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的“很痛”到底有多痛，她不了解，但她肯定她的承受能力比自己想象中更强。
那样的折磨都没有死去，几支药剂能有多可怕？
她弯下腰，脑门抵在手背上，闭着眼睛问身旁的Omega妈妈：“直接作用在腺体上的针剂都很痛吧？”
蒋玟一怔：“露露？”
蒋露挺直后背，“以后早晚都要面对的，早点适应没什么不好，妈，我不怕。”
蒋玟看着女儿的侧脸，猛然加速的心跳平稳下来：“行，妈尊重你的选择。”
刚听到上一问的时候，她以为自己每个月想念程雨，靠药剂舒缓的事情被女儿知道了，现在听到这么说，心里放松的同时倍感欣慰。
蒋露这个孩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她感到惊喜，程雨要是能看见，肯定也会为她骄傲吧。
“走吧，回去找医生。”蒋露转身迎上蒋玟带笑的目光，窒息感无声散去。
她很珍惜现在的生活，她喜欢学习，喜欢和同龄人坐在教室里被题海淹没，她不想落下任何一天。
那一点疼痛她能够面对，她和苏梦蕊那个渣滓不同。
走回刚才的诊室，楚太太心情颇好地出来，双方点头错身，蒋露进去给了医生肯定答复。
蒋玟目送捂着包的楚太太离开，立即掏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然后才微笑着对医生点头。
医生当然尊重患者及患者家属的选择，侧身敲着键盘开处方，一边的打印机无声吐出单子。
蒋玟拍拍蒋露的手，示意她别乱走在这里等着，快步下楼去窗口领药。
私立医院里人不算多，蒋露不担心蒋玟要排队，安静地在医生跟前待了几分钟，不知是不是因为易感期即将来临的原因，她的心里躁躁的，有点待不住。
医生看出她的不安，笑容和蔼地摇摇头：“紧张的话到走廊走走吧，朝南的那边摆了很多植物，你可以过去看看，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不然待会注射的话可能会有阻力。”
Alpha的腺体比Omega的皮脂膜厚，配用的注射针头相对要粗，按说注射时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但以防外一，Alpha过于抗拒导致针扎不进去，让孩子学会放松调整心情是很有必要的。
蒋露是有点不踏实，不过不是因为待会的针，听见医生给她推荐去处，她思索片刻，礼貌地道过谢起身沿着走廊往前走。
这家医院的装修色彩相对温馨，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忘记自己是在哪里。
蒋露顺着走廊转弯，没多久就看见了医生说的那些植物，发现最边沿的地方还摆着一盆开得很好的茉莉，惊讶地走过去闻了闻。
茉莉的清香钻进鼻子，胸腔里的那点烦躁神奇地开始消减。
她意外地又吸了两口气，眉毛舒展，嘴角染上笑意。
真好闻，没有栀子花那么浓郁，却让人欲罢不能，清新中透着淡淡的甜。
等回去路过花鸟市场，她得去买几盆拿回家养着。
蒋露心情不坏地想着，掏出手机点开相机拍照，不小心碰上快门键时顶部跳出一条新消息。
柏悦：我回来啦！
不等她点开，又是一条。
柏悦：你们得月考了吧，今天下午回家？
笑意浸透眼底，蒋露看着那张意外拍得不错的照片，点击选中发送到窗口。
柏悦秒回：哇！开得好好。
继而是一张呆住的猫猫表情包。
柏悦：看照片背景你不像是在学校啊，已经放假回家了？
蒋露划找收藏栏，翻出一张点头表情包发过去。
附文字说明：是的，中午离校的。
顶部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消失，蒋露等了一会儿，看手机毫无动静，想着蒋玟或许回来了，抓住玻璃前的护栏起身，准备回去看看。
装好手机，她的余光扫过楼下的停车场，本是无意，奈何有些人就是惹眼，只要瞄到，根本无法忽视。
阳光下，苏梦蕊快走几步离开医院停车场，站在门诊入口左侧的平台上抬头看向医院的楼身。
蒋露僵住的嘴角向下坠去，她冷漠地隔着玻璃瞪着那张仰起来的脸。
距离太远，肉眼无法看清姓苏的五官。
可感受到苏梦蕊似乎在笑的刹那，她的胃部骤然翻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劈头盖脸冲来，撞得她捂着嘴转身跑去走廊另一侧的卫生间。
中午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想吐也吐不出来，蒋露接水洗了把脸，抬头从镜子里看见蒋玟的身影，勉强挤出笑来：“妈，你包里有纸巾没？”
话音未落，蒋玟抽出纸巾走近，“刚才听到你干呕，是胃不舒服？还是太紧张了？”
“没有，不是。”蒋露用纸巾捂住脸，声音闷闷的，“是刚不小心看了一坨恶心的东西，刺激得。”
蒋玟震惊看向里侧的隔间，蒋露忙擦干净水珠拉着她往外走，“不能进啊，Alpha专用，你是我妈也不行。”
“你这孩子。”
“昂，多守规矩！”蒋露低头翻她的包，“药拿来了？待会打完药得观察多久来着？”
蒋玟：“至少半个小时，医生说怕有不良反应。”
“半个小时啊，太久了吧。”蒋露撇嘴，“妈你没问能不能带回家让家庭医生打吗？”
蒋玟点了点她靠过来的脑袋：“胡说八道什么？这是能讨价还价的？乖乖遵医嘱，否则别打了。”
“我随便问问嘛，没有在提要求。”蒋露说着抬起头，经过护栏时，视线不住往楼下扫。
打完针她会因为药物刺激变得虚弱，半个小时……苏梦蕊刚刚那副样子，应该是一个人来的吧？
第36章 第36章
柏悦从车站出来，径直走向路边的收费停车场。
为了方便来回，她的车子每次离开时都会扔在附近。
今天回来得早，她的心情格外不错，举着手表扫码付完停车费后，靠在椅子上听着音乐休息了几分钟。
天窗下的电动隔板缓缓展开，刚好能看到窗外随风摇曳的绿色树叶。
现在正是连城气温最舒服的时候，不是很热也不冷，天高云淡，能安静下来的话，不管在哪儿，只要能看见天空都很惬意。
手机出站时没电自动关机了，不知道蒋露刚刚回了什么，隐约看见她说了个是的？
想起那个乖得连微信消息都回得一板一眼，必须要带标点的少女，柏悦升起椅背从扶手箱里找到数据线充电。
上次章宜说可以给她车上搞个无线充电，当时没空折腾，看样子还是得去一趟，备用电源太少到底有些不方便。
柏悦后悔地摇摇头，挂挡调转车头驶离停车场。
下车前卢姨发来微信，说之前拿的药全都吃完了，回家之前她得去医院一趟。
语音调控好导航目的地，柏悦看向中控屏的刹那眼神突变。
蒋露给她发来的那张照片右上角露出一小块玻璃，玻璃内框出了一个让她非常熟悉的弧形花坛。
先前注意力都放在盛开的茉莉花上了，现在才想起那花坛像极了她常去的那家私人医院的花坛！
小妹妹怎么去医院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受伤了？
旁边连接上电源自动开机的手机发出一道短暂的震动声，柏悦立即抄起解锁，登录微信账号重新点开那张照片。
图片放大的瞬间，屏幕突然闪烁变成来电提醒，柏悦拇指垂在挂断键的上方，将要落下她想起什么，果断右移接听。
对面声音恭敬：“老板，苏梦蕊刚刚从B大回来了，直奔荣生医疗，需要我跟进去看看吗？”
“荣生？她也去荣生了？”柏悦语调上扬，满是不悦，“跟上她，我马上到。”
挂上电话，柏悦顾不上再看手机，一个油门弹出去听着导航，前往她定好的目的地。
蒋露是因为什么去的医院她暂时不清楚，苏梦蕊为的什么她可是明明白白。
那个疯丫头，绝对不能让她干出混事来。
银色的车子在阳光下像是一条灵活的鱼，不断向前，甚至越跑越快。
……
光线明亮的看诊台前，蒋露身上的短袖脱掉，上身只余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
主任医生扯了扯手上的医用手套，拿起碘伏棉签给腺体消毒，再三叮嘱过蒋露不要乱动后，在蒋玟的监督下一连注射了三针。
最后一针推完，趴在台子上的Alpha少女坚持半天的后背顷刻间塌了下去。
旁边目睹全过程的蒋玟看得清楚，在第一针打完的时候，她女儿脸侧和颈后的发丝就被疼出的急汗给浸透了。
三针推完，她的孩子整个人好似被人从头到脚淋了一桶水，疼得她的心口直颤。
医生也很紧张，按压止血后处理好用过的针管，他轻呼一口气，镜片上起了层浅浅的雾，“好孩子，真不错，这么疼都能不吭一声，以后必然是有大出息的！”
蒋玟把外套盖在女儿的背上，听见医生的安慰勉强挤出笑脸，转身的刹用指腹抹掉失控的泪痕。
蒋露是没有吭声，但母女连心，她知道她肯定是疼坏了。
空气里强势爆发出的Alpha信息素转瞬收回，医生看着少女虚弱的样子，感慨地摘掉手套走过去给她释放安抚信息素。
蒋玟是个Omega，被猛然爆发又迅速回收的Alpha信息素冲得胸闷，坚持和蒋露说了两句话，不得已到门口换了她的beta助理进来。
蒋露趴在台子上，耳边嗡鸣声阵阵袭来，自觉身子像一大坨的非牛顿流体，稍微动弹一下就能从台子上流下去。
好在强烈的不适合并不是在逐步增强的。
她听着掺进耳鸣中的开门声，想要转头也转不动，疲惫地睁了睁被汗水浸湿的眼睛，无力地放弃了。
医生说，这样的感觉大约会持续五到十分钟，扛过去就好了。
最长十分钟而已，很快的。
助理不受信息素影响，走到湿哒哒的Alpha少女跟前，满眼心疼。
她来公司八年，第一次见到蒋露时她还是个四年级的小学生，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唉，程总要是见到她的女儿这么坚强，怕不是得心疼又自豪。
湿巾纸轻轻蹭过少女的脸，一路抹掉潮湿腻人的汗。
蒋露舒服地出了口气。
一门之隔，蒋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哭了一场，把包里的纸巾用得干干净净不说，声音都变了调。
她清清嗓子，发现声调没能回来，不安地蹭了两下拧得发红的鼻尖，转身顺着不远处的指示牌下楼，去二楼最东侧的超市买水和纸巾。
小超市面积不大，货架和上面摆放的东西却很讲究。
蒋玟一眼看到常用的纸巾品牌，过去各拿了一包后，去买了杯什么都不放的热饮。
超市内没什么人，外面的走廊也略显空荡。
她拧开水喝了两口，觉得嗓子好像有变好些，快步往回走。
到电梯口时好巧不巧碰上推着病床的医务人员，蒋玟没做犹豫地后退两步，拿着手机走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医生说今明两天得给蒋露忌口，什么辛辣刺激的都不能吃，要尽可能清淡，尤其不要碰海鲜。
偏偏来之前她还让家里的阿姨去买了大虾，刚才都忙忘了，现在有时间，正好打电话回去说一声。
电话很快接通，蒋玟简明扼要说清了蒋露的情况。
阿姨都是专业的，知道什么时期该吃什么，挂上电话后立刻开始修改晚饭的菜谱。
消防通道内登时只余下一道脚步声，蒋玟不打算爬楼梯上去，装好手机快步走向最近的通道门。
然而拉开门出去的瞬间，她险些和一位头发剪得短短的Omega女孩撞到一起。
“小姑娘，你没事吧？”
女孩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在着急也像是在生气，听到她的声音翻了翻眼皮，跑了。
蒋玟看得眉头轻蹙，但也没放在心上，目送那个女孩狂躁地钻进右侧的电梯后一阵猛戳，脚步止在左侧正在下降的电梯前。
厅门打开，电梯内的人出来，她迎着亮如镜子的轿厢内壁进去，眼前忽地浮出一张脸。
……方才那丫头似乎有点像苏家的？
苏樱的独女？
说像好像又不太像。
苏樱的那个宝贝疙瘩不久前她见过的，没这么黑，也没这么没礼貌。
应该是认错了吧？
蒋玟摇摇头按上电梯，对着光洁的内壁整理好衣领和耳侧的碎发，随着打开的电梯门出去。
走廊和她离开时一样空荡，诊室门窗上的帘子放下了，看不见里面的情景，可靠近时仍能闻到两种截然不同的Alpha信息素味。
……
不知道具体楼层，只能一层一层往上找的苏梦蕊找得心烦意乱。
她暴躁的从电梯里出来又进去，再次一无所获后，猝然呆住。
在三楼电梯口旁边的通道门那里，她是不是影影绰绰闻见了草莓味的信息素？
那个女人是Omega，那淡淡的信息素明显是Alpha的！
苏梦蕊发红的眼睛骤然瞪大——她低头点开手机上的照片，蒋露的背影前明显还有一个穿着深色衣服、拎着棕色皮包的女人。
仔细想想，她的手里也有一只同色的包，三十出头的年纪，有着和蒋露相似的嘴唇。
苏梦蕊眼神一凛，急躁地拍着开门键，出去后兴奋地按下隔壁电梯。
电梯从七楼缓缓降下，她焦急地搓着手，心里不住祈祷里面的味道还在。
只要没有更浓郁的信息素遮盖，她肯定能找得到那味道的去向。
蒋露的腺体遇到了问题，她现在一定非常需要来自Omega的安抚！
苏梦蕊仔细探知过电梯按键，扬起的唇角吧唧落下，没有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竟然没有？
散得这么快？
她失望地站在电梯里，随后按下电梯之前所在的楼层，打算赌一把。
运气实在不好的话，大不了她主动用信息素去搜。
反正是单项匹配，能和她匹配上的Alpha不多，顶多闹一闹医院内的Omega，让她们难受一小会儿。
算不上是什么代价。
苏梦蕊做好最坏的打算，耳边叮铃一声，电梯门开了。
……
柏悦来得飞快，和保安确认好苏梦蕊的位置，直奔八楼。
她是荣生医疗的常客，VIP中的VIP，认出蒋露照片中的花坛是哪个位置的同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医院的七楼和八楼是专门看腺体的，年初她来做检查时曾经顺手送了给她看诊的医生一盆蟹爪兰。
那医生的诊室在八楼。
很巧，蒋露发给她的茉莉花右下角露出了一小枝野蛮生长的蟹爪。
而跟着苏梦蕊的人说她是一层一层找上去的，所以为了不让她打扰到蒋露看医生，柏悦在到达八楼后又换电梯下了七楼，然后守在了七楼的电梯门口。
叮铃一声，电梯门开，狂出天际的苏梦蕊抱胸走出。
靠在斜对面柱子上的柏悦愉快摆手：“巧啊，堂妹。”
“柏悦？！”苏梦蕊的僵在当场，“你为什么在这儿？！”
柏悦表情无辜又茫然：“我不能在这儿吗？”
苏梦蕊要疯了：“你当然不能在这儿！！！”
“那怎么办？”柏悦摊手，“你把我送走？”
第37章 第37章
送走是不可能送走的，根本送不走。要是能的话，苏梦蕊现在压根不能让柏悦拦在她前面。
更别说今天她是偷偷回来的，不敢让老太太知道，连平时惯用的那几个人都没敢叫。
此时孤身一人对着柏悦，她燃烧了半个下午的怒火，无声熄掉大半，怨气倒是猛涨，“你来干嘛？”
柏悦背着手看她，脸上的笑容温和，弯起的眼睛却满是嘲讽：“我来吃饭。”
“吃饭？到医院吃饭？”苏梦蕊震惊的瞪着她，反应过来被耍了侧头骂了句脏话。
柏悦了解她的狗嘴，侧身挡到她的正前方问：“你来干嘛？军训熬不住送医了？”
“你才……”苏梦蕊下意识想要呛回去，可转念想到她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像只大鹅一样梗了梗脖子，硬接下这句嘲讽，“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老话说长姐如母，我这个做姐姐的在医院偶遇你，关心关心不是很正常？”柏悦说着抽出下车时、匆忙塞进裤子后面口袋里的手机，“还是说，你需要的是来自你真妈妈的关心？”
苏梦蕊听出她的威胁怔了怔，焦急开口：“柏悦！”
“叫大姐。”柏悦不受她的威胁，继续道，“你不好意思说我理解，我帮你通知她，姑姑那么疼你，肯定会好好关心你的。”
“柏悦！你吃饱撑的吧！谁叫你管我的事了！”苏梦蕊看不见柏悦举着手机在忙活什么，心里全是老太太对她的警告，激动得上前抢手机。
柏悦比苏梦蕊稍微高一点，因常年锻炼反应相对灵敏得多，余光瞥见她扑上来，反手藏起手机，另一只手果断伸出格挡。
Omega因天性限制，不能和Alpha那样硬拼力量，学习的所有防身术侧重点都在快和巧上。
而巧劲用得好，杀伤力也是很大的。
苏梦蕊吃痛退开，眼底湿润发红。
从小到大，她都非常怕痛。
柏悦看着这个稍微碰一下就受不了的堂妹，口不对心地紧张道：“没事吧？我是不是碰疼你了？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习惯了，你说你也是突然冲过来干嘛。”
苏梦蕊捂着心口，快速眨动眼睛，强压住散不去的闷痛：“你什么意思？你打了我还想说我活该？”
“我没说。”柏悦摇头。
苏梦蕊愤怒指责：“你就是这么想的。”
“啊？这你也要管？”柏悦看着气得跳脚，身上冒出一股接一股绿茶味的苏梦蕊，故意没有隐藏自己的心声。
她不知道苏梦蕊突然跑回来想干什么，但看得出苏梦蕊绝对没怀好意。
上次拿回来的资料上说，蒋露还没有经历过易感期，看年纪应该是快了的。
一中中午放学，下午蒋露来到医院，连明天都等不了，看得又是腺体科。
她没法不往这方面想。
事关腺体无小事，尤其特殊时期，虽然她是个Omega，对Alpha的具体症状没那么清楚，但其重要性她是明白的。
蒋露是个好女孩，苏梦蕊的脏手伸到她的跟前已经很不应该，不能再让她这个血缘上的妹妹对人家做出什么混事来。
八楼，在这个下午是不能让苏梦蕊上去了。
柏悦闻着那股浓得带着苦涩味的信息素，反手撕掉才换上没多久的抑制贴，任由带着青草香和凉意的薄荷味在周围扩散。
同为Omega，来这套，谁怕谁呢？
……
趴在看诊台上的蒋露力气在缓慢恢复，四肢仍旧沉得抬不起来。
她勉强转动脖子，睁开酸得止不住流泪的眼睛，本意是想安慰安慰蒋玟，看清蹲在身边的是季助理，盈满泪的双眼微微睁大。
助理看出她的疑惑，靠近些后低声解释：“这里Alpha的信息素味道太浓，蒋总在走廊上等着呢。”
柔软的面巾纸沾干净眼睛周围的泪水，蒋露了然地闭上眼，轻轻呼吸。
医生安抚信息素释放得有些累，歪着身子靠在办公椅上休息：“很快了，等你能抬得动手，腿也差不多了，今天晚上早点睡，保证充足的睡眠会恢复得更快，明早睡醒也不要着急起床，赖一会儿再起。”
蒋露说不了话，助理连连点头应声。
医生说得口干，转动椅子拿起放在桌子最角落的保温杯拧开喝水，“哦对，今晚回去后尽量不要洗澡，非要洗的话简单擦洗就行，泡澡的话至少等到明天中午，记得用腰包里的防水创口贴。”
“好的医生，我们会注意的。”助理微笑起身，从身侧的包里抽出个什么东西递了过去。
蒋露看不见，只听见细细簌簌的声音，大概猜出是什么，不在意地继续尝试活动她的手指。
然后是手腕、手肘、手臂，脚和腿。
时间在她的专注中流走，敲门声响起时，趴伏在那里的蒋露已经在季助理的帮助下坐起身子，穿好上衣。
蒋玟不敢直接进来，站在门口敞开的那一道门缝前问：“露露，感觉还好吗？”
蒋露点点头，助理搀扶着她坐到靠墙的软沙发上。
诊室里的味道散了大半，余下的那点安抚信息素正在快速消散。
蒋玟没有感知到威胁，推门进来握住女儿的手：“需要留院休息吗？我刚刚去问过，这边的VIP病房还有空余。”
蒋露握紧蒋玟的手，声音很轻：“不用，回家吧，我想念我房间的大床了。”
蒋玟没有坚持，看见手机上的倒计时还有十分钟，安静地陪着女儿在沙发上坐着。
医生估计的时间非常准确，三十分钟倒计时结束时，蒋露除了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和打针前经没有太大区别。
“妈，我没事了。”走廊上，蒋露挡住蒋玟想要搀扶她的手，反搂住她向前走。
助理落后一两步的距离看着说话的母女，瞥见前方两台电梯都停在一楼，忙快走几步过去。
蒋露的腺体还疼着，不敢做太大的动作，蒋玟也不敢乱动，干脆任由她带着向前。
电梯很快升上来打开，心细如发的助理第一时间找清出风口的位置，进去后将蒋露护在凉风吹不到的位置。
但不知为何，她们所搭的电梯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青草也像薄荷。
蒋玟最为敏感，她吸了吸鼻子，意识到是残留的Omega信息素味，担忧地看向身旁的蒋露，担心会影响到她，右手掌心贴过去，按照医生嘱咐的克制地一点一点释放安抚信息素。
同时，用自己的气味，悄无声息遮盖掉那抹无主的信息素。
然而体内药物早已发挥作用的蒋露，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样，甚至上了车以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蒋玟在下楼时给她释放了安抚信息素。
靠在车子后排的椅背上，Alpha少女发白的嘴唇隐约有了血色，但看起来依然让人心疼。
蒋玟看得心里不是滋味，刚开始回公司的那一年，因为不适应，无法做到完美平衡工作生活和伤痛，她时常会带着情绪回家，偶尔会因蒋露的不够懂事而崩溃。
现在真的看见女儿越来越懂事，她的心又忍不住难过。
感知力受到影响的蒋露没有注意到身旁人的情绪变化，愣愣地对着窗外发了会呆，余光发现手中的屏幕亮了，想起那声短促的震动，低头给屏幕解锁。
安静了一个多小时的最近联系人列表，刷新出两个带着红色数字标记的头像。
柏悦和梁爽几乎同时发来的消息。
柏悦的在上面：哦哦，作业多吗？
第二条：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啦，刚充上电。
最后是一个呲着牙的大脸猫表情包。
蒋露看着那张可爱图片，嘴角牵起，打字回复：不算很多，明天能写完。
柏悦秒回：那可以哎，后天找你玩？
蒋露看着最后五个字，嗓子不由得紧了紧，继而泛出一股痒意。
她抬手捂住嘴，侧过身子咳嗽。
蒋玟诧异回头，拧开杯架上的水递过去，“怎么突然咳嗽了？”
“没事。”蒋露摆摆手，用水润过嗓子，不知是压住了还是顺走了，她觉得胸口也有点痒痒的。
手机再次震动，她放下水杯准备回复，重新点亮发暗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柏悦发来的：一言为定。
“？”蒋露茫然点开，看见上一条是她发的“好”动态图。
是咳嗽时手抖误触的？
蒋露：“……”
行吧，她也是易感期要来的成熟Alpha了，为自己的失误买单是应该的。
蒋露脸皮热热的退出聊天框，点开爆辣土豆饼的未读消息。
爆辣土豆饼：发现一家宝藏牛油火锅店，今晚一起去试试吗？
爆辣土豆饼：叫上蒋阿姨一起，这家店的菌锅也大受好评！
爆辣土豆饼：？？？
爆辣土豆饼：人呢？背着我偷偷刷题了？
蒋露：“……”
蒋露捧着手机打字：没有，我是不守信的人？
爆辣土豆饼秒回：okk
爆辣土豆饼：在干嘛？晚饭怎么说？一起去吗？
爆辣土豆饼：我是真吃不惯家里的养生餐。
蒋露快速点动键盘，输入一半记起自己这两天也得吃养生餐，一键清除重输：不去，在家吃养生餐，你愿意的话，可以来试试我们家的养生餐。
爆辣土豆饼回了个大大的黑色问号。
蒋露：或许试过之后，你会发现你家的养生餐是好吃的。
爆辣土豆饼：不必了，谢谢。[/微笑]
梁家的养生餐蒋露很久前吃过，味道如何早已记不清，让她印象深刻的是梁家饭桌上的氛围，很热闹温馨，是她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温暖。
不过现在只有她和蒋玟的感觉，她也习惯了。
回到家，阿姨正在厨房忙碌着，还没到晚饭时间。
蒋露受不了身上的粘腻，找到带回来的防水创可贴上楼擦洗身子换衣服。
热毛巾蹭过皮肤，带走残留的草莓香甜和辛辣的酒味，Alpha少女舒服地伸展开四肢，在暖风中穿上柔软的家居服。
再回到楼下刚好开饭。
蒋玟今天下午的情绪起伏频繁，吃过饭没有再加班，催着蒋露回房休息后，关掉了客厅的灯。
二楼亮着小夜灯的卧室内，床头柜上的时钟发出淡淡的光，显示着：20：32。
蒋露缩在柔软的被子里，身心俱疲。
听医生说要早睡的时候，她还在担心习惯九点四十左右酝酿睡意的她，九点钟睡会不会太早，不成想闭上眼没几分钟，人就没知觉了。
等再睁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个不停。
蒋露半睁着右眼，伸手*捞过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和时间，噌的一下坐直身子滑开接听。
梁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我出发了啊，大概十分钟左右到。”
“好的。”蒋露怕梁爽听出她的声音不对，说完挂断电话，翻身下床去洗漱接着下楼吃东西。
吃完最后一勺酸奶时，门铃声响起，蒋露迅速起身将碗勺收起放进洗碗槽。
蒋玟刚离开没多久，说是先去趟公司，然后去参加什么慈善活动，最早也得晚饭回来。
梁爽没能看见她的大美姨，心里略感失落：“真可惜，我该早半个小时来的。”
蒋露抿了抿嘴角没说话，领着她上楼，心里忍不住吐槽：真这么可惜，以前怎么不见你来？
走进熟悉的房间，梁爽轻车熟路的推开被包在卧室内的书房门，把带来的东西全放到正中间的大长桌上。
书房面积不大，东西不多，但书架上摆得满满的。
长桌上干净整洁，右侧边缘放了台笔记本，中间位置摆着和楼下长桌上一模一样的红色番茄闹钟，旁边是一个装满中性笔的笔筒。
两人面对面坐下，看起来只占了桌子的四分之一。
“怎么说？老规矩？”梁爽转着笔问。
蒋露把剩下的试卷全部摞在一起，轻轻点头：“可以。”
她们刷题喜欢各科交叉着刷，这样不会乏味，效率更高。
倒计时三个小时，十二点结束正好吃午饭。
蒋露的刷题速度对比梁爽稍快一些些，闹铃响起时刚翻过第五张试卷。
梁爽还剩两道题翻面，她答完手中这道题，撇了撇嘴放下笔：“又是你快。”
“嗯。”蒋露眉眼含笑，“愿赌服赢，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梁爽笑：“你记错了吧，是输的请吃饭，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蒋露看着偏好重口味的梁爽，无奈摇头：“你真的确定吗？我今天得忌口有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哦！”
“？”梁爽愣住，“什么意思？”
蒋露说：“我易感期快来了，昨天去医院进行了干预，今天一天辛辣刺激的都不能吃。”
梁爽恍然大悟：“难怪你昨晚跟我说你们家也吃养生餐。”
蒋露点头。
“养生餐，外面正宗的可不多啊。”梁爽的易感期还没来，她没有相关经验，想了半天脑子一转，“哎？我妈说邵书艺家里推出的几套减脂餐就很养生，要不咱俩今天中午去她家吃？”
“可以啊。”蒋露没有意见，毕竟留梁爽这个爆辣土豆饼和她一起在家吃少油无盐的养生餐，实在太过残忍。
下馆子总能给她点点可口的。
意见达成一致，蒋露叫上刘姨开车出门。
梁爽看着导航上逐渐缩短的路程，哎了一声问蒋露：“你是怎么知道你易感期要来了的？除了书上说的那些，有没有更具体的预兆？”
“更具体的？”蒋露回忆这段时间来的身体变化，不太确定是纯粹的生理反应还是受到了“小说”的影响，不敢随便回答，迟疑地摇摇头，“没有吧。”
梁爽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失望：“哦——”
“你有感觉了？”
梁爽有些惆怅：“不知道算不算，最近有点躁动。”
蒋露来了兴趣：“怎么说？”
梁爽挂着脸说：“一看到楚紫珊浑身痒痒了，特别是手。”
蒋露疑惑：“啊？怎么个痒法？”
“想揍她，按在地上痛扁那种。”梁爽答得认真。
蒋露：“……”是很躁动，可应该和易感期没什么关系。
想起楚紫珊，蒋露脑海中浮现出昨天下午在医院看到的那位“楚太太”。
季助理和蒋玟说话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一些，结合上周苏梦蕊给她发来的那些骚扰短信，她猜多半是为了楚紫妍。
需要避讳着认识的人，能帮助楚紫妍稳定情绪和信息素，又能让苏梦蕊急得跳脚，肯定是个不得了的好东西。
医生昨天下午给她注射前后啰里啰唆念了很多有的没的，当时她只当科普听了。
其实仔细琢磨琢磨，很容易联系到别的什么。
比如说她要注射的药剂必须要经过严密的计算控量，少了达不到效果，多了会影响她以后对Omega信息素的感知。
医学技术的发达程度日新月异，别的不提，单从医生针对她昨天用的三种药剂的解说上，她都有理由怀疑，楚家有很大可能想要放弃掉和苏梦蕊的联姻了。
不然的话，苏梦蕊不该那么激动才对。
苏梦蕊昨天下午没能找到她这点，还挺让她意外的。
眼线都追到医院了，没道理来了之后那么容易被卡住。
除非那个跟着她的人真的只跟了一半，也或者是意外撞见的她……
总不至于，真让她相信是她挨扎前的祈祷起了作用？
蒋露抿了抿唇角看向窗外，拧眉微微拧起的样子看起来又冷又酷。
下一秒咔嚓一声，又一声，梁爽的手机往她的眼前横来：“看看，我的拍照技术偶尔还是在线的吧？”
蒋露看着屏幕中她的侧脸，张了张嘴，妥协地点下头：“是的，连线成功了。”
梁爽对她的回答看起来十分满意：“那我发个朋友圈？”
“不……”想起梁爽的好友比她的还少，蒋露咬住舌尖改口，“可以，发吧。”
梁爽把两张纯靠颜值撑起来的照片安在一个笑脸下面，分享到朋友圈。
邵书艺第一个点赞评论，蒋露看到朋友圈的时候，评论区下挂着她的转圈圈表情包。
刚想回复问问这个表情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她的手机和旁边梁爽的手机几乎同时震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同步返回聊天窗口，两部长得一样的手机屏幕上横着一条一模一样的文字消息。
——你们去哪里玩的呀？带我一个好不呢？
梁爽嘴角抽了抽，按住语音回复：“去你家玩好不呢？”
蒋露失笑，捧着手机打字回复：下午带你一起写作业好不呢？
趴在自家餐厅休息室里的邵书艺看着两条回复，噌的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兴奋地组建三人小群，秒发出群视频邀请。
第38章 第38章
蒋露和梁爽的手机同步响起时，她们的车子刚好拐进餐厅旁边的停车场。
两人对视一眼下车，关上车门，又先后关掉摄像头点下接听。
变化的屏幕上，邵书艺表情奇怪地瞪着屏幕，看上去似乎在举动手机，疑惑的眉眼在屏幕中一会大一会小，“哎？是我网不好吗？你俩的脸呢？我看不见啊。”
梁爽关掉扬声器，贴在耳边说：“没开摄像头你当然看不见。”
蒋露往前走了几步，和梁爽拉开距离，“书艺，你吃过午饭了没？”
邵书艺每次放假回来，想吃口热的，要么自食其力在家吃速食，要么来店里等员工休息，和他们一起吃。
这会儿正是用餐高峰期，客人最多的时候，她下楼除了端盘子就是帮忙收银，吃饭？吃空气都排不上新鲜的呢！
早饭七点左右吃的，她早饿了，听到蒋露的问候，心里凄凉又委屈：“没呢，在我们家店里，得等到三四点左右才有的吃，你们呢？都吃过了？吃的什么好吃的？”
蒋露和梁爽看着屏幕中垂着眼撇嘴的人，同时打开摄像头，一个对着面前的餐厅门头，一个对子自己和身后不远处举着手机的人。
一起吃点的邀请来不及发出，框框中的邵书艺哇哦一声，挂断了视频。
“……”梁爽走向蒋露，“是不是把她吓疯了？”
蒋露：“不至于，应该是跑下来迎接我们了。”
邵书艺家的餐厅规模不算小，一楼大厅内目测有三十多张四人桌，放眼望去几乎满座，楼上有十二间包房，大小不一，平时还好，节假日经常需要提前预定。
蒋露和梁爽刚进门，通往二楼的实木楼梯上噔噔噔奔来一个人影。
邵书艺兴奋地拨开上前服务的员工，笑得像炸口的石榴：“我来我来我来，这是我的好同学，二楼的包房还有吗？”
穿着工作服的员工轻轻摇头，低声道：“满了。”
“啊？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邵书艺诧异道。
员工无奈：“今天周六。”
邵书艺不常管店里的事，所以在店里也没有什么特权，闻言愣了愣，转身寻找爸妈的身影，远远看到老妈在酒柜那边补货，拍拍蒋露和梁爽的手，咻的一下蹿出去求优待。
蒋露看着邵书艺快出残影的身姿，哭笑不得地转向梁爽：“看，她爆发力可以的。”
“看出来了。”梁爽点头，“所以平时是纯懒。”
蒋露：“……”无力反驳。
邵书艺趴在吧台前简单说明来意，期待地看向穿着衬衫西裤的妈妈邵璇。
邵璇对完单子，转头面向眼睛亮晶晶得和小狗似的女儿，抬眼看见远处站着两位Alpha少女，点了点头说：“人家第一次来，是得好好招待，可楼上都坐着人……我记得有一间客人来得很早，应该快吃完了，这样吧，你带她们到楼上玩会儿，我和小葛说一声，十分钟后没清出来的话给你们在休息室里摆一桌，算妈请的。”
邵书艺嗯嗯点头：“好的妈，谢谢妈。”
“去吧，别让你同学久等。”邵璇说着掏出手机打电话。
蒋露距离太远，看不清邵书艺妈妈的五官，发现她个子比邵书艺还高出不少，惊奇地戳了戳身旁的梁爽：“没想到邵阿姨是Alpha哎。”
“哦？是吗？”梁爽正在四处打量，听到蒋露的惊叹看过去，“那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
蒋露：“嗯。”
梁爽想起邵书艺偶尔会提起的爸爸，细长的凤眼瞪圆：“哦！那她爸爸是Omega？！”
蒋露：“看样子是的。”
邵书艺回来，发现两位好同学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不一样，笑着领她们回休息室，“干什么这样看我？”
身后的Alpha少女一齐摇头，“没什么。”
邵书艺对她们的到来感到很兴奋，没空纠结不重要的小事，听到说没有就信了。
她开心得牙不见眼，带着她们穿过包厢走廊，刚想说明情况，右前侧的包房门吱呀打开。
接着走出一位阴沉着脸，穿得一身黑的短头发Omega。
Omega看起来有些眼熟，尤其是眉眼间的邪性。
邵书艺不喜欢这种感觉，眼神微变，敏锐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烦躁，她识趣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收回目光时想起开学第一天在教室里遇到的那位Omega，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又看了回去。
然后她发现，眼前的这位和记忆中的那位，发型相似，五官相似，眼神也相似。
——头发对比开学那天所见长了一些，鼻梁上多了副颜色浅得遮不住任何东西的墨镜，皮肤相较黑了一个度，算是差别最大的。
的确是同一个人。
得到这个答案，邵书艺不用回头都知道她那带着惊喜和玩味的眼神定然是落在蒋露身上的。
意识到这一点，邵书艺脸上的笑容浅了不少，她迟疑地往后偏了偏头，确认身后人没有要停的意思，继续往前走。
梁爽知道得比邵书艺多，近观过也远观过苏梦蕊对蒋露的态度，非常不喜欢她用那样的眼神看蒋露，主动侧身挡住。
蒋露很意外会在这里碰到苏梦蕊，看见梁爽将她护到身后，心里不禁发暖，抬脚跟上书艺的步伐。
眼看就要走过，定在原地半晌的苏梦蕊终于出声：“蒋露，你毁了我的姻缘，不给个说法吗？”
梁爽和邵书艺脚步顿住，被她们夹在中间的蒋露面不改色，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语气轻松：“走啊，停下干嘛？”
苏梦蕊听见蒋露又把她当空气，气笑了：“呵，你拽，真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拽。”
蒋露听她说得咬牙切齿，步子突然一转停在她的对面：“不然呢？”
苏梦蕊镜片后的双眼眯起危险的弧度，她仰着头：“不要挑战我，蒋露，你不知道，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蒋露睨着和毒蛇只差一条信子和尾巴的苏梦蕊，神情嫌弃：“怎么不知道？自己作死把Alpha伤走，却还要赖别人的人，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让我给你说法？苏梦蕊，你的脸皮可真厚。”
苏梦蕊看着说话间气息扑在她脸上的Alpha，瞳孔颤动，语气带着威胁：“蒋露！”
蒋露挑眉，对她的警告视若无睹：“都听见了啊，以后我要是出了什么事——”
身旁梁爽和邵书艺的眼神瞬变，同步看向表情像是想吃人的苏梦蕊。
苏梦蕊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此时却拿眼前的三个Alpha毫无办法。
她伸出食指，用力点了点蒋露，“你行，你记着。”
蒋露卡在她的指甲触碰到自己的刹那后退避开，“我也希望你记着，身为一个成年人，不要总是来骚扰未成年，我烦了是真的会报警的。”
苏梦蕊难看的脸色再度升级，她看着说完头也不回离开的Alpha少女，僵在半空紧握成拳的右手不住抖动。
好，很好！
一个两个的全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行啊，那就怪不得她了……
苏梦蕊张开嘴吐出一口浊气，快步下楼的同时掏出手机发短信：上次问你要的号码再发一次！
休息室内，蒋露和梁爽大剌剌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听着邵书艺开始介绍她家的招牌菜品。
一连听了五道蒋露不能吃的硬菜，梁爽果断抬手打住：“停停停，你说的这几道我早有耳闻，不用介绍得那么详细，跟你说实话吧，我们今天是奔着你家的减脂餐来的。”
“减脂餐？”邵书艺懵了，“你们要吃减脂餐？为什么？”
蒋露有意逗她：“减肥啊。”
“减肥？你们？”邵书艺瞳孔地震，“不是吧，你们是要逼死我吗？啊？”
梁爽扑哧笑出声：“她逗你的。”
邵书艺：“……”
蒋露失笑点头：“其实是我得忌口，吃不了重口味的，你家的减脂餐不是在网上火了一阵么，我俩觉得挺健康的就过来了。”
“忌口？”邵书艺眼睛里的光芒一闪，准确抓到重点，“昨天在学校没听说啊，这么突然？蒋露，你要易感期了？”
梁爽惊了：“我去，邵书艺你可以啊。”
蒋露也惊了，举起左手朝对面一脸八卦的邵书艺竖起拇指。
邵书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没有没有，过来人的敏感罢了。”
此话一出，对面的俩人更震惊了，异口同声道：“你来过了？”
邵书艺笑着点头：“是的，刚放暑假没几天来的，不瞒你们说，你俩说的那个减脂餐就是我爸妈根据我那段时间的营养餐改良而来的。”
“那来对了！”梁爽高兴拍手，“等我来了，我也来你家吃。”
说话间门外敲门声响，邵书艺起身开门看到是领班葛姐，知道是包间腾出来了，立马转身招呼沙发上的两人跟上。
两分钟后，三人停在苏梦蕊先前出来的包间门口。
邵书艺尴尬地看向蒋露：“要不咱们回休息室里吃？”
蒋露古怪地打量堵住门的两人一眼，侧身从她们中间挤进去：“现成的包房，干嘛？不拿我们当顾客啊？我们是来消费的，又不是来蹭吃蹭喝的，梁爽有的是钱。”
“是吧，梁爽？”
梁爽转身跟进去：“没错没错，我穷得只剩下钱了。”
邵书艺松了口气，进门后率先拆开消毒湿巾，把刚才那个Omega可能坐过的椅子都擦了一遍，又从柜子里拿出酒精喷雾把旋转餐桌里里外外喷了个遍。
蒋露看得肃然起敬：“哇哦，你家真讲究！”
梁爽赞同道：“谁说不是呢，第一次看到消毒这么彻底的。”
“嘿嘿，我跟你们说，真不是我吹，整个连城服务态度好过我们家的，没有！”邵书艺认真喷着其他地方，确认没有遗漏后，又把包房门把手里外都喷了遍。
第39章 第39章
如果只是刚才那种程度的话，蒋露和梁爽是真的信了她家店就是这样的消毒标准。
但是，邵书艺回来后又撕开三张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一人分了一张，并提醒她们：“虽然你们没有碰到门把手，但我看见了你们坐下前摸了椅背，都擦一擦啊，擦仔细点。”
这种程度，是不是有点不对了？
梁爽注意到邵书艺的认真和用力，忽地笑出声：“书艺，你什么时候有的洁癖？”
邵书艺低着头，随口接道：“刚刚。”
蒋露的动作顿住，耳边传来邵书艺的叹息和吐槽：“啧，你们觉不觉得刚刚那个Omega很邪性啊？感觉阴森森的，跟那什么似的。”
“那什么？哪什么？”蒋露好奇地看着她。
邵书艺丢掉湿巾，拧着眉说：“鬼一样啊，没有人味。”
蒋露一怔，梁爽侧身和邵书艺击掌：“你是会形容的，下次一个班，我还推荐你做语文课代表。”
邵书艺想起自己最容易失分的阅读理解，一时间拿不准梁爽是夸是贬，收回被拍得发麻的手问蒋露：“哎，刚才没顾得上问，蒋露，那Omega什么情况？开学那天找你那个态度，今天又问你要说法，你们有恩怨？”
自分班分宿舍，她和蒋露梁爽最常碰头的地点成了食堂，那么点吃饭时间课表都不够对的，别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提一嘴都想不起来。
但其实不只她，梁爽也没怎么和蒋露正经聊过这个事情。
所以话头一开，蒋露面前的两双眼睛都带着好奇看向了她。
只有三个人的包房安静下来。
蒋露捏着手中的湿巾，心不在焉地扯着两个角拉长细长，抿紧的嘴角忽地勾起来，“算是吧。”
“算是？”邵书艺不太明白这个定义。
蒋露目光落在圆桌的灰色中心点上，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跟前的桌板，“嗯，宋无双回家反省前不是在宿舍楼道里拦过我一次么？当时梁爽在的，后来书艺你也问过我，我岔开了。”
梁爽和邵书艺一起点头。
蒋露张了张嘴，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十多秒后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苏梦蕊就是那个要吃菜的人。”
梁爽和邵书艺听得一头雾水，茫然对视后反应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终于明白过来蒋露在说什么。
梁爽的拳头砰的一声落下，桌面震动，接着又是一声，邵书艺握紧的手也捶了上去。
“淦！怪不得那天她见到你那么说！”邵书艺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
梁爽没好到哪里去，脸色难看得堪比吞了苍蝇，“所以那天下午她车子直接停过来，还追着你……真他妈恶心！”
“那个王八蛋……”
“俩人渣……”
蒋露听着俩人义愤填膺地骂着宋无双和苏梦蕊，麻木的脸上渐渐染上笑意：“好了，好了，待会儿还得吃饭呢，别被败类影响了胃口。”
梁爽的脸挂得吓人：“已经影响了。”
“想捶人。”邵书艺靠在椅背上，垂着双眼的样子非常唬人，“不行，我得找我妈给我报个拳击班练练去！”
“别闹，学习这么紧张，你有时间去练拳击？”蒋露弯起眼睛，笑意沉进眸子深处。
邵书艺搓搓脸，懊恼道：“悔啊，小时候不该跑去学画画的。”
“哎呀，不至于。”蒋露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随着她的动作，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直到敲门声响起，邵书艺才缓过味，收拾心情起身去开门。
邵璇亲自端着茶水来了，“是蒋露和梁爽吧？书艺经常提起你们，说你们怎么怎么照顾她，是天下最好的舍友。”
“阿姨好。”蒋露和梁爽起身打招呼。
“你们也好。”邵璇放下托盘，示意邵书艺过来倒水，“想吃什么尽管跟书艺说，第一次来，这顿算是阿姨请你们的，不准客气啊！”
梁爽和蒋露对视一眼，笑着摆手：“不用的阿姨，是您太客气了，回头给我们打个折就行。”
“这哪行，你们——”邵璇刚开话头，虚掩着的门外传来敲门声，穿着工作服的员工在外面叫老板。
邵书艺见状，忙推着她出去：“妈我有数，你放心，我会好好招待她们的。”
送邵璇离开，邵书艺顺带抽了张菜单回来，“来，看看想吃什么。”
蒋露的可选范围小，一眼定了她的那份，把菜单递给梁爽。
梁爽的食欲是真的受了影响，简单点了两道看起来不错的热菜，又翻页在最后半页选了个份话梅冰粉。
邵书艺出去送菜单，回来遇上端着三份炖奶的老爸赵怿，“爸？”
“哎，我听你妈说你有同学过来，我来打个招呼，顺便给你们送点新品尝尝。”赵怿笑容温柔，说着停下脚步跟到邵书艺身后。
邵书艺惦记新品很久了，但因为还在调味阶段，一直没机会尝到，此时看着三碗不同口味的，眼睛都亮了。
赵怿把三份炖奶放到桌子上，收起托盘说：“欢迎试吃和批评，书艺你待会儿记一下，我先不打扰了。”
“谢谢叔叔。”蒋露和梁爽目送邵书艺的Omega爸爸离开，皆是一副好奇心被满足的样子坐了回去。
最后，不知是因为被邵书艺的爸妈打了两次岔，还是饭菜太好吃，胃口被影响的邵书艺和梁爽饭吃一半，食欲又回来了。
满桌的菜，在三个Alpha少女的共同努力下，没有一道被浪费。
蒋露吃得有些累，呼出一口带着奶香味的气问邵书艺：“饭吃完了，待会儿去我家写作业？”
“可以啊。”邵书艺痛快点头，尾音一转补了个要求，“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个条件。”
“这顿饭算我尽地主之谊，别跟我争了。”
梁爽靠在椅背上看她：“你这是怎么论的？想花钱的是我，邀请你的是她，不对等吧？”
邵书艺笑：“哎哟，谁不知道你梁爽和蒋露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啊，用得着分这么清楚哦！”
好了，这句话说完是真的不用分了。
当天下午，邵书艺坐在蒋露家的长桌上，表情痛苦地被看着刷完了作业。
夕阳西下，窗外投进来橙红色的霞光。
蒋露跟在准备离开的邵书艺和梁爽身后：“你们真的不吃完晚饭再走吗？”
邵书艺撑着柜门换鞋，提议道：“要不你们今晚再到我家店里吃去？”
“不去，你家不收钱，谁好意思一天去两次啊。”梁爽想都不想地拒绝了。
蒋露知道她们是不想跟自己吃营养餐，笑了笑不再坚持，跟着送到家门口看着她们上车离开。
傍晚起了风，穿着短袖有些凉，蒋露现在不能受凉，快步转身进屋。
扔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无声亮起，正好被走近的她看见。
划下通知栏，最上面一行显示着截至一分钟前，共收到七条骚扰短信。
下一行则显示着，微信好友柏悦于三分钟前发来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明天几点方便？
第二条：新上了一部很好看的电影，喜剧片，有兴趣吗？
蒋露眼前浮现出Omega带笑的眼睛，坐在沙发上打字：几点都方便，你想看哪场？我来订票。
对面没有回，蒋露等了一会儿，打开购票软件查看新上的喜剧电影和场次。
刚点开一家影院，开门声响，蒋玟回来了。
蒋露放下手机起身：“妈。”
“嗯，今天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蒋玟扔掉手包，仰头把肩后的长发随手扎起，过来摸女儿的额头，怕不准确又用额头抵着试了试温度。
“没有，感觉挺好的。”蒋露摇头，简单报备了今天的行程。
蒋玟听见有两个同学来过，奇怪地问道：“怎么没留她们吃晚饭？”
蒋露答：“她们口重，怕她们吃不惯就没留。”
蒋玟笑了：“那等明天，你邀请她们过来，让阿姨给你们做大餐。”
“好。”蒋露应声，捞起手机看柏悦还没回，点开今天中午刚组建的三人小群说了蒋玟的意思。
梁爽和邵书艺不是扭捏的人，同时在群里回复了好。
距离吃饭还得会儿，蒋玟回房冲澡换衣服，蒋露干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等开饭。
稀奇的是柏悦一直没有回复。
晚八点三十五，蒋露躺在床上忍不住又发了一条：在忙吗？
等了十分钟，仍然没回。
大概是真的在忙吧。
蒋露想着放下手机，缩进被子里长吁一口气，闭上眼睛睡了。
殊不知，此时的环城大道上，开着银色车子的柏悦正双手握着方向盘，狠踩油门。
两个小时前，柏悦心情愉悦地想着明天的安排，拐上后宫东路。
然而没两分钟，一辆黑色猛禽从她的右后方顶上，并在她有意避让的前提下，砰的一声撞了上来。
幸亏她有心防备，但没能完全避开，车身猛然晃动，她的额角磕到了车窗玻璃。
然后那破车一脚油门蹿到前面跑了。
柏悦第一反应是报警，可看见那车子上贴的是临时车牌后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破车不是肇事逃逸，是故意肇事，冲着撞她来的。
撞她？这还了得？
柏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让语音助手打电话摇人。
无奈对方开车过于无耻，追了十多公里，不知道钻哪旮旯去不见了。
直到十多分钟前，有人打电话来说在环城大道上看见了，她立马顶着一大块纱布追来。
不为别的，她单纯想亲眼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接这活儿，再亲耳听听是哪个没长心的敢在这个时候弄她。
第40章 第40章
连城市中心富人区最贵的那栋楼上，超大的落地玻璃后只亮着一盏装饰性大于一切的艺术灯。
暖黄色的光像是被黑暗包围的火苗，弱小又无助。
衬得此时蜷缩在灯下软沙发上的Omega，凶狠惊惧的脸上多出一层不相配的委屈和可怜。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她的脸上和心里不断切换，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争夺这具身体的使用权。
而那双映着橘色光斑的深色瞳仁周围，也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红色。
苏梦蕊许久没有换过姿势，压得本就酸疼着的胸口更加难受。
她摸着胸前那块疼得很却愣是看不出伤口的肌肤，咬牙撑着胳膊坐起来，后怕的情绪又一次被怨愤淹没。
柏悦那个人前小白兔人后大灰狼的臭女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点亏都不能吃！
想起下午被她用信息素欺负，还被强行拖去急诊室找医生给她灌了压制信息素的药，苏梦蕊的牙根都恨得发痒。
回忆间，打记事起发生的所有恩怨和委屈熟练地在她的脑子里转了第N遍。
藏在心底的那点后怕登时落败，被挤进看不见的角落。
——对！她没错！她什么都没做错！就算柏悦被撞出个好歹那也是她自找的！
缺胳膊断腿才好呢！
等变成个残废看她还怎么跟自己神气！
想象着柏悦坐在轮椅上的样子，苏梦蕊发沉的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哼笑着揉着发疼的胸口，抄起立在沙发前的果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昨天下午吃完口服型抑制剂，医生说她二十四小时内得注意饮食，忌烟忌酒。
以前不吃药的时候什么时候有这些事？！
操了，再给柏悦记一笔。
酸甜的草莓味在口腔弥漫，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苏梦蕊意外地扬起手中的瓶子。
因为楚紫妍的关系，她从很早以前开始偏爱草莓味的东西，但草莓味的酒她一直没有尝试过。
甚至一度很排斥，在她的心里，草莓是香甜的，不该被任何带有污染性的味道混合。
尤其是酒。
可是现在她惊艳地仰着头，又尝了一口。
微冲的口感和所有草莓味的饮料都很不同，不会过甜，更不会过酸，反而因酒精的浓烈让人欲罢不能。
苏梦蕊一边咂摸着其中的甜香，一边放任自己的思想漂浮。
然后，她发酸的眼睛放纵地穿过时空，看见了距离她不过三十多公分远的蒋露的脸。
——高挺的鼻梁上干净光滑，鼻翼两侧的皮肤细嫩白皙，那么近都看不见毛孔。
不仅如此，正是爱长青春痘的时候，那张脸上竟然连一个不和谐的粉刺都没有。
眉毛浓密得让人羡慕，长睫自然卷翘得让人嫉妒，尤其那双眼皮的宽度，比最好的整容医生精密计算出来还要完美。
唯有一点不好，她清澈明亮的眸子透出来的光太过冷漠了。
蒋露讨厌她，不加掩饰地讨厌。
苏梦蕊怀疑，如果*有必要的话，蒋露愿意宣告全世界对她有多讨厌。
谁能想到，那样的冰山Alpha信息素会是草莓味？
大半瓶果酒下肚，苏梦蕊回味着中午蒋露在她脸前说话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
其实不对，刚刚是她想差了，蒋露的冷是只针对她的。
对别人，她可不这样。
苏梦蕊嘴角下撇，亮着的手机屏幕上Alpha的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灿烂。
真是欠收拾！
得用个什么法子惩罚她呢？
不能和对柏悦一样，她的Alpha可以失去行动的自由，但不能真的无法行动。
与此同时，和环城东路相交的黄河南路路边，柏悦的车子吱嘎一声堵上黑色猛禽最后的退路。
银色车门敞开，穿着米色长裙的柏悦提着裙尾从车上下来，矮跟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风吹过，宽松的袖子和裙身被风推起，显出她纤细的腰身和四肢。
浓密的长发被和裙子同色的发带拢在颈后，照明的车灯打在她腿上，映得她那张小巧精致的巴掌脸越发乖巧。
看见熟悉的人，柏悦习惯性微笑点头。
那热情知礼的模样，任谁见了不得夸上几句？
典型的乖乖女啊！
乖乖女和摇来的人挨个打完招呼，停在猛禽的侧方，粉唇轻启，任由夜风卷走她温柔甜美的声音：“人呢？薅下来。”
距离驾驶室车门最近的壮汉哎了声，上前敲了敲锁死的车窗玻璃。
车子行驶过程中车门都是上锁的，被逼停的瞬间车窗也从内锁死。
想要车里的人主动配合基本不可能，大高个敲门纯粹知会一声，并没有要打商量的意思。
知会完了，他掏出专业的开锁工具往里一捅，听见锁舌被拨动猛地拉开车门，把里面慌张解开安全带又慌张戴上的男人给拖了出来。
车子底盘高，男人来不及踩脚踏，生扑在满是碎石的路边，疼得呲牙咧嘴呻、吟出声。
柏悦走近几步接过跟前人递来的银色小手电，打开后直照在男人脸上。
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三十出头，长着一张没有特色的大众脸，丢进人海里错个眼的功夫大概就找不着了。
没办法，毕竟是个连信息素都不会留下的beta。
嗯，找这样的人来对付她，勉强算是用了心吧。
柏悦点点头，晃了晃手电，将光移到她贴着纱布的额头上：“哎！看这。”
坐在地上的男人：“……”
柏悦问：“怎么来的有数不？”
男人：“…………”
守在他跟前的大哥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问你话呢，哑啦！”
柏悦连忙摆手：“没事儿虎哥，我说他听着就行。”
被踢得往前挪了好几寸的男人：“……”
不是，来前没人告诉他这任务这么难做啊！早知道是这下场，五千？他妈的五万也不接啊！
柏悦手中的光回到男人的下巴上，“我这个人最讲理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男人的眼睛骤然瞪大。
柏悦知道他肯定是乱联想了，摇摇头安抚道：“哥你别怕，我不撞你。”
“你想怎么样？”男人快速扫过围在他跟前的人，声音跟着身子一块抖。
柏悦说：“告诉我，谁让你撞我的，我去找他。”
男人颤动的瞳仁里涌出希望，“是一个短头发的Omega女孩！”
“嗯嗯，还有呢？形容下她的长相。”
男人：“头发刚盖住耳朵，大眼睛小圆脸，下巴肉肉的，脸、左脸上有个很浅的酒窝，鼻头上有颗痣！”
柏悦想了想，随手把手电筒还回去，接着掏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从章宜那要来一张合照。
照片上是苏梦蕊和她的好姐妹顾盈盈。
照片递到男人跟前，柏悦的声音友好得像是在路边和好心人问路：“请问是她吗？”
合照上的顾盈盈留着齐胸长发，男人第一眼没认出来，仔细对比过后疯狂点头：“没错没错，就是她，她给了我五千块钱，让我来……来撞、呃，来吓吓你。”
“五千块？”柏悦直起腰，握着手机回到车上，从副驾的包里提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大高个。
“给他五万，罚他三个月不能踩油门，哦对，别忘了再给他纠正一下学开车的目的。”
“年纪轻轻的，什么钱都想挣，这哪儿行。”柏悦感慨地摇摇头，上车走了。
想看的人看到了，想听到的答案听到了，下面得去找始作俑者去。
刚成年几天啊，敢干违法乱纪的事儿，必须得好好教育教育。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这一去，不光教育了熊妹妹，还被来捉熊孩子的苏樱和老太太给撞了个正着。
夜九点十八分。
柏悦刚给喝得飘飘然的苏梦蕊额角磕了个差不多的伤口，密码门噔的一声响起已开锁的提示。
哀嚎的苏梦蕊都静了：“是谁？”
柏悦放开她，呼出一口气的同时转身撕掉额头上的纱布，揣进裙子侧面的口袋。
紧接着敞开的大门口传来苏樱的声音：“妈，您小心，我开灯。”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所有的灯全部亮起，刺得窗前的两人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老太太在管家的搀扶下进门，看清阳台上她的两个孙女脑门上都带着伤，脚底一软险些摔倒。
苏樱反应最大，尖叫一声冲过去：“蕊蕊你脑袋怎么了？”
苏梦蕊刚要回答，柏悦轻咳一声，老太太急急走来：“苏苏！你的头流血了！乖乖，快过来给我看看！”
柏悦因在苏澄的坚持下，随了已逝的Alpha妈妈姓，老太太多年来都不能接受，一直叫自己给她起的小名“苏苏”。
柏悦懂事后知道这个苏是苏家的苏，就不喜欢这个小名，又听到老太太这么叫她，不情不愿地虚掩着额头过去，难看的脸色第一次没有遮掩。
老太太却从她的不悦中看出来满满的委屈和难受，心疼地揽着她说：“快，跟我回家叫康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苏樱关心完苏梦蕊，听到老太太眼里嘴里只有柏悦，阴阳怪气地高声问柏悦：“柏悦，你们姐俩这是干什么了？都多大人了还打架啊，你到底年长是姐姐。”
苏梦蕊缩在苏樱怀里一个劲点头，心里要委屈炸了，眼泪劈里啪啦乱掉：“奶奶，姐她打我，她抓着我的头发往窗户上磕，你看，那玻璃上还有印子呢，呜呜呜……”
柏悦垂着头不说话，随便苏樱和苏梦蕊嚷嚷，一句解释没有。
老太太心里疼坏了，往玻璃上扫了一眼，灯光映照下上面的确有块地方雾蒙蒙的。
她布满褶皱的眉心攒起更明显的弧度，松开握住柏悦的手，问：“柏悦，你妹妹说的是真的么？”
柏悦垂着的睫毛上聚起晶莹的水珠，声音哽咽：“奶奶，您怎么不问问她我的伤是怎么来的呢？”
苏梦蕊眼眶里的泪止住，她挡着额头瞪向柏悦，两人的目光交汇，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见那张欠撕的嘴角扬起了嘲讽的弧度。转瞬即逝。
好像在跟她说：你最好承认这是你打的。
操！苏梦蕊要气疯了，她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的怒火烧得她兀地挣开苏樱的手臂，冲过去要扯柏悦的头发。
柏悦是能站着等她扯的？当即抬起长裙下的脚偷偷往苏梦蕊脚脖子上踢。
好的是，这么一闹，先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变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们当着老太太的面违反家规，必须得先接受家法！
老太太看着被管家和苏樱拦开的姐妹俩，气得挥手扫掉旁边柜子上的花瓶，沉声道：“带回去，关禁闭！”
听到关禁闭三个字，柏悦的脸色一变，抬头看向被管家扶着转身的老太太：“奶奶。”
老太太抬手，脚步不停，“知道你们姐妹俩都有委屈，明天慢慢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