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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不会真被GAY子看上了……

一般情况下, 每次吃完饭,陈则眠都会找个地方躺平休息。

今天却不知怎么回事, 陆灼年只见他抱着电脑待了一会儿,人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既没有回卧室睡觉,也没有继续横在沙发上看电视、打游戏。

手机还扔在客房,外套和鞋子也在,既然没有出门,那就只能是还在别墅里了。

陆灼年楼上楼下绕了一圈,终于在健身房找到了人

陈则眠膝弯勾在健身器材上,正倒吊着发呆。

他倒挂在器材上,白色T恤在引力作用下堆叠下来, 露出一弯勾人的窄腰,因倒吊的动作被拉得更加纤长,有种说不出的韧。

陆灼年喉结轻轻一动, 站在门口没进来。

陈则眠听到脚步声, 眼珠缓缓聚焦:“陆灼年。”

“怎么了?”

陆灼年听出陈则眠情绪不对, 问了一句等了片刻, 见他不答, 就换了个问题:“大头朝下, 这是在练什么?”

陈则眠眼前世界一片颠倒混乱, 因大脑过度充血双目赤红:“练心脏。”

陆灼年没听说过倒吊能练心脏,走到陈则眠身边:“先下来。”

陈则眠很丧气地说:“不要, 摔死我得了。”

两个人一站一倒,脸都正好在面对着彼此比较尴尬的位置, 说话也不方便。

陆灼年只能半蹲下来,把角度调整为面对面,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陈则眠又不说话了。

陆灼年放缓语气:“跟我也不能说吗?”

在陈则眠的视线里, 陆灼年的脸也是颠倒的。

他默默看了陆灼年一会儿,突然开了金口:“你鼻孔是心形哎。”

“……”

陆灼年看着陈则眠的脸,语气严肃了一些:“你眼睛红得像兔子,一会儿再脑出血死了。”

陈则眠说:“让我死吧。”

陆灼年托起陈则眠的头:“别死。”

陈则眠一仰身弹起来,骤然起身血液回流,瞬间头晕目眩,还好陆灼年扶着他,才没从器材上栽下来。

陆灼年看着陈则眠的脸从红变白,轻叹道:“你对自己身体素质的情况,好像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评估。”

陈则眠捂着额角摇了摇头:“我以前身体很好的。”

陆灼年朝陈则眠伸出手:“先下来再说。”

陈则眠撑着陆灼年的手翻下来,屈膝坐在地板上,把头埋进了手臂里。

陆灼年看出陈则眠心情不好,把人劝了下来就不再多问,只静静在一边陪他。

半晌,陈则眠才讲了自己不开心的理由:“新游戏版号没过审。”

陆灼年听陈则眠讲过游戏的事,也看过他在笔记本上画人物模型,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类型的游戏,回忆道:“不是反恐背景的军事竞赛体验类游戏吗,怎么会不过审?”

陈则眠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过一次,居然就有人能把这么一大串拗口的词全记住了,而且连词语顺序都分毫不差。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陆灼年,关注点依旧清奇:“你记忆力也太逆天了吧。”

陆灼年笑了笑:“这是个很有市场前景的手游项目,你讲的时候我有留心听,后来也查了一些资料,按理说拿到版号应该是没问题的。”

陈则眠‘嗯’了一声:“我也这么觉得。”

陆灼年问:“所以是哪里不顺利?”

陈则眠:“有个游戏公司看上了这款游戏,想在版号审批前低价买走版权,我给拒了,听说他们一个产品经理堂妹的二姨父拜把兄弟在新闻出版署有人。”

陆灼年沉默几秒:“这么远的关系也能把你卡了吗?”

陈则眠把头埋回膝盖里:“工作室的人是这么跟我说的。”

陆灼年:“实际上呢?”

“实际上是他们准备的材料不行,还找理由推脱责任。”

说完,陈则眠更难过了,把头埋进手臂里,露出毛绒绒的后脑勺:“还不如被关系户卡呢,外部环境压力还能想法子改变,内部人员能力差可怎么办呀。”

陆灼年忍不住摸了摸陈则眠的脑袋,说:“以后不要贪便宜找大学生干活了,他们很擅长把事情搞砸。”

陈则眠叹了口气:“可是做《再封神》那个小组就干得很好啊。”

陆灼年尽量用委婉的措辞说:“就是因为干得不错,买《再封神》的游戏公司才会一并把工作室全都打包买走,原制作团队还都是熟手,这种配置在市场上都难找。”

陈则眠非常迷茫:“那我是不是不该把工作室卖掉。”

陆灼年层层分析道:“就算不卖,他们也得跟进《再封神》这个项目,除非你把游戏和工作室拆开卖,但两款游戏的底层代码和运行逻辑又不相同,所以除了一些程序性.事物以外,他们也不能在你的新游戏上给予更多帮助。”

听着陆灼年条理清晰地分析利弊,陈则眠的糟糕的心情逐渐平复。

其实在游戏制作过程中,版号没过审根本算不上特别大的困难,很多爆款游戏都被卡过版号,工作室材料准备得不充分,再重新做一份就好了。

不顺利也在预料范围之内。

《再封神》那个游戏之所以没自己留着,就因为陈则眠懒得做这些程序性工作,无论是前期跑手续,还是后期运营,都要有专业的团队才能事半功倍。

随便找几个人搭的草台班子还是太潦草了。

陈则眠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本来只要自己待一会儿就能好。

可偏偏陆灼年来了。

于是他的委屈值从5点变成了50点。

陈则眠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努力使自己振作起来:“算了,晚上回来我再把材料重新整理一遍吧。”

陆灼年说:“你要是不想出门可以不去。”

陈则眠:“没事,也不差这半天,年前反正也来不及了,出去玩比在家里心烦强。”

陆灼年点点头:“行,回来我和你一起整理需要报批的资料。”

陈则眠侧头看向陆灼年:“这也太麻烦你了。”

陆灼年眼神温和:“我手受伤的时候,你觉得麻烦了吗?”

陈则眠摇摇头:“不会,照顾朋友是应该的,”

陆灼年用很平常的语气说:“我也一样,相互帮助应该的。”

陈则眠歪头回看陆灼年,闷声道:“可你是我老板,我怎么敢吩咐你做事。”

陆灼年笑了笑:“你可以吩咐试试。”

听到这话,陈则眠莫名其妙地又有点高兴起来:“那我不就成你老板了。”

陆灼年平静道:“你可以是。”

*

一般参加聚会,陈则眠都是开那辆奔驰商务。

风神虽然很帅,但只有两个座,不仅没法叫代驾,而且连放折叠电动车的位置都没有。

可今天,陆灼年不仅拿了风神的钥匙出门,上车时还让陈则眠坐在副驾驶。

陆灼年替陈则眠拉开车门:“今天你做老板。”

陈则眠已经不那么低落了,但可以不用自己开车,自然也是乐得清闲。

上车前,他记得还装了两秒愁眉苦脸,结果车还没开出小区就忘了继续装,刷短视频刷得‘嘿嘿’直乐,也没注意陆灼年把车往哪儿开。

直到遇到交通管制,而他们的车又被放行时,陈则眠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阵仗,好像不是什么‘小聚会’吧。

陈则眠扒着车窗看了看:“是有什么活动吗?”

陆灼年说了一个高奢品牌:“他们举办的慈善晚宴。”

陈则眠好奇道:“路边怎么这么多人。”

陆灼年云淡风轻:“代言人的粉丝吧,品牌方一般都会叫几个小明星一起过来热闹。”

陈则眠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海报:“这不都是顶流吗,红到发紫了,哪儿是小明星?”

陆灼年把车拐进停车场:“都是资本在背后捧出来的,你要是想红,我也能捧你。”

陈则眠看到正门前举着摄像机的记者,说:“天,我还没参加过这么高端的晚宴,难怪你穿得这么正式,还提前给我也备了衣服。”

陆灼年停好车:“有喜欢的明星吗?”

陈则眠并不追星,摇了摇头。

“那就看谁顺眼订谁的货吧,”陆灼年签下一张支票递给陈则眠:“晚宴销售额里会有一部分用于慈善。”

这种品牌晚宴,明星本身就是移动广告牌,穿搭配饰也皆为新品,虽然没有提成,但能否唤醒消费群体的购买力,直接影响着明星的合作周期和代言费。

毕竟这种内部晚宴只有年消费千万级别的顶尖VIP才会受到邀请,叫代言人来参加晚宴,本身就是在考量明星在购买人群面前究竟有没有眼缘。

陈则眠看着手上的支票,默默数了两遍零:“全花掉吗?”

陆灼年:“能做到吗?”

陈则眠还是第一次这么花钱,货币突然从稀罕物变成了一串需要挥霍的数字。

可是他不懂奢侈品,不知道该买什么才合适,同时还承担‘必须全花完’的压力,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可是我都不懂奢侈品。”

陈则眠紧张兮兮地看着陆灼年:“支票签了你们陆家的汇款账户,如果买到很不高端或者没有艺术感的东西,会不会给你丢脸。”

陆灼年微微探身,按开陈则眠身上的安全带:“要是有人敢笑你,你就直接骂他,然后让他来找我。”

陈则眠缓缓瞪大眼睛:“直接骂不好吧。”

“不骂难道直接打吗?”陆灼年侧头看向陈则眠剪裁完美的西装:“这件衣服会不会限制你发挥?”

陈则眠立刻说:“我不会随便打……”

陆灼年捂住陈则眠的嘴:“你上次答应萧可颂绝不动手,最后来了个一挑三,今天还是别立flag了。”

陈则眠有点手足无措,捏着手里的支票,缓缓点了点头。

陆灼年又补充一句:“这不是任务,我就是带你来玩,你要是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我们下次就不来了。”

听到陆灼年这么说,陈则眠紧张的情绪不仅没有缓解,心跳反而越来越快,耳根也热热的,有种特别不自在的感觉。

心慌意乱的,又说不清自己到底哪里不舒服。

如果穿得棉服就好了,他可以把拉锁拉到头,然后戴上帽子,整个人躲进棉服等到心跳恢复正常再钻出来。

可惜,他穿得高定西装,整个人板正得被缚在里面,没有半点逃脱的余地。

陈则眠慌乱地打开车门,腿刚迈出去一条,就被陆灼年拽住了胳膊。

陆灼年把陈则眠的棉服递给他,说:“外面冷。”

陈则眠得到了自己的棉服,可并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加心慌。

糟糕。

他不会是因为今天倒吊时间太长,运动过量引发心肌炎了吧!

*

陈则眠心慌的症状,直到走进晚宴现场也未能得到缓解。

陆灼年说要先上楼见个人,陈则眠就自己溜达了一会儿,可心脏还是突突直跳,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真的病了,要么就是吃错了药。

后来,遇见萧可颂才好了一点。

萧可颂见面就夸陈则眠今天好帅,还问他:“看出我染头发了吗?和你同款的黑茶,帅不帅。”

陈则眠总算转移了注意力:“照我差点意思。”

萧可颂假借称赞陈则眠皮肤白,又鼓动他染个薄藤粉:“粉色才是对颜值的终极考验,如果你染粉头发也能好看,我就承认你比我帅。”

陈则眠真不愧是萧可颂的好兄弟,俩人心眼坏的不相上下:“行啊,你染绿色,我染粉色,你敢吗?”

萧可颂被激将法成功激将只需要0秒:“有什么不敢,过完年我就染!”

陈则眠明知故问:“为什么要过完年?”

萧可颂轻咳道:“这不过年家里人多嘛,我要这时候染个绿毛,我爸脸得比我头发还绿。”

陈则眠笑他:“怂货,我就知道你把头发染黑是因为过年要见人。”

萧可颂不服不忿:“有本事你过年把头发染粉试试。”

陈则眠说:“染就染,我过年去海南过,那边又没有人认识我,就是染个七彩的又能怎样。”

萧可颂一听这话来了兴致:“你要去海南玩?跟谁去?玩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和闫洛一起去,过完年刘越博和薛铎也可能去那边找我们,其他都没定,到时候再说,”陈则眠斜睨萧可颂:“怎么,你也想去?”

萧可颂看了眼过年几天的行程表:“初十以后我就没事了,到时候去海南找你,咱们包个游轮出海,在海上玩个三天三夜怎么样?”

陈则眠听到‘游轮’两个字就觉得贵,皱了下鼻子:“包游轮?我本来想包游艇的。”

萧可颂说:“游艇?那玩意小的不行,转个身转不过来,你坐那个纯遭罪。”

陈则眠表示:“游艇对我来说已经很豪华了,我之前都没坐过。”

“要说豪华,别说游艇,就是租来的游轮也都是垃圾,”萧可颂想了想,又拉了一个人过来:“叶宸有个亲戚是南方那边有名的船王,到时候我叫上叶宸,让他给咱们搞条超级豪华的大好船,怎么样?”

陈则眠只听说过大好人,还是第一次听‘大好船’这个说法,不知道要多大多好,才配得上萧大少这般评价。

凡事只要搭上萧可颂,那玩什么都得是惊天动地。

不过萧大少向来来想一出是一出,一天计划都能变个八百次,等到初十还不一定怎么回事。

于是陈则眠也没拒绝,点头先应了下来,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萧可颂嘻嘻哈哈揽着陈则眠,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讲了许多废话。

有人过来打招呼,萧可颂就负责介绍,陈则眠记住了几个,大多没记住,只是很有礼貌地微笑点头。

“今天来了个大人物,”萧可颂在陈则眠耳边小声八卦:“一个老爷子,退休前是军区司令员,陪他夫人来的。”

陈则眠恍然:“难怪刚才我看有几个保安走路姿势很像特警。”

萧可颂惊讶道:“这都能看出来?”

陈则眠点点头说这很好认,然后又问:“这品牌方什么背景,竟请得动这么厉害的人物?”

萧可颂解释:“他夫人是个慈善家,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灼年他们已经先过去了。”

陈则眠好奇道:“那你怎么不去?”

宴会现场人来人往,萧可颂拉着陈则眠往边上靠了靠:“我小叔去了,对了,一会儿你离他远点!”

陈则眠:“谁?”

萧可颂:“我小叔啊!他是同性恋你知道吗?”

陈则眠失笑:“咋了,你也恐同了。”

“是你该恐同了!”萧可颂低声说:“他那天夸你好看,还想把你约出来玩玩,这不是图谋不轨吗?你长点心吧。”

陈则眠无所谓地笑了笑:“他逗你呢吧,我跟他差着辈儿呢。”

“我也这么和他说的!不过他应该不敢,我威胁他了,他要是敢骚扰你我就告诉我妈……”

萧可颂说别人坏话时很警惕,有四处环视的好习惯。

这个好习惯帮助他逃过了很多劫难,这次也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多说别的,一扭头,正好看到几步开外的萧佲兀,赶紧把别的话都咽了回去。

萧佲兀似笑非笑,端着香槟杯站在拱门下,也不知来了多久。

萧可颂猛怼陈则眠一下:“他来了!”

陈则眠顺着萧可颂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一个比想象中年轻很多的男青年。

男青年瞧着也就三十岁上下,鼻挺唇薄,五官玉雕般俊美,生了一双迷人多情的丹凤眼,衬衫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斜倚着拱门屈起一条长腿,一副风流贵公子的散漫做派。

萧佲兀眉峰轻轻挑起,也不说话,就这么瞧着萧可颂。

人都在这儿,再躲也太没礼貌了,萧可颂只好带着陈则眠走过去打招呼。

萧佲兀看向萧可颂,说话带了点懒懒散散的京腔:“大侄子,我还没和人家说上半句话,你就在背后这么讲究我,这合适吗?”

“小叔,这是陈则眠,”

萧可颂没接话,介绍得十分敷衍:“陈则眠,这是我小叔。”

陈则眠点点头,跟着萧可颂一起叫了声:“小叔。”

萧佲兀唇角噙着笑意:“你又不是萧家人,犯不着学小可颂这么论,平白把自己论小了。”

陈则眠客气道:“那您说怎么论合适?”

萧佲兀眉峰微挑:“就叫十六哥吧。”

萧可颂闻言大惊失色,坚决反对:“不可以!陈则眠叫你哥,我和他还怎么当兄弟。”

“各论各的,”萧佲兀不甚在意地回了萧可颂一句,侧身看向陈则眠,笑盈盈地问:“你觉得呢?小陈先生。”

陈则眠沉吟片刻:“我觉得你们萧家好像没那么多兄弟,你怎么就排到十六了?”

萧佲兀:“……”

萧可颂解释说:“我小叔其实行六,他外祖家那边为了显示人丁兴旺,有在排行前加一个‘十’字的习俗,六叔就变成了十六叔,不过萧家不太认这个说法,好在他下面没别的兄弟了,我就叫他小叔,也省得两边争。”

陈则眠:“原来如此。”

萧佲兀轻叹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怅然:“两家争定不下,我也很为难,偏偏我生得又晚,虚担了个高辈分,在外祖家那边也是老幺,还没有人叫过我十六哥。”

这话以退为进,有几分把陈则眠架上去的意思,好像他不这么叫就不顾及人家情绪似的。

陈则眠拍了拍萧佲兀肩膀,安慰道:“你也不用为这难过,虽然没有人叫你十六哥,但肯定有人叫你十六弟。”

萧佲兀不愧是风月场上的调情老手,陈则眠都把话说成这样了,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往回撩:“可我就是想听你叫,萧家不认十六这个排行,回京市后,还没有人这么叫过我。”

陈则眠想了想,说:“如果你实在很喜欢十六这个排行,我也可以叫你十六叔。”

萧佲兀失笑:“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讲了,再逼你就是我唐突了,真是不知道小可颂刚才讲了我多少坏话,吓得你连一句‘哥’都不敢叫。”

陈则眠说:“那倒没有。”

出门在外称兄道弟怎么论都有,陈则眠不是坚持别的,毕竟萧佲兀辈分在这儿,叫什么他都不吃亏,之所以没遂萧佲兀的意叫他哥,主要还是考虑萧可颂。

他和萧可颂好得跟亲兄弟似的,要是当着他的面转头认了萧佲兀当大哥,那不是落自己人的面子么。

即便被接连拒绝,萧佲兀仍旧不恼,只是很有风度地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小陈先生可别听信了谗言,先入为主,白白冤枉了我。”

陈则眠笑了笑:“不会的,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闻言,萧佲兀忍俊不禁,笑着勾起唇角。

他轻启薄唇,把‘好人’两个字含在舌尖又品味了两遍,而后抬手叫停一位侍者,从托盘中拿起两杯红酒。

萧佲兀眼中戏谑里夹杂了一丝认真,直勾勾地注视着陈则眠,说:“我敬你这句‘好人’,但愿不负所望。”

在这句话之前,陈则眠本以为萧佲兀找上自己,是故意逗萧可颂玩。

可现在看他这个眼神,又有点说不好了。

不会真被GAY子看上了吧。

我可是个直男啊!

陈则眠也是第一次被男同撩,没什么经验,当下有些迟疑。

萧可颂见场面僵持,轻咳道:“小叔,他开车来的,我替他喝吧。”

萧佲兀眸光微沉,整个人瞬间变得很有侵略性,他淡淡扫了萧可颂一眼:“长辈敬酒你要拦吗?”

闻言,萧可颂脸色微变,只能收回手,不再说话。

萧佲兀把酒杯递向陈则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连一杯酒都不肯赏脸喝吗?”

这话说得不算重,萧佲兀递酒杯的动作更谈不上强势,可陈则眠还是感到了一种很微妙的不舒服。

那是一种被审视、被打量、被探究、被冒犯的感觉。

其实这杯酒喝了也就喝了,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让人有种非常、非常、非常窝火的憋闷感。

这与在酒桌上和甲方、老板喝酒还不一样。

作为一名社畜,陈则眠穿越前就喝过很多不想喝的酒,穿越后刚开始当狗腿的时候,和少爷们出去玩酒也没少喝。

但没有哪一个这么难以下咽。

可要是就因为一杯酒翻脸,好像又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别人会说你‘不识好歹’、‘不识人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们三个在这边站了很久,萧佲兀又是萧家满身绯闻的风云人物,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过来了。

陈则眠皱了下眉,抬眸看向萧佲兀。

萧可颂有点急了,叫了声:“小叔!”

萧佲兀语气不咸不淡:“萧可颂,别没规矩。”

萧可颂沉着脸,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

陈则眠轻轻拽了下萧可颂的胳膊。

萧佲兀又将酒杯往前送了送,玩味道:“今天晚上你已经拒绝过我很多次了,这杯酒再不喝的话,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话都说到这儿了,陈则眠不想令萧可颂为难,只得抬起手臂,伸手去接萧佲兀手里的高脚杯。

正在这时,有一只手抢先抬起,拿走了那杯酒。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腕骨凸起处有一块不起眼的烫伤痕迹,还未完全消褪。

是陆灼年!

陈则眠倏然回头。

“萧总,今天晚上我还没有拒绝过你。”

陆灼年上前一步,侧身挡在陈则眠身前,直视萧佲兀:“这是我带来的人,他喝不喝谁的酒,我说了算。”

第42章 第 42 章 我看谁敢动他试试。……

随着陆灼年话音落地, 现场陡然安静了一秒。

名流新贵们对气氛最为敏锐。

就在陆灼年与萧佲兀剑拔弩张的同时,附近众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纷纷侧目旁观。

就算眼睛没看过去,耳朵也时刻关注着矛盾中心。

萧佲兀凤眸转动,与陆灼年对视数秒,唇角仍勾着笑意,眼神却渐渐冰冷:“原来是陆大少,怎么,这杯酒你要替他喝吗。”

陆灼年随手把酒杯扔到一边:“没这个兴趣。”

萧佲兀哑然道:“陆少的脾气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不高兴了就喜欢乱丢东西。”

陆灼年对萧佲兀的话置若罔闻,慢条斯理地抽出丝帕擦手:“陈则眠, 来的时候我跟你说什么了?”

陈则眠突然遭遇提问,整个人呆了呆,陷入思考后眼神逐渐涣散, 重复道:“说什么了?”

陆灼年声音不轻不重, 却刚好能让周围所有人听清:“我说如果有谁惹你, 你就直接骂他, 然后让他来找我。”

此言一出, 现场瞬间一片翁然。

陈则眠单打独斗惯了, 陡然间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偏帮, 居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轻轻拽了下陆灼年衣角,压低声音说:“他没有惹我, 你不要生气了。”

“我是带你来玩的,”陆灼年握着丝帕, 也给陈则眠擦了擦手,而后掀起眼皮睨向萧佲兀:“谁让你不自在了,谁就是跟我陆灼年过不去。”

萧佲兀淡淡道:“陆大公子, 你八岁那年,可颂碰了你的玩具赛车,你就是这样拿着个手帕擦来擦去,后来还是耐不住心里难受,自己把赛车给扔了。”

陆灼年语调微冷:“你想说什么?”

萧佲兀说:“我只是好奇,如果是人呢?”

陆灼年脸色微沉:“陈则眠不是玩具赛车,他是我朋友。”

说完这句话,陆灼年抬手将丝帕丢进垃圾桶,环视四周,这句话是对萧佲兀说的,也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

“我看谁敢动他试试。”

话语落地有声,这一秒无限延长——

陆灼年扔下的Hermes丝帕缓缓飘落。

在丝帕飘落进垃圾桶的前一秒,陈则眠眼疾手快,把丝帕捞了出来。

陈则眠悄悄戳了戳他的腰,仰头在陆灼年耳边小声说:“这不刚买的吗,好几千呢,你不要就给我吧。”

现场众人:“……”

陆灼年回头,垂眸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弯起眼睛,轻轻撞了撞陆灼年的肩膀。

陆灼年心头翻涌的怒火,瞬息消散无踪。

陈则眠过分强悍的钝感力,总是令陆灼年无从下手,可此时此刻,他又不得不承认钝感强是件很伟大的事情。

在陆灼年不理智、不冷静的时候,如果陈则眠也跟着上头,无论是委屈抱怨还是倚势凌人,都会将陆灼年的情绪拱得更高。

如此一来,今晚的事恐怕都很难收场。

可陈则眠没有。

哪怕身处在矛盾漩涡的最中心,他依旧能从针锋相对冲突中,用特有的方式缓解气氛。

陆灼年目光轻移,落在陈则眠手中的丝帕上。

这块丝帕对普通人来讲可能不算便宜,但对比陈则眠现在的身家也算不得什么。

尤其是今天出门前,陈则眠才刚刚吐槽过这块丝帕印花老气,还问陆灼年是不是故意买一些印花很丑的丝帕,这样擦完手扔起来不心疼。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陈则眠都没理由也没必要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中,专程向他讨要一块他并不喜欢的丝帕,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担负被人议论小气贪财的风险。

他捞起的不是一块轻飘飘的丝帕,而是陆灼年间不容发的情绪。

陈则眠晃晃丝帕,玩笑道:“怎么不说话,舍不得给我吗。”

陆灼年笑了一下,说:“你要就给你吧。”

见陆灼年终于换了脸色,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尤其是萧可颂。

萧佲兀毕竟是萧家人,自己实打实的亲戚,陆灼年若是和萧佲兀争执不下,届时一边是小叔,一边是发小,最尴尬的人就是他了。

还好有陈则眠从中斡旋,才免了这一场针锋相对。

萧可颂有点抱歉地看了陈则眠一眼。

陈则眠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示意不必介怀。

两个人默契地同时向后撤了一步,走到角落里去说悄悄话。

“我小叔平时不这样的。”萧可颂轻轻拽了陈则眠一下,压低声音说:“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回事。”

陈则眠笑了笑:“没关系,都是小事。”

萧可颂观察着陈则眠的脸色,见他果然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但仍补了一句:“你实在要生气就生他的气,不要气我。”

陈则眠忍俊不禁道:“不气你,各论各的。”

萧可颂这才也笑了出来:“还好你够意思,不然我就难办了。”

陈则眠很讲义气地说:“有兄弟在,能让你为难吗?”

萧可颂听到这话又高兴起来,笑着歪过头又和陈则眠嘀嘀咕咕起来。

陆灼年将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尽收眼底,愈发笃信陈则眠刚才的插科打诨是有意为之。

虽然这行为很符合陈则眠一以贯之的抽象作风,但刚才他那么做的根本原因却是为了哄自己高兴。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陆灼年心中最后半分不悦灰飞烟灭。

对于陆灼年而言,[陈则眠肯费尽心思哄他]这件事本身就足以令其龙颜大悦,至于手段方式倒都是其次了。

陈则眠并不知道自己随便一个要丝帕的动作,也能获得陆灼年这么多层解读。

他就是觉得当时有点尴尬。

而且萧佲兀虽然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奇怪,但根据陈则眠回忆,这个人并不是书里的反派。

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陆灼年没必要因为自己和萧佲兀交恶。

前段时间,陈则眠抽空把原书中的坏人都捋出来了,做成了一份[反派名录],放在他笔记本电脑的加密文档里存着,和所有重要剧情节点大纲在一个文件夹。

为防止机密泄露,他没有用普通的中文,而是用了自创的‘陈则眠拼音法’,具体规律就是在拼音中穿插他自己名字的拼音。

比如萧可颂的名字正常拼写应该是‘xiaokesong’,用陈则眠拼音法记录下来就是‘xcihazo.ekme.isaonncg’,不要说别人看不懂,他有时候自己都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算半天。

也不怪陈则眠小题大作,根据他海量的阅读经验来看,已经有太多穿越前辈都是因为这个翻车的。

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尤其在原书中,陆灼年将来会遇到一个被大厂‘优化’的中年程序员,这个程序员表面上四十岁失业离异一身负债,实则是全球黑客榜排名前三的计算机天才。

在他人生最失意的时候,陆灼年给予了他尊重和帮助,可以说是他的伯乐。

虽然现在这匹千里马尚未出现,但万一哪天忽然来了,随手把他电脑破解了可怎么办。

要知道,程序员在决心跟随陆灼年之前,可是把陆灼年身边所有人都查了个底掉!

所以提前防范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总之,既然原书里的反派名录上并没有萧佲兀,就暂且把他归结到好人的行列中吧。

陈则眠看了眼手上的丝帕。

再说刚买的东西,如果就这么赌气扔了也实在浪费。

这块丝帕颜色沉,交织着米黑色斜纹印花,款式和陈则眠本人气质并不匹配,他就算要回去,也是洗洗塞回陆灼年衣柜里。

陈则眠把丝帕卷成一团,随手塞进了裤兜里,跟陆灼年说:“可颂说一会儿还有抽奖,咱们去看看吧。”

萧可颂只是觉得在这儿待着太尴尬,想找了个理由开溜,闻言立刻附和:“对对,就在那边。”

陆灼年往远处扫了一眼,兴致不高:“没什么意思,就是抽些花束。”

陈则眠跟着往那边看去,说,“那确实没意思,这花还没有你家物业送的好呢。”

陆灼年轻笑一声,转眸看向萧佲兀,话却是对陈则眠说的:“哦?物业送花了吗?”

陈则眠诧异地看向陆灼年,心说这不是上午刚说完的事儿吗?

正这时,萧佲兀突然开口道:“什么物业送花?”

陈则眠解释说:“就是陆少他们小区物业,提前预交物业费会送玫瑰花。”

萧佲兀:“……”

陆灼年仿佛才想起来:“哦,你说那些玫瑰。”

陈则眠说:“对呀。”

陆灼年像是终于恢复了记忆:“是,还送了贺卡,写的:岁首方临,予尔从欢。真是很真诚的贺词。”

陈则眠玩笑道:“陆少,你说是不是物业知道你单身,才故意送玫瑰,又写了这句贺词祝你明年早日脱单。”

陆灼年笑了笑,反问陈则眠:“你觉得我明年能脱单吗?”

陈则眠回忆着书中剧情,很诚恳地说:“我觉得够呛。”

陆灼年:“……”

萧佲兀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陈则眠的思路引到正确的方向上来:“你怎么确定是物业送的?”

“贺卡下边有署名一个‘π’字,他们物业又叫奢华π。”陈则眠有理有据道:“陆少在那儿有四户产权,每平米14一个月,全交满一年将近三十万,真的是超级奢华。”

听到这儿,萧佲兀眼眸一动,没再说话,神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陆灼年都略感诧异:“你把四户的全交了?”

陈则眠微微一笑,又铁哥们似的撞撞陆灼年肩膀:“我够意思吧。”

陆灼年还没说什么,萧可颂先忍不住跳起来——

“什么!?你连包个游艇都抠抠搜搜的,给陆灼年一交物业费交三十多万?!”

陈则眠一把捂住萧可颂的嘴:“不到三十万,你喊什么。”

萧可颂支支吾吾地说:“我的生日礼物才三千!”

陈则眠:“我那时候没钱嘛!”

萧可颂更生气了:“你现在有钱了也没给我花!”

陈则眠赶紧说:“给你花给你花,你要也去海南的话,我请你玩行了吧。”

萧可颂勉强满意。

陈则眠刚松下一口气,就听见陆灼年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陆灼年面无表情:“什么去海南。”

陈则眠:“……”

天呀,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怎么还按下葫芦又起了瓢。

救命!!!

第43章 第 43 章 他在勾引你。

萧可颂嘴快的要命, 两三句话把陈则眠去海南过年的计划全说了出去。

甚至包括刚才和陈则眠一起商量的部分。

陆灼年静静听罢,突地轻笑一声, 话是对着萧可颂说的,眼睛却一动不动瞧着陈则眠:“你去、叶宸也去,闫洛、刘越博、薛铎都有可能去,很好。”

陈则眠如坐针毡,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心虚,偷瞥陆灼年的脸色,小声说:“也还没定呢,萧少就是那么一说,叶少还不知道这事, 我是想等定下来再正式邀请你。”

陆灼年对这个解释未置与否,只淡淡看着陈则眠,眼神如有实质, 重逾千金, 仿佛在等着什么, 又像只是在暗自审视。

陈则眠如今已然能摸透几分陆灼年的心思, 当即从善如流道:“陆少, 你去吗?”

陆灼年惜字如金:“这是正式邀请吗?”

“……”

陈则眠:“算是吧。”

陆灼年目光从上而下投下来:“我认为不够正式。”

陈则眠灵机一动:“那我给你写个邀请函?”

陆灼年:“可以。”

萧可颂翻了个白眼, 并由衷觉得陆灼年真的有病。

陈则眠见陆灼年脸色好转, 缓缓长出一口气,深感今天整个世界都和他有点犯冲。

自从萧佲兀出现, 他就像被扔进了风暴中心,一直在被四周宾客似有似无的围观。

不不不, 确切的说,是从早上起来开始就各种坎坷,诸事不顺, 运气欠佳,还是回家避避的好。

陈则眠跟陆灼年说:“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要不咱们回家吧。”

陆灼年应道:“等会儿再走,我先带你见见唐老。”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用一种更加奇异的眼神打量陈则眠。

连就萧佲兀的脸色,都有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陈则眠不知道‘唐老’是谁,露出几分迷茫。

萧可颂在陈则眠耳边小声介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退休司令员,唐士靖,副国级别的大佬。”

竟然是唐士靖!

一听名字,陈则眠就想起来了。

在文学作品中,一般这种‘什么老’,要么是主角的后台金手指,要么是潜藏的反派。

原书中,唐士靖既非后台也非反派,而是一个极其正面的角色。

他为人秉公持正,从不徇私,在义孙唐天聪屡次惹事生非之后,大义灭亲,将其赶出了唐家。

唐天聪是唐老已故学生的孩子,与唐家并无血缘关系,也是近几年才被收养。

京圈所有小辈里,陆灼年位高权重难免惹人嫉妒,唐天聪看不惯陆灼年出尽风头,总是有几分想和他一较高下的意思,暗戳戳地给陆灼年找了不少麻烦。

比起唐老,陈则眠对他孙子唐天聪的名字印象更深,并将其列入了[反派名录]。

此时,听到陆灼年要带他去见唐老,陈则眠大吃一惊,转头问道:“你带我去见他干吗?”

闻言,众人看陈则眠的目光默然一变,从羡慕嫉妒变成恨铁不成钢。

能够结识这种级别大佬的机会千载难逢,他们多少人想求还还求不到,让你去你还问干吗?

陈则眠当然也知道机会难得,也知道陆灼年为他引荐是出于好意。

只不过从穿书到现在,他虽然一直和主角团走得很近,但始终都有种‘与我无关’的咸鱼心态,别管什么级别的大佬,用得上的才叫人脉,他既不从商也不从政,更不会维系关系,就算真遇见什么麻烦,也求不到什么‘唐老’那里,所以见不见也就那样。

陆灼年一瞧陈则眠的表情,就猜道他在想什么:“以后有机会我都会带上你,多见几次就熟了。”

陈则眠皱着眉头:“不想去。”

众人:“……”

这是人话吗?

第一次见到登天梯都摆到眼前了,还不肯抬步往上迈的人!

他不愿意见可以不带他见啊陆大少,拜托看看我好吗,我绝对不用你这么操心,给我一个机会,还你一个奇迹。

周围人多眼杂,陆灼年不欲多言,只给了陈则眠一个跟上的眼神,直接将人带进会客室密谈。

关上门,屋内瞬间安静,将所有的喧喧嚷嚷都阻隔在门外。

陈则眠放松下来,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靠着柔软的沙发靠背阖上了眼。

陆灼年在陈则眠身边坐下:“萧佲兀那边你不必烦心,我会去解决。”

陈则眠说:“我不是在烦他。”

陆灼年沉默几秒,突然说:“他这个人私生活很乱。”

陈则眠睁开眼,用很奇异地眼神看向陆灼年:“那咋了?”

陆灼年语调微沉:“你不要考虑他。”

陈则眠忍不住笑了:“不烦又不代表要和他发生什么,我只是觉得他要怎样和我没关系。”

陆灼年说:“他很烦。”

陈则眠灵光一闪,惊诧道:“靠,他不会也烦过你吧。”

陆灼年:“……”

见陆灼年不语,陈则眠缓缓瞪大眼睛,突然间福至心灵——

“那是一个‘兀’字!”

贺卡上的署名不是‘π’,原来是‘兀’!萧佲兀的兀!!!

“所以那些玫瑰花是……”

陈则眠痛定思痛,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用憾然到极致的语气小声问:“是他送给你的?!!”

陆灼年:“…………”

陈则眠勃然大怒:“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如果说萧佲兀只是找上自己,陈则眠倒也无所谓,只是一想他可能找过陆灼年,心头就不自觉涌起一阵怒火。

难怪陆灼年说他是‘奇怪东西’。

这人好大的胆子,竟胆敢觊觎爽文男主!

想要掰弯男频主角,他有没有考虑过几十万追更人的感受?!

读者的命也是命啊。

追更一篇男频爽文追更到七百多万字,就算作者日万那也是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结果男主忽然和好兄弟的小叔搞上了,这是什么玩意!这太吓人了!!!

“不要去解决他了,”陈则眠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说:“他都已经惦记你了,你最好不要在他面前乱晃。”

按照小说的套路,一般剧情写到这里,如果主角不信邪,非要上去battle,多半可能会送人头。

这太危险了。

陆灼年无语道:“他没有惦记我,陈则眠,他在勾引你。”

“???”

陈则眠努力理解陆灼年的话:“勾引我,你说那些花是……送给我的?!”

陆灼年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陈则眠,你能不能不要总像个傻子,别人都把心意摆到你面前了,你却一点都看不见。”

陈则眠这次总是反应过来了,只不过琢磨明白的是萧佲兀的心意,受宠若惊道:“哇塞,居然是送给我的!那他人还挺好的,我第一次收到那么多玫瑰花哎!”

陆灼年:“……”

陈则眠见陆灼年忽然沉默,赶紧补充:“放心吧,虽然那些花很漂亮,但他就算再好,我也不会喜欢男人的。”

听到这话,陆灼年更加无话可说,只能独自不悦。

半晌,他突然叫了声陈则眠的名字。

陈则眠转过头:“怎么了?”

陆灼年说:“如果送花就可以逼你喝酒,那我是不是可以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陈则眠不知道陆灼年为什么这样说,呆呆地看向陆灼年:“啊?”

陆灼年注视陈则眠,眸光沉沉:“萧佲兀不是好人,不要因为他送你花就觉得他好。”

陈则眠说:“没有,我只是觉得新鲜,还是第一次有男的送我玫瑰。”

陆灼年喉结滚了滚:“你要是想贪新鲜……”

“没有没有,”陈则眠赶紧否认,急得耳根都有点发热:“真的没有,你不要再说了!”

陆灼年语调微哑:“我没别的意思。”

陈则眠低声说:“我知道。”

陆灼年斟酌着用词:“你值得更好的。”

陈则眠‘嗯’了一声:“放心吧,要是谁送我花我就喜欢谁,那我早就结婚八百次了。”

听到这话,陆灼年更为不悦。

陈则眠没看出陆灼年生气,又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喝水时发现桌面上有记事用的信笺,就撕下来一张,用铅笔写了封邀请函递给陆灼年。

陆灼年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陈则眠说:“邀请函,诚邀陆灼年陆大少爷拨冗前往海南,同小弟陈则眠共赏三亚海景。”

陆灼年接过那张巴掌大的纸,挑剔道:“还没有物业送的贺卡正式,还是用的铅笔。”

陈则眠张嘴就胡扯:

“咱们这次去三亚肯定要出海。根据传统,航海日志就是用铅笔书写的,因为石墨的化学性质稳定,能够防水浸染,这样哪怕遭遇沉船,文字也能保存下来,钢笔和碳素笔就不行。”

“我用铅笔给你写信,是希望这份邀请函能够像航海日志一样,无论遭遇风吹雨打还是灭顶之灾,都能稳稳妥妥、安安全全地送到你手里。”

陆灼年听完,抬手将邀请函收下:“原来还有这层渊源,我还以为是因为会客室里只有铅笔。”

陈则眠实话实话道:“这也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原因。”

陆灼年若有所思:“不愧是做游戏策划的,明明是在敷衍,可加上段动人的背景故事,听起来就显得很用心了。”

陈则眠讲好听的话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动人的不是故事,是我真心邀请你的诚意呀陆少。”

陆灼年看了陈则眠一眼:“是我愿意信你这些胡说八道。”

陈则眠洋洋自得:“能把最难讨好的陆大少都说服了,也是我的本事喽。”

陆灼年忍不住轻笑:“我很难讨好吗?”

陈则眠深以为然:“你太难讨好了。”

陆灼年:“是你的话就不难。”

陈则眠眉开眼笑:“那你接受我的邀请吗?”

陆灼年点点头,表示同意。

陈则眠欢呼一声,举起手和陆灼年碰了碰拳。

陆灼年说起正事:“可以和我一起去见见唐老了吗?”

一提这个,陈则眠当即面露菜色:“可是我不会和大佬打交道,上次见你爸就特紧张。”

陆灼年有耐心地劝道:“别紧张,你性格跳脱,唐老会喜欢你的。”

陈则眠嘟嘟囔囔:“我要他喜欢有什么用。”

陆灼年挑眉:“那你想要谁的喜欢?”

陈则眠下意识就想说‘你呀’,都又觉得这么讲GAY里GAY气的。

如果没有之前萧佲兀那一档子事儿,他本不会想这么多。

可恶的萧佲兀,都该给他整恐同了。

陈则眠只能换了一个说法,对陆灼年说:“你就是我的人脉啊,我不用再认识别人了。”

陆灼年唇角轻轻勾起:“多个朋友多条路总是没错的。”

陈则眠清楚陆灼年讲得有道理。

但‘铺路’这个行为,本身就带着点‘退场’的意味,就像萧可颂把他介绍陆灼年以后,他和萧可颂一起玩时间就少了很多。

一个合格的大哥会托举自己的小弟往上走,所以萧可颂带他认识了陆灼年,陆灼年又带他去认识唐老。

可陈则眠并不想认识那么多更厉害的人,他只想和萧可颂、陆灼年他们玩。

“就算认识再多人,我有事还是会先找你的。”

陈则眠立场坚定:“之前是你自己说以后有人欺负我的话,就让我来找你,现在又给我引荐什么唐老干嘛,不会是不想管我了吧。”

闻言,陆灼年眼中闪过一丝很复杂的情绪。

陈则眠不解地歪了歪头。

陆灼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万一有一天我不在,或者……就是我欺负了你,总要有一个人能护得住你吧。”

第44章 第 44 章 可以和我有关系了吗

虽然不知陆灼年假设的前提从何而来, 但陈则眠还是跟着他见了唐老。

和陆灼年答应给他买星乐冰无关,主要是陈则眠理解自家老大的一片苦心。

自从陈则眠某次喝了冰奶茶胃痛之后, 陆灼年就不大同意他喝这些凉饮料,对沙冰一类饮品更是严令禁止。

陈则眠试图反抗,被陆灼年以‘医生说你能吃你就能吃’为由驳了回来,还说下次再胃痛就带他去做胃镜好好检查一遍。

一听说要做胃镜,陈则眠誓死不从。

陆灼年没有故意吓陈则眠,说可以做磁控胶囊胃镜,不一定非要插管。

陈则眠仍不是很想去医院检查,表面上听劝地戒了冰饮料,实则趁陆灼年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偷吃。

今晚陆灼年也回家住, 陈则眠本以为今晚的夜宵冰饮无望再吃,没想到陆灼年突然法外开恩,许了他一杯星乐冰, 还是抹茶可可味的。

晚宴结束后这个时间再吃抹茶, 提神效果比咖啡还好, 陈则眠肯定是不能在正常的时间段睡觉了。

而陆灼年也十分清楚, 如果陈则眠半夜睡不着的话, 绝对不可能老老实实在自己屋里待着, 必然是会来找他。

“只要你好好表现, 晚上去看电影还是看升旗都行,”陆灼年领着陈则眠走进专用电梯, 又补充了一句:“正常表现就行,也别太抽象了。”

陈则眠不满道:“我哪儿抽象了!”

陆灼年侧头看了陈则眠一眼。

陈则眠斜倚着墙, 双手插兜,西裤口袋里塞着陆灼年的丝帕,还垂出来一角尾巴似的晃来晃去。

陆灼年伸手把丝帕拽出来。

陈则眠‘哎’了一声:“说了给我的, 别扔啊。”

“不扔,”陆灼年将丝帕折了几折,叠成整整齐齐的方块形状,才又递回去:“放胸前的口袋里,放裤子里不好看。”

陈则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颜色不搭。”

陆灼年:“那我先替你收着。”

说完,他做了个陈则眠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陆灼年把那方叠好的丝帕,又放回了自己胸前的口袋。

陈则眠眼睛缓缓瞪圆:“你、你不是嫌脏吗?”

“不用再提醒我了,”陆灼年迈出电梯:“谢谢。”

*

贵宾休息室门前衣冠云集,排满了等待见唐老的宾客。

放在平常,这些也都是旁人费尽门路,也不一定能见上一面的顶级权贵。

陆灼年走在前面,带着陈则眠穿过人群,宛如穿过某种看不见的阶层。

羡慕、嫉妒、探究的眼神一路随行。

众人纷纷揣测这位少年究竟是什么背景,竟能一步登天,连赫赫有名的京圈太子爷都甘愿为其牵线搭桥。

陆灼年在门口停下,低声对陈则眠说:“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先进去打声招呼。”

陈则眠点点头,看着陆灼年走进了那扇门。

门刚关上,他就听到身后有人小声叫自己的名字。

“陈则眠,陈则眠。”

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圈子里的人都慢慢不再叫他‘陈折’,而且改叫‘陈则眠’。

问起来所有人众口一词,都说是‘大家都这么叫啊,你不是改名字了吗’,可再细问下去,谁也说不清这个[大家]到底是谁。

在二代圈里,说话能如圣旨般言出法随的人,也只有太子爷陆灼年了。

陈则眠一回身,看到了薛家小公子薛铎。

薛铎跟他爸打个招呼,指了指陈则眠,示意要和朋友私聊两句,得到允准后快步走过来,拉着陈则眠到了没人的角落。

“你什么时候得罪了唐老的义孙了?”

薛铎表情急切,开门见山:“方才陆少刚下去接你,没一会儿唐天聪就放出话来,说要‘好好招待’你。”

陈则眠一点也不意外唐天聪会找事。

所有人都知道陈则眠是跟着陆少来的,唐天聪这么做,就是摆明了跟陆灼年打擂台,非常符合他在原书中的人设。

愚蠢自负,恶毒无能,胆小怕事,偏偏嫉妒心又极强。

想要挑战陆灼年在京圈二代中的地位,又不敢直接对付陆灼年,就拿陆灼年身边的小弟开刀——

还要挑一个最没权没势的。

这可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陈则眠回忆着原书中的剧情:“我之前都没见过他,他非要为难我,是因为陆少吗?”

薛铎刚想说些什么,贵宾室的大门又开了。

陈则眠本以为是陆灼年,下意识侧头看去。

并不是。

来人逆光站着,看不清面容无关,但身材矮胖、塌肩宽腰,与高大英俊的陆灼年天差地别。

薛铎快速说了一句:“是唐天聪。”

陈则眠轻轻皱了下鼻子,有点烦躁地说:“不会找我麻烦的吧。”

“很有可能,我先撤了。”薛铎给了陈则眠一个‘你多保重的眼神’,迅速退向人群中:“唐老是我大伯的老首长,我可惹不起他干孙子。”

豪门圈里的人最擅长审时度势,眼下情况不明,谁也说不准陆灼年是否会因为陈则眠和唐天聪过不去,在陆灼年表明态度之前,作壁上观,不蹚浑水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薛铎能来提前通风报信已属不易,陈则眠自然不会强拽着他一起惹祸。

唐天聪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掀起眼皮看向陈则眠,拉着长声问:“你,就是陈折?”

这断句断的,男频味也太重了。

陈则眠强忍扶额的冲动,垂眸打量唐天聪。

唐天聪长着一张大圆脸,双下巴,眼睛很小,鼻梁扁平,身高大概在175cm上下,两个人都站着的情况下,头顶差不多和陈则眠鼻尖持平。

他人矮气势可不矮。

见陈则眠不回话,唐天聪脸上横肉动了动,呵斥道:“说话呀!”

陈则眠眉梢微微蹙起:“什么事。”

唐天聪嗤笑一声:“原来不是哑巴呀,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

“现在是了,”陈则眠直接转身走开:“所以不要和我说话。”

唐天聪扬声道:“站住!”

陈则眠没站。

唐天聪恼羞成怒:“来人,给我抓住他。”

几个人闻言上前,拦住陈则眠的去路。

唐天聪站在陈则眠面前:“怎么不走了?”

陈则眠本着‘总不能到哪儿都打架吧’的原则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唐天聪:“你到底有什么事?”

“长得跟个娘儿们似的,”唐天聪用一种很不屑的眼神上下看了看陈则眠:“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值得人看重的,陆灼年竟然愿意提携你见我爷爷。”

陈则眠:“……”

唐天聪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但我已经和我爷爷说了,不想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所以你不用再痴心妄想,你这辈子是见不到他老人家了。”

陈则眠指尖轻动:“还有呢?”

“陈折,我知道你努力爬进二代们的圈子不容易,”唐天聪语调松散,漫不经心地决定了一个人的去留:“但这里不适合你,如果识相的话就自己躲远点,否则我也不确定以后你会遇见什么麻烦。”

【不确定以后会遇见什么麻烦。】

听到这句话,陈则眠下意识眯了眯眼。

从知道唐天聪说要‘好好招待他’那刻起,陈则眠心中就有个怀疑——

原书剧情开始后,陈折遭遇的种种针对,是否就是来源于唐天聪的这次放话。

整个京市二代圈子就这么大,陆灼年身边拥簇的那些人,势必也会有一部分也会趋奉唐天聪,毕竟除了身边最好的几个朋友以外,大多数人都是墙头草,谁的队也不站,两不得罪。

他们不会为了唐天聪和陆灼年过不去,但差遣捉弄一个没有背景的陈折还不是顺手的事。

既不触犯陆灼年,又能取悦唐天聪。

唐天聪此时的威胁,正好印证了这份的猜测。

原来是你。

陈折悲惨命运的始作俑者。

因为刚开始没有能力直接去动陆灼年,就拐弯抹角恶心陆灼年身边的小弟。

这确实像是你唐天聪干出来的事。

唐天聪瞧到陈则眠脸上变化,以为他知道怕了,内心更为膨胀:“听说你擅长左右逢源,和陆家萧家都走得很近,可惜有我在,你风生水起的日子,从今天起就结束了。”

陈则眠语气平静道:“唐少,我不记得我有哪里得罪过你。”

唐天聪微微一笑:“你当然没有。”

陈则眠:“所以您是?”

唐天聪背着手,得意扬扬道:“我就是想给陆灼年找点麻烦,看着他为了你求我爷爷,特别有意思。”

陈则眠低笑一声,意味不明地重复着那三个字:“有意思。”

唐天聪斜睨陈则眠:“你也有点能耐,我出来的时候,陆灼年还在替你说好话。”

陈则眠低下头,面无表情,冷冷盯着唐天聪。

唐天聪舔了舔嘴唇:“我还是第一次见高高在上的陆大少爷这么低声下气,真是好玩。”

陈则眠心里的火‘噌’得一下冒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可能就是如唐天聪所说那样,高高在上的陆灼年和‘低声下气’四个字就是不配。

非常不配!万般不配!

唐天聪像是想到了什么,兴奋的鼻孔都微微扩张,瞪大了那双小眼睛,恶毒道:“或许我不该就这么把你赶出二代圈,留着你拿捏陆灼年才更好玩。”

陈则眠猛地挥起一拳,直接怼在唐天聪眼眶上。

唐天聪瞳孔剧烈收缩,意识到该躲避时已经太晚了!

被接回唐家以后,唐天聪也跟着家里的叔叔伯伯练了几年军体术和格斗技巧,按理说不该躲不开这一拳。

可他就是没有躲开。

从看到陈则眠出拳动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躲不开,只能在拳头砸在脸上之前,提前偏过头卸力。

即便如此,拳头砸在脸上时,仍是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

唐天聪整个人旋了90°仰面摔倒在地,鼻腔里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进耳朵。

周围的人都被眼前的冲突惊呆,爆发出阵阵惊呼。

薛铎倒吸一口凉气,冲过来低吼:“陈则眠!”

陈则眠还不解气,推开唐天聪的跟班,还想上去踹他两脚。

薛铎想拉,但根本拉不住。

陈则眠一脚踹在唐天聪屁股上:“你看看这个好不好玩。”

屋内众人听见动静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唐天聪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蜷着身子挨踹。

唐老:“!!!”

陆灼年:“……”

真是毫不意外。

陆灼年走向陈则眠,又等他踹了唐天聪两脚,才拉住他手腕,把人往旁边带了带。

陈则眠第一次甩手挥开陆灼年,冷声道:“人是我打的,和你没关系。”

陆灼年不清楚陈则眠在闹什么脾气。

但自己离开之前还好好的,出来之后见到陈则眠在打唐天聪,而且还生了气。

以上三个要素中,唯一的变量就是唐天聪。

所以肯定与这个人有关。

陆灼年往回走了两步,抬腿一踹踢在唐天聪肚子上。

唐天聪痛呼一声,捂着肚子身子蜷得更紧。

陈则眠反手拽住陆灼年:“你干什么?!”

陆灼年云淡风轻:“现在我也打了。”

在场众人:“……”

疯了,都疯了吧!

陆灼年垂眸看向陈则眠:“可以和我有关系了吗。”

第45章 第 45 章 他算什么东西【营养液五……

这回换陈则眠拉开陆灼年了。

陈则眠一边把陆灼年拽走, 一边低声说:“下次踢屁股,踢肚子容易把人踢坏。”

陆灼年应道:“好。”

陈则眠抬头看了陆灼年一眼, 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要打唐天聪,又像是在问别的:“你这是干什么。”

陆灼年注视陈则眠的眼睛,不答反问:“唐天聪跟你说什么了?”

陈则眠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陆灼年不知道二人具体交谈内容,只能从陈则眠的脸色推断道:“他说你什么了?”

陈则眠寒着脸没说话。

陆灼年继续问:“那他是说我了?”

陈则眠依旧没回答,只冷哼一声:“他算什么东西。”

陆灼年眼中霎时涌上一层笑意:“所以他说你的时候你没生气,等到说我的时候,你就忍不住打他了。”

陈则眠下意识否认道:“才没有,他就是欠揍!”

陆灼年像是没听到这句否认,往前走了一小步, 微微垂首,在陈则眠耳边问:“他说我什么了?你这么生气。”

陈则眠往唐天聪的方向看了看。

两人之间已经被拉开一段距离,中间还隔了里一层外一层的人群, 只隐约从人群缝隙中瞧见唐天聪被谁扶了起来, 没看到传说中那位‘唐老’。

陈则眠手指微微一蜷:“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陆灼年淡淡道:“唐天聪算什么麻烦, 哪天你打了唐老这个级别的人物, 才勉强算有点棘手。”

陈则眠一听这话, 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唐天聪唬了。

以陆灼年的身份地位, 整个京市谁不敬上三分, 怎么可能因为唐天聪一句话掣肘。

唐天聪的一句话如果能对唐老产生那么大影响,他又何必舍近求远, 不直接去对付陆灼年,反而暗戳戳地放话, 为难陆灼年身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跟班。

所以什么‘低三下四’,什么‘留着你拿捏陆灼年’,都是唐天聪的意淫和幻想罢了。

爽文男主怎么可能低三下四, 他真是傻了才会信!

陈则眠面露懊恼,恨自己刚才打唐天聪打得太轻。

这个狗东西。

人多眼杂,陆灼年没有采取敲额头的方式唤醒陈则眠,而是轻轻握了握他手腕,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生气了吗?”

陈则眠不想说那么清楚,含糊道:“说你不好之类的,还在那些二代们面前放话,要‘好好招待’我。”

陆灼年眸光一沉:“他也配。”

陈则眠看向陆灼年,犹豫道:“可是我打了唐老干孙子,真的没事吗?”

陆灼年说:“唐老素来讲理,而且他老人家年轻的时候,也是看谁不顺眼就打谁。”

陈则眠:“……”

陆灼年继续说:“你不用担心,我肯定你们能合得来,才想让你认识他。”

陈则眠明知唐天聪的话不可信,却还是没忍住问:“那你怎么跟唐老说的。”

陆灼年居然停顿了半秒才说:“就说你有趣,性格也很好,唐老应该会喜欢。”

陈则眠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就这样?”

陆灼年点头。

*

另一边,唐天聪已经被人扶了起来,脸上的鼻血也擦干净了。

唐老上下看了看,问:“伤到哪儿了吗?”

唐天聪眼中划过一丝阴郁,却还是很恭敬地回答:“爷爷,我没什么事。”

这一抹神色自然未能逃过唐老的法眼。

唐老有些疲倦吩咐道:“小聪,先让司机带你医院检查身体,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唐天聪面露急切,想先往陈则眠身上泼脏水:“爷爷,是……”

唐老摆摆手:“前因后果我会调查清楚,这里这么多人在,难道还能冤枉了谁不成?”

唐天聪脸色一变,无从反驳,只得低头走了。

看着唐天聪离开的背影,唐老心中不由升起几分失望。

年轻人冲动气盛,打打闹闹倒也正常。

唐天聪性格骄慢,遇到个脾气冲的,两个人动起手来也没什么特别,只是没想到他技不如人还气量狭窄,满眼怨毒。

这孩子父母双亡,接回唐家性格已然定性,虽记在唐家长房名下,但长房夫妇并不好过深管教——

其实并非没有管过,只是管了一次就被政敌抓住把柄,大肆宣扬唐家苛待养子。

消息是从何传出去的无从知晓,只明明是家事,怎么偏就叫外人知道了呢?

唐家夫妇虽然不说,心中怀疑却只多不少,从那以后就不再管教唐天聪。

他们还劝唐老也少操些心,家里那么多小辈,难道还指着一个养孙出人头地吗?再说唐天聪总会长大,有朝一日,自会遇见更厉害的人给他教训。

这话说出去都有四五年了,不料却在今天应验了。

唐老出身于部队,人生中大半时间都在军中,精通各种军体术和格斗技巧,方才仓促间瞥到那人扭身落脚的方式,就知道唐天聪挨揍不冤。

能有这种身手的,要么是在军.警系统中训练多年,要么就是家中是有长辈在军.警系统任职,带着他打小练出的童子功。

瞧这人的年纪轻轻又身形削瘦,猜测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唐老并不恼唐天聪被人按在地上揍,只是好奇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好的身手,下手也有分寸,只逮着肉多的屁股踹。

这样就算伤得再重,也不过是皮肉伤。

这仔细看着,怎么背影还有些熟悉呢?

唐老眯起眼睛,又往那边看了看,看清陈则眠长相时心中一惊,当即‘哎’了一声:“你不是那晚走错房间的小孩吗?”

陈则眠看到唐老也有点惊讶。

这个唐老竟然是陆灼年失联那晚,他假装走错房间找人,在黛斐堡酒庄休息室遇到的那个老人!

陈则眠左右看了看,果然在唐士靖身后找到了那晚给他开门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也在观察陈则眠,看了大约两秒,低头对唐老说:“老师,是他。”

那晚陈则眠走后,男人为了安全起见,去调过这个人的邀请函,看到邀请函来自叶家以后就没再往下查了。

唐老也知道这件事,回忆了一下,说:“所以这是叶家的,小玺?”

陆灼年上前解释:“唐老,他不是叶玺,他就是陈则眠,是不是还挺活泼的。”

唐老满头雾水:“怎么又姓陈了?”

陆灼年低声说:“那晚陈则眠顶替叶玺的身份,是为了进酒庄找我。”

在黛斐堡酒庄发生的事,别人可能不清楚,但唐老确实略有耳闻。

陆家宝贝疙瘩似的小少爷,要真是有什么不测,别说是黛斐堡酒庄,就是整个京市都得让陆家给掀翻了,这么大的阵仗,怎么都不可能不惊动唐老。

唐老隐约听说陆灼年后来是被朋友及时找到,却没想到这个‘朋友’,居然就是那晚走错房间的小孩。

如今听陆灼年这么一说,唐老立刻就串上前因后果——

说什么走错房间只是借口,陈则眠当时是在想办法找陆灼年!

好机灵的一个孩子。

唐老恍然大悟,含笑看向陆灼年:“原来是与你有这层渊源,难怪你这么上心,怎么也不说之前见过,还留了这么大个悬念给我。”

陆灼年语气不卑不亢,说:“我也不知道他那晚见过您。”

唐老点点头,转而问陈则眠:“那就不能怪小陆了,他不跟我讲是不知道,那你又是为什么不跟他讲?”

这话虽是疑问句,语气中却带了几分赞许,显然是先入为主,以为陈则眠宠辱不惊、不骄不躁,是那种就算偶遇了贵人,也不会放在随便嘴上说的沉稳性格。

按理说,无论陈则眠究竟是什么原因没讲,既然人家都这么认为了,您就顺势应承下来就得了呗,既不用多言,又能在唐老心里留个好印象。

但陈则眠毕竟是陈则眠。

他实话实说:“我不认识您。”

众人:“……”

这话答得真是让人无言可对,只能说诚实也是种美德吧。

在一众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只有陆灼年轻笑了一声。

陈则眠见陆灼年笑他,又赶忙补了一句:“不过下次见就认识了,保证认识。”

“难怪连小陆这么闷的性子都觉得你有趣,确实讨人喜欢,”唐老被陈则眠逗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下次可不许说不认识了!”

陈则眠也笑,说:“一定。”

唐老对那晚发生的事情愈发好奇,忍不住问道:“酒庄里那么多房间,你是怎么找到的小陆?”

陈则眠看了眼陆灼年:“可以讲吗?”

陆灼年点点头:“可以。”

唐老见外面人多眼杂,便起身往接待室走,说:“走,咱们进去边喝茶边聊。”

一行人走进贵宾室,分别落座。

唐老坐下才想起来,问中年男人:“对了,你侄子呢?”

中年男人回答:“在外面。”

唐老就让男人把他侄子也叫进来,转头对陆灼年他们说:“都是同龄人,小铎性格也不错,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听到‘小铎’两个字,陈则眠心中一动。

难道是薛铎?

陆灼年点了下头。

薛铎之前和陈则眠站在一起,由于陈则眠当时在狂踹唐天聪,薛铎为保全自身,在看到大伯出现的刹那,就瞬间藏进人群,把自己摘得是干干净净。

直到大伯又出来叫他,才走进贵宾室。

薛铎先和唐老问好,又和陆灼年、陈则眠打了招呼。

众人闲聊几句之后,气氛逐渐轻松。

陈则眠到哪里都能和人聊到一起,不一会儿就和薛铎两个人嘀嘀咕咕讲起了悄悄话。

说到兴起处,两个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唐老瞧着有趣,也含笑看着他们。

薛铎不经意一抬头,发现陆灼年也略微侧目,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也不知看了多久。

“陆、陆少是有什么事吗?”薛铎问道。

陆灼年神色淡淡,似是听到薛铎主动与他说话,才不经意地随便提了个问题:“过年有什么安排?”

薛铎目前还没定下来,心中有点摇摆。

家里人预定了出国游,他挺想去玩,但要是和刘越博一起去海南,也很有意思,尤其是刚才听陈则眠说萧可颂和叶宸也可能去,这么多人都去了,陆灼年必然也在其中。

这是和三位大少爷拉进关系的好机会,薛铎有些心动。

毕竟机会难得,平常旁人请陆灼年出门还不一定请得动。

但陈则眠去请,陆大少多半会来。

而陆灼年无端端忽然问起他过年的安排,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如果他不去,那何必有这一问呢。

薛铎心中的天平瞬间倒像海南:“和越博约了去三亚,听他说陈则眠要去海南度假,正好可以一起玩。”

陈则眠一听‘海南’两个字,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果不其然,陆灼年微微颔首,下一个问题就是问薛铎:“越博什么时候和你说的去海南的事?”

薛铎心头微动,下意识看了陈则眠一眼。

陈则眠疯狂摇头。

薛铎接收到陈则眠的求救信号,但不知其为何求救,只能给了个容错很高的回答:“最近。”

模糊的答案已然足够说明问题。

陆灼年轻笑一声,斜睨陈则眠:“再近也近不过今晚吧。”

陈则眠:“……”

还好这时唐老泡的茶好了,他招呼众人品茶,暂时岔开话题,解救了陈则眠。

“这茶泡得刚刚好,”唐老看着茶壶中茶汤,满意地点点头,对薛铎大伯说:“政委,给孩子们也倒上尝尝。”

陈则眠听薛铎讲过,说唐老是他大伯的老首长,所以听到这句‘政委’,自然而然以为薛铎大伯在军队担任政委一职。

他爸爸就出身部队,对军人有着天然的好感,见薛铎大伯看他,微微颔首致意。

薛铎大伯抬手倒茶,而后将三杯茶依次分过来。

陆灼年:“多谢。”

薛铎:“谢谢大伯。”

陈则眠不知道怎么称呼薛铎大伯合适,想着称呼职务总不会错,就说了一声:“谢谢政委。”

闻言,薛铎一口茶呛在嗓子眼,转过头,用万分惊骇的眼神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

陆灼年用茶杯掩住唇角笑意,没有说话。

唐老和薛铎大伯也都含笑看向陈则眠,意味深长的,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看得人心里发毛。

陈则眠当时并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是所有人都看着他笑,但没人告诉他到底怎么了。

直到晚上回家,才从陆灼年口中得知——

原来薛铎大伯的名字是薛正伟,而不是陈则眠以为的‘政委’。

他们都忍不住笑,是因为陈则眠跟着唐老,喊了薛铎大伯一晚上‘正伟’。

彼时,陈则眠还不知‘正伟’是名字而非职务。

谢过薛正伟递来茶水后,他就绘声绘色地讲述起那晚在黛斐堡酒庄的事。

有关被下药的部分一带而过,并未多言,主要是讲他如何找到的陆灼年,还有陈则眠怎么扮鬼吓人。

那晚的事发生得太急,找到人后又是报警又是去医院,后来陆灼年又被带回陆宅,两个人再见面已经尘埃落定。

时过境迁,他们之后并未复盘过当晚具体情况,许多细节陆灼年也是头一次知晓。

唐老听过有些疑惑:“楼上那么多间客房,你怎么一下子就找到了小陆在的那间?”

陈则眠解释说:“我在消防通道里,听见了楼上消防门的响动,可等我追上去隔着门再听,走廊里又没有脚步声,所以应该就是消防门附近的房间。”

薛正伟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在那种情况下,特意去走消防通道的人,本身就很可疑。”

薛铎不解道:“大伯,这哪里可疑了,没准人家只是去抽根烟。”

薛正伟无奈地看了眼侄子:“如果有人抽烟,楼道里会有烟味。”

薛铎又说:“那也可能是走楼梯近。”

陈则眠回答道:“这个可能很低,这条路看似很近,其实是最远的。”

楼下是休息区,楼上是客房部,假如一个人早就开好了房间,那么他没必要再到休息室休息;而如果他是在休息区待累了,突发奇想准备在酒庄过夜,就必须要回到二楼前台办理手续,前台那边离电梯很近,他可以直接坐电梯上楼,不会舍近求远,再来走楼梯。

听完陈则眠的分析,薛铎非常惊讶:“就那么一小会儿,你居然想了这么多?”

陈则眠笑了笑,说:“并没有,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听到楼上有声音,下意识就跟上去了,也是运气好,碰巧了。”

薛正伟摇摇头:“运气来的时候也要胆大心细才能抓住,机会稍纵即逝,倘若多犹豫一秒,再追上去可能就晚了。”

唐老也深以为然:“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时候,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细节是决策奏效的关键。”

陈则眠谦虚道:“没有没有,真的是运气好,可能是老天都在帮陆少吧。”

闻言,陆灼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说清了这个问题,陈则眠又继续讲下去。

听到陈则眠什么防护措施都没做,直接从三楼往四楼上面翻的时候,薛铎看陈则眠的眼神已经能用骇然来形容,就差问他你不会也是特种兵吧。

唐老和薛正伟也是啧啧称奇,他们更惊讶的是陈则眠如此有勇有谋,竟敢冒这么大风险救人,也无外乎陆灼年会待他这般用心。

原来投桃报李。

而陆灼年却没说什么,只专注地看着陈则眠,只等他眉飞色舞地讲完,才说:“太危险了,陈则眠。”

“也还好吧,更高的楼我都翻过。”说起这个,陈则眠对于那晚还有一个疑问:“对了,当时他们进来房间,我第一次想出手的时候,你为什么拦我?”

陆灼年回答:“本来想等那男的出去,和那女人谈谈条件,她所求无非钱财,我加倍给她就是了,没想到……”

陈则眠:“没想到我装鬼吓人?”

陆灼年:“没想到你一脚就把人踹飞了。”

听到这儿,薛正伟沉吟片刻,问:“所以我们在楼下听到那声巨响,是你们打斗的声音?”

“也可能不是吧,”陈则眠也说不好那算不算一声‘巨响’,当时动静是不小,但应该也没有到‘巨’的程度吧,他迟疑地询问现场另一位当事人:“有那么响吗?陆少?”

陆灼年微微颔首:“那个人先撞到了门上,又摔在地下,从楼下听的话,撞在门上那声会很震耳。”

唐老赞同道:“确实是‘咣当’一声。”

薛铎见过陈则眠动手,第一次受害者是刘越博,第二次挨打的是唐天聪,第二次比第一次下手重,但也没有到把人踹飞的程度。

“从客房玄关穿过走廊到对面的房门,怎么也得有两三米吧。”薛铎忍不住问他大伯:“真的能把人踹飞那么远吗?”

薛正伟说:“可以,你要试试吗?”

薛铎猛摇头:“算了吧,我也没有那么想知道。”

唐老慈和道:“正伟,既然小铎好奇,你就和小陈比划比划,他看过就知道小陈没有在吹牛了。”

陈则眠闻言看向薛正伟。

薛正伟犹若一座悍然高大的山岳,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令人不敢小觑。

他坐姿放松,浑身肌肉却线条分明,每一处肌肉与关节都彰显着爆发力和耐久力,双眼即便带着笑意,也充满威严,闪烁着冷峻坚毅的光芒,不容挑战而又洞察力十足。

陈则眠视线在薛正伟肩、腰、腿三处一扫,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很诚实地讲:“唐老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是政委的对手。”

唐老忍不住笑起来:“正伟是陆军‘雪鹰’特战队教官,你要是他的对手就吓人了。”

薛正伟站起身,对陈则眠说:“来,我先试试你的力量。”

陈则眠并不怯场,也跟站起身:“只是试我力量,你不会还手的对吧。”

薛正伟忍笑道:“怎么,难道还有什么说法?”

陈则眠对比了自己和薛正伟的力量体型差,说:“我和你不是一个量级,如果你只是接招的话,我正常踹没问题,但要是你反击或者闪我,我可能会摔出去。”

闻言,唐老露出赞许的眼神。

他真是太喜欢陈则眠身上这股机灵劲儿了。

每次动手前都是有把握了才出手,这样的孩子到哪儿都不可能吃亏。

陈则眠很了解自己这副身体的劣势:“我力量不足,耐力也差,每次打架都是出其不意,而且也没有踹过什么专业人士,就算体重大于我,也都是重心不稳一踹就飞的虚货。”

薛正伟问:“那假如你必须跟我打,你会怎么打?”

陈则眠想了想说:“如果不知道您是教官,我可能会偷袭,但既然我知道,就只有认输了。”

薛正伟挑眉道:“这就认输了?”

陈则眠语气严肃:“当然,非要让我和你打,那就相当于把猞猁和老虎关一个笼子里,我除了求饶就只有求饶了。”

闻言,众人皆是一哂。

薛正伟站在堂前,双手交错搭腕,置于胸前,对陈则眠说:“我不还手,只是试试你的力气,来吧。”

陈则眠稍微后撤半步,转身提膝翻跨,右腿直线登出,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落到薛正伟手腕交叉的受力点。

“你没使全力,”薛正伟站姿看似随意,可硬接下这一踹之后,却是晃都没晃半分,他对陈则眠说:“不用留手,我带过的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难道还会接不住你这一下吗?”

陈则眠笑了笑:“好吧。”

唐老是个爱看热闹的老头,在旁笑呵呵地说道:“让一次是礼貌,再让可就是瞧不起人喽。”

话已至此,陈则眠只得后撤几步,拉开距离,抬手行了个礼,示意多多指教,而后一个跃步贴近纵身飞起。

这一次的速度和气势与方才全然不同。

其势迅如闪电,奔猛如雷,竟是异常凌厉刚猛。

薛正伟眼神微微一变。

电光石火间,陈则眠已欺身向前。

长腿屈起,迅猛弹出来,这当胸一踹的威力和刚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但却并没有因为力度而失去精准,依旧是踢在薛正伟手腕交叉的受力点上。

唐老当即叫了声好:“好小子!”

薛铎则是瞪大了眼睛,自言自语:“我的天啊。”

从这一脚的力道上来看,陈则眠收拾刘越博那次根本算不得打,就算是刚才揍唐天聪,也是手下留了情的,否则唐天聪哪里还有力气能站得起来!

他若是拼尽全力,瞬间产生爆发力还真是不可估量。

就连他大伯薛正伟接下这一招,也是足足是后退了两步才将将停下!

薛正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并未如承诺那般只是接招。

趁陈则眠还未落地,薛正伟抬手锁住陈则眠小腿,借机考验他的反应能力。

踢踹的动作威力虽大,但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被抓住腿导致重心不稳,陈则眠没想到薛正伟会突然出手,只顾着攻击根本没想过防守的事,整个人当即一晃。

一般人腿部受控,第一反应都是下意识收腿,可别人本就拽着他,自己再往后使劲一收,对方若是松手,他必定摔倒在地。

所以陈则眠没有强行收腿,而是原地起跳,凭借极其强大的核心力量在空中强行旋身。

那一瞬间,他仿佛短暂的停留在空中,完美的滞空感看得唐老忍不住叫了声好。

陆灼年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垂眸抿茶。

陈则眠纤长的腰身扭动,在空中来了个旋子转体,被锁住的腿随着力量顺时针一绞,霎时挣脱出来。

薛正伟看着陈则眠这熟悉的一招,恍惚了一瞬。

第46章 第 46 章 掉进我浴缸里那次

“说好的不还手呢?”

陈则眠喘着气落在地上, 嘟嘟囔囔地抱怨:“堂堂特种部队教官,还说话不算话。”

薛正伟回过神:“怎么不说你故意藏拙, 这招这么漂亮,你是跟谁学的?”

陈则眠下意识想回答‘我爸’。

一个‘我’字都说出了口,陈则眠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自己又差点说漏嘴了。

他一个私生子,哪儿来的‘爸’呀!

陈则眠大脑飞速运转,改口说:“我把从电视上看来的招式,自己学习了一下。”

薛正伟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点评道:“天赋不错,你腰腹肌肉足够灵活, 强大的核心力量弥补了气力欠缺的短板,能比别人多拧一分角度,就多借一分力量。”

唐老激动地拍案而起:“你这身格斗技巧和特战队同宗同源, 你父母谁参过军?哪个师的?”

陈则眠摇摇头, 没回答。

唐老不明所以:“怎么, 难道还涉密不成?”

陈则眠语气平和:“我父母都不在了。”

听到这话, 薛正伟又看了陈则眠一眼。

陆灼年微微皱眉, 眸光轻扫, 似是在思索什么, 又像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

“是我失言,是我失言。”唐老闻言连忙摆手, 一迭声地说:“好孩子,咱们不想那些伤心事了, 正伟也好久没松动筋骨了,你再陪他玩玩。”

陈则眠失笑道:“我和特战队教官哪儿能玩到一起去,政委一直让着我, 只是接招,都没有还手。”

薛正伟看向陈则眠,像是端详着什么,看了足足两秒才说:“那我不让着你,咱们好好过几招试试。”

陈则眠也好久没和人切磋了,听这提议不免有些手痒。

薛正伟出身特种部队,身上冷厉的气质与他爸肖似。

更像的是那种说不出的感觉。

薛正伟接招的时候,陈则眠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托’着,这样无论他力大还是力小,对方都能接住,不会让他受伤。

大概是因为薛正伟做过教官,带新兵教人格斗术时,也会这么‘托’着新兵。

是长辈对小辈特有的关照。

正因如此,陈则眠下意识会产生一种混淆和恍惚感,仿佛对面的人就是他爸。

这种感觉太令他怀念了。

陈则眠思索几秒,答应下来,再一次和薛正伟面对面站在堂下。

唐老叫了声:“开始。”

陈则眠依旧是一记前踢,薛正伟这次没有接招,而是侧身一闪,避开了这一腿。

薛正伟借着躲避的动作,旋身扭胯,用腰腹的力量带动肩膀,快速出拳,凌厉的拳风破空而来,陈则眠听到风声,头也没回,一猫腰从薛正伟胳肢窝下面钻了过去。

顷刻之间,两人短暂交手,又瞬间拉开距离。

唐老看得大笑:“好好好!灵活得像条鱼,真是滑不留手。”

两人同时转身,你来我往间交换了位置,都站在彼此刚才站的地方上。

薛正伟看着陈则眠,赞许道:“你比我想象中厉害。”

刚才他那一拳其实很难躲,陈则眠只要回头必然被击中,可他竟然能听声辨位,根本没有回头看他出拳的角度,直接就弯腰躲了过去。

在外行看来两个人只是一个错身,但暗藏的玄机只有内行才懂。

这种实打实的交手很容易激起战斗欲。

陈则眠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再来。”

薛正伟说:“这次不让着你了,打到了可不许哭。”

陈则眠伺机而动,脚步轻盈得如同一只捕猎的野豹,说出的话却很搞笑:“放心,肯定哭。”

薛正伟眉梢轻动,眼神中划过微不可察的笑意,下意识说:“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听到这话,唐老露出些许诧异,问:“谁?”

薛正伟说:“是我在警校的同学,没有当过兵,唐老您应该没见过。”

陈则眠听到‘警校’二字时,心头微微一动。

乍一听薛正伟提起警校,他有点怀疑薛正伟口中的这个‘同学’,会不会就是自己老爹,但紧接着这句‘没当过兵’,又打消了他的疑虑。

他爸可是在部队里呆了好几年,要是说没当过兵的话,肯定就不是一个人了。

估计是他想多了。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陈折是私生子,以陈则眠对他爸的了解,父亲不可能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