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学校食堂的饭菜大部分都不是现出锅的,蒋露来得晚,米线浇上的汤早已算不上烫嘴,随便吹吹正好入口。
她吃得快,放下筷子时食堂里还有不少人。
梁爽帮她分担了纸袋,路过邵书艺身旁时,后者刚好放下汤勺,“嗯?你们拎的什么?补给物资吗?有吃的不?有的话能带我一个吗?”
蒋露侧目对上闪着光的眼睛,“具体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一起回去看看?”
“好,给我一袋,我也出出力。”邵书艺说着伸出手。
蒋露没有拒绝,把相对较轻的那一份递过去,“下午你什么安排?还要出去进货么?”
“肯定啊,你们去不?不去的话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帮你们带。”邵书艺单手拍着胸脯,模样不能再靠谱。
蒋露和梁爽对视一眼,识趣地都没有在这个时候说扫兴的话。
上周末下午的意外,虽然没有对她们造成任何损伤,但是很难说那堆五颜六色的脑袋里,有没有不正常的、想要用歪点子报仇的。
邵书艺当初露了面,柠檬精走时看了她好几眼,不能不多想。
坐在601宿舍的长桌前,蒋露把纸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发现果真都是A市出了名的特产,而且每一样都装了六人份。
刚好够见者有份,她还能再多出一份。
刚吃过午饭,大家都吃不下什么东西,但不影响收礼物的速度和心情。
邵书艺最激动,拢了一堆特产,趴在桌子上问:“谁送的?午饭前过来的?男的女的?Alpha还是Omega?亲戚还朋友?”
蒋露:“……”
林婷婷和陈雪瑶听得想笑,梁爽靠着床架翻白眼:“可以啊,自从分班,邵书艺你这刨根问底的本事渐长啊。”
“哎呀,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好奇心重嘛。”邵书艺捂脸。
梁爽哼笑:“是,保持住,分出十分之一放在学习上,下学期一班铁定有你一席之地。”
“那必须的。”邵书艺的探索精神来得凶猛,退得迅速。被这么一打岔,又忘了追问。
蒋露内心称奇,等了会儿见她是真想不起来了,拍着她的肩膀提醒道:“下午不要单独出去,尽量少买点,注意安全。”
听到前两句,邵书艺还在乖巧点头,听到最后四个字,她晃动的脑子猛然扬起。
梁爽在旁边接腔:“蒋露说得没错,小心为上。”
“为什么?”邵书艺懵了三秒,想起上周末的大战,疑惑道,“你们没把那些人打服吗?他们不是保证了下次见到我们绕道走,还敢出尔反尔不成?”
梁爽:“当时服,不代表一直服,不讲道理和不守规矩的人多得数不清,谁知道他们的保证算不算数,总之你不要单独浪,人多一点问题应该不大。”
人多?问题可不就出在没有人?
邵书艺和舍友的关系普通得连一起上厕所的程度都没到呢,怎么可能一起离校逛街?
反应敏捷的邵书艺忙伸手抱住跟前的两条大腿:“什么都别说了,是姐妹,你们陪我一起去~”
蒋露和梁爽是有要出去的打算,不过她们的目的地是三公里外的书店,不顺路不说,时间上也不太合适。
邵书艺没等来点头,两手抓得更紧了些:“好姐妹,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坐在长桌另一头的陈雪瑶清了清嗓子说:“要不,我们和你一起吧?”
邵书艺茫然回头:“?”
林婷婷点头:“嗯,正好我们一直想去你上次说的那家店看看,东西蛮好吃的。”
邵书艺看着两个瘦得看不出是Alpha的好同学,绝望地眨了眨眼:“上次的事情我都和你们说了吧?你们不怕?”
“一点点怕,不过没关系。”陈雪瑶问,“你很怕吗?”
“……”邵书艺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再吃一吃都快赶上人家两个粗了,现在人家都不怂,她硬着头皮也不能怂,“当然不!”
林婷婷愉快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
蒋露没有意见,低头剥开手中独立包装的芸豆卷塞进嘴里。
刚想仔细品尝一下,梁爽的胳膊肘无声袭来,“哎,她们能行么?”
蒋露差点噎到,伸了伸脖子低声回答:“我觉得行。”
上次看悬疑片的时候,她在最吓人的时刻从林婷婷和陈雪瑶的眼中看见了异于常人的精光。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她们其实很有肌肉。
手臂大腿,还有腰腹,那都不是疏于锻炼的人能有的线条。
“所以呢?你就觉得她们都是深藏不漏的高手了?”午休课结束,拿回手机的梁爽跨出学校大门,皱着眉头问身旁低头打字的蒋露。
蒋露正在给柏悦编辑收礼后的反馈,听到梁爽的质疑,心不在焉地肯定道:“是啊,你不觉得么?”
“不觉得。”梁爽摇头,“瘦的人本来就容易出线条,她们有点肌肉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蒋露仔细检查过回复栏里的没有错字和语病,确认发送后又翻了半天表情搜索栏,选定一张代表感谢的动态萌图,“要不要打个赌?”
梁爽:“赌什么?”
“两周的早饭?”蒋露问。
梁爽啪的一声拍上蒋露的掌心:“成交!”
一中校门口没有设立公交站*点,共享的电动小黄车也没有,都在临街。
不想打车的话,只能先步行到隔壁街。
好在这个时间点,不管公交车还是小黄车都不难遇到。
蒋露站在阳光下,点开锁屏扫码,解锁后卡稳手机沿着导航穿过红绿灯路口,和梁爽一前一后往目标书店行驶。
先前买的练习题全是基础题,做多了乏味,补习老师每月只给两套试卷,想刷点符合心意的题,她们只能自己去买。
学校附近的书店,梁爽高一时已经逛出了经验,想买带有挑战性的练习题和测试卷,除了文化路的匠心书店,她们脚下的这个城区再找不出第二家。
车子停进路边的指定区域,穿着校服的两人并肩往书店走。
进门时,蒋露的手机震动,她掏出看了眼,发现是无用的广告推销,不等屏幕全部露出口袋又塞了回去。
梁爽看得想笑:“是错觉吗?总感觉你好像在等谁的消息。”
“是错觉。”蒋露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率先走进书店,熟门熟路地在第二排书架后转弯,顺着铺了静音垫的楼梯上二楼。
二楼专卖教材辅导书,按照年级划分区域,高中在最里侧。
蒋露目标明确,站在摆满的书架前抽出想要的练习,转身继续拿成摞的试卷。
“哎,下周要月考了,那边的综合卷我翻着不错,拿几本?”梁爽站在蒋露的身后问。
蒋露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扫到熟悉的封面颜色,没有异议。
十多分钟后,选得差不多的两人各自抱着一大摞下楼结账。
书店里非常安静,收银台前正在排队,梁爽闲着无聊掏出手机查看家族群里的未读消息,转身看见蒋露又在打字,生平第一次起了想窥探别人隐私的念头。
她抿紧嘴巴靠过去,眼睛将要扫到手机屏幕上方,防备心一流的蒋露手腕轻转,息屏揣口袋一气呵成。
梁爽:“???”要不要这么及时?
迟一秒、让她看一眼能怎么地?
不就是和那谁聊天的么,真以为她猜不出来?
听到收银台前传来的扫码嘀嘀声,梁爽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行,有能耐你别用手机付款。”
“不用啊。”蒋露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现金,折痕重的两张是上次用来羞辱柠檬精的,其他几张是孟薇还的。
“……”这下梁爽是真服气了。
结完账出去,停在门口的两辆小黄车被人扫走了。
蒋露左右看了圈,在斜对面的银杏树下找到三辆车子,哎了一声,示意梁爽过去。
文化路上车辆不多,出现的行人大多都骑着自行车和电动车,梁爽看着奇怪:“这边周日也限行吗?我记得只有工作日才有吧。”
“没注意过。”蒋露试了试车头前的篮子,蹙眉摇头,“这筐子承重力不行,脚踏位置太小了。”
三辆小黄车,两辆篮子都有裂痕,剩下那辆最绝,车篮直接没有底。
梁爽看得头疼,刚想说不行打车吧,一辆通往北街的公交车缓缓停到她们前方五六米外的站牌前,喷的一下打开了车门。
“这运气,可以!”梁爽扬扬下巴,笑着抱起塑料袋跑过去。
蒋露快步跟上,正好把刚才找零的硬币用掉。
公交车上乘客不多,大半的座位都空着,蒋露和梁爽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下。
她们很久没有搭过公交车,此时看着窗外的斑驳树影,一时间都有些感慨。
“有种小学时做校车的感觉。”梁爽说着掏出手机对着车窗玻璃拍了一张,继而把屏幕对着蒋露,“你看,像不像当时我们每天必经的那条路?”
屏幕中的街道光影对比强烈,蒋露怔了怔,仿佛透过屏幕穿越时空,真的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没发生,她的生活单调而充实,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生活平淡纯粹,是她最幸福,也是蒋玟最幸福的时候。
蒋露看得出神。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梁爽心头一颤,忙收回手机退出相册强行换话题,“哎蒋露,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
梁爽切换镜头:“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自拍过合照,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来一张吧。”
蒋露想起梁爽那堪称死亡的自拍水平,刚想拒绝说下次,来不及阻止、升到她左上方的手机屏幕里忽然多出一片扎眼的黄。
三秒自拍倒计时结束,梁爽的手机里存下一张糊得看不清人脸、但黄得鲜亮的废图。
而本该对着屏幕的两人,默契地第一时间转头瞪着坐在最后排揉着惺忪睡眼的柠檬精。
“看他妈……球棍姐?”柠檬精瞬间清醒,疯狂眨眼,左脸上不知道被什么硌出几道红痕。
“这么巧,上回怎么说的来着?”梁爽瞪着他问,“嗯?还敢骂我们?”
柠檬精吓坏了:“没有没有,我没睡醒说梦话呢,你们别当真,千万别当真。”
蒋露垂眸瞄向横在他身旁座椅上响个不停的手机,看见显示着‘一中小富婆’五个字,似笑非笑地搭着椅背问:“你也去北街?又想找谁的麻烦?”
柠檬精心虚地挂断来电,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的事,我就是单纯过去玩儿。”
蒋露不信,心里庆幸得亏没让邵书艺自己乱跑。
她伸手按着椅背起身,坐到柠檬精隔壁的隔壁,“不打不相识,这样都能遇见说明咱们真是有缘分的,互相认识下?”
上次见面,柠檬精准确叫出了她俩的名字,可到现在她们都不知道他姓甚名。
原本以为大概率不会再碰见,没有在意,现在公交车上重逢……不光蒋露,梁爽也觉得有必要认识认识了,“是啊,我们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
柠檬精揉揉发酸的左脸,求生欲/望强烈:“我叫黄歌,哎!没有占你们便宜的意思啊,我姓黄名歌,黄河的黄,唱歌的歌。”
“黄歌?你这名起得挺有意思。”梁爽扬起嘴角,和蒋露交换了个眼神后问,“你这个点儿去北街玩啥?是接到单了?”
接单这个词是她上个周末在八卦群里学来的,只是想诈一诈黄毛,不想对方的脸色竟然刷然煞白。
“不是吧姐姐!”黄歌苍白的脸皱得和苦瓜似的,“我赚点钱不容易,你们不用这样不给我留活路吧……”
梁爽笑了:“你赚钱不容易,被你打的人就容易了?”
“这个真没有!”黄歌急了,“上次和你们那是例外,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是吓唬吓唬而已。”
“吓唬而已?那被你们吓到的人就容易了?”梁爽半跪在椅子上瞪他。
蒋露没心情跟他掰扯这些,直接伸出手说:“手机解锁拿来。”
“你们这是干嘛呀!?”黄歌要疯了。
蒋露言简意赅:“看看你要吓唬谁。”
“哎哟姐,你们给我条生路行不行!我都吃了好几天泡面了……”
“吃够了?”蒋露掏出自己的手机,“上次的视频我没删,要不请你进去吃茶,帮你换换口味?”
黄歌果断放弃卖惨,乖巧地解锁手机递过去,主动翻出通讯记录:“姐你看,我们刚联系上,什么事儿还没说呢,真的,你看。”
生怕蒋露和梁爽不信,黄歌又点开微信列表:“你看嘛,上次闹得太大了,现在都不敢在手机上直接说,你看看这条,她不说了么得当面聊,电话都担心我们录音。”
“我这过去就是想找她了解情况来着,还没见着呢,真不知道要去吓唬谁。”
……
三公里的距离在黄歌不断的自证中消失。
车内响起到站提醒,蒋露和梁爽各自抱着印有匠心书店四个大字的袋子下车。
黄歌趴在最后一排车窗玻璃那儿举着删除好友的页面,掐着手指头发誓:“这单我不接了,我原路折返打道回府,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好不好,姐姐们,咱们后会无期!”
合上门的公交车缓缓启动。
梁爽退开两步,嗤笑道:“他倒是聪明,跑得挺快。”
“他跑了,他的雇主说不定还没跑呢,要不要去看看?”蒋露应声转头打量四周。
附近有不少一中的学生,看起来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没人注意到她们这边。
梁爽身为有过无数被堵经历的人,最讨厌这种有点矛盾就要请外援的垃圾,听到蒋露提议,立即响应,“要!去!”
蒋露笑:“下车前他说约的什么地方见面来着?”
“北街的第一个小巷里,就在前面。”梁爽迎着光扬起下巴,正巧赶上路口的绿灯亮起,主动穿过斑马线带路。
北街的巷口非常多,相距不远且容易被忽略。
梁爽走到第二个时才发现似乎漏掉一个,又领着蒋露退回去。
好巧不巧,她这一退正好和站在里面点烟的焦丽碰个正着。
四目相对,焦丽叼着烟撒腿就跑。
梁爽扭头把袋子摞进蒋露怀里,拔脚就追。
“梁爽?!”蒋露被坠得往下一沉,疑问愣是变成了感叹。
梁爽头也不回地喊道:“这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坐着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蒋露张了张嘴,看着说话间跑得老远的梁爽,转身走到台阶前把怀里的袋子扔到上面,再矮身坐到袋子上。
之前在公交车上光顾着盯柠檬精了,手机震了两次她都没掏出来看。
这会儿解锁,蒋露赫然发现柏悦给她发了三条微信。
柏悦:下午出来吗?
柏悦:我在上次的那家蛋糕店,想不想吃?我给你送。
柏悦:师傅说,还得十分中左右……好慢。
蒋露唇角扬起,指尖落在键盘上飞快敲出一行字:你在店里?位置发我yi_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新消息:你喜欢这个青柠千层吗?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样子。
又是一震,屏幕上多出一张图片,绿绿的,很清新。
蒋露嘴角的弧度拉开,停顿的指尖快速打完剩下的字,临发送又觉得这样实在太没效率了。
于是眨眼间清掉全部文字,她拨出了语音邀请。
捧着手机的柏悦正趴在蛋糕店的玻璃柜前拍照,冷不防听到铃声响起,眉头猝然夹紧,脸色不悦。
看清是蒋露打来的,眉眼间的不满随即化开,笑着接听:“喂?没在教室吗?”
“没有,在学校外面,蛋糕店在什么位置,我现在可以过去。”蒋露遥望着对面店铺的门头,视线描过上面的每一个字,愣是没看清对面是家什么店。
“你稍等,我发给你。”柏悦说完挂断通话,一边分享位置一边走到店内的镜子前整理衣服和头发。
蛋糕店距离蒋露不过百米,看导航方向应该就在北街尽头东面一点。
梁爽还没回来,蒋露起身往巷子里看了眼,拎着两个大袋子推开距离最近的那扇店门,掏出一张零钱递给打游戏的老板。
卖鱼饲料的老板一头雾水:“小同学你想买点啥?”
“我不买东西,麻烦老板帮我看下试卷。”蒋露说完放下钱,感激地笑笑转身走了。
老板拧眉趴在柜台上,瞥见地板上摆着写有匠心书店四个大字的袋子,又伸长脖子看向里面的试卷,震惊又疑惑地同时,满心茫然和赞叹。
怪不得家里人都说一中的学生牛逼呢!
全连城谁不知道,这一中除了每月的休息日,每周只有周日下午能出来放风……
这小同学居然用来去买试卷!不愧是一中的狼灭,太可怕了!
老板心情复杂地捡起复活倒计时结束的手机,心想他这点逆风算个屁啊,咬牙坐下继续冲锋陷阵。
梁爽跑得满头大汗,从巷子里出来没看到蒋露,才想起摸手机找人,结果点亮屏幕就看到蒋露的留言,无奈地回头找她说的店铺。
然后看清店铺名字的她,人都麻了。
飓风鱼饲料店?
蒋露她走得到底是有多急!
梁爽无语地擦掉脑门的汗,平复呼吸推开门进去,“老板,我来拿下试卷。”
“拿吧拿吧。”老板逆风翻盘刚赢了游戏,心情正好,重新匹配中连头都没抬。
“哎,谢谢啊。”梁爽说着拎起两个塑料袋要走,刚到店门口,身后蓦地一声大喝,吓得她浑身一抖,差点撞到玻璃门上。
坐在柜台后的老板撑着双手跳出来,三两步追到跟前:“试卷你不能拿走!”
梁爽凤眼瞪大:“为什么?”
老板也瞪大了眼:“什么为什么,试卷不是你的,你凭什么拿走?刚才放试卷的小同学声音长相我都记得,你不是她,你不能拿。”
“我……我是不是她,但我和她是一起的,我们是好朋友。”梁爽没想到这老板这么负责,掏出手机想要证明自己和他口中的小同学是认识的,解开锁屏才想起她还真证明不了。
她手机里没有一张和蒋露的照片,也没有今天在匠心的付款记录。
倒是告白墙上有,可不是太糊就是看不见全脸,老板不认!
打电话的话,想到蒋露99.999%是去见柏悦了,她这手就怎么都点不下去。
算了,等着吧。
和梁爽的无奈完全不同,已经走到蛋糕店门口的蒋露心情好得和天上的太阳一般。
她迈过玻璃门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墙边的圆桌前对她笑的柏悦。
“你来得好快啊。”柏悦的声音清甜,身上的粉紫色套装换成了同色系的长裙。
她很喜欢穿裙子。
她穿裙子很好看。
蒋露看得喉头干痒,“我刚好在附近。”
“是吗?我以为你还在学校呢,之前听白老师说你是个很勤奋很自律的好学生。”
“没有白老师说得那么勤奋,她把我想得太好了。”蒋露坐到对面,抬眼迎上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正好看到柜子里放着相似的糕点。
她逼着自己看回去,“你带的特产很好吃,上次的蛋糕也很好吃,今天的蛋糕让我请吧。”
柏悦眼睛弯成月牙:“下次吧,这次你说晚了。”
“好。”蒋露听着下次,心里骤然发紧,忍不住明知故问,“下周日你也回来吗?”
“下周……”柏悦想了想说,“下周六没事,我应该周五下午上完课回。”
“这么早。”蒋露惊讶。
“嗯。”柏悦站起身接过店员端来的青柠千层切块,躬身放到蒋露面前,“这趟回来得匆忙,天黑之前还得回去。”
蒋露怔住。
柏悦坐回去:“中午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帮忙,我这趟真是白跑。”
白跑?因为一中食堂的饭?
蒋露盯着跟前的千层蛋糕,尝了一口,味道和卖相同样清新。
柏悦问:“味道怎么样?”
“很好!”蒋露用力点头,心不在焉地把一整块都吃掉了。
吃完蛋糕,店员过来通知柏悦要的蛋糕全部装好。
柏悦起身去检查纸袋,把没有生椰抹茶芝士蛋糕的那份递给蒋露,“你的。”
“谢谢。”蒋露看着满满一大袋的蛋糕,心里像是被抹了奶油,甜得发闷。
“我开了车,送你回去吧。”柏悦掏出包里的钥匙,抛了抛。
蒋露下意识想说不用,嘴都张开了,记起自己还有两大包试卷和一个奔跑在外的好友,涨红了脸:“可以的话,能帮我带点东西吗?”
“没问题啊。”
两分钟后,飓风鱼饲料店门口,蒋露拎着一大袋东西,l领着同样拎着一大袋东西的梁爽,坐进了柏悦的银白色轿车里。
“感谢学姐。”梁爽被饲料店老板瞪了半天,心情相当低落,想挤笑脸都挤不出来。
柏悦愣了愣,疑惑地看向蒋露:“你朋友她好像生气了?”
“哦不没有,学姐,你误会了。”梁爽靠在椅背上解释。
柏悦尴尬了:“是因为我刚才突然把你叫走……”
不等柏悦说完,满脸惶恐的蒋露和梁爽异口同声解释道:“不不不不,没有的事,和你没关系。”
蒋露:“她就这长相,不笑的时候会显凶,没有生气的意思。”
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的梁爽:“对对对,没错,是这样的。”
柏悦眨了眨眼睛:“原来如此,很酷的长相,很有风格。”
“嗯,见过我的人都这么说。”梁爽心累道。
在学校门口下车,蒋露和柏悦挥手告别,转身咬牙抱着蛋糕和试卷往学校里走。
梁爽跟在后面问:“需要帮忙吗?我帮你拿袋蛋糕?”
“不用,我可以。”蒋露加快步子往宿舍冲。
梁爽:“……”有必要吗?有什么必要!
回到宿舍,另外三人还没回来,梁爽把试卷摔在地上,转身去洗脸。
蒋露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累得和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大喘气。
洗完脸回来的梁爽十分无语:“你说你何必。”
蒋露:“你别管,我缓缓。”
梁爽撇嘴,心中直叹:情窦初开的少女真可怕!
等蒋露缓过来,进货的三人也回来了。
安静的601再次热闹起来。
蒋露趁着人齐把蛋糕分了,分完拽着毛巾去冲澡,擦着头发出来时赶上楚紫妍过来找她。
迎面撞上她那双浓得吓人的熊猫眼,蒋露险些磕到门框上。
梁爽看得心惊肉跳:“你小心点,真磕上去你那高挺的鼻子得塌稀碎。”
楚紫妍不好意思地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蒋露包着头发摆手:“别说这个了,楚学姐,你这眼睛怎么搞的?高三压力这么大吗?”
楚紫妍:“……”
梁爽在旁边接腔:“是吧,我也纳闷呢,趁着现在有空,楚紫珊她姐你不如赶紧回宿舍睡会去。”
楚紫妍:“…………”
蒋露换了个干毛巾,站在太阳底下继续擦,直到头发不滴水了才转回身。
见楚紫妍还没走,蒋露坐到桌前,笑着对她招手:“我们宿舍要一起刷高分电影,楚学姐你有兴趣不?一起看会儿?”
话音落下,五双眼睛全部移到楚紫妍的身上。
楚紫妍自从上次在北门见过苏梦蕊,整个人就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嘛。
昨天说要找蒋露纯属一时激动,今天这么过来也没想好要和她说什么,被这么多人盯着,忽然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勇气。
她强颜欢笑地转过身,声音低得让人听不清:“不了,我上来找紫珊的,走错宿舍了,你们看吧。”
宿舍门打开又关上,蒋露把手中拆开的果脯分了,咬着块红杏干起身去把没关好的宿舍门插上。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楚紫珊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我的好大姐,你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爸妈马上到了,你确定你要用这副鬼样子去见他们吗?”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对方把你甩了?你跟我说是谁,我找她去……”
蒋露垂下眼皮,转身回到长桌前坐下。
电影还没开始,坐在桌前的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梁爽捧着手机飞快打字回复群消息,邵书艺也没闲着,拇指不断上挑,看起来像是在翻看存下的更新。
林婷婷正在调屏幕的亮度和音量,最那边的陈雪瑶低着头在挽裤脚。
下一秒,万年不变的开场音乐响起,所有人同步放下手里的事情,抬头看向支在中间的屏幕。
五人安静等着演员出场,坐在最中间的邵书艺突然哇哦一声,火速掏出自己的手机拍到桌上:“等等!朋友们!”
“等什么?”林婷婷暂停播放,疑惑地歪着头看她。
邵书艺连点两次返回,从关注列表里找出一个空白头像的关注人点进去,打开她几分钟前的更新,“你们看,这画的是不是我们操场?”
梁爽第一个探头,“学校操场都长得差不多吧。”
“不不不,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邵书艺放大图片指向角落的两处细节,“一模一样。”
“所以呢?”陈雪瑶问。
邵书艺两眼放光:“这位太太是我们学校的!”
“学姐吗?那有可能的。”林婷婷说,“今年毕业的那批里不就有一个画画很厉害的学姐么?上上届好像也有两个。”
“不,不是她们。”邵书艺说得斩钉截铁。
蒋露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邵书艺答:“她们的账号我都关注了,不是这个,而且画风也不一样。”
梁爽诧异道:“你还知道她们的账号?没看出来啊。”
“嘿嘿。”邵书艺得意地扭扭身子,“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觉得这位大触是咱学校的,你看这更新频率,完全一样。”
“说完了没?说完看电影了。”梁爽拍拍林婷婷的肩,示意她继续播放。
邵书艺收起手机,息屏前感觉到蒋露掰了一下她的屏幕,直接把手机递过去。
“蒋露,还是你懂我,你看看……”
蒋露翻了几张,模拟着画面上的角度,想起上午体育课时和梁爽提过的同班同学杜萌,默默记下账号。
邵书艺歪头问蒋露:“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是我们学校操场?”
蒋露学着她用气音说:“看着像。”
与此同时,住在连城新城区的宋无双,满脸是泪的跪在客厅的蒲团上。
她的弟弟宋杰吃着进口超市买来的水蜜桃,跷着二郎腿瘫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里。
桃子的清香充斥着客厅,宋杰的嘴怎么都堵不上:“大姐,真不是我说你,实在是你太蠢,打人就打人,怎么能让人抓到现行呢?”
“你看现在闹得,你被开除学籍不说,爸妈面子都丢没了,现在都找不到学校要你,我看呐,你还是别作了,到我学校斜对面去读两年,拿个毕业证到爸爸厂里上班得了。”
孟薇和宋世凉还在商量该怎么办,听到宝贝儿子的声音,啪地一拍手:“阿杰说得有道理,实在不行,让无双去随便念两年算了,反正最后她也是要在家里帮忙的,学历高低用处不大。”
“糊涂!什么话都说!”宋世凉不敢瞪孟薇,生气地剜了乱插嘴的小儿子一眼,“无双蠢不蠢,学习条件在那儿摆着,你不指望她拿个高学历指望谁?小升初,连个像样中学都考不进的宋杰吗!”
宋杰无辜躺枪,趴在沙发扶手上叫唤:“爸……妈,我都说了我那是发挥失常,”
“你发挥超长也考不上,纠结这些有意义吗!”宋世凉也偏疼儿子,但每回想起宋杰的那点分数,五脏六腑都揪得难受。
有这么两个孩子,他是真愁啊,尤其这几天厂子里接连失去好几个大单,孩子再不成器,他是真看不到希望了。
孟薇不清楚厂里出了什么事,只看着宋世凉愁眉不展心里不是滋味。
现在见他还没有放弃女儿,自己也不好真的撒手不管,长叹一声说:“我有个姨姐妹在四中当主任,我看看能不能找她想想办法,给无双转过去。”
“四中?”宋世凉的表情有所缓和,“你在四中有关系?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孟薇看着自己上午新做的美甲,唉声叹气:“说过的,就是杜甄,她前两年调过去,你不知道。”
宋世凉脸色骤变:“杜甄?怎么是她?她不就是个普通教师吗?什么时候进的四中?还做了主任?”
“风水轮流转呗,谁让人家嫁得好。”孟薇脸色越说越难看,“她结婚时闹得不太高兴,她那个人心眼打小就小,现在多半还气着,想找她帮忙,我啊,得先去上门赔个礼才行。”
宋世凉没说话。
宋杰撇着嘴不满地小声嘀咕:“什么毒针毒钳的,算个什么东西,要让我妈受这种委屈……”
宋世凉现在听到宋杰说话就耳鸣,气得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孟薇没能从宋世凉那等来的关心,从儿子嘴里听到了,心里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哎哟,还是我儿子知道心疼人,妈确实委屈啊,当年的事情哪里怪我——”
宋无双又跪着听完往事,等到被允许站起来时,两腿都没知觉了,趴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孟薇说得心里舒坦了,感慨一声都是为了儿女啊,起身回房换衣服。
宋杰瘫得腰酸背痛,站起身活动筋骨,见宋无双趴在那儿没动,过去踢了两下问:“喂,你活着的吧?”
宋无双下身麻得厉害,这一动犹如千万根绣花针戳进血肉,疼得直冒冷汗。
宋杰看她仍是不动弹,嗤了一声,嫌弃道:“我也够倒霉的,摊上你这么个没用的姐,净会给家里惹麻烦!”
“你说什么?”宋无双抬起头,双目通红。
宋杰知道她不敢把自己怎么样,一点都不怕她:“说你废物,没用,怎么着?想找人打我?不是我笑话你,宋无双,你有那个胆子么?你敢动我一下吗?”
宋无双瞪着宋杰欠揍的脸,按在地上的双手渐渐握紧,手背青筋凸起,心里无声重复:“宋杰你等着!等着!所有人都给我等着!”
第32章 第32章
下午三点整,601宿舍里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站在门口听不见里面有一点声音,不知是有意保持安静,还是外面太吵。
楚紫珊沉着脸站了会儿,越想越觉得没趣,越觉得没趣越想发脾气。
心里仿佛有团火在烧,烤得她的胸口闷得透不过气,脑袋也突突地发涨。
“操!”她转过身,一脚踢在身侧的矮墙上,刷得雪白的墙面上赫然多出半个清晰的脚印。
从六楼下来,她轻车熟路地走进楚紫妍所在的宿舍,冷着脸和唯一认识的顾文婧点头打了个招呼,接着拽起趴在桌子上的楚紫妍就走。
“干什么,不是跟你说了今天下午我不去,爸妈追问的话你说我上课太累补觉或者刷题什么的、都行的么。”楚紫妍抓住小妹扣住她手腕的手,跟得趔趄,皱着的脸上没有半点精气神。
楚紫珊本来就窝火,听到她这番话更气。
走出宿舍大门,她愤怒地转过身,松开楚紫妍的同时也甩开她的手,“谁跟你说好了?我明明说的是我不管,要撒谎你自己撒。”
楚紫妍后退半步,声音透着无力:“这怎么能是撒谎呢,珊珊……”
楚紫珊不想听她那可怜兮兮的解释,不耐烦地抬手打断:“行了吧姐,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紫妍沉默。
楚紫珊不想看她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抱胸转向另一边,“我真就是不明白了,你能请蒋露吃下午茶,不能跟咱爸咱妈吃?你不是来真的吧?”
“珊珊,你不懂。”楚紫妍低下头,看向脚边的眼睛半晌没对上焦。
楚紫珊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你不懂”三个字,听到只比自己大一岁的楚紫妍这么说,直接炸了:“我不懂?我不懂什么?不懂你这半死不想活吗?不懂你因为没约到一个Alpha吃下午茶……”
楚紫妍像是突然断网一样卡住。
她怔怔地站着,想起几个小时前在食堂就餐区她说梁爽的那些话,眼前像是看了一场烟花。
“不是姐,你喜欢Alpha?”楚紫珊压低的音量和刚才的无所顾忌形成强烈对比,“你这死样子是为了蒋露?”
“你……你……”
“没有不是,我没有这么重口!”楚紫妍否认得坚决。
第二性别相同的人相爱,对于beta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是要命的。
尤其Alpha,死一个都算轻的,互相排斥且带有攻击性的信息素气强行往一块凑,要么有一方主动剜掉腺体,然后等待必然会来的生离死别,天各一方。
要么……双方被动承受,然后等待腺体衰竭,在爱中将自己的生命焚烧殆尽,共赴黄泉。
残忍得连柏拉图的可能性都没有。
身为Alpha爱上Alpha?
在楚紫珊的眼里还不如直接去死,这样至少痛快点,不用受罪。
见楚紫妍说得认真,楚紫珊冷笑地问:“那就说说吧,到底是哪个Omega?”
“跟你说不着,算了,我跟你去见爸妈。”楚紫妍喜欢苏梦蕊的事情,楚紫珊不清楚,但她们的爸妈早知道了。
当时他们没有反对,只和楚紫妍约法三章,在高考之前两人不准有任何超出朋友的行为。
因为他们全都知道,包括楚紫妍自己,她太敏感了。
而恋爱又是最容易调动人情绪的东西。
楚紫妍有意克制自己,可这世上有太多事情不受控制。
她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更无法掌控苏梦蕊。
拿前途来赌,无论是哪个角度去看都是下下策,何况这本就是可以并存的,只是对她来说有些难。
楚家父母有意安排女儿联姻,为的就是将楚家的利益最大化。
她们如此看重利益,计算人生,自然没有道理在拿到收益之前先折损自己。
楚紫妍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这样害怕去摊开。
她和苏梦蕊之间的问题一旦从两个人上升到两家人,那可是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楚紫珊理解不了她姐的痛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眼里全是对校外生活的向往。
三个星期没回家,她太怀念假期生活了。
还好马上月考,考完能有两天放松的时间,后面再上个一个多星期,中秋小长假也来了。
想想都舒服。
楚紫珊越想越放松,看到路边的栀子花开得好,降下车窗的同时深吸一口气,刚想夸好闻忽地瞥见隔壁车道上,冒出的银色车子里坐着位眼熟的女生。
车窗上的膜透光率过低,看不清楚,但那个轮廓实在是太像了。
是她吗?那个开学第一天在一中出现过的Omega,上次也看见了,本来想追上去搭讪来着,被蒋露给耽误了。
啧!
楚紫珊趴在车窗边沿仔细辨认,没看清对方所在的车道和她的方向不同,正赶上绿灯,两辆车子在路口分开,朝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车牌车牌……楚紫珊立即扭头往后看,好巧不巧她们的后面各自顶上一辆SUV,把视线挡得干干净净。
淦!什么都没看清!连汽车品牌都不知道!
楚紫珊失望地攥拳捶在椅背上,转身关上车窗,心里激动又气恼。
前两次所见,对方都没穿校服,这次又自己开着车,看样子真是个姐姐。
“姐姐?”只要不超过十岁,她都不是问题!
楚紫珊出神地想着,下次再碰见,无论如何她都得去要个联系方式才行。
旁边的楚紫妍以为楚紫珊是在叫她,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等着下文,然而直到下车楚紫珊都没再说过话。
柏悦送蒋露和她的黑脸朋友到一中门口后,第一时间带着定制的蛋糕回家。
进门后看到小白和一条都在沙发上趴着,苏澄没在,奇怪地喊了声:“妈妈?蛋糕来咯!”
苏澄在厨房找剪刀剪猫条,听到声音趿拉着拖鞋快步出来:“悦悦你回来啦!让你买的冻干和小鱼干都买了吗?”
“买了买了,都买了。”柏悦说着把手中的蛋糕放下,“她们的我都放门口了,待会我直接送到楼上去。”
苏澄不高兴地把手中的猫条分给女儿一个:“干嘛往上送啊,我不跟你说了,以后小白和一条跟着我。”
“妈,这个问题我们不是讨论过了么?等我寒假回来再说,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柏悦说着抱过十多斤的小白喂着,双眼偷偷打量生气嘟着嘴的苏澄。
苏澄没想到事事都依她的女儿在猫的事情上,这么较真,难受地哼哼了两声后,撸着一条的后背妥协:“知道了知道了,你不是要走吗?走吧,待会儿吃完蛋糕我给它们送上去。”
柏悦摸着小白的脑袋,笑得温柔:“不急这一会儿,我陪你吃完。”
“不是吧?还要看着我送?在你眼里,你妈我这么没信用啊?”苏澄撇撇嘴,转过身背对着柏悦。
柏悦放下猫,挪到她旁边从后面抱着她的同时悄悄释放安抚信息素:“不是的妈,我是好几天没见你想你,想多陪陪你。”
“真的?”苏澄皱起的眉头舒展,回头看向靠在胳膊上的女儿,“那我姑且信一信你吧!”
柏悦抵在苏澄的手臂后,扬了半天的嘴角朝下撇着,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苏澄这两年的状态对比她上中学那会儿,好太多了,可每一次感知到她的情绪变化,柏悦的心仍会不由自主绷紧。
生怕下一秒又会发生,她早已习惯却再也不愿看见的画面。
不知道这算不算多虑,反正只要有那么一丝可能,柏悦都没法不防范着。
苏澄被女儿抱得有些累,腾出一只手拍拍她的头顶:“好了好了,别撒娇了,吃蛋糕吧,天气热不耐放,待会儿奶油化了不好吃了。”
“嗯好。”柏悦调整好心情抬头,起身去提来蛋糕拆开。
蛋糕分量不大,吃得差不多了,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密码锁打开。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后,专门负责帮柏悦照顾猫咪的乔姐从玄关走出。
柏悦见苏澄吃得认真,捞起脚边的一条抱着:“妈,乔姐过来了,我和她上去一趟。”
苏澄摆摆手:“去吧,知道你赶时间,等下直接走吧,不用再过来了。”
“好。”柏悦应声,出门后和乔姐带着猫和新买的东西上楼,“下次我妈再要抱猫下楼你跟着她,别让她单独和猫待在一块,张姐这两天有事儿请假了。”
“麻烦你多费心。”说完,柏悦把猫放上猫爬架,从腰侧的包里抽出一个信封塞过去。
从楼上下来,柏悦开车直奔高铁站,准备回A市。
……
嗡嗡两声,漆黑的手机屏幕和表盘同步亮起,蒋露抬起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腕,只见一大一小两个屏幕上亮起一样的内容。
柏悦:我回A市了,有什么想要的记得告诉我~
蒋露嘴角噙笑,反手盖住屏幕,坚持把剩下的电影看完再回。
今天选中的电影只有一个小时四十分,用的1.25倍速播放,看完还有足够的时间给她们聊天。
即使是几句寒暄。
看完电影的601恢复正常,窗帘拉扯到一边,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床下的桌子上。
梁爽没有洗澡换衣服,靠在床前看坐到床上的蒋露:“哎!你看什么呢?迷得书艺叫你三遍了,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蒋露茫然抬头,“书艺叫我?”
邵书艺站在敞开的宿舍门前点头:“是的,我想问你要不要薄荷饼干,我今天新买的,很好吃,不过她们都说不喜欢。”
“薄荷味的?”蒋露准确抓到重点,“有薄荷味的饼干?我想尝尝,我要!”
“好嘞,我去给你拿。”邵书艺转身要走。
蒋露丢下手机,转身撑着护栏跳到拖鞋上,“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十几秒后,宿舍门随着她的离开关上,斜在枕头边的手机闪了闪,跳出一条陌生号码来信。
梁爽站在床边伸头看去,第一行都没看清楚,屏幕黑了。
第33章 第33章
605宿舍里一片安静,邵书艺回来没敢直接进,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
蒋露在旁边看得疑惑,邵书艺低声解释:“我们宿舍全是卷王,休息时间基本不休息,回来不敲门容易吓到她们。”
蒋露理解地点点头,跟在蹑手蹑脚的邵书艺身后进门,果然看到四张书桌有三张都坐着人。
三人认真的模样堪比在考试。
其中有一人甚至因为突然出现的噪音不高兴地啧了一声,手中的笔却没有丝毫停顿。
怪不得邵书艺一有时间就往601跑呢,怪不得她每次提起605都笑笑不愿多说呢。
以邵书艺的性子,和三个这么争分夺秒不知疲惫学习的同学住在一起,的确是难为她了。
准备好的自我介绍没用上,蒋露把带来的见面礼轻轻放到邵书艺的桌子上,看到敞口的购物袋里还有几包浅紫色包装的芋泥饼干,眼前浮现出柏悦今天穿的那条裙子,伸手拿了一包。
邵书艺以为她喜欢,收回的手猛地上前又抓了两包。
离开605邵书艺提起的小心才算放下,撇着嘴嘀咕:“蒋露,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总往你们宿舍跑了吧?”
蒋露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一学期很快的,实在不喜欢去和班主任说说,调一下。”
“没用的,二班Alpha女生总共那么几个,另一间宿舍那几位都差不多,没什么意义。唉,忍着吧。”邵书艺无奈地摇摇头,惆怅的脸如六月的天,眨眼又阳光灿烂,“像你说的很快的。”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身为二班的第一名,不爱刷题不勤奋,一有时间就看漫画,吃吃喝喝,每天过得比谁都舒服,偏偏成绩还那么稳。
别的人看不见也就算了,舍友可对她的潇洒知道得清清楚楚。
……多招人恨啊,相处到现在,人家还没举报她都算不错了。
表面和平也是和平嘛。
蒋露拎着饼干回宿舍,看到梁爽对自己使眼色,了然地站在床前够手机。
她的手机和手表装着不同的SIM卡,别的东西容易同步,短信是无法共享的。
倚着床架解锁,屏幕底部的图标上多了个红色数字。
展开的陌生号码下方显示是同城。
短信内容不长,蒋露一眼扫完,心里对来信人已然有了答案。
——Alpha是吧!很牛是吧!你做这些不就是为了和我划清界线么!我告诉你!不可能!没完!你这辈子都跑不掉!躲我?做梦!
毫无疑问,这世上只有苏梦蕊能对她说出这些话。
想起那个被自己按在地上,双眼里也有恐惧的大小姐,蒋露随手把号码添加进黑名单,退出后打开通讯设置,将所有来电都开了限制。
其实开不开都一样,反正晚自习前手机仍会上交,但一想手机里还会出现她的来电提示,蒋露的心里就膈应。
“梁爽,消毒湿巾你还有没?给我一张。”
梁爽正想把买回来的试卷分了,听到蒋露的声音回头瞥见她满脸嫌弃,“有啊,你要干嘛?”
“手机收到脏东西了,擦擦。”蒋露一本正经地抽出湿巾擦手机壳。
601兀地安静下来。
梁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收到脏东西你应该用手机管家杀毒吧,擦手机壳?”
蒋露露出屏幕,“在杀。”
惊呆的众人:“……”
学校北门,楚紫珊和眼睛红得明显哭过的楚紫妍,从刚停下的宾利上下来。
学校门口进来出去的同学很多,但注意到她们的很少。
能进一中的大部分家庭条件都很不错,她们对豪车不陌生也不惊讶,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根本不认识这些车。
因此楚紫珊想炫耀都不行。
她拎着刚从专柜买的日用品,快步走进学校,“姐,我回了啊。”
“珊珊。”楚紫妍紧追在后面,“你的手机借我——”
楚紫珊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姐,你不是想让爸妈把我的手机和表也收走吧?刚刚她们说的话你也听见了的。”
楚紫妍:“……”
楚紫珊:“姐,马上月考,你就当是为了、为了苏姐姐,暂时先别想那些好不好?爸他这次有多生气你不是没看见,真要给你打屏蔽剂那你俩——”
是真的完了。
屏蔽剂可以屏蔽掉信息素带来的全部影响,说得那啥点,不比孟婆汤也和忘情水差不多。
直接从生理上屏蔽掉苏梦蕊对她的影响,短期来看或许是件好事,长期……因药效是不可逆的,她们之间……楚紫妍连想象都不敢。
阳光下,她难过地咬紧下唇,脸色苍白反衬得眼底猩红异常。
同一时间,B大的操场上站满了穿着迷彩服的新生。
苏梦蕊心神不宁地攥着拳头,裤兜里的手机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心却像被铺在了油锅里,煎得吱吱作响。
紫妍那边她依旧联系不上,刚刚休息的时候却收到楚紫妍妈妈发来的微信。
两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看得她的眼皮直跳。
文字转换后的几个关键词,更是戳得她脑神经绷得死紧。
不需要细品阿姨的话音,她都想象得到楚紫妍发生了什么。
这次的确是她错了,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让蒋露有机会舞到紫妍的跟前去。
都是宋无双没用!
然而怪谁都晚了,气血翻涌下,苏梦蕊咬牙掏出手机找到存了一天一夜的号码。
可是,到现在,对方都没给她一丁点的回应。
她的愤怒仿佛落尽大海的石子,掀不起浪花。
学校的军训不允许缺席,请假的流程过于繁琐,来之前奶奶言语间暗示过,她想金蝉脱壳在这个时间点实在不合算。
还有五天,五天。
阳光下的苏梦蕊眼神变换,眉尾滴下一颗被光照得闪亮的汗珠。
挂在她脑后勺的骄阳快速西移,白灿灿的光漫上一层金色,随着时间渐浓。
一中的宿舍楼前,601宿舍全体外加邵书艺,每人怀抱着一套试卷赶在吃饭铃声响起前走向修远楼。
邵书艺举着试卷嘀嘀咕咕:“为什么不能等吃完饭一起回教室?”
梁爽:“带着它进食堂,你是想上墙了吧?”
“上墙?”邵书艺嘿嘿笑,“有你和蒋露在,我们不怕的啦~”
梁爽:“……”
蒋露卷着试卷上楼:“刷刷步数当消食了呗。”
林婷婷和陈雪瑶跟在后面点头,这一下午她们又是蛋糕又是零嘴的,马上要去吃晚饭,再不多动动,怕不是要在该蹿个头的时候横着长了。
简单吃过晚饭,自由安排的三节晚自习,五人默契地开始刷起试卷。
课间十分钟,有同桌的互相批改,没有的自己对答案。
周四之前,梁爽挑的这套卷子刚好刷完。
邵书艺坐在考场对着刚发下来的试卷,人都麻了,半天没缓过神。
蒋露和梁爽看起来稳得很,晚自习回到教室刷练习册时一点疲惫感都没有。
林婷婷和陈雪瑶的状态也很好,她们有预感,因为梁爽给的卷子,这次考试排名应该能再往前进一进。
周五上午最后一门考完,剩下的两节课全部用来自习,各班老师坐在办公室里批改试卷。
各班级的黑板上则写满了各科课代表代写的假期作业。
她们的休息时间不多,下周一早上八点前返校,为了假期能相对轻松点,这会儿全都在闷头写作业。
下课铃响,梁爽边整理要带回家的作业边问身旁同样忙碌的人:“我能去你家找你一起写作业不?”
蒋露收试卷的动作微顿,嘴角漾开笑意:“能啊,什么时候来?”
“明天吧,今晚我得回家,明天过去找你之前给你发微信。”梁爽飞快装好东西,去讲台上的篓子里翻找她和梁爽的手机。
上次她们这样约定一起写作业还是初三刚开始,那时写作业还是纯粹的写作业,后来变成蒋露给宋无双保姆式喂题,梁爽看着心烦,主动暂停了。
拿着所有该拿的东西回到宿舍,蒋露和梁爽各自从柜子里拿出刚开学时带来的背包和空箱子。
不过倒不是有多少东西要带回去,是下周开始降温,她们得带点厚衣服回来。
蒋玟工作忙,蒋露不想给她添麻烦。
梁爽的妈妈们相对清闲一些,但她的Alpha妈妈南柯经常出差,每次出去又都带着她的Omega妈妈梁清清,她倒是想给她们找点事情做,可惜难碰档期,到头来还得她自己来。
两人拎着空行李箱下楼,走出学校大门的瞬间找到了来接她们的阿姨。
校门口的车子太多,来得不够早不够巧,再想离开必须围着学校绕一圈,而两位阿姨刚好停在相反的方向。
蒋露和梁爽在路边告别,上车后没多久碰到背着包的邵书艺。
邵书艺爸妈开店做生意,来不来接她全看当天生意忙不忙,看她快步走着多半是得自己回去。
蒋露想了想,让刘姨减速靠边,“书艺?叔叔阿姨没来接你?”
“没呢,应该是抽不出空来,我到前面坐公交。”邵书艺说着用下巴指了指十字路口后的站牌。
高一时,蒋露偶然搭过一次休息日的公交车,人多得根本挤不上。
她没多犹豫对着邵书艺招手:“上来,我捎你一段。”
“合适吗?”邵书艺站在车门外,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蒋露:“废话少说,快点。”
邵书艺家和蒋家不顺路,送完她回去,休息在家等女儿回来的蒋玟刚午睡醒。
“妈,我回来了。”蒋露换好拖鞋,打过招呼,提着箱子径直往楼上走。
蒋玟靠在沙发抱枕上问:“晚上想吃点什么?”
“让我想想,等会下来给你答案。”回到楼上,蒋露把箱子放到阳台,书包仍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换掉身上的校服下楼。
几分钟的时间,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两盘果切和一杯鲜榨果汁。
“说吧。”蒋玟放下调成静音的手机,支着脑袋看刚回来穿得像是又要出门的女儿。
蒋露吃了块桃子,没碰果汁,“可以的话我想来一盘开背虾。”
蒋玟点头:“当然可以。”
蒋露:“在那之前,我希望妈你能带我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去医院?你怎么了?”蒋玟问完反应过来女儿的意思,噌的一下坐得笔直,“露露,你是感觉到什么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蒋露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两周前有的反应。”
蒋玟立即起身回房换衣服收拾东西,边穿鞋边给助理打电话,拉着蒋露快步出门。
……
B大军训最后一天,上午会操演练,下午阅兵评比后将正式结束。
晒得双颊通红的苏梦蕊在休息间隙得知连城一中月考结束,除了高三,高一高二已经放假回家,心里焦急不已。
正准备装病找教官请假回去,迷彩裤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她掏出看了眼,亮起的屏幕上弹出一个没有头像和昵称的好友申请。
苏梦蕊奇怪地转过身,背对着光点下同意。
刚显示成功添加好友,聊天窗口跳出一张图片。
紧接着是一家医院的定位。
第34章 第34章
针对腺体的检查需要提前预约,蒋露说得太晚,距离蒋家最近的公立医院排号最早得排到明天午后。
为了能尽快得到结果,蒋玟带蒋露去了连城最好的私立医院。
蒋露这个年纪,腺体上有任何的异样都得重视,更别提极有可能是初次易感期。
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雨露期一样重要,处理不好对身体的伤害非常大,严重的休克都有。
蒋玟身为Omega,对此相当紧张,她坐在车子后座双手捏紧,心里一阵忐忑。
蒋露见她表情严肃,怕自己有什么地方没表达好吓到她,笑着安慰:“妈,你放松点,没什么的,我上初中的时候老师就讲过了,只要及时发现,不过打个针睡几天的事儿。”
基本的生理常识蒋玟当然知道,程雨要是还在的话她也不会担心。
但问题是,程雨不在了,家里只有她们娘俩和两个beta阿姨,万一蒋露信息素失控爆发……她简直不敢细想。
“我没事,我很放松。”蒋玟说着拉过蒋露的手握住,潮湿的掌心贴上女儿干燥的手背,硬装出的笑脸随之破碎。
蒋露反手包住蒋玟的手:“都出汗了,还嘴硬呢?上次谁说我死鸭子嘴硬来着?我这是随了谁啊。”
蒋玟想解释,对上女儿的眼睛,忽地噗哧一声笑了,继而母女两个一起笑。
紧绷的氛围总算得到缓和,连开车的刘姨都放松下来了。
刘姨放松时开车比紧张时更有技术,到医院刚好各诊室开始上班。
蒋玟的助理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对接,之后便没有离开,一直在等着。
和老板碰头后她带着提前开好的单子,领上蒋露直奔对应的楼层做检查。
蒋露本来不想让蒋玟跟着一起跑的,无奈当妈的实在不放心,只能由着她来。
常规的几项检查做完后,蒋露在等报告的间隙感觉到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回头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奇怪。”她疑惑地沿着走廊走了几步,被茫然的蒋玟拉住,“怎么了?你接下来的几个检查都在前面呢。”
“没什么。”蒋露应声看向挂在墙上的指示牌,忍不住又回过头。
蒋玟奇怪地跟着看过去,“没什么你老往那边看?”
蒋露想说感觉到一双眼睛飘在后面,又怕她的这个感受会吓到她,笑着摇摇头:“没有,随便看看。”
来医院看腺体的,不是和蒋露相似的状况,就是信息素分泌异常的,从走进这栋楼开始,蒋玟没少闻到各色各样的味道。
明明医院的消毒水味已经重得呛人,遇到匹配度过高和过低、味道冲的,仍是盖不住。
蒋玟将信将疑,以为蒋露是闻见了让她在意的信息素,便没太放在心上。
她跟着回了两次头,确认后面的走廊除了偶尔忙碌经过的医务人员,再无旁人,没再犹豫,拉着蒋露快步朝下一个目的地进发。
常规检测结果出得快,十分钟足够,剩下的几个耗时长,都得半个小时以上,蒋露不敢耽搁,听话地撩起颈后的长发随手团成丸子头,快步走进敞开的大门。
蒋玟坐在门外的长椅上休息,余光中助理在看拿到的检测结果,她瞥了眼最后一排的数据栏,“有什么问题吗?”
助理摊开单子递过去:“全部正常。”
蒋玟接过单子,一目十行扫过,抬起的眼皮下发冷的目光戳向来时的方向,“你等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助理随着老板的视线看过去,眉头轻蹙:“没有的蒋总。”
“嗯,你别紧张,我随便问问。”蒋玟眼中的冷意化开,迎上重新打开的电动门,眼睛里温和一片。
……
医院一楼的消防通道内,宋无双深吸一口气,拿着屏幕裂开的手机推开厚重的门,迎着光迈出门槛,朝着围起来的侧门走去。
被口罩遮住的脸上挂了彩,左侧脸颊上三道见血的印子从眼尾下面延伸至青紫的嘴角。
阳光炙热,厚重的口罩有些发闷,她微张着嘴调整呼吸,见侧门翻不出去,往外找了一圈,确认孟薇没有扔下她独自回家,改道沿着围墙往西边的正门走。
算老天有眼,过来处理下伤口都能让她撞见蒋露。
她的能力有限她认了,她选错了答案也认了,落到这个下场是她倒霉。
可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倒霉呢?
左右回不到过去,不如一起下地狱。
这样也算同甘共苦。
——苏梦蕊,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呀!
宋无双想着,嘴角牵起痛得她想流泪的弧度,快步穿过大门,往先前看到的车子方向走。
“我知道我知道,待会见了我会注意的,萌萌那个丫头一看就和她妈小时候一模一样,都是心软好哄的,我心里有数!”孟薇正坐在车里举着手机发语音,余光瞥到宋无双的身影出现在车子的后视镜里,放下手机等她上车。
宋无双不敢坐在后排,神经紧绷地拉开副驾的门,看孟薇的包和手机都扔在座位上,原地站了三秒关上车门,绕过车头重新拉开主驾驶后面的车门,瞄向前排的孟薇,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才屏气坐进去。
孟薇从镜子里看出她的小心翼翼,满意地弯起涂得粉嫩的嘴唇:“对没错,保持好你现在的状态,你那个阿姨一家都是心软的,上次给我们吃过闭门羹,气估计消了不少,这次看见我们这样,态度肯定会有所缓和的。”
宋无双不想吭声,注意到孟薇仍在通过镜子盯着她,僵硬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一直都想不通孟薇的自信到底从哪来的,得罪人家的又不是她,她就是被打死对人家来说又有什么相干?
显然孟薇不这么想,罢了,随她去吧,反正一条烂命,真被打死未尝不是解脱。
唯一愿望:这次的情绪能坚持得久一点,麻木得久一点,不会让她痛得太早,恨得更浓。
车子在孟薇的迷之自信和乐观中发动,朝着十五公里外的小区驶去。
宋无双掌心中的手机不停地无声亮起,她看着不断冒出的疑问和跳出的语音、视频邀请,按着边侧强制关机。
得不到回应的苏梦蕊听着集合的哨声,烦躁地看着像是死掉了的新联系人,心口砰砰跳个不停。
不行,不能这么等着——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不知道下次得等到什么时候!
得走。
有了决定,苏梦蕊转身找到新结识的“班长”,趴在对方的耳边低语几句,表情难看地捂着肚子跑走了。
从B大回去非常快,不堵车的话五十来分钟的时间,但愿来得及。
下午三点一刻,蒋露做完所有检查,不想在椅子上干坐着等,干脆和蒋玟到医院对过的商场逛了逛。
“还是商场里的味道好闻些。”蒋露揉揉鼻子,揽着蒋玟的胳膊往里走。
蒋玟扫过蒋露身上的衣服,笑着看向不远处的品牌店,“嗯,一天喷三遍香水,怎么说都比消毒水香。”
“喷得那么勤?”蒋露震惊了。
“也许不不止三遍。”蒋玟点头,“你好久没买过衣服了吧,挑几件回头去学校带着,睡衣也得换长裤长袖了。”
蒋露下意识想说不用买,话到嘴边想起去年买的都有些小了,深吸一口气跟进去。
蒋玟以前是个很喜欢买东西的人,不管买什么都爱精挑细选,自从重回职场,接了程雨留给她的位子,买东西的效率呈火箭式上升。
现在能两分钟搞定的事情,坚决不磨蹭到三分钟。
进店后蒋玟没要店员引导,让蒋露捡出几个不喜欢的款式和材质,然后将剩下的十几套全都要了。
刷卡签单时,蒋露配合地在旁边报地址。
店长笑容灿烂:“好的,请问需要指定时间送达吗?”
“方便的话,越早越好。”蒋玟微笑。
买完蒋露的,母女俩又一起去挑了几件秋季新款的职业装,看时间富裕又到二楼的鞋店转了一圈。
最后回到医院,手机的三十分钟倒计时刚好结束,所有检查结果全部出来。
主任医师看过后,毫不意外地给了肯定答案。
蒋露的确要迎来她人生的第一个易感期了。
第一个易感期正常来讲,发出来是最好的,比较头疼的是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那三两天的雨露期不同,无法人为干预强制缩短或者直接抑制,最少都得五天时间。
五天,放在寒暑假根本不值一提,偏偏对连城一中高二高三的学生来说,尤为头疼。
学校那边肯定是没有问题,家长这里也容易克服,难的是学生自己心里这关。
蒋露听到医生的建议,面露犹豫:“医生,从检查报告上的数据来看能推算出它的准确日期吗?”
“这个做不到。”医生摇头。
蒋玟了解女儿的心思,拍拍她的后背劝道:“五天而已,妈相信你以你的能力,不会落下的,就算落下也能追回来。”
蒋露低着头纠结,小说里写过她初次易感期的具体时间,不过没什么参考性,因为书里的她被苏梦蕊下了药,先是被刺激延迟再被强制诱发……
现在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偏向于在休息期间,尽量避开在校时间。
蒋露想了又想,抬头看向蒋玟:“妈,能不能想个办法推迟一下?再上一周要放小长假了,我想尽量少请假。”
蒋玟看着表情语气都格外认真的女儿,有片刻怔愣,“不能趁机休息一下吗?你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医生见多了想趁机多休息、不上学的少年人,头一次见自我要求这样高的,震惊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他又听了会儿母女俩人的对话,见少女坚持,清了清嗓子说:“办法是有的,只是可能会有点难受,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做么?”
“是怎么个难受法?”蒋露重新望回来。
医生说:“疼,很疼,比你……”
不给医生形容完,紧闭的诊室门被敲响,一个熟悉的Omega的身影出现在门上的窗口内。
第35章 第35章
蒋露没等来下文,余光注意到身旁的蒋玟和医生同步看向门口,扭过头正好对上女人从门缝里挤进来的脸。
精致的五官上带着淡雅的妆容,笑容友好得像是特意训练过,细看的话那双眼睛弯起的弧度略感眼熟。
我见过这个人吗?蒋露心里疑惑,下一秒听到医生主动叫人:“楚太太。”
楚太太关上门进来,表情抱歉:“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很快就走,不会耽误你们太长时间。”
蒋玟冷淡的脸上闪过诧异,她拉拉女儿的手,像是才想起来主动打了个招呼:“楚太太,好久不见。”
女人从手拿包里掏东西的动作顿住,茫然抬头,看清身旁Omega女人的脸,脸上的笑意像是海边的波浪,由深变浅再变更深。
她啊一声,收回塞进包里的手,眼中有惊喜闪过:“你是蒋总!哎呀,瞧我这眼神,我说呢刚才第一眼就觉得眼熟,看身上衣服不对,愣是没敢往你的身上想!”
蒋玟在家和在公司穿衣服风格不太一样,生活中相对柔和许多,听到女人的解释,客气地点点头没有继续攀谈。
医生是个有情商的,看两位聊得尴尬,适时地*插嘴问道:“楚太太来找我是为了?”
“哎哟,你不问我都差点忘了,我这是小事,那个你们先忙正经的,我待会再来,不打扰了。”女人说完又对着蒋玟点点头,朝着蒋露挥手,“小姑娘长得真好看,下次有时间跟你妈妈一起到我们家来玩啊,我家也有两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有机会一定。”蒋玟挥手。
蒋露听见妈妈的回答,礼貌地笑着跟着一起挥手。
咯噔一声,诊室的门重新关上,主任医生想起什么,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提,继续和眼前的母女解释第一次易感期就过度人工干预会带来的隐患。
蒋露听着医生无比细致的解释,忽然明白来时的路上蒋玟为什么会那样紧张,在此之前她肯定提前做了大量的功课。
医生停顿了一会儿,郑重建议:“以我作为一名医生的角度来说,我还是建议你不要这样做,别说一周,两周都没什么不能耽误的,孩子,要不你再和你妈妈商量商量?”
“好的医生,我们再考虑一下。”蒋玟不安地眨眨眼,带着蒋露出去。
诊室门拉开,刚刚离开的楚太太仍守在外面。
蒋玟和她点点头,擦肩而过后带着蒋露往前走了几步,“露露,刚刚医生说的那些概率都非常低,你可以不在意,你妈我没法不担心,不过如果你一定要坚持,我也不会阻阻拦你。”
“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想清楚,刚刚医生说的那些方法,没有一个可以用麻醉,因为是直接作用在你腺体上的,平时无意中刮蹭到那个位置,你都会痛感强烈,直接用针头扎进去注射,你可以大胆地发挥想象力试想一下。”
蒋露:“……”刚刚已经在想象了。
蒋玟提醒:“腺体受伤恢复的速度非常慢,这意味着之后你至少要疼上半个月,易感期真正来临后你也无法再注射抑制剂,只能口服药物辅助抵抗,那延迟缩短的五天,必然会超出你想象的难受。”
“这样你还确定么?”
蒋露看着蒋玟担忧的眼睛,视线下移转向玻璃护栏下匆匆走过的行人。
脑海中不由得再次浮现出小说里关于她经历第一次易感期时的描述。
‘她像块吸血的抹布摊开在满是束缚的床上,颈后的腺体冰冷异常,床对面坐着餍足的Omega。
那一瞬间,单从眼前的景象来看,两张让人惊艳的面容一个干净得宛如纯净的天使,一个诡异得犹如地狱里才会出现的恶鬼。
如果有的选择,蒋露她宁愿真的成为厉鬼,可惜没有如果。
而且说实话,她此时已不太能感觉出痛,只觉得颈后的位置和心脏一样在突突跳着……身子像被扔进了满是火的火炉,焚烧着她,折磨着她。
然而尽管如此,对比那个魔鬼一样的人给她的痛苦,这点皮肉之苦根本算不得什么,太仓一粟罢了。’
太仓一粟……罢了?
蒋露握紧到胸口的栏杆,忽地觉得空气都变了稀薄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