,陆灼年则是小年之后再去过,而这两个人如今已然是闫洛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总也见不到,难免想念。

能来陆少家里的这件事本就意义非凡,更何况陈则眠还在。

陈则眠是急性子,往火锅里涮肉涮菜也不分部位, 什么肥牛羊羔都一股脑扔进去。

铜锅火旺得厉害,顺滑甜美的肉片又切得极薄,六七秒就烫变了色, 熟透的肉此起彼伏地翻起, 又得手忙脚乱地往外捞, 免得烫久了太老咬不动。

闫洛的碗里不一会儿就堆满了肉, 话都来不及说, 只能低头猛吃。

在陈则眠强势的投喂下, 矜持优雅的陆灼年都很难保持从容, 第一次吃得这么急,鼻尖都冒了一层薄汗, 解开了衬衫袖口,把袖子挽到了手肘。

陈则眠把肉都捞到了他们俩的碗里, 压力骤减,坐在那儿吃得倒是很悠闲。

为了防止陈则眠第二轮鲁莽下肉的攻势,陆灼年默不作声, 悄然把菜都端到自己和闫洛手边,陈则眠面前不知不觉间,就只剩了一盘怎么煮都不会老的嫩豆腐。

吃饭的节奏被陆灼年重新掌握,三人总算能缓一口气,偶尔交谈几句了。

外面风雪肆虐,他们在别墅里围着暖炉吃火锅,白色蒸汽袅袅升起,人间烟火温柔了眉眼。

闫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幸福。

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安定。

闫洛从记事起,每天一睁眼最期盼的事情就是今天赶紧过去,到了晚上、到了深夜一切苦难和折磨才能暂时停止,他一遍又一遍祈祷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无比盼望自己能够长大,能够成年,能够拥有独立生存的能力,能够逃离现在的生活。

有一种不能落地的鸟叫作雨燕,一生中仅有的一次落地,就是它死亡之时。

闫洛觉得自己就是雨燕。

他没有脚,要一直飞一直飞。

他必须一直成长,一直往前走,他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即便是在遇见陆灼年以后,暂住在射击场里面,他依旧无法逃脱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

陆少已经是他遇见过最好、最好的人,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卑微和寄居感,并不会因此消退分毫。

然而今天,闫洛却突然有了一种‘落地’的感觉。

可他并没有死。

闫洛不知道是陆灼年的慷慨托住了他,还是陈则眠的悠然托住了他。

他没有被摔下来,反而被一阵看不见风拥抱了起来。

从存在记忆开始,闫洛第一次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这顿火锅真的是太温暖了。

他忍不住想,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亮火柴的时候,能想象到最温暖最幸福的画面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过虽然很希望时间能停在此刻,但闫洛一点也不害怕明天来临。

因为明天仍然有陈则眠,陈则眠会带他去他没见过的地方、看他没看过的风景。

这也是很值得期待的事情。

所以时间快一点或是慢一点都好,只要有家人在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

陈则眠就是闫洛的家人。

如同闫洛预料的那般,虽然陈则眠性子急,但生活的节奏却很自在。

自在到了有些过度散漫的程度。

具体表现在明知第二天还要赶飞机的前提下,还是熬夜到很晚。

晚上吃完火锅,他们本来是坐在窗边赏雪喝茶,陈则眠看着小院内厚厚的积雪,突发奇想,非要带闫洛出去堆雪人。

闫洛委婉地表示他已经过了喜欢堆雪人的年纪。

于是陈则眠放过了闫洛,又转头问陆灼年有没有打过雪仗。

陆灼年要陈则眠不要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要是冻感冒了,明天还怎么出门。

陈则眠一听也觉得有理,他现在的身体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场小小的流感都能拖拖拉拉两个月也好不利落,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陆灼年又说:“你要是真想玩,等你养好身体,我带你去哈巴雪山。”

陈则眠还没爬过雪山,闻言有些意动,非常想去看看,遂不耻下问:“怎么能把身体养好?”

陆灼年言简意赅:“别熬夜,少玩手机。”

陈则眠挠了挠下巴,表示其实哈巴雪山也不是非去不可,然后拉了个三人小群,在群里发了内测号,叫陆灼年和闫洛一起打游戏。

这么一打就打到了半夜。

陈则眠自己测游戏的时候没觉得这么好玩,只打人机就算提高了游戏难度也没意思,可见联网的重要性。

陆灼年一枪狙掉对面楼里的敌人,意有所指道:“人机也挺好玩。”

陈则眠说:“没有真人好玩。”

陆灼年抬头看了陈则眠一眼,说:“那倒也是。”

和陆灼年一起玩射击游戏,是陈则眠穿越之初就存在的美好构想。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这局游戏陈则眠和陆灼年分到了一组。

跳进海岛地图以后,他随便捡了把枪,偷偷跟在陆灼年身后射他。

陆灼年在前面走,陈则眠在后面放冷枪,拿着一把UZI冲锋枪嘟嘟嘟嘟嘟嘟地打空了子弹。

在游戏初始设定中,子弹是无法误伤队友的,所以陆灼年的人物并没有掉血,但耳机里的枪响骗不了人。

游戏内,‘陆灼年’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友。

‘陈则眠’收枪的动作快到模糊。

等‘陆灼年’转身,就只能看到自己的队友像个人机一样,做出一些非人感极重的系统动作。

‘陆灼年’掏出一个手雷。

‘陈则眠’立刻往后退了几步。

游戏设定中,手雷不会区分队友与敌人,只要在手雷范围内,就算是自己都会被炸伤,和不能打伤队友的子弹可不一样。

陈则眠怕陆灼年炸自己,心虚地往后躲。

陆灼年抿了抿唇,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他操纵游戏人物把手雷放到地上,对陈则眠说:“给。”

陈则眠倏然抬头,怀疑陆灼年是想把自己骗过去炸死自己,警惕道:“给我手雷干什么?”

“用子弹打又不掉血,”陆灼年抬头看了眼陈则眠:“给你个手雷炸着玩。”

陈则眠呆了一下:“炸你吗?”

陆灼年云淡风轻:“可以。”

陈则眠莫名其妙有点高兴,又不知道在高兴什么,他操纵游戏人物捡起手雷,转身找了辆摩托,带着‘陆灼年’到了地图中的某个地点。

“我放烟花给你看。”陈则眠说。

这是他设计游戏时留的彩蛋,这个地点在游戏地图上显示为废弃工厂,实则是一个秘密烟花厂,在特定位置连续投掷三个手雷和两个燃.烧.瓶,就能触发烟花特效。

陈则眠还挺喜欢看烟花的,但是自己放太贵,烟花秀活动人又多又吵,去一次还不够闹心的。

所以凡是他经手设计的游戏,大多都会加上一个烟花彩蛋,想看的时候去游戏里看,这个彩蛋细节几乎都该成他的个人特有logo了。

烟花在屏幕上炸开,七彩绚烂,光华璀璨。

闫洛的人物在几十公里外,手机上也能看到东南方亮了一片,他还以为是天降正义,赶紧找了个防空洞躲了起来。

陈则眠将自己设计时留的彩蛋讲给陆灼年:“我在这里留了小巧思,是不是很有意思。”

陆灼年应道:“很漂亮,不知道公测后第一个发现彩蛋的人是谁。”

陈则眠得意洋洋:“无论谁先发现彩蛋,第一个在这里看烟花的人都是你,这是我自己加的设计,连工作室的程序员都不知道。”

闻言,陆灼年龙颜大悦,允诺道:“有机会请你看烟花秀。”

陈则眠忍不住笑了几声:“我这就是随便敲的代码而已,哪里就值得换你的真烟花,一场烟花秀少说几百万吧,你这太亏了。”

陆灼年不认为账应该这么算。

游戏中的烟花和现实中的烟花一样珍贵,没有任何差别。

陈则眠自制力极差,玩了几局游戏又有了点心得,当即打开电脑直接写了一份内测报告,记录下了几个游戏后续优化的方向。

他一进入工作状态就没日没夜,键盘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时间便已悄然流逝两个小时。

陈则眠越写越精神,有种要决战到天明的架势。

最后还是陆灼年看时间太晚,直接收了陈则眠电脑,把人赶进卧室睡觉。

陈则眠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还在琢磨优化游戏的事,不能用电脑也根本难不倒他,直接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想法都记录上去。

陆灼年就猜到陈则眠不可能老老实实睡觉,路过房间时看到缝隙里透出的光,将摸黑作案的陈则眠抓了个正着。

陈则眠其实听到了陆灼年的脚步声,奈何手机的光已然出卖了他,虽已及时把手机塞进了枕头底下,但未能逃脱制裁。

陆灼年下达命令:“关机了。”

陈则眠抗议说:“别关,手机上还有闹钟呢。”

陆灼年抬手蒙住陈则眠眼睛:“没说手机,说你。”

陈则眠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也不想闭眼:“我不困。”

陆灼年说:“熬夜之后乘飞机容易猝死。”

陈则眠赶紧把眼睛闭上。

纤长的睫毛在陆灼年掌心扫过,细微的痒意顺着皮肤钻进了肉里,陆灼年的手毫无缘由地抖了一下。

陈则眠抬手按住陆灼年的手,手心搭在他手背上:“别动,我有点困了。”

陆灼年体温比常人略高,手掌温度微热,覆在眼睛上像一个恒温加热眼罩,还是真皮的,特别好用。

陈则眠强制闭眼,又有‘真皮眼罩’加持,没一会儿就放匀了呼吸,缓缓陷入梦乡。

*

由于前一天睡得太晚,第二天陈则眠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晕的。

一看时间,又猛地惊醒。

“怎么都不叫我????”

陈则眠用接近光的速度换好衣服,下楼看到闫洛坐在餐桌前喝粥,一把抢过碗放在一边,随手抓起两个奶黄包塞进闫洛嘴里:“怎么不叫我?别喝粥了,拿上包子快走,已经晚了,边走边吃。”

闫洛叼着包子,含混地说:“陆少说不用叫你,让你睡醒再说。”

陈则眠:“航空公司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灼年气定神闲:“你先坐下吃饭,一会儿我送你们去机场。”

陈则眠看了眼窗外深深的积雪,忧心忡忡:“这么大的雪,去机场高速不会封了吧。”

陆灼年说:“我知道你起不来,昨天提前申请了一条私人航线,你们的行李已经放上飞机了。”

陈则眠愣了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坐民航了,坐你的私人飞机去?”

闫洛也是第一次见识这么高级的东西,闻言猛猛点头:“对!私人飞机。”

陆灼年反手敲敲桌面,叫陈则眠:“可以坐下喝粥了吗?”

陈则眠有点恍惚,拉开凳子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先闻到了一阵鲜甜的香气。

精致漂亮的瓷碗里盛着八分满海鲜粥,雪白的贡米熬得软糯,和虾仁、瑶柱、蟹钳、海参等海味炖在一起,粥面上还洒了一点提鲜去腻的香芹碎,鲜香浓稠,味道鲜美,只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陈则眠鼻尖动了动,忍不住说了句:“好香啊。”

闫洛默默端回被陈则眠强行拿走的粥碗,赞同道:“就是很香啊。”

陈则眠舀起一勺粥放进嘴里,鲜美滋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整个人灵境都得到了升华:“太美味了,陆少,你家厨师煮的这个海鲜粥真是绝了,每次吃完都唇齿留香,念念不忘。”

陆灼年语气淡淡:“是吗?”

陈则眠坚决表示肯定:“当然,这是我喝过最美味的海鲜粥。”

陆灼年像是意有所指,又像是只是在点评没事:“三亚海鲜更多,到了那边你就忘了。”

陈则眠捧着碗:“曾经沧海难为水,不会有别的粥再超越它了。”

陆灼年略微满意:“最好是这样。”

陈则眠人还没有离开,就被这碗粥勾得想着回来的事情了:“我们那边有个说法,叫‘上车饺子下车面’,今天有虾饺,那等我回来那天,可以让厨师给我做海鲜面吗?”

陆灼年不咸不淡地撇了陈则眠一眼:“看你表现。”

陈则眠对答如流,立刻向自己的老大忠心说:“我会好好表现的。”

“好吧,”陆灼年很容易就轻信了似的:“回来提前说,瑶柱要提前浸泡一晚上才好吃。”

陈则眠高兴了,又预约了一道陆宅有名的熟醉虾。

他一边和陆灼年说话,一边不停喝粥,不知不觉就吃撑了。

吃完以后,陈则眠全身乏力,瘫坐在椅子上醒神。

饱了就困,真的是没什么办法。

陆灼年亲自开车,送陈则眠和闫洛去机场。

一路上出奇的顺利,陈则眠强挺着精神劲和陆灼年聊天,他们的车走得绿色通道,过了安检一路开进航站楼。

这时陈则眠才发现,原来一路畅通的原因是前后都有保镖的车提前开道。

陆少出门还真是……规模盛大啊。

不愧是京圈太子爷,这阵仗简直该赶上皇帝御辇了。

私人飞机比民航客机稍微小一些,但也非常宽敞,内部座椅配色是经典米咖撞色,兼顾了时尚与豪华,座椅宽大柔软,甚至还有一排四人位的长沙发。

随行两位空姐都特别有气质,声音也好听,每次和陈则眠说话都会蹲下来,面带微笑,态度亲和。

空姐柔声细雨,逐项介绍了机舱内的设施。

陈则眠对这种温柔大姐姐完全没有抵抗力,没讲两句话耳朵就有点红了。

“您是不是觉得有点热,”空姐抬手帮陈则眠拉开羽绒服拉链,服侍他脱下外套:“大衣可以脱下来了,三亚今天的气温是20—29摄氏度,为了让您提前适应,机舱的温度会在飞行途中逐渐提升,您可以到那边去换上度假的衣服,如果觉得冷的话,这边有毯子。”

陈则眠晕晕乎乎地脱下了羽绒服,看着空姐帮他叠好放进袋子里,连怎么说话都该忘了,只会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声音都是飘的。

陆灼年看得有趣,忍不住轻笑一声。

陈则眠一听陆灼年笑他,不免略感羞恼,有种在好兄弟面前丢人的窘迫,狠狠抬头瞪了他一眼。

陆灼年微微抬了抬眉梢,也不说话,只含笑看着他。

今天陆灼年穿着一如既往的精致,像个拍杂志封面的国际明星,又英俊又时尚,相比之下,一身棉服卫衣的陈则眠就像个呆狗大学生,一点竞争力也没有。

陈则眠略微泄气。

陆灼年把从家里带的零食递给空姐,交待道:“不要给他吃太多零食,吃多了他会吐。”

陈则眠反驳道:“我能吃很多零食都不会吐!”

陆灼年:“我是说闫洛。”

许是因为小时候挨过饿,闫洛吃东西总是很快很猛,有种不赶紧塞进肚子里,过一会儿就没了的紧迫感,尤其是吃这种小零食,更是吃的特别急,现在稍微好一些了,但一不注意还是很容易把自己吃吐。

闫洛没想到陆灼年这点小细节都记得,保证道:“我不会吃很多。”

陆灼年点点头:“我带的都是陈则眠不爱吃的,他不会跟你抢。”

陈则眠:“……”

空姐看到两位旅客和自家老板关系这么好,服务得更加贴心:“请问两位先生想用些什么饮品,有香槟、红酒、咖啡、奶茶、可乐、牛奶、鲜榨果汁。”

陈则眠就要了瓶冰水,闫洛要了牛奶。

空姐拆了些零食装进盘子端给闫洛,笑着问陈则眠:“这是您弟弟吧,长得可真可爱。”

陈则眠说:“是我弟弟。”

闫洛很高兴,把最喜欢的妙脆角分享给了陈则眠。

陈则眠肚子里的粥还没有消化完,吃不下妙脆角,把袋子撕开以后递给闫洛让他吃。

闫洛更高兴了。

一切准备就绪,空姐低声询问陆灼年:“陆少,飞机十分钟后起飞可以吗?”

陆灼年点点头:“你去忙吧。”

空姐微微欠身行礼,后退几步转身进了前舱。

陈则眠靠回座椅上,打了个哈欠。

陆灼年问陈则眠:“你困了?”

陈则眠靠着椅背,仰面看着陆灼年:“有点。”

陆灼年说:“航程四个小时,可以睡一会儿。”

陈则眠放下椅背半躺着:“这就睡。”

陆灼年笑了一下:“我带你去我的私人休息室。”

陈则眠左右看了看:“还有私人休息室?”

陆灼年点点头:“有床,有浴室,你要去吗?”

陈则眠犹豫了半秒,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托管了半分钟,等再回过神来,人已经躺在陆灼年私人休息室的床上了。

这间休息室私密性极强,关上门以后就是个完全独立的空间。

这间休息室从没有陆灼年以外的人进来过,而陆灼年这次又不乘机,所以空乘人员并没有准备床品。

陆灼年打开柜子,拿出枕头和薄毯:“都是我的,平常有按时清洗,你凑合用吧。”

陈则眠卷着毯子在床上一滚,感叹自己已经被资本主义侵蚀了。

陆灼年见陈则眠阖上了眼,也没说什么,只抬手拉下遮光帘,然后便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陈则眠本来以为他是出去和空乘人员交代什么事,也没在意,直到飞机开始滑行,才意识到陆灼年居然走了。

竟然没有跟他说一声就走了!!!

陈则眠拿出手机,连上机舱内的网络,正想给陆灼年发微信,又想起他是开车来的,看微信可能不方便,就直接把通话拨了过去。

陆灼年并没有自己开车回去。

陆家司机早已提前赶到,正在航站楼下面候着自家少爷。

见到陆灼年走下舷梯,立刻下车拉开后车门。

陆灼年刚迈进车厢,手机就响了起来。

听到通讯铃声响起,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单手戴上耳机,接通电话。

陆灼年甚至没看手机屏幕,笃定的态度仿佛胜券在握,坚定而准确地叫出那个名字——

“陈则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