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营养液三万加更三……
自从开始照顾陆灼年, 陈则眠就没再去上班。
射击场承办的国际比赛还没结束,为了协调工作, 即便没去上班,陈则眠也打了一早上电话,俨然已经成为射击场工作的中坚力量。
“之前我都没活儿来着,天天混日子,”
陈则眠讲话讲到口干舌燥,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怎么混着混着还给我干成中流砥柱了。”
陆灼年看向陈则眠手上的茶杯:“那杯茶是我的大红袍,中流砥柱,能给我喝一口吗?”
陈则眠一口茶水喷出来:“噗——这就是你那杯武夷山母树?一公斤上千万的武夷山大红袍?”
武夷山的大红袍是岩茶之王,但市场上流通都算不得正宗, 只因其母树早已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产出的茶叶也成了无价之宝,仅仅20克就拍出过几十万的天价。
陈则眠知道陆灼年收藏了母树大红袍, 原书中描绘陆家财力时提过, 早上起来见陆灼年泡茶时就问了一嘴。
然后陆灼年就泡了一杯茶, 放在茶几上晾着。
谁知道他就沏了那个大红袍啊!!!
陈则眠看着手中的茶杯:“这真是大红袍吗?”
陆灼年微微颔首, 问:“好喝吗?”
陈则眠咂了咂嘴:“没喝出来, 我刚才太渴, 直接给牛饮了, 这也太浪费了,我还喷了一口, 那一口就得好几千吧。”
陆灼年说:“没什么浪费的,茶水本来就是解渴的。”
陈则眠是真佩服陆灼年的大气, 果然成大事的人格局都很大。
他又往茶杯里倒上热水,把茶杯往陆灼年那边推了推:“那我再给您续上,您慢慢品。”
陆灼年目光微垂, 落在茶杯上:“品你的口水吗?”
陈则眠:“……”
陆灼年说:“你自己喝吧,杯子也给你了。”
陈则眠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真的吗?!”
那杯子古拙雅致,一瞧就绝对便宜不了。
其实东西价值倒是其次,主要陈则眠自己再有钱,也不会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忽然得了个这么个稀罕物当然是爱不释手。
陆灼年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真的。”
陈则眠喜滋滋地说:“这多不好意思。”
陆灼年轻轻‘啧’了一声,靠回沙发上看报纸:“你还会不好意思呢。”
“我经常不好意思,”陈则眠拿了个干净杯子,给陆灼年倒了杯水讨好地推过去:“那你先喝点水吧,我去看看您的粥熬好没。”
陆灼年手伤得严重,什么都做不了,右手连着小臂被包成粽子,左手掌心缝了三针,也缠着绷带,合掌抓握的能力受到限制,都没办法握着手机玩,只能放在平面上用食指点。
吃饭也成了个问题,筷子自然拿不起来,只能勉强用虎口处夹着勺。
陆大少是有些矜傲在身上的,估计是觉得这动作太笨拙、不够体面,勉强舀了两勺粥以后就不吃了,像只在猫粮处闻闻就走的挑食猫,气得陈则眠额角直跳。
“不是您要喝粥的吗?”
虽然已经在心里发誓要对病人有足够的耐心和爱心,争取温声细语,和颜悦色,但任谁看到自己一早起来,用小火慢熬出来的米粥无人问津,都很难保持平和心态。
尤其当时陈则眠都提议去外面买或者叫外卖了,陆灼年却淡淡地表示‘我家有贡米,不喝外面的粥’。
这和明旨要求陈则眠给他煮粥喝有什么区别!
“结果煮了你又不喝。”
陈则眠收碗的动静很大,通过噼里啪啦的声音传递不满,但说话的声音却超级小,只能算作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是坐在外面的陆灼年根本听不见的音量:“中午也是这个粥,不吃就饿着吧。”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你这变脸也太快了,”陆灼年维持了一如既往的神出鬼没,倏然出现在餐厅门口:“要给我小弟的时候说得那么好听,什么车前马后,万死不辞,结果才照顾我没几天,就开始摔碗摔盆了。”
陈则眠:“……”
他常常怀疑陆灼年脚上是不是装了消音器,不然以自己的听力怎么会总是听不到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陆灼年的手还没好,母树大红袍先喝完了。
陈则眠瘫在沙发上,晃了晃装茶叶的瓷罐:“没了。”
陆灼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那就弄点别的喝吧。”
陈则眠就拆了个茶饼,先泡了两杯茶与陆灼年共饮,又掰下一大块儿扔进厨房的锅里煮茶叶蛋。
二代圈的消息传得比互联网还快,陆灼年要瞒着手受伤的事不被家人知道,就谁也不能见,只留陈则眠一个人在家里照顾他。
两个人每天无所事事,闷在家里能做的事情本来就少,陆灼年手又坏了,吃饭要忌口、酒水咖啡也不能喝,只能喝茶下棋看书聊天,提前过上了退休的生活。
收藏的那些珍贵茶叶,也都快让两个人祸霍完了。
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估计也想不到,从被采摘下来起就一直奇货可居的自己,有一天会和牛奶炖在一个锅里,还放上了许多糯米丸子、红枣、桂圆、芋泥之类,做成了一碗什么红枣桂圆芋泥珍珠奶茶。
熬完的茶叶陈则眠也没浪费,用来泡脚了。
陆灼年受一回伤,气血补没补上来不知道,陈则眠倒是把自己养得很好。
天天好茶喝着,好饭吃着,连胃痛的毛病都有所好转。
别墅里,属于陈则眠的东西越来越多。
陈则眠虽然会收拾房间,但到底是个男生,整理得不如保洁阿姨细致,屋里这儿一件他的衣服,那儿一个他的笔记本,键盘和鼠标也是分离的,愣是把陆灼年高档豪奢的别墅,住出了一副很有生活气息的模样。
他像一株植物,看起来温暾无害,欣欣向荣,实则悄然蔓延,无声无息地改变着周围的环境和气候。
唯一尚未受到侵袭感染的,就只剩下陆灼年的卧室了。
但也仅限卧房,浴室和衣帽间也被陈则眠拱得乱七八糟。
陆灼年伤在手上,每次洗澡前,陈则眠都得用保鲜膜把他两只手包好,浴室里自然少不了保鲜膜、剪刀、纱布、防水手套、酒精、消毒水等等杂物。
至于衣帽间,陈则眠也回家拿了几件衣服过来换洗,但一出门才发现少了袜子,忘了围巾的,只能钻进陆灼年的衣帽间现找。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过后,京市气温骤降。
这几天熬奶茶梨汤熬得太勤,把家里的智能养生壶给炖坏了,只能冒着雪出门买,陈则眠为了保暖,把陆灼年去雪山时穿的长款防寒服都给翻出来了。
陈则眠整个人裹在柔软轻薄的防寒服里,围着陆灼年的围巾,巴掌大的脸挡住了三分之二,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即便北风肆虐,卷得残雪打着旋地飞,他也一点都不冷。
果然贵的衣服自有贵的道理,即便是在冬日也如置暖春。
陈则眠犹豫了三秒,决定把防寒服占为己有。
“我没有这么暖和的衣服。”陈则眠演都懒得演,直接开始明抢:“你哪天要是不想要了能给我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陆灼年已经很了解陈则眠了,知道就算自己拒绝,陈则眠也会有其他的办法让自己放弃防寒服的所有权。
这么厚的衣服,他本来也穿不到。
给就给吧。
而且出于某种不知名的诡异心理,陆灼年看到陈则眠穿自己的衣服会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讨厌。
陆灼年侧头看了眼陈则眠,说:“你说点好听的,我现在就给你。”
陈则眠能屈能伸,立刻道:“这还用我说吗?陆少往那儿一站就是夭矫不群、气宇轩昂,又有钱又大气,对小弟更是没话说。”
陆灼年抿了下嘴唇:“细讲没话说。”
陈则眠张口就来:“就是对我很好啊,还给我涨工资……稍等,我手机在震,先接个电话。”
陆灼年微微颔首:“接吧,衣服给你了。”
陈则眠得偿所愿无比雀跃,一边接听手机,一边抱了下陆灼年。
与其说是抱,不如说是撞。
好兄弟之间那种,熟稔,热情,亲昵。
熟悉了以后,陈则眠不大会注意社交距离,是习惯和兄弟勾肩搭背的那种大男生,就算知道陆灼年不大喜欢肢体接触,也总是会忘,一高兴了更是什么都不顾,想抱就抱,想搂就搂蹭。
之前对萧可颂是这样,后来对刘越博这样,对薛铎有时候也是,现在轮到陆灼年了。
陈则眠和谁关系好不好太明显了。
他穿着厚实的长款羽绒防寒服,又蓬松又软乎,动作也笨笨的。
陆灼年感觉就像是被商场门口的大型玩偶抱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心理医生的建议成效明显,脱敏治疗法盛行了这么久还没有被取代,果然自有其高明之处。
相比于陈则眠掉进浴缸,这样地撞一下抱一下这种程度的接触,已经算不得什么严苛的考验了。
陈则眠讲了会儿电话,转头看了陆灼年一眼,捂着话筒问:“你认识劳埃德·布蒂吉格吗?”
陆灼年点了下头:“枪王威廉的儿子,怎么了?”
陈则眠说:“射击场那边的电话,说这个劳埃德担任了L国的射击教练,跟着运动员一起来华国了,他想在主赛程结束后约你打娱乐赛,因为你一直不在射击场,他等了好几天没等到,今天比赛结束也没走,非要等着要见你,王经理英文不好和他也说不明白,问该怎么办。”
陆灼年眉梢微挑,了然道:“他前年输在我手里很不服气,今年这是找机会踢馆来了。”
王经理英文不好,但AK射击场规模不小,又正在承办国际比赛,整个射击场不至于一个能和劳埃德说明白的人都没有。
劳埃德就是不想明白,见不到陆灼年誓不罢休,想方设法地也要把人逼出来。
声势闹得这么大,如果陆灼年不见他,倒像是怕了他。
陈则眠看向陆灼年还包着绷带的右手:“这你怎么比?”
陆灼年说:“左手应该能拆线了。”
闻言,陈则眠大吃一惊。
左手拆线?那陆灼年的意思是,要用左手和劳埃德打比赛吗?
劳埃德是枪王威廉的儿子,听起来就不是等闲之辈,虽然在两年前落败于陆灼年之手,但一直对外宣称运气太差,始终没有心服口服,今天既然卷土重来,想必也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不巧的是,陆灼年却受了伤,右手烫伤恢复得很慢,好在是冬天,又经常拿中药清洗才没有化脓,至今还没有收口结痂,左手虽说快拆线了,可毕竟不是常用的那只手,又能有几分胜算呢。
然而话说回来,陈则眠对陆灼年的了解、剧情发展规律和男主的光环……陆灼年虽然没有胜算,但输的可能性也不大。
难道说,陆灼年真是用左手赢了枪王的儿子。
主角已经进化到这个程度了吗?
真是想想都爽。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陈则眠乍一听劳埃德的名字很陌生,当然仔细一想也没什么印象,但见陆灼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便十分坚信陆灼年能赢。
灵光一闪间,他想起了原书剧情中陆灼年三连胜枪王之子的传说。
第一场比赛是在前年,陆灼年选手先下一城,今年这是第二场,也该是稳赢的。
毕竟书里都说了是三连胜,那结果应该是√√√。
总不能是√×√√√吧。
也没有这样连的呀关键是。
不过话再说回来,书里也没写过陆灼年双手受伤的事,也不知道是发生了没写,还是说如果没有陈则眠建议煮牛奶助眠的话,陆灼年就不会横遭此劫。
可别因为煮个牛奶把陆灼年的三连胜都给煮没了。
那陆灼年到底会不会赢啊。
陈则眠有点把自己绕迷糊了,迷茫地看向选手本人,问:“你左手恢复得怎么样。”
陆灼年轻描淡写:“去医院看看,能拆先把线拆了,好久没活动,复健还得几天呢。”
陈则眠看向陆灼年的左手:“给你工作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还能用左手射击。”
“开枪不是有手就行,”陆灼年转身往停车场走,背影潇洒俊逸,不可一世:“射是能射出去,能不能击中看运气吧。”
陈则眠:“……”
都看运气了,你还在骄傲什么啊!
陈则眠比陆灼年本人还着急,追上去问:“到底能不能行啊,劳埃德都打到家门口来了,这要是输了可怎么办?”
陆灼年这时候倒是很淡泊了:“输赢都是常事,人生在世,怎么可能会有人一直赢。”
陈则眠说:“可你之前就是一直赢啊。”
陆灼年沉默几秒,似是在回忆之前的人生,片刻后认可了陈则眠的说法:“不错,无论是什么比赛,只要我想赢就会赢。”
陈则眠长舒一口气:“所以这次也没问题对不对?”
陆灼年很好奇陈则眠哪儿来的这么强的好胜心,诧异道:“是输是赢很重要吗?”
陈则眠猛猛点头:“我很想你赢!”
陆灼年说:“想也没办法。看命吧。”
看命……
陈则眠豁然开朗,激动地跳起来,一巴掌拍在陆灼年肩膀:“你小子的命还有差吗!”
陈则眠不得不承认,陆灼年确实命好,好到让人咬牙切齿的地步。
这段时间陆灼年很闲,闲到开始看陈则眠推荐的小说爽文。
网文这玩意和短剧短视频差不多,看进去以后非常上瘾,是那种一边在心里吐槽这是什么玩意这太离谱了,一边忍不住继续上头熬夜看的那种电子毒.品。
光风霁月的陆灼年也有些沉迷其中。
难得陆大少有兴致,正好陈则眠家里有不少实体书,就搬过来给他看,两个人还能一起讨论剧情,也算有了共同的爱好。
有一天,陈则眠突然发现陆灼年拿着一本哲学书,就问他:“你怎么不看我给你拿来的小说了。”
“看多了就没什么意思,都是套路,”陆灼年坐在豪华的真皮沙发上,翻过一页罗蒂的《哲学与自然之镜》,目光扫了眼茶几上已然失宠的爽文,慢条斯理道:
“而且也不爽啊。”
陈则眠:“……”
在京圈太子爷陆灼年易如反掌般人生的映衬下,爽文主角的经历也黯然失色。
回想起陆灼年‘爽文不爽’的可恶言论,陈则眠再次感慨:“你的命是真好啊陆灼年,顺风顺水,应有尽有。”
“我的运气确实不错,”陆灼看着陈则眠,举起包着纱布绷带的手:“在遇见你之前,没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劫难。”
陈则眠想辩解一下,又发现好像辩无可辩,只能郁猝地皱了皱鼻子。
陆灼年曲起缠满绷带的指节,轻轻碰了下陈则眠鼻尖:“也没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精彩。”
不知为何,陈则眠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轻咳一声岔开话题,说起了正事:“王经理说劳埃德找不到你,就总是想找闫洛比赛,劳埃德为什么去为难闫洛?”
陆灼年解释道:“闫家有一部分产业在海外,涉及军火和枪支交易,所以闫家人都很了解枪械,也擅长用枪,两年前我和劳埃德比赛时,他见过闫洛。”
陈则眠恍然大悟:“闫洛才多大,这不是欺负小孩嘛。”
陆灼年看了陈则眠一眼:“你才比闫洛大几岁?就说人家是小孩。”
陈则眠常常会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年龄只有十九,生日比陆灼年还小几个月,故作深沉道:“我心理年龄大啊。”
陆灼年轻笑一声:“是吗?大得不太明显。”
陈则眠炸毛道:“怎么不明显了!实话告诉你,我心理年龄27了,你们都是弟弟。”
陆灼年眼神在陈则眠脸上停顿两秒,突然问:“陈则眠,你属什么的?”
陈则眠张了下嘴,差点没把自己真实属相吐露出来,又反应极快地咽回去。
他不知道陈折的属相,也不能立刻翻日历查。
陈则眠丝毫不慌,很机灵地说:“我跟你一个属相。”
陆灼年剑眉略微挑起,竟没刨根问底,继续问‘那我属什么’,而是轻拿轻放,淡淡道:“不愧是27岁,果然老谋深算。”
陈则眠搡了陆灼年一把:“那是成熟。”
陆灼年看着怼在肩膀上的拳头:“你就这么成熟的。”
陈则眠轻嘶一声,又提拳欲捶。
陆灼年按住陈则眠的拳头:“我现在就左手能用,你还一直打我左肩,到时候比赛输了,你又觉得不爽。”
陈则眠呛咳道:“你能说点正常人类的话吗?什么叫你输了我不爽,那你赢了,我就爽了吗?”
“据我观察,好像是这样。”陆灼年若有所思:“你比我自己更在乎我的输赢,并理所应当地认为我就该如此。”
陆灼年不是左撇子,日常生活中向来更依赖右手,左手拆线后,连拿筷子都拿不稳。
可即便如此,陈则眠居然也从没怀疑过他左手可以拿枪,像是知道他会赢,并笃定他一定会赢。
这太不合常理了。
“你的结论都是从哪里得来的呢,陈则眠?”
陆灼年微微倾身,缓声问道:“你心里好像藏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救沈青琬那次我就开始怀疑了。”
陈则眠没想到陆灼年这么敏锐,瞳孔轻轻一缩,整个人气场一下子弱了下来,结结巴巴地问:“怀、怀疑什么?”
陆灼年言简意赅:“事情尚未发生,你又如何知晓她会遇到麻烦?”
闻言,陈则眠心跳陡然加快。
陆灼年目光深沉凝重:“你有着我不清楚也查不到的信息渠道,我曾经怀疑是什么人派你来接近我,可后来想想又不像。”
陈则眠不敢说话了,缓缓低下头,双手不自觉握紧衣角。
陆灼年静静看了他数秒,才慢声询问:“陈则眠,既然你喜欢看爽文,那看到事情朝着你预知预期的方向发展,是不是也会有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爽感。”
陈则眠屏住呼吸,紧张得心跳几乎停驻,连血肉骨髓都在寸寸冻结。
最让人坐立难安的,不是陆灼年逼近真相的猜测,而是那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那是在高中课堂上看男频书,被老师发现并要求当众朗读;或者是手机里所有搜索浏览过的页面,全部公之于众的羞耻和社死。
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犹如被掀开底牌、被看穿灵魂。
游离在全书之外的旁观者,陡然被拽入这个世界。
书中人离他的最暗昧隐私的秘密一线之隔,几乎就要窥察到他最不为人知的卑俗爽点——
掌控剧情节奏和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
太羞耻了!!!
陈则眠不敢再看陆灼年,移开视线揪着羽绒服上根本不存在的飞绒,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我,”陆灼年轻轻扳起陈则眠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陈则眠,如果我想逼迫审问你,会有很多方法可以从你嘴里得到实话,但我没有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和陆灼年对视的刹那,陈则眠大脑彻底停止运转,愣了足足十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陈则眠结巴了一下,说:“因为,因为你相信司法公正。”
陆灼年:“……”
陈则眠注视陆灼年,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声音飘得像一阵烟:“而且你是个好人。”
“我才不是什么好人,”陆灼年拇指按在陈则眠下颌上,沉声道:“撕开冠冕堂皇的外表,每个人皮下都是扭曲交错的欲望,你不应该回避它,当现实走向与内心预设一致时,感到愉悦和痛快都是很正常的情绪。”
陆灼年如此开诚布公,陈则眠实在做不到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谎。
陈则眠移开视线,低声说:“我就是知道你枪法很好,又赢过劳埃德,所以猜你不会输。”
陆灼年应了一声:“所以如果这次我赢的话,你就又猜对了,会觉得很爽吗?”
陈则眠轻轻点了下头,不自觉看向陆灼年的左手:“那你能赢吗?”
“放心。”
陆灼年终于放过了审问陈则眠,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
“会让你爽的。”
第32章 第 32 章 银行收入6000000……
每天都和爽文男主呆在一起, 陈则眠日子过得是挺爽的。
好吃好喝应有尽有,无论是要排长队的网红美食, 还是要提前预定的高端私厨,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他吃不到的。
有钱真的能为所欲为啊。
陈则眠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别墅内装了恒温系统,温湿度之精准堪比博物馆,即便在北风呼啸的寒冬时节也温暖如春。
他只穿了一件T恤和运动短裤,肚子上盖着软绵绵的羊绒毯,手边是私厨出品的手工糕点,还有一碗洒了各种果肉干果碎的酸奶奶酪。
好爽啊。
陈则眠晃荡着胳膊捞起勺子,舀起一勺奶酪放进嘴里, 看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陆灼年一眼。
陆灼年也看了眼他。
陈则眠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陆灼年有点压不住笑意,勾了勾唇:“过来。”
陈则眠屁股没动,直接叼着勺子坐起身, 以腰为原点往靠近陆灼年的方向一折, 扒着沙发扶手, 问:“有何吩咐?”
陆灼年没什么事, 就是想叫他, 但叫了如果不说点什么, 陈则眠会不满地嘟囔一句‘没事少叫我’之类, 下次再叫会先问清干什么才肯动,就没这么容易叫过来了。
所以陆灼年随便问了一句:“点心好吃吗。”
“好吃, ”陈则眠长手一伸,把点心盒捞过来:“你尝尝。”
陆灼年左手已经拆线了, 没办法再借口手不方便骗陈则眠喂自己,只能亲自抬手捻了一块杏仁酥吃了。
陈则眠把点心盒放在陆灼年手边,腰一倒又躺回去了。
他摸出手机, 点开未读消息,‘卧槽’了一声又弹了起来。
陆灼年看过去,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那个劳埃德又找事,非逼着闫洛和他比枪。”陈则眠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向陆灼年:“你手恢复得怎么样?今天能去干他吗?”
陆灼年淡淡道:“可以,如果你很想的话。”
陈则眠立刻起身,拽陆灼年起来去换衣服出门:“我太想了,忍他很久了我都!”
*
枪王之子劳埃德和小说中那些挑衅男主的配角共用一个人设 ——
高大、俊美、有名、傲慢、自大。
用成语来讲是眼高于顶,倨傲无礼。
说白了就是看不起人、没有礼貌。
“你是闫家的儿子,为什么不会用枪?”
劳埃德居高临下,看着正在做数学卷子的闫洛,用英文说:“难怪闫家射击场声名渐落,连续好几年失去承办国际比赛的资格。”
闫洛最讨厌别人提起他和闫家的关系,紧抿着嘴唇,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劳埃德遗憾道:“哎,看来陆灼年的AK射击场也是名不副实,连一个能陪我练枪的人都没有。 ”
闫洛深吸一口气,猛地把笔拍在桌子上。
刘越博按住闫洛的肩膀,起身看向劳埃德:“你不就是想练枪吗?我请你练。”
劳埃德的张狂并非外强中干,他枪法卓绝,不坠枪王威名,无论是飞碟射击、步枪射击、手枪射击还是移动靶射击都信手拈来。
而刘越博水平只是中等,甚至都不是爱好,只是和二代朋友们的社交手段罢了。
陪劳埃德玩了半个多小时,连飞碟射击规则都没搞明白,主打一个随性瞎玩。
结果没有悬念,一局比一局输得惨。
围观比赛的运动员和教练都是专业出身,很快就能看出了他不会,都很诧异劳埃德为什么要和一个业余到不能再业余的人比赛。
打探了一圈才知道,原来劳埃德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AK射击场的老板逼出来。
有了解前因后果的人讲述到道:“前年,劳埃德横空出世,囊括了全美大小射击奖项,却在L国的射击场偶遇了一个来这边买.枪的华人,就是AK射击场的老板陆灼年。”
“陆灼年?!我听过这个名字,他打破了劳埃德的不败传说,我以为他是个运动员,没想到……”
“当时劳埃德见陆灼年十分懂枪,就约他等比赛结束一起玩一局,是非正式的比赛,但观众可不少,所有人都看到了劳埃德输得有多惨。”
“他在前一天刚拿了冠军,那天的娱乐赛本来是给他出风头的,还来了很多媒体。然后他就输了,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过路人。”
“我说怎么马里布锦标赛之后,劳埃德就状态不佳,屡战屡败,原来是心态崩了。”
“难怪劳埃德一定要见陆灼年,原来是想和他再比一场。”
“对,陆灼年不是运动员,想和他比赛没那么多机会,这次也是正好在华国,还是在陆灼年的射击场……劳埃德哪里是想比赛,他是想把前年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众人议论纷纷间,场地内的比赛也是连番进行。
刘越博迎来了他的十连败。
这样毫无悬念的比赛一点意思也没有,观众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喊话道:
“这就是AK射击场的水平吗?”
“能不能来个会玩的?”
“华国禁.枪,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摸过枪,这位能玩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观众席上,华国的射击运动员脸色愈发沉重,要不是教练按着,真想冲上去和劳埃德比试一番,就算不能赢,也好过被人这样嘲讽。
劳埃德放下手中步枪:“整个射击场连个懂枪的人都没有,我真替陆灼年感到悲哀。”
刘越博也放下枪:“你在悲哀啥,我又不是AK射击场的。”
众人:“……”
劳埃德脸上表情空白一瞬:“那你是谁?”
刘越博说:“我就是来这边玩,顺便给弟弟补习数学。”
劳埃德皱起眉:“你是数学老师?”
刘越博有问有答:“不是数学老师,我就一大学生,路过的。”
现场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所以说枪王之子、L国重金聘请的教练、出场费高到离谱的劳埃德,在射击场陪一个路过的大学生玩了半个多小时枪?
关键这个大学生还菜得离谱。
劳埃德还真是很容易和路人产生联系呢。
“你说要找一个陪你练枪的人,正好我也没啥事,就陪你玩玩呗。”刘越博满脸无辜,仿佛他只是好心陪玩,而不是故意耍人,还大方地接过账单签字:“劳埃德先生远道而来,今天的子弹我请了。”
是那点子弹的事吗?!!
劳埃德有火发不出,围观的各国运动员也是浪费了一个小时训练时间,看了一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戏码。
闹剧至少还有个‘闹’字,这场比赛简直无聊至极、毫无悬念!
如果劳埃德对AK射击场的碾压,至少还有点热闹可看,偏偏刘越博连射击场的工作人员都不是,就是一个来这边给弟弟补习数学的大学生。
劳埃德到底在碾压什么啊?给一个只能算是会用枪的大学生展示自己的枪技吗?
到底为什么呀!
劳埃德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众人好像被刘越博给欺骗了,白白浪费了一个小时生命,但又没有证据。
因为是他们自己过来看的!
人果然不能太爱看别人热闹,看着看着自己就成热闹了。
刘越博别说是十连败,就是二十连败他都不难受。
他简直爽死了。
尤其是看到这些人的表情,那种变化,从事不关己、冷眼旁观到面面相觑、怀疑人生。
太他妈爽了。
虽然有点损,但是真的爽。
他以前绝对没这么损,也干不出这么蔫儿坏的事,应该是跟在陈折身边两个月,受陈折熏陶熏损的。
虽然陈折也没干过什么太损事儿,但刘越博就是觉得他刚才那一手很有陈折的风格,就是那种‘你愿意看我笑话就看,反正看着看着你自己就成笑话’的出其不意。
当然也不全是陈折的做派,可以说是兼容并蓄,融合了点自己的特点吧。
反正要以前,他肯定不会这么干,只会很生气的和劳埃德吵架。
太低级了。
他大哥还是活得长想得远,一眼就看出跟着陈折能学到东西。
果然不假。
好老师都是言传身教,有些话都不用说,事儿做到了,身边的人自己就跟着学了。
给陈折那六十万真是花过最值的一笔钱。
当然这也离不开他本人的聪明睿智,颖悟绝伦。
刘越博摆摆手,跟僵在原地的劳埃德说再见,在众人的目送下,揽着闫洛肩膀,拿起数学卷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射击场。
他一出门,就立刻给大哥刘昊发了条微信。
【刘越博:大哥你还回来吗?】
【刘昊:尽快,最早下星期三的飞机。】
【刘越博:不着急,跟着陈折也挺好,他确实有点东西,我已经准备认他当大哥了。】
【刘昊:行,那你以后叫我二哥吧。】
【刘越博:二哥,方便时请再给陈折转六十万,我要续费两个月。】
【刘昊:不方便,滚。】
*
“这个咖啡全是冰。”
陈则眠正叼着吸管使劲在冰里找咖啡吸,突然手机震了一下,就瞥了眼手机,奇怪道:“哎?刘昊为什么又给我转六十万。”
陆灼年把杯子从陈则眠手上拿走:“别吸冰了,很吵。”
陈则眠把车开进射击场大门:“应该多买一杯的,你们射击场咖啡馆没有这个好喝。”
陆灼年打开杯盖,把自己的咖啡倒给陈则眠:“咖啡馆是外包,很难喝吗?”
陈则眠杯子里又有咖啡了,就拿起来继续吸:“又难喝又贵。”
陆灼年看向陈则眠连续震动的手机:“刘昊又给你转了几笔钱。”
陈则眠点开一连串提示短信:“给我多少这是?一百二十万,不对,不对前面还有一条转账短信,为什么连续给我转钱,他是不是被盗号了。”
刘昊给陈则眠的转账一共是三笔。
第一笔:六十万
第二笔:六十万
第三笔:一百二十万,附言:寄存费,不用还。
陈则眠一头雾水,放下手机:“刘昊下星期不就回国了吗?怎么还给我钱。”
陆灼年语气淡淡:“续约吧。”
陈则眠说:“续也不用这么多,我给他转回去吧。”
陆灼年立刻赞同道:“可以,不清不楚的合约还是不要续。”
说是不用还,但模棱两可的。
也没说清是不用还钱,还是不用还刘越博。
最好都还回去。
陆灼年摘下手套,在手机点了几下。
陈则眠手机又震了震,他停好车,拿起手机一看,还是银行提示——
【工商银行】尾号7206卡于xx月xx日x时x秒工商(他行汇入)6000000.00元,余额8602819.46元,对方户名:陆灼年,对方账户尾号:8999?????
陈则眠转头看向陆灼年,无奈道:“你又凑什么热闹,忽然给我转钱。”
陆灼年:“我说过我会给更多。”
“???”
陈则眠疑惑道:“要不要多给点提示,什么叫说过会给更多。”
陆灼年说:“这段时间你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刘越博一万块钱一天,我给十万。”
“……”
暂且不论十万一万的收费标准怎么定的,就算是十万块钱一天,六百万就是六十天,陆灼年左手已经拆线了,剩下一只右手怎么都不会要这么久才好利索。
而且若以钱财来论,陈则眠这些天在陆灼年家里喝的茶都不止这个数。
他照顾陆灼年,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陆灼年的身份,陆灼年是他的老板、他的老大、他的靠山,但更多是因为他把陆灼年当成朋友、当成哥们。
好哥们受了伤,不想让家人知道,兄弟们帮着遮掩、帮着照顾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换了另一个人,无论是萧可颂还是钱嘉伟,陈则眠都会这样做。
他以为自己和陆灼年已经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可原来陆灼年还是把他当成下属,当成小弟,当成需要以金钱、以利益相交换的劳动力。
明明说过是朋友的!
陈则眠看着手机上那串数字,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非常生气。
刘昊不问他的意见就擅自续约,陆灼年也不问他的意见。
太蛮横太霸道了!
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难道在陆灼年眼里,他陈则眠难道是那种见钱眼开,给钱就可以任意使唤、奴役的人吗?
我愿意照顾你,是因为我把你当好朋友啊陆灼年!
你把我当什么了?
陈则眠越想越生气,拿起手机往陆灼年身上一摔。
他原计划是摔完手机,打开副驾驶车门,把陆灼年推下车,然后潇洒地开车离去。
然而愤怒之下,他忽略了坐在车上很难施力,也忽略了自己和陆灼年的体型差。
打开车门后,陈则眠侧身一搡,非但没能把目标人物推下车,反而把自己闪进了陆灼年身上。
陆灼年还没来得及捡起手机,怀里就突然多了一个愤怒的棉球。
棉球很努力地推他,但角度原因不好使劲儿,只能一下一下把他往车外拱。
陆灼年单手提住棉球领子:“陈则眠,不要突然离我这么近。”
陈则眠直起身,紧绷着脸扬声质问:“陆灼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陆灼年看着陈则眠发红的眼尾,喉结不易察觉的上下滑动,瞳孔微微扩张,整个人仿佛放空了两秒,才说:“当然。”
陈则眠眯了眯眼,怒道:“你在犹豫什么?”
“没有犹豫。”陆灼年这次回答得就很快了,并没有被陈则眠的态度影响,反而情绪很稳定地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
陈则眠很别扭地说:“刘昊给我转钱,你也给我转。”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陆灼年却有点听明白了,他指尖微微一动。继续问:“那你是气刘昊还是气我。”
陈则眠也说不上来,一想就心烦意乱,皱了下鼻子,又去推陆灼年,语气很凶地说:“你管我气什么。”
陆灼年晃都没晃一下,只是通过陈则眠的行为分析出结论:“看来是更气我。”
“有区别吗?”陈则眠冷冷道:“你们这些大少爷都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意见,这太不尊重人了。”
陆灼年立刻说:“我尊重你,陈则眠。我非常尊重你,请你务必知悉这一点,如果我不尊重你的话,我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交谈。”
陈则眠没太明白陆灼年的意思,确切地说是完全没懂,满头雾水。
什么叫不会坐在这里交谈?
这话真奇怪,怎么听都不像是正常语句的表达,陆灼年的想法大多时候都很正常,偶尔也很难懂,陈则眠这回是真弄没明白。
不坐着交谈那怎么谈。
站着谈?躺着谈?趴着谈?跪着谈?倒立着谈,空中转体720°接托马斯旋转跳跃着谈?
能不能说点正常人类能听懂的语言。
难怪萧可颂总说陆灼年有病。
确实抽象。
第33章 第 33 章 不小心干成男仆了。
因为快要开始比赛, 陈则眠没有继续和陆灼年生气。
外敌当前,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和陆灼年后来又和他解释了半天没多大关系, 主要是陈则眠有气量。
他原谅了陆灼年,并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六百万。
“以后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陈则眠威胁道:“我跟你讲感情,你竟然跟我谈钱。”
陆灼年说:“我也愿意跟你讲感情。”
陈则眠:“……”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很正常,从听陆灼年讲就这么怪。
估计是因为陆灼年本就更讲究利益,不像他这么重情重义,所以听起来也不大可信。
但陈则眠没有计较。
两个人默契地跳过争议话题,并肩走向射击场。
陆灼年应战枪神之子劳埃德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射击圈。
但因为有刘越博的骚操作在前, 陆灼年和劳埃德的比赛刚开始时,可以用无人问津四个字来形容。
如同‘狼来了’的故事一样,其他国家的运动员和教练都溜出心理阴影了。
听说劳埃德又和人约了娱乐赛, 纷纷表示‘dont care’, 生怕又被骗去围观一场毫无意义的对决, 白白浪费训练时间。
正式比赛前, 还需要先处理一下陆灼年手上的烫伤。
右手拆掉绷带后, 伤口原本已经结痂了, 只是今天戴着手套一闷, 又有点化脓。
看着就很疼。
陈则眠用棉签擦去外渗的组织液,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伤口。
陆灼年手腕晃动一下, 像是下意识想抽手欲走,但忍住了没躲。
“别动, ”陈则眠攥住陆灼年手掌,不仅没放开,反而又往前拽了一下, 继续往上抹药:“吹一吹干得快点,现在已经快好了,闷着反而容易发炎。”
从陆灼年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陈则眠垂下的睫毛和蹙起的眉梢。
毫无由来的,陆灼年轻轻‘嘶’了一声,似是吃痛,实则伤处根本没有任何痛感,只是麻。
还有微微的凉。
陈则眠哪里知道陆灼年那么多小心思,听到陆灼年吸气,还以为是自己粗手粗脚弄痛了他,眉梢越发紧蹙,又朝着伤口吹了两口气,也不知是在给谁洗脑,一迭声说了一连串‘不疼’。
陆灼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说:“没事。”
陈则眠把生长因子凝胶敷在伤口上,抬头看向陆灼年:“就非得戴你那破手套吗?”
陆灼年平静道:“劳埃德枪技精绝,擅长各种射击类竞技,如果让他知道我右手有伤,故意选那些双手配合度高的项目,会输。”
陈则眠几次拿着绷带又放下,说:“其实输了也就输了,不比也没什么。”
“劳埃德在世锦赛对华国教练态度轻慢,拿了金牌后更是不可一世,也该挫挫他的锐气。”陆灼年把绷带放进陈则眠手里:“这次正巧他来华国,他不约我,我也会约他的。”
话已至此,陈则眠知道陆灼年此战势在必行,索性也不再说什么劝阻的话泄气,他拆开绷带,一圈圈把手背包扎好:“皮质手套那么薄,不想被看出来里面缠了绷带,就只能绑紧点了。”
陆灼年应了一声:“嗯。”
陈则眠在伤口覆了层纱布,薄薄地缠了三圈绷带固定,然后拿起手套帮陆灼年戴好。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贴身小厮,正在为自家将军做出征前的准备工作,并且诚心期盼他能得胜归来,不要受伤。
本来对做狗腿充满排斥,结果一不小心干成男仆了。
人生还真是充满了难以预测。
陈则眠觉得有趣,不由轻笑一声,陆灼年问他在笑什么,陈则眠就如实讲了。
本来就只是句玩笑话,没想到陆灼年听完后沉默了几秒,跟他说不要胡思乱想。
“???”
陈则眠有时候也搞不懂陆灼年在说什么。
陆灼年这人表面看起来高冷矜贵,其实熟悉之后,就会发现他也自有其抽象之处。
*
射击馆内,劳埃德已经到了。
看到陆灼年走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展开双臂上前迎接,用英文说:“NIan,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想见你一面可太难了!”
陆灼年明显不想跟劳埃德拥抱,抬手和他碰了碰拳:“远道而来,辛苦了。”
“洁癖还是这么严重吗?”劳埃德哈哈一笑:“没什么辛苦的,就是无聊,来了这么多运动员和教练,懂枪的人都没有,我又找不到你,只能天天和靶子玩。”
说完,他看似随意地回身比画了一下,露出那张都快把十环区域打烂的环靶。
陈则眠:“……”
这人真的好装啊,难怪陆灼年说什么也要应战。
陆灼年对劳埃德的炫耀不以为意,只是拉开枪匣,露出各类摆放整齐的枪.械,问:“今天想玩什么?”
劳埃德取出一把A.W.P狙击步枪:“来移动靶?你这儿有活物跑靶吗?”
50米移动靶项目设立之初,世锦赛都是以活物为靶,先后有跑鹿、跑獐、跑狍、跑猪等等,后来改为画有两个靶心和一个圆形黑点的黑心环靶。
虽然正式比赛中早早就弃用了活靶,但活物靶在私下里依旧很受欢迎,国外的一些射击场会提供兔、鸽、獐之类的动物供人射击玩乐。
陆灼年的射击场没有这些。
劳埃德明知故问:“真的没有吗?环形靶都玩烂了,跑鹿靶、跑獐靶玩起来才有意思,也都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你连军用枪都有收藏,弄来几只动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陆灼年看了劳埃德一眼:“那都是保护动物,你想引渡回L国吗?”
“我才不信有这么夸张,”劳埃德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转头问陈则眠:“NIan太保守了,你告诉我哪里能有这些‘保护动物’,我去弄几只来玩。”
陈则眠如实回答:“出了射击场坐地铁,转四号线,在京市动物园下车,那里动物可多了,还有朱鹮和大熊猫。”
“……”
劳埃德被陈则眠不软不硬地怼了一句,悻悻说了句没意思,招手叫来一个队员:“那就让他拿着靶子好了。”
队员显然不是第一次给劳埃德当靶子了,举起画了黑点的黑心环靶,熟练地向后走去。
工作人员立刻拦住那名队员,裁判用英文对劳埃德说:“这是不被允许的,劳埃德先生。比赛规则规定:即便是空枪练习,也只能在指定地点进行,前面有人时,必须放下枪支。”
“我相信NIan的枪技,再说又不是正式比赛。”劳埃德耸耸肩,两句话打发了裁判,转头对陆灼年说:“公平起见,我的队友给你拿靶子,你挑个你的人来给我拿靶子,怎么样?”
说完,劳埃德也不等陆灼年回答,抬手在人群中比划一圈,最终落在陈则眠身上:“就他吧,怎么样?”
陈则眠笑了。
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难怪在原书中,劳埃德会接连成为陆灼年展示超神枪技的背景板,他拥有一个刻薄男配所需要的性格特点——
傲慢无礼,妄自尊大、睚眦必报。
陈则眠不过是怼了他一句,他就立刻要从别的地方报复回来,说是要找个人替他持靶,但陈则眠要是真做了,他肯定会在射击时伺机戏弄,想方设法让陈则眠当众出丑。
这样足够惹人讨厌的配角,别说只是输给主角三次,就是输一百次也不会有人心疼,只会觉得他活该又头铁。
接下来按照惯例,就该轮到男主霸气维护小弟,疯狂打脸配角的时刻了!
陈则眠期待地看向陆灼年。
果然,陆灼年目光一沉:“劳埃德,你在L国怎么玩是你的事,我这里没有活人做靶的先例,倘若你一意孤行,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欢迎你,请便。”
劳埃德脸上笑容有瞬息僵硬,很快又再次展开:“好吧好吧,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哎,你们华国人规矩就是多,客随主便,就按你们的玩法来吧。”
这话说得表面随意大度,实则刁滑刺耳。
陆灼年坚持的明明是国际比赛通用规则,到了劳埃德口中倒成了他的一家之言,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如果换个人可能会解释几句,但陆灼年从不会陷入自证陷阱。
陆灼年微微颔首:“这是当然,来到我这里就要按我的规矩办事,想用你那套玩法,等我什么时候输给你,去L国找你挑战时再说吧。”
陈则眠在心里暗暗叫了声好。
陆灼年大多时候讲话很有礼貌,但嘴毒起来时像吃了两斤鹤顶红,想用话阴阳他可真是找错人了。
竞技比赛实力说话,既然提起上次的输赢来,劳埃德无话可说。
第一场,两人比的是步枪射击,射击距离五十米,连射60发。
陈则眠有些担心陆灼年的手。
步枪射击需双手持枪,射击时要保持动作的高度一致性,而且比赛时间也很长,对右手未愈的陆灼年来说是个考验。
手背有伤,握掌时必然会扯到手背皮肤,导致伤口结痂皲裂,疼痛难忍,对持枪的稳定性肯定会有影响。
空枪练习时,陆灼年试着用左手扣动扳机,开了两枪感觉差强人意,到底不如惯用手那般得心应手,于是最终还是决定用右手射击。
只是这样一来,每次扣动扳机前都会扯到一下伤口。
比赛开始后,陈则眠始终关注着赛场。
陆灼年不愧为用枪高手,在不利条件几乎拉满的前提下,仍不失水准,准度惊人。
两个人都是顶尖水平,前半程射击成绩咬得很紧。
或许是因为右手不舒服,赛程过半后,陆灼年的开枪速度明显加快。
在劳埃德射到第四十五枪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全部射击枪数,提前放枪下场了。
随着比赛焦灼进行,前来观赛的队员和教练越来越多,他们见到陆灼年提前完成射击都倍感惊讶。
现场观众交头接耳,爆发出一阵哗然的议论声。
在陈则眠眼中,陆灼年快速开完最后十枪有情可原,可在其他人看来却不是,他们都觉得陆灼年是对比赛势在必得,所以才提前离场。
劳埃德脸色有些难看。
比赛时长虽然不计入成绩,但这就跟考试时有人提前交卷一样,即便不加卷面分,也会对同场考生心态造成影响。
现场观赛的人这么多,都是各个国家和地区射击界的翘楚,陆灼年射击动作挥洒自如,完成得游刃有余,还未结束比赛就出尽了风头。
陆灼年一定是故意的!
劳埃德咬了咬牙,长出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专注比赛,不要被外界影响心情。
陈则眠可以肯定,影响了劳埃德的比赛心情绝非陆灼年本意,他大概率只是伤口疼。
陆灼年最后几枪打的有些草率,不过十枪内就出了两个九环,一个八环,前面五十枪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么多失误。
“手疼。”
不出所料,陆灼年一下场,连成绩都没有问,就先和陈则眠说了这两个字。
话音刚落,劳埃德又射出一枪,陈则眠光顾着数环数,并没有及时对陆灼年表示关心。
陆灼年脸色微沉,有点后悔这么早下场。
他提前完成射击枪数,不仅没有得到应有关心和夸赞,还失去了陈则眠的关注度。
如果他现在还在射击场上,陈则眠肯定不会注意劳埃德射了几环,只会看他。
现在都没有看了,哪怕他就站在陈则眠身边。
陆灼年手指轻捻,突然很想抬起手臂,用手掌遮住陈则眠眼睛。
‘嘭’的一声枪响,劳埃德正中靶心,打出一个满环。
10.9环!
现场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惊呼。
打出一个满环之后,倘若能保持手感,说不准还会再出一个满环。
刚才陆灼年就连击了两个满环,这也让他的成绩遥遥领先,给足后面快发的十枪容错率。
可假若劳埃德也射出两个满环,那陆灼年的优势将荡然无存,他后面十枪又射得那么随意,劳埃德只要少打一个八环就赢定了!
接下来这一枪至关重要。
陈则眠握着身前的栏杆,紧张地往前探了探。
劳埃德食指微勾,扣下扳机。
又是一声枪响!
陈则眠正要去看成绩,忽然,一只手凭空出现,牢牢挡在眼前。
第34章 第 34 章 ……
那是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
柔软的羊皮虚贴眉弓, 将眼前挡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
陈则眠什么也看不见, 只听到一阵惊呼!
“几环,几环啊?”
陈则眠着急地拨陆灼年的手,却怎么也扒不开,只能往后仰头躲避。
人一旦失去视觉,就很容易失去平衡感,仰头幅度过大,整个人晃了晃,往后栽了一下。
这么一栽,后脑勺不偏不倚, 刚好仰撞在陆灼年肩膀上。
陈则眠高仰着头,脊背与陆灼年胸膛相贴,眼前覆着一只手, 整个人迷茫地半靠在陆灼年怀中, 脖颈绷起一条漂亮的弧度, 喉结凸起, 颈侧红痣清晰可见, 像只仰颈的天鹅, 优雅又易折。
陆灼年呼吸瞬间就变了, 乌黑的眸子渐渐晦暗,闪烁着深邃危险的幽芒。
陈则眠对危险一无所觉, 还握着陆灼年手腕,焦急地询问:“几环啊, 到底几环?”
陆灼年呼吸渐沉,重重打在陈则眠耳侧。
听到陆灼年呼吸变化,陈则眠心下陡然一顿, 手指不自觉蜷了蜷:“又是满环吗?”
陆灼年依旧没有回答。
陈则眠以为陆灼年不说话是因为劳埃德又打出了满环,导致他失去胜算,心情不佳,不想看到劳埃德的高光时刻,才捂住自己眼睛。
真的要输了吗?
这一瞬间,对陆灼年情绪的关切,全然战胜了好胜之心。
陈则眠握了握陆灼年的手,宽慰道:“哎呀,没关系,还有好几枪呢,乾坤未定,咱们还有机会。”
陆灼年轻笑一声:“他没机会了。”
陈则眠愣了愣,想要‘嗯?’一声表达疑惑,却因为仰头的姿.势喉咙,不自觉发出‘咕’ 的声音。
陆灼年又笑了:“可颂说你会咕咕唧唧,还真没有说错。”
陈则眠急得都该跳起来了:“劳埃德怎么没机会了?我们赢了吗?”
陆灼年低应一声:“赢了。”
陈则眠又开始扒拉陆灼年的手:“我要看我要看!你干吗一直蒙着我眼睛啊。”
陆灼年微微倾身,松手的同时在陈则眠耳边说:“他脱靶了。”
陈则眠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推开陆灼年的手,抬头去看劳埃德的成绩。
竟然真的真脱靶了?!
劳埃德怎么回事?
难怪那一枪之后就没在有枪响——
劳埃德输定了,他没有必要再开枪了。
一枪脱靶的影响太大,接下来就算全射出满环,成绩也不会再高于陆灼年。
脱靶对于劳埃德这样的精尖射手来说,是绝不应该出现的失误,尤其是在前一枪刚打出满环的情况下!
一定是有什么影响到了他。
“难怪你刚才突然捂我眼睛!”
陈则眠霍然转身,自动补全前因后果,恍然大悟道:“他是不是射出满环后朝你这边看,想和你炫耀成绩,没想到正好看到你捂我眼睛,他知道你有洁癖,吃惊之下,手一滑就脱靶了。”
陆灼年:“……”
有时候他真的很佩服陈则眠的逻辑思维能力。
难道是因为做游戏主策,所以才格外天马行空吗,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也能让他串联起来,这能力真是没谁了。
陈则眠感慨道:“还是你骚啊。”
陆灼年:“?”
陈则眠说:“这骚操作,只有你能想出来。”
陆灼年:“是只有你能想出来。”
陈则眠锤了陆灼年胸口一下,兴奋道:“我就知道你能赢,这就对了!为了达到目的就要不择手段,我本来还担心你太过古板秉正,不屑用这些歪门邪道,是我低估你了。”
陆灼年真心实意地说:“是我低估你了。”
陈则眠没开玩笑:“你就别谦虚了,我们彼此彼此。”
陆灼年:“……”
谁跟你彼此彼此。
陆灼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都把人搂在了怀里,陈则眠居然还以为是战术。
比想象中的还要直。
胜负已定,劳埃德没有再继续射击,而是沉默地收了枪,无视队员的安慰,遥遥看向陆灼年。
陆灼年微微颔首:“承让。”
劳埃德咬紧牙关,腮肉紧绷着,抬手竖起大拇指。
裁判宣告比赛结束,高处的环形屏亮出成绩。
陆灼年胜!
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在胜利喜悦的冲击下,血流逐渐加快,大脑中充斥着一种轻松而愉悦的兴奋感。
陆灼年也勾起一抹笑意。
看到陆灼年赢,陈则眠比想象中还要高兴,转身一把抱住陆灼年,用力在他后背拍了拍:“牛逼!”
陆灼年瞳孔轻轻收缩,心跳陡然加速,仿佛过山车开到顶点俯直下。
他比较不出赢一场比赛和拥抱陈则眠,哪个更快乐。
陆灼年愣了半秒后才抬手虚虚环住陈则眠,也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许讲脏话。”
陈则眠仰起头:“不许扫兴。”
那一瞬间,陆灼年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头晕目眩。
陆灼年听见自己说:“那你讲吧。”
陈则眠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星星点点的光芒在眼底摇曳荡漾,温柔又灿烂。
像春风,也像暖阳,像次第盛开的花海,也像一波粼粼的荷塘,让人忍不住要拥抱。
在此之前,陆灼年向来以为书中描写某个人的笑容照亮整个世界是一种修辞手法,是比喻,也是夸张。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惊悟。
原来是写实。
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他的笑容比阳光更暖,能穿透胸膛照亮心底。
刹那间,陆灼年突然很想亲陈则眠。
他略微低下头。
现场很吵,陈则眠以为陆灼年要跟自己说话,全然没有丝毫戒心,侧耳凑向陆灼年。
陆灼年屏住呼吸,闭了闭眼,理性和冲动的拉扯中,终究还是理性更胜一筹。
他决定将错就错,就当自己只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只叫陈则眠的名字。
陈则眠应了一声,扭脸看向陆灼年。
他一转头,耳廓从陆灼年唇边蹭过。
静电在耳边炸开,陈则眠猝不及防,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陈则眠揉着耳朵,明知道是意外,但还是抱怨道:“干嘛故意电我。”
陆灼年嘴唇微微发麻,用指背抹了下嘴唇:“明明是你乱动。”
陈则眠看到陆灼年擦嘴,熟练地递上一张酒精湿巾,同时试图替自己开脱:“这算你碰我还是我碰你?”
陆灼年接过酒精湿巾,毫无意义地擦了下手套:“算我碰你行了吧。”
陈则眠又笑了:“那行。”
陆灼年也抿了下嘴唇,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陈则眠这个人就是手欠,看到陆灼年给他好脸,就忍不住伸手戳了下人家唇角:“我看你洁癖也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嘛。”
陆灼年拨开陈则眠的手:“说了是讨厌肢体接触。”
陈则眠见陆灼年没有生气的意思,胆子也是越来越大:“那我就是接触你了会怎么样。”
陆灼年低头拆下步枪弹夹:“你自己别后悔就行。”
陈则眠刚想说‘难道你还能毙了我呀’,还没开口,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头也没回,低声跟陆灼年说:“劳埃德来了。”
陆灼年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劳埃德正在迈上台阶,离两人还隔了很远的距离:“这么远你都能听见?”
“那当然,”陈则眠指了下自己耳朵,得意洋洋道:“超灵敏的。”
陆灼年收起步枪:“你猜他来干吗?”
陈则眠说:“我猜他不服,想找你再比别的。”
果然,劳埃德又邀请陆灼年再比一场,这次射击目标是飞碟。
碟靶直径10厘米,由石灰制成,正规比赛中一般用猎枪,射击但劳埃德说既然是玩,就用手枪吧。
“玩伯.莱.塔92怎么?”劳埃德提议道:“一百个飞碟抢射,谁击中的多谁赢。”
陆灼年说行。
飞碟比赛定在40分钟后开始。
劳埃德走后,陆灼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他可能察觉到了。”
陈则眠看了眼陆灼年的手:“如果他知道你手有伤,为什么还要把猎枪换成手枪,猎枪需要双手配合,不是对他更有利?”
陆灼年沉吟道:“手枪弹匣容量小,换弹会浪费时间。”
陈则眠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比赛中有四个发射器,从不同角度连发飞碟,一共一百个,也就是说,先击中51个飞碟的人获胜。
而伯.莱.塔92只装配了15发子弹,除去第一次满枪射击外,比赛过程中至少还需要三次换弹。
弹夹打空换弹夹时,发射器不会停,100个飞碟也不分你我,谁打中就算谁的,所以叫‘抢射’。
陆灼年手上有伤,换弹的动作肯定没有劳埃德快,劳埃德就可以利用三次换弹机会,拉出时间差抢射。
“劳埃德竟然打得这个算盘!”
陈则眠怒道:“真是输不起了。”
陆灼年说:“也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他只是觉得这样玩趣味性强。”
和所有不高尚的俗人一样,陈则眠无条件站在自己兄弟这边:“不可能,他肯定是故意的。”
陆灼年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
陈则眠越信任他,他越想证明自己,去加深这种信任。
“要试他一下吗?”陆灼年问。
陈则眠猫猫抬头,眼睛亮闪闪的:“怎么试?”
陆灼年说:“这局我输掉,看他第三局会提议比什么。”
陈则眠脑子转得很快:“他这局要是看出你上弹速度慢,下局肯定比拼抢啊。”
陆灼年点点头,称赞道:“聪明。”
陈则眠皱了皱眉:“那怎么办?要不我去给你们扔飞碟,你换弹的时候我就扔慢点。”
“扔飞碟很危险的。”陆灼年看向陈则眠:“你就这么想让我赢。”
陈则眠说:“肯定啊!这局输掉的话,下局拼抢不是更没胜算?虽然你平时很快,但现在你握一下拳都费劲,这还怎么比。”
陆灼年说:“费劲倒不费劲,就是很疼。”
陈则眠对着陆灼年手套吹了两下,敷衍而真诚地鼓励道:“坚强、坚强,把这局坚持过去。”
陆灼年垂眸看了手背:“嗯,厉害,手套果然不疼了。”
“现在脱了手套不就被人发现手上有伤了?”陈则眠眼看时间差不多,推着陆灼年走出休息室:“先心理安慰一下,回家脱了给你吹。”
陆灼年说:“是摘,正常人会用‘摘’动词,高中没上完,小学总念过吧。”
作为一名游戏剧情主策,陈则眠坚决维护自己语文水平:“绝对是用‘脱’。”
陆灼年出于对自己的病情考虑,实在受不了每天从陈则眠口中听到这么多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话,难得较真道:“你不觉得‘回家脱了给你吹’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别扭吗?”
陈则眠心大得要死,一边推备战区的门,一边说:“脱手套而已有什么别扭的,你衣服我都帮你脱过。”
‘哐当’一声。
备战区里传来东西落地的声响。
陈则眠还以为是劳埃德的人来捣乱,推开门一看,和目瞪口呆的萧可颂面面相觑。
萧可颂满脸震惊,先看了看陈则眠,又看向陆灼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么多天他约陆灼年约不到,约陈则眠也约不到,两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今天听说陆灼年来了射击场,萧可颂就想着过来看一眼,没想到刚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叫‘脱了给你吹’?
脱什么?吹什么?怎么还连衣服都脱过了!!!
萧可颂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陈则眠:“……”
陆灼年好整以暇,从容不迫地走进备战区:“非要用‘脱’,用‘摘’就没这么多事了吧。”
陈则眠:“……”
“什么又脱又摘的?”萧可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冲过来一把抓住陈则眠,摇晃着他问:“你为什么要帮灼年脱衣服?!!!”
“别摇我啊,”陈则眠脑仁差点没被萧可颂摇散,挣扎着去关备战区的门:“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先让我把门关上再跟你说。”
萧可颂动作猛地僵住。
不能让别人知道,还得关起门来说。
那还能有什么事!
陈则眠那么漂亮,陆灼年又有那种病!
萧可颂沉默地关上备战区大门,转身一把抱住陈则眠。
陈则眠:“???”
萧可颂额角抵着陈则眠肩膀,哽咽道:“都怪我。”
陈则眠满头雾水,环着萧可颂轻轻拍了拍他,温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可颂听到陈则眠若无其事地跟他说话,心里更难受了,一下子哭了出来:“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到陆灼年面前,你就不会被他糟蹋了。”
陈则眠:“??????????”
陆灼年:“…………”
第35章 第 35 章 没想到他这么禽兽
一想到陈则眠可能会遭遇什么, 萧可颂又难过又悔恨。
他本来以为陆灼年对男的没兴趣。
萧可颂抱紧陈则眠,因情绪过分激动, 连手臂都在微微发抖:“没想到他这么禽兽。”
陈则眠完全听不懂萧可颂在说啥,错愕地看向陆灼年,无声询问:“你干啥了?”
咋还成禽兽了。
陆灼年:“……”
陈则眠伸手抽出几张纸巾,递给萧可颂擦眼泪:“那个,那个你先别哭,有事慢慢说。”
萧可颂摇摇头:“这么多天约你不出来,原来是在陆灼年那里。”
陈则眠应了一声:“是啊,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萧可颂红着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则眠:“不是没告诉你,谁也没告诉, 他不想让人知道。”
“他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一直被他扣在家里……扣在家里……”萧可颂说不出后面的话,顿了顿才继续说:“你是、是自愿的吗?”
陈则眠理所当然:“自愿啊, 陆少给我钱了。”
萧可颂愤恨道:“这是给钱就行的吗!”
陈则眠十分赞同:“你也这么觉得吧, 他给我钱的时候我也很生气, 我把他当好朋友, 他把这些当交易!”
萧可颂听到陈则眠这么说, 更是悲从中来, 又抱着人就开始哭:“这太侮辱人了。”
“没错, ”陈则眠瞪了陆灼年一眼:“我把他当哥们,他却把我当仆人!”
萧可颂大惊失色, 结结巴巴地重复:“还、还当仆人了?”
陈则眠点头:“但他已经跟我道歉了,也认识到错误了。”
“道歉也不行, 你不可以原谅他,也不能再为了钱做这种事,”萧可颂说完这句话, 狠狠握了握拳,转头看向陆灼年:“我不允许你们这样!”
陆灼年本以为这样显而易见的误会,聊两句就能说开。
没想到萧可颂和陈则眠一人一句,鸡同鸭讲,竟然还沟通得很顺畅,他想找个话口打断都没机会。
看来这两个人能玩得好,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陆灼年忍不住开口道:“能先听我说吗?”
萧可颂听到陆灼年装模作样的讲话,更是异常火大,压不住脾气,回手就是一拳。
陈则眠反应很快,一把拽住萧可颂胳膊,将人搂回来,抱着腰控制住:“哎哎哎,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萧可颂更加恼怒:“你还护着他!”
陈则眠说:“我肯定护着他啊,他手本来就受伤了,你再把他哪儿打坏了,不还是我伺候他吗?”
萧可颂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愤怒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陆灼年看向陈则眠,淡淡道:“手受伤这句下次放在前面说。”
“他手受伤了……”萧可颂终于反应过来了,缓缓转身,看向陈则眠:“你在陆灼年家里……是照顾他。”
陈则眠诧异道:“不然呢?”
萧可颂:“……”
所以情况特殊是手受伤,帮陆灼年脱衣服也是因为手受伤,不想让人知道是怕陆伯母担心,给陈则眠的钱是‘护理费’,需要关上门再说是因为马上要比赛了,不能让对手知道!
原来是这样!
他现在才想明白,是不是有点晚了。
萧可颂根本不敢看陆灼年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偷瞄了一眼。
陆灼年倒是没生气,只是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居然没生气!
他这么误会陆灼年,还差点暴露了他生病的秘密。
这都没生气。
萧可颂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没想法陆灼年心情不错,竟然给他判了死缓。
他得想办法好好表现,获得谅解,争取宽大处理。
萧可颂默默用手摸了把脸,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把话挽回回来。
毕竟误会自己兄弟已经很过分了。要是再把陆灼年有病的事透露出去,就算陆灼年不追究,他自己也会以死谢罪了。
萧可颂看着陈则眠,开始往回搂:“陆灼年简直是禽兽,你把他当兄弟,他居然这么糟蹋你的兄弟情!”
陈则眠恍然大悟。
原来‘禽兽’和‘糟蹋’是这么理解的。
萧可颂义愤填膺地说:“你对他这么好,他竟然把你当护工,实在太过分了。”
“过分是过分,”陈则眠抬手抹了把萧可颂腮边的眼泪:“但你也不用哭成这样吧。”
萧可颂想了一下,说:“我有点难过嘛,你都不跟我玩了,也不跟我最好了。”
陈则眠忍俊不禁:“跟你最好,等陆少手好了我天天跟你玩,能别难过了吗。”
陆灼年出言道:“等我手好了,你就得回来上班了。”
陈则眠说:“那我下班跟萧少玩。”
陆灼年:“……”
萧可颂见乌龙成功遮掩过去,才有机会问陆灼年:“你手怎么伤的,严重吗?”
陆灼年回答:“烫了一下,不严重,别和我妈说。”
萧可颂目光落在陆灼年手上:“难怪一直戴着手套,怎么还烫到了,这么不小心。”
陆灼年没说话。
陈则眠替他答道:“用玻璃锅煮东西,锅炸了。”
萧可颂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看向陆灼年:“你咋想的,热胀冷缩,我一文科生的都知道玻璃受热易炸,你物理白学了?”
陆灼年看了萧可颂一眼:“是高硼硅玻璃,说明书上写了耐高温明火。”
陈则眠迟疑道:“是高硼硅吗?高硼硅不能碎成那样吧,你是不是被骗了。”
陆灼年:“……”
“怎么可能有人骗得了他,要骗也是他骗别人,”萧可颂自以为看清了真相,自信满满道:“那肯定普通玻璃锅,他为了挽尊才说是什么高温玻璃的,怕别人觉得他堂堂陆大少没生活常识。”
陆灼年面无表情:“高硼硅几个字都记不住,你很有常识。”
萧可颂‘嘶’了一声,想还嘴又没敢,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问:“那你有伤还怎么比赛?”
陈则眠听见‘比赛’两个字才猛地回过神,想起来他们到备战区是检查枪械的,赶紧把手枪拿出来。
陆灼年抻过椅子,坐在桌边:“多谢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听到这句阴阳怪气的话,陈则眠抽空瞥了陆灼年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快速拆开伯.莱.塔92,低头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又装了回去。
萧可颂在一旁看着陈则眠拆枪装枪,惊叹道:“这么快,和灼年的速度都差不多了。”
陈则眠把伯.莱.塔92推给陆灼年:“我就是陆少教出来的。”
陆灼年说:“他天天拆枪擦枪,玩这些比我熟。”
萧可颂来了几分兴趣:“等你回来上班我找你,你也教教我。”
话音刚落,陆灼年拿起伯.莱.塔92,示意该去试枪了。
陈则眠只来得及点点头表示同意,就被陆灼年拽走了。
试枪的时候,陆灼年亲自装了一回子弹,速度说不上慢,但毕竟伤了一只手,和陈则眠装弹的时间相比还是有差距。
陈则眠手指灵活,装弹速度应该是和劳埃德不相上下。
甚至更胜一筹。
陆灼年目光落在陈则眠手指上,静静看了几秒。
下午三点二十分,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
教练分别用中文和英文宣布规则:
【总共一百个碟靶,分别四个发射器接连发射,其中两个是自动发射器,另外两个由工作人员手动投掷,每个碟靶计1分。
全部碟靶发射完成后,积分高者获胜。】
与第一场比赛开始时的满场寥落不同,这次射击馆里坐满了各国运动员和教练。
万目睽睽之下,陆灼年拿起手枪。
现场爆发出一阵骚动,劳埃德目光也是微微一凝。
陆灼年居然真的用左手持枪!
劳埃德舔了舔后槽牙,视线落在陆灼年右手上。
看来他猜得没错,这只手一定有问题,难怪一直戴着手套。
在众人形色各异的眼神注视下,陆灼年依旧面不改色,从容自若,仿佛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与纷纷议论之声。
然而,当两个手动投掷碟靶的工作人员上场时,陆灼年的眼神却陡然变化。
其中一人竟然是陈则眠!
陈则眠朝陆灼年挑了下眉,在投掷碟靶的指定位置上站定,手边是25个石灰碟靶。
陆灼年做了个手势,叫停比赛。
“这个人是我朋友。”
陆灼年指了下陈则眠,向裁判报告说:“我认为由他投掷碟靶有失公平。”
劳埃德抬手发言道:“报告裁判,我没有异议,另一个投掷碟靶的工作人员是我的队员,相互配合也是比赛的一部分,这样会更加有趣,既然是娱乐赛,当然是好玩最重要。”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而且两方都有各自的人投靶,在公平性上并无偏颇。
于是,裁判驳回了陆灼年的换人申请。
陈则眠得意扬扬,朝陆灼年比了个V字,气得陆灼年不想看他。
可不看又不行。
劳埃德心胸狭窄,报复心很重,陆灼年不放心由他去射击陈则眠抛出的碟靶,只能自己来。
这个陈则眠,胆子越来越大了。
提示音响起,比赛开始!
陆灼年一枪打落陈则眠抛起的碟靶,而后迅速移动手臂,手起枪落,‘嘭’的一声击碎自动发射器发出的碟靶。
劳埃德那边也是一样。
前十五发子弹,两个人很默契地都只射击离自己距离更近的碟靶。
第一次换弹,陆灼年率先清空弹夹,填弹后举枪速度却慢了半秒。
陈则眠看到陆灼年换弹,就没有着急抛出碟靶,而且掐准时间才扬手抛掷。
故而虽然陆灼年慢了半秒,但也来得及先击碎自动发射器发出的碟靶,再去打陈则眠抛出的碟靶。
见状,劳埃德勾起唇角。
根据陆灼年的换弹速度,他更加确认对方右手不适,在第二次换弹时,劳埃德趁陆灼年还没有装上弹夹的间隙,率先抢射,击碎了陆灼年那边自动发射器发出的碟靶。
于是在这一轮,他成功抢下一分。
确切地说是两分。
因为劳埃德多击碎一个属于陆灼年的碟靶,不仅会多得一分,陆灼年这边还会少一分。
陆灼年泰然自若,并没有因为失分而慌乱,反而是找了一个劳埃德多瞄了半秒碟靶的时机,连开三枪,分别射落自己这边的两个靶,和劳埃德那边的一个靶,硬是把分数抢了回来。
比赛紧张焦灼,你追我赶间变化不断,难舍难分。
现场极其安静,只有枪声不绝。
转眼,就到了最后一次换弹的时刻。
现场所剩的碟靶寥寥无几,两个人比分却还没有拉开。
这一次,依旧是劳埃德先换好子弹。
劳埃德连射两枪,陆灼年紧随其后。
在陆灼年换好弹夹的同时,陈则眠将手中的碟靶扔了出去。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陆灼年击碎了自动发射器的发出的碟靶,而劳埃德率先抢射,打碎了陈则眠手边的碟靶。
劳埃德开枪时,陈则眠才刚松开手,碟靶距离他的手只有不到十公分。
根据规则,这个距离还没到允许射击的高度,开枪是会违规罚分的。
可劳埃德还是开了枪。
他是故意的。
被击中的碟靶碎成粉末,灰屑犹如飞雪,簌簌落了下来。
陈则眠拍去肩上灰屑,抬眸看向劳埃德。
劳埃德挑起眉梢,露出一丝挑衅的笑意。
裁判吹哨暂停比赛,正打算判定劳埃德违规。
下一秒,又是一声枪响。
劳埃德手中的伯.莱.塔92手枪瞬间炸开!
所有人都向子弹发出的方向看去——
是陆灼年!
现场持枪的人只有他!
打落劳埃德的手枪后,陆灼年也仍未收手。
他举起上了膛的伯.莱.塔92,枪口直直对准劳埃德右手。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劳埃德纵然再胆大妄为,此时额角也冒出了一层冷汗。
陆灼年语气平静,不带丝毫情绪,只是用陈述的语气说:“劳埃德,我警告过你,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规矩。”
劳埃德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妄动半分。
陆灼年注视着他,缓声道:“更不许触碰我的底线。”
第36章 第 36 章 不行就是不行【收藏五万……
飞碟比赛最后未能继续进行。
比赛中, 劳埃德提前开枪射击,差点误伤工作人员, 属于严重违规,被取消了比赛成绩。
陆灼年直接朝对手开枪,行为更加恶劣。
两个人同时失去比赛资格,自然也就没有分出胜负。
劳埃德看出陆灼年右手不便,不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求胜心切,也无所谓对方态度冷厉,在陆灼年放下手枪后,又追了上来, 说什么都要再比一场。
陆灼年鲜少如此失礼,把伯.莱.塔92手枪随手扔给身后保镖,拉过正在看热闹的陈则眠, 直接推开劳埃德,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射击场。
劳埃德跟在一旁喋喋不休, 依旧是熟悉的那套说辞, 无非是什么‘这么多年都没遇见一个真正懂枪的人’‘本来以为和你是知音, 没想到你居然也和那些人一样’。
陆灼年只当是犬吠, 理都懒得再理。
陈则眠侧头看了劳埃德一眼。
劳埃德目光在陈则眠身上一扫而过, 笑道:“NIan,刚才你那么生气, 究竟是因为我差点误伤你朋友,还是知道自己胜算不大, 所以才用那种方法叫停了比赛。”
陈则眠猛地停下脚步。
陆灼年正拽着陈则眠手腕,陈则眠一停,他也没再往前走。
劳埃德图穷匕见:“你知道以我的枪法不可能伤到他, 如果你还有这方面担心,我们也可以不比射击,比拼抢怎么样?”
闻言,陈则眠眸底浮现丝丝冷意。
看到陆灼年换弹夹速度比平常更慢以后,劳埃德拐弯抹角地纠缠了半天,终于还是把话题绕到了‘拼抢’上。
为了能赢陆灼年,也是不择手段,竟然连最基本的体育竞技精神都不要了。
陈则眠和陆灼年对视一眼。
陆灼年握着陈则眠手腕,即便隔着皮质手套,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指尖下脉搏的跳动,惊怒亢奋的情绪在这随着沉静的脉动逐渐平稳。
劳埃德继续激将道:“为什么不再比一场呢,难道是怕输吗?”
陈则眠手指一蜷,有点忍不住想揍人了。
陆灼年轻轻拽了拽陈则眠手腕,示意不用理劳埃德说什么。
劳埃德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哎,在L国就没有人敢挑战我,NIan,我本来以为和你是棋逢对手,没想到……”
陈则眠打断道:“我挑战你。”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侧目,不约而同地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冷然道:“劳埃德,你不就是想比拼抢吗?我跟你比。”
劳埃德愣了半秒,不屑嗤笑:“勇气可嘉年轻人,但和我比赛,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他有这个资格,”陆灼年站在陈则眠身后,如一座巍峨的山岳般不可动摇:“陈则眠可以代表我,如果他输了,算我输给你。”
陈则眠霍然回头,愣愣地看着陆灼年。
劳埃德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确定?”
陆灼年嘴上在回答劳埃德,眼神却与陈则眠在空中相视,说:“我确定,他不会输的。”
劳埃德摇摇头,完全没有把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华国人放在眼里。
他胜券在握,完全没有一秒钟思考过自己会输。
拼抢不用不上什么特殊的场地,只需要两支一样的枪和一张桌子足矣。
他们甚至没有返回比赛场馆,就近随便找了个展厅。
陈则眠和劳埃德面对面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中间的圆桌上放有两支M.249轻机枪。
“我父亲是枪王。”
比赛开始前,劳埃德好心警告陈则眠:“我从小就在枪械堆里长大的,这种M.249轻机枪我在三岁就拆着玩了。”
陈则眠没有回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裁判按下计时器——
5、4、3、2、1,‘叮’的一声轻响。
两个人同时出手!
劳埃德对枪械的拆解结构烂熟于心,闭着眼也知道该怎么拼好一把手枪,他快中有序,有条不紊地装好扳机、击发机座、击锤,然后是枪管连接轴、枪管,筒套。
在他的手下,细碎的零件拼接整合,化腐朽为神奇,逐渐显现出手枪雏形。
时间才过了十秒!
围观众人眼都不曾眨一下,仔细观察着劳埃德的动作。
不愧是枪王之子!这个拼抢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第12秒,弹夹推上膛的声音响起。
‘咔’的一声轻响却犹如惊雷,硬生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到了陈则眠这边。
陈则眠把拼好的枪拍在桌面,抬手在自己面前的计时器上一按。
计时停止。
13秒!
劳埃德推上弹夹,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则眠,伸手拍下计时器。
15秒。
胜负已定。
劳埃德瞳孔不断收缩,湛蓝眼珠犹如波涛汹涌的海面,掀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巨震。
他满头大汗,如置梦中,手指都在不自觉的轻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