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过去的玩的次数还是少,几乎一只手就能数的清,后来随着课越来越多,也就更没有精力了。她情愿躺在公寓床上当条死鱼,也不愿意去听对面那群人鬼哭狼嚎。
就连曲雅凌那个外国朋友William都问她说:你那个漂亮的中国朋友去哪了。每当这时候曲雅凌就会假装嫌弃似的翻个白眼,然后故意回一句:她嫌咱们烦。
很快春节,曲雅凌再次撺掇起了开party的大事,这次当然也叫了池黎,叫她过去一起包饺子跨年。
池黎这次没拒绝,毕竟是在国外过的第一个春节。
往年总该合家团圆的日子,今年乍一下只有她一个,倘若还是自己一个人闷在小公寓里吃着难吃的白人饭,那简直太憋屈。这下正好有了曲雅凌的邀请,也好做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曲雅凌是个显而易见的j人,将一切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会儿她正陪着几个人在厨房里搅馅,而池黎被她从对面薅过来之后就按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她知道池黎不会做饭,厨房自然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池黎对此无所谓,她服从曲雅凌一切合理的安排。
客厅最中央的桌子上放了台电脑,正气氛浓烈地播放着春晚。也不管到底有没有人看,声音倒是调的大,好似这节目调出来就只是为了听个声。
国内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纵然有黑夜罩着,想必也是灯火通明。
想到这,池黎偏头往窗外瞅了一眼,太阳正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再转头回来看一眼电脑屏幕,此情此景呈现在眼前多少有点割裂。
也不知道符霄在干什么。
半个多小时以前打过去的电话到现在还迟迟没有回音。
池黎窝在沙发里,扣着只手机一直慢慢地转圈,脑袋里翻腾着的是符霄近期越发反常的行为。
面是见不到的,电话是是越来越少的,就连信息也总是隔三岔五地回。
这太不对劲。
所以在前几天,池黎生日那天,他们爆发了异国以来的第一次冷战。
要说多大的事其实也没有,不过是符霄把她的生日给忘了,一整天来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甚至没有一条信息。池黎知道他忙,也反复地劝自己没什么大不了,可事实就是摆在那里,越想不在意就越是在意,她没有办法自己和解,只能躲在卧室窗边的沙发独自流泪。
即使后来在她生日过后的第二天,符霄给她道了歉,也用了大力气哄她,但那道痕迹就是留在那里了。
池黎想不通。
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曲雅凌从厨房里出来,看见她窝在沙发里盯着平静如水的手机屏幕发呆,于是扬声叫了她一嗓子,邀她去吃饺子。
池黎回头望她一眼,站起来,又顺手将手机摔进沙发里,跟着去了-
后来三月,池黎被导师推荐参加了一个名为“匹林修斯”的国际绘画大赛。
这比赛含金量挺高,毕竟是国际性质的,他们圈子里现在比较有名气的那几个艺术家,要算起来,最开始都是从这走出去的。
如果说刚来伦敦那会儿只是语言和风土人情上的适应,那这场比赛就是对她的试水。
池黎十分重视这场比赛,从前几个月就一直密切关注。没灵感就满伦敦地找,坐地铁,坐巴士,看看条条大道,欣赏泰晤士河。
后来好不容易有了灵感,画了好几版草图才定下来个大框架。画画无疑是磨人精气的,池黎不断地熬着大夜,有时候干脆一个通宵,那段时间曲雅凌那的好酒都被她喝了个遍。
曲雅凌说她是“盗酒鬼”,又兴致冲冲地陪着她一起喝,有时候两人一起喝到天亮,有一搭没一搭地安静地聊天。
有天喝高了,曲雅凌说要给她介绍一个中国帅哥,她以为她没有男朋友。结果池黎说有,曲雅凌着实震惊,说以前没听你说过。
池黎笑笑,说你也没问过。
也就是那段时间,池黎和符霄的联系越来越少。
最最开始,他们是一天一个电话,即使说不了两句也会象征性的见一面。可后来变成三天一个,再后来是五天。视频电话被语音取代,而语音又被三五条信息取代。
池黎清楚地意识到那好像是分手的前奏。
她意识到符霄的反常,也问过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他总是摇摇头,装做轻松地说一句没事。
但池黎却总能清楚地窥见他眼底的乌青。
他不愿意和她说,池黎便不再多问,她生气也只是自顾自地生气,冷战是她最常用的方式。
虽然很没有意义,可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是没想过要给符霄一个台阶下,想着符霄只要给她打个电话哄她两句这都行。
可是他没有。
池黎不联系,他也就不联系。而当符霄联系她,她又会别扭地装作没看见耍起小性子。
她这人就这样,特别没有安全感,因为小时候贺旋和池耀刚都没给过她。
她这会儿一个人在英国,说不孤单都是假的,但她从来不和符霄讨论这些。本来就是别扭的性格,好多事你不问她就不会说。
包括和符霄的关系上也是一样。她不会主动,喜欢不说喜欢,爱也不说爱。
要说起来最最开始,她答应和符霄在一起也只是因为他新鲜,因为符霄无论是在外形上还是内在的那些东西都恰好在她的点上,所以她打算给自己玩一次的机会。
她给了自己两个月的时间,可到两个月的节点上她明显地感到意犹未尽,于是又把时间拖长,长到一个她自己也把控不了的时间。
后来她渐渐意识到不对,是在符霄千里迢迢跑过来给她过生日。
他那句“来找我”直接把她看的眼眶一热,到现在回想起来仍旧是记忆犹新。
是的,从那会儿起,池黎已经对符霄产生依赖感了。
在遇见符霄之前,池黎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不婚主义者,或许是因为贺旋和池耀刚那段糟糕透顶的婚姻,又或许是她对自己本就没有什么信心。
她曾以为,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腻,符霄也会腻,然后一拍两散,最好的结局。
但在爱她这件事上,符霄好像一直都是个高手。
她渐渐依赖他,渐渐离不开他,渐渐开始对他用真心。
但相比起来爱他,池黎更爱她自己。她需要的是安全感,一种从一而终、非她不可的安全感。
所以当她意识到符霄的冷落和那些蛛丝马迹的反常,她就开始渐渐的清醒,开始考虑现实和未来。
感情慢慢变得拖沓,任谁都会累。
池黎仔细想了两天,反反复复。
情绪薄弱到一定程度,人就会变得混乱又清醒。
直到四月十三号,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给符霄拨了个电话。
没人接。
然后她就接着打,免提开着,嘟嘟声回绕在整个房间。
她坐在床上等着电话自动挂断,就这么一直持续。
窗外难得的好天气,太阳悬在天际,几片稀疏的云。
直到打到第七个,那边终于有人接了。
最先入耳的声响似是文件翻动的摩擦声。
她将那声音自动忽略,又不想听他说第一句,怕会动摇自己好不容易做好的决定,于是直接劈头一句:“符霄,咱们分手。”
果断又决绝。
这是她思虑了好几天的决定,不断犹疑又不断坚定,思绪拉扯伤口,甜蜜碎片侵袭大脑。孤舟飘摇在波澜起伏的大海中,最后还是找到了这样一个海岸。
那边显然被这劈头一句盖了个措手不及,愣了许久,才找回声音。
他说:“这是什么意思?”
池黎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了,但她还是原封不动地又重复一遍:“我说,咱们分手。”
“你发什么疯?”符霄声音也拔高了,脱口而出这一句。
池黎料到他会这么说,情绪不动地回他:“咱们就到这吧。”
说完她还怕不够,又补一句:“真的。”
这几句话已经是她的极限,声音马上就要变调,指尖的冰凉似乎也要蔓延到手心。
没等那边回话,池黎就直接挂了电话,关机。
她像是一个懦弱的逃兵。
这通电话,似是解脱,好像压在身上的巨大包袱突然被卸下。
池黎沉沉呼出一口气,从床上起来站到了窗边。
她仰头盯着那片天空,站了好久。
好像还是那几片云彩。
眼前不断蓄着雾,渐渐模糊到看不清天空,又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它们汇聚到一起,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洇出来,她用手背去擦,眼泪却变得更大颗,直接滴在地上。
失去的东西再也补不回来。
第56章 破窗56上卷完。
chapter56
那是池黎在伦敦的第一个春。
符霄买了时间最近的航班,飞了十七个小时去见她,准确地说是去挽回她。
他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不应该就这样结束,至少不应该是被一通连面都见不到的电话宣告结果。要分手就分的清楚一点,让他知道到底是在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就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分手扔给给他,他接受不了。
感情确实没有一帆风顺的,何况还是异地,他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但毕竟当局者迷,他现在只觉得这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事业打拼的一团糟,当初爱的死去活来的女朋友也要和他分手,这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致命感差点让他难以呼吸,就像被命运重重抓住了喉咙。
他在那漫长的十七个小时中飘飘欲坠,脑子里如同走马灯般不停变化,就连疲惫到了极点的睡梦中都是她的身影。
一种快要溺水的窒息感。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少一个脚印都走不到今天这个局面,回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的混蛋表现,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多么糟糕的男朋友。
看来分手并不是没有蛛丝马迹,或许是从她那次生病在电话中落寞的眼神,又或许是从春节过后骤然减少的短信频率。
他早该发现的。
一路颠簸,半睡半醒,符霄在第二天的下午六点落地到了伦敦。
孑然一身,又不修边幅,除手机外,全身上下只有口袋里的一包烟。
他在机场外的站台上默默抽完了一支烟,又盯着不远处指示牌上的英文字母发了十分钟的呆,才打车前往池黎所居住的公寓。
内心的忐忑与未知彻底盖过了初次踏上这片土地的陌生,符霄只觉得头很疼,又觉得那天的天气太差。
几十分钟的车程,符霄被安全送至那所公寓的楼下。
他站在门前的鹅卵石街道边,细细打量着池黎所生活过的这片区域,那是她曾经和他分享过的属于她的生活碎片。
那时候没有时间细看,粗略一眼后只留下个大致印象,这下倒是亲眼看见了。
符霄默默叹了口气,抬脚走进了公寓。
窄小的楼道,把情绪也烘得敏感,那些藏在夜里的思念跳跃在沸腾的血液里,好像快要冲破大脑表层,又被清醒的意识逐步按压。
他想象不到自己见到她的第一眼会是什么反应,在这一时刻,“分手”的那个情节似乎都已成了次要,而关键点是他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符霄觉得自己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不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究竟会是什么,站在那扇门前,只觉得心脏跳得更快。
他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抬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一声。
很清晰。
但等待他的却是无声的应答。
门铃按了一遍又一遍,电话拨过去也显示手机关机,她没给他开门。
符霄清楚地知道她在,也料到了见到她的人不会那么容易,但真等到这种拒绝沟通的态度呈现在他面前,他才真正意识到她说分手这件事的严重性。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对他。
池黎在第一声门铃响起的时候就从猫眼里看到他了。
震惊、动摇,百味杂陈。
心脏像是狠狠被抓了一把,透不过气。
池黎从那个小洞中不断窥视他,看他站在门前的焦急神色。
她从没见过如此潦草的符霄。
头发长的快要遮过眼睛,倦怠的神色,眼底的乌青,就连他下巴上冒出的青青胡茬都在不断提醒着池黎他的状态非常不好。
池黎抬手捂住了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眼底却不自觉地冒出了一层水雾,不到半秒就撑满了眼眶。
她狼狈不堪地给自己擦眼,又继续透过猫眼去看门外的他。
室内漆黑,一遍又一遍的门铃声在反复提醒她开门,可是她没有。
她得对自己狠心一点,对他也是。
两人隔着那扇门板一个比一个心碎,门里的池黎像个胆小鬼一样在无声地掉眼泪,而外边的符霄每按一下门铃眼睛就要红一圈,最后还是对门的曲雅凌实在受不了门铃一直响,才出来结束了这场对峙。
那会儿的曲雅凌根本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她只觉得池黎家的门铃吵的她没法好好看电视,结果一开门出来,看见走廊里站了个男人。
顿时她的眉毛就松下来了点,因为第六感告诉她这可能是个大八卦。
符霄听见动静,也在这时候转身,然后和曲雅凌看了个对脸。
说实话是有点尴尬的,而符霄的尴尬要比曲雅凌多,因为后者在符霄转过身的一瞬间就觉得这人眼熟了,这是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然后就开始在记忆里翻腾,企图找到和他一样的那张脸。
几分钟后,曲雅凌就意识到这人是符霄了。
当初还在明大的时候,她们宿舍里有个女孩追他追的跟什么似的,她和那女孩虽然算不上关系好,但对符霄那张脸记得还是挺深的。
不仅如此,曲雅凌这人还是个人精,她用几分钟的时间就大致捋清楚了符霄跟屋里那位的关系,震惊的同时,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蹦出来之前一起喝酒的时候,对池黎说的那些劝分不劝合的话。
曲雅凌有点无语了。
她扶着门框懊恼几秒,又朝着潦草的符霄淡淡瞟过来一眼,然后将功补过似的隔着门板朝池黎那屋里喊了几句话。
“池黎!”
“赶紧把这人弄进去,别让他按门铃了!”
“吵的老娘我睡不着觉!”
她知道池黎当然听得见,所以也故意带了几分语气。
曲雅凌喊完这几句,就立刻关门回去了,她太想逃离这片本就不属于她的战场。
那边门一关,走廊里又再次只剩下符霄一个人了。
一只潦草的心碎小狗。
池黎看见他那破碎的表情,心也不自觉地跟着疼起来,最终还是用手擦干了眼泪,给他开门。
她没让符霄进去坐,而是从门口的衣架上拽了件大衣套在自己身上,撂下句:“下楼说吧。”
动作连贯,而从始至终她都没敢去看他的眼睛。
池黎转身就往楼梯间走,动作快的像风,快的符霄没看清她的脸。
他只能默默地跟着她下楼,盯着她若即若离的背影,眼眶里似乎有泪存着,和情绪交杂在一起让他说不出话。
他们一前一后地穿过楼道,最终在楼下花丛旁站定。
一如既往的坏天气,四月多的冷风仍然有些刮脸。
符霄小小心翼翼地站到她的身边,然后看见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脸,他觉得池黎好像比之前瘦了些,又似乎有哪些地方变了。
他想要去拉她的手臂,却被池黎避开。
符霄看着自己伸出去抓空的手,尴尬地笑了下。
他没想到。
四月多的冷风还是有点刮脸,符霄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天,脑袋里翻腾许久的话被问出口。
“分手是什么意思?”
一句好像明知故问的话,在这时候似乎成了最好的开场白。
池黎还是盯着自己的鞋尖,她没敢去看他,情绪脆弱的人一点也不适合对视,刚才那场无声的哭泣已经让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回答说:“字面意思。”
符霄似乎轻轻嗯了声,又说:“我想听听你的理由。”
池黎沉默了几秒。
早已组织好的问答逐渐在脑子里成型,她将那段伤人的话不带感情地托出。
“符霄。”她还是先叫了他名字,“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特别累,我累得不行,我都要喘不过气。咱们离得太远了,我整天见不到你,
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做什么,想你见了什么人。我一直都在不停的内耗,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我生病了。两次。都是我一个人硬生生扛过来的。那时候我特别想见你,可是我见不到,我想给你打电话,但又怕你担心,我不敢打。后来等我好了,给你打电话你又很忙,每次说不了两句就得挂。我问你发生什么了,你又从来不说,我不知道你怎么了。”
池黎不断地输出着,因为情绪起伏多少有些语无伦次,说到后半截调子上已经带了点哽咽,她真的好难过。
符霄静静地听她抱怨着,听她说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实,心脏像是被大手抓紧又浸进了水里,有些难以呼吸,最终只能勉强挤出来一句:“对不起。”
他确实出了一些问题,一些连他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连轴转了好几个月,他也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可是他没有办法,他确实没有想过要给池黎说,因为那些徒增她烦恼的大难题说了也是白说,她是那样细致的一个人,照顾自己都不够,又哪来的精力来担心他。
符霄抽一记鼻子,没有想到自己这种狭隘的顾虑会成为压死他们爱情的一根稻草。
他只能站在冷风中看池黎那张伤心的脸。
池黎听见这几个字,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抬眼看他。
“所以咱们还是分手吧。”
符霄愣了下,还是不甘心:“难道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池黎没说话。
符霄了然,但那好强的性子又催促他再问一遍:“我在问你话。”
池黎还是摇了摇头。
时间静了几秒。
池黎又冷眼看他,说:“符霄,现在的我感觉不出你爱我。”
你不爱我。
符霄滞愣,突然想起曾经对陈观南说过,有时候觉得池黎就好像是攥在手里的一把沙子,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顺着指缝漏走。
而现在时间好像到了。
在一个如此仓促的时间节点,即使再相爱,身心俱疲之后也会因此分开。
两人在冷风中站了十几分钟,沉默的,脆弱的,爆发的。
池黎也仰头望了望那片黑色的天,觉得那片天好像也不过如此,她勉强地端出来一个笑,然后转身往回走。
符霄仍旧站在那,又转头去看她。
他脑袋里乱的像乱毛线,眼看着她快要上楼,只得对着她背影喊道:“池黎,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过了咱们俩就真完了。”
然后他楼下的花池子边上坐了一个小时。
他在想,他在反省,反省自己这个男朋友做的不合格。
池黎不信他,差点他自己也不信。
对她失望,也算不上。但她说他不爱她,属实让人气炸。
他坐在她楼下,一个她绝对能看见他的地方,安安静静坐了一个小时。说实话挺幼稚的,但是他就是要她心疼他,他故意的。
她明明听见了,明明看见了,但是什么都没做。
一个小时完完全全过去。
符霄就知道他们之间完了。
彻底完了。
符霄没走,他舍不得。
他望着那片漆黑的街,又多坐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是给他自己的,给他自己反思。
口袋里的烟抽到最后一根,脚边落满了烟蒂。
他给自己的机会也结束了。
就像之前他自己说的那样,人生不能总执拗于一个阶段。
栀子花会再开,以后日子还长。
池黎站在三楼窗边,隔着白色窗帘看见他从花池子边上起来,然后走到路边叫了出租车,上车走了,全程都未曾回头看她一眼。
池黎心里咯噔一顿。
那是她来伦敦的第一个春天,在万事万物都要迎来复苏的时候,他们分手了。
那是池黎最后一次见符霄,那个背影,那种落寞的神情。
后来池黎果不其然拿到了那个奖,国际油画组的银奖,在六月。
她导师很高兴,反反复复地夸奖她是天才型选手,又特意给她办了个party,自己还特意学了几句中文的祝福语说给她听。
池黎只是笑笑。
那是她开启职业生涯的路上拿到的第一个奖杯,在她来伦敦的第一个春天,只不过后来每当她拿起那座奖杯时,都会不可避免地想起她跟符霄的那一段。
那段他们热恋的过往。
那段酸涩痛苦的分手经历。
人不能总被过去绊住,池黎也从不念旧。
她认认真真地把那个奖杯擦拭干净,然后锁进了柜子里。
第57章 破窗57四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
chapter57
四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
池黎顺利从学校毕业,又一路上大大小小拿了不少奖,眼看着名为她的那颗新星在圈子里闪闪升起时,她又好像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跑去了伦敦一家不怎么起眼的文企里做了一年多的插画师。
当时跟她一起的还有曲雅凌这个神人,因为她们同时在一次party中和William打赌打输了,而那个赌注就是去后者他家的公司里老老实实上一周的班。
她们愿赌服输,给William笑掉了大牙。
曲雅凌按照提前说好的,去了一周也就彻底歇菜,而池黎这个“关系户”却在那足足做了一年多,搞得William还得每个月按时给她发工资。
但他当然愿意花这笔钱,愿意的不得了,毕竟弄了个圈子里有名的活招牌摆在这,没谁不高兴。
生活是用来体验的,又不是早已经被人规划好的墨线。池黎窝身在那家不算太大的公司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和谐包容的同事关系,还有一个是她朋友的上司,唯一美中不足的或许是那份长久漂泊在外的孤独感难以充实她的心。
于是在一个普通的凌晨,她从对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睁开眼,忽然跟曲雅凌说起来自己想要回国的打算。
曲雅凌以为她开玩笑,就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池黎想了想,告诉她说:“下周吧。”
屋里没开灯,窗帘没拉上,只有透过窗子落进来的斑驳的光。她们在前半夜品了半瓶好酒,这会儿正东一个西一个地散在沙发的两头。
曲雅凌从她那语气里听出来几分确定,忽然愣了几秒,依稀记起来她好像几天前才刚说过喜欢这的生活。
她抬起脑袋朝池黎看过去一眼,问她:“真走啊?”
池黎也想了两秒,然后撑起脑袋对着她“嗯”了一声。
这个回国的决定似乎来得太过突然,让谁都没有太多的准备。曲雅凌虽然震惊,但也没问池黎原因,她这点做得特别好,就是尊重一切人的一切选择。
William在第二天早上知道了池黎要回国的消息,因为池黎向他递交了辞呈。突然间就这样失去了这样一座镇山大佛,William的震惊程度要比曲雅凌高出好几倍,当天晚上就邀了其他朋友来曲雅凌这边挽留池黎。
但池黎去意已决,他们只好祝她一路顺风。
当初定好的下周回国的时间被往后推迟了一个多星期,因为池黎真的有太多行李,在这边生活了好几年,屋里的每一处都摆放着她的痕迹。
曲雅凌白天过来帮她收拾东西,每装好一个箱子就要吐槽一番她怎么会有这么东西。
两人连着收拾了四五天,才把要带走的东西彻底收
拾干净。该卖的早已挂在了留子二手群里,卖不了的就送人或者扔掉,曲雅凌趁着这个档口,趁火打劫似的在她衣柜里拿走好几件大牌。
池黎对此只是笑笑,毕竟当初喝了她不少好酒。
回国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晴空万里,没有风。
William送她去的机场,带着曲雅凌一起。
三人在大厅里聊着闲话,就像以往每次有来有回的旅行。离别的氛围不重,他们都不是多么会煽情的人,几句祝福点到为止,甚至William还特意学了几句中文古诗背给池黎听,听的她和曲雅凌哈哈大笑。
时间临近登机,池黎问曲雅凌:“咱们下次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曲雅凌认真想了想,说:“估计会是咱们俩其中一个结婚的时候。”
池黎笑着拍她一下,“那估计咱们俩到八十岁也见不到面。”
曲雅凌歪嘴笑了下。
……
从伦敦起飞是下午,落地南陵也是下午。时间交错,晨昏颠倒,十五个小时的飞机坐的她腰酸背痛。
在飞机上睡了又睡,迷迷糊糊做了好几个不同寻常的梦,记忆似乎被撕碎然后掺杂在一起,直到出了大厅池黎都有些头昏。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扑面而来的陌生感竟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建筑物,池黎竟然有些感慨从心底冒了出来。
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啊。
郭引贤过来接她,人很兴奋,从早上一直捯饬到了下午,在临出门之前顺便叫上了池耀刚。
池耀刚这几年变了不少,不像她走之前那样一点就着。公司的事处理的井井有条,也不怎么执迷于找道士看风水了,听郭引贤说他现在一有时间就留在家里陪她,有的时候郭引贤都嫌他烦。
池黎想,可能是人年纪大了的缘故。
落地时间是下午,在机场又磨蹭了会儿,车子到路上,正好赶上晚高峰,堵得不行。
池黎本就有些头昏,又被这一走一停的路况颠簸的有些想吐。
她抬手开了车窗,瞬间就有风进来,只不过风是热的,还混着一股香樟味。
走的时候是九月,回来是十月,差不多相似的天气,有些时过境迁的错觉。一些不合时宜的记忆渐渐涌入她的脑海,惹得池黎皱了皱眉毛,头好像更昏了。
郭引贤提前一周就订好了餐厅,本想为池黎隆重地接风洗尘一番,但不料她下了飞机就不舒服的很。
他们只能匆匆吃了饭,带池黎回去倒时差。
家里还是那个熟悉的样子,跟她走之前相比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郭引贤总是隔一段时间就给她打扫房间,又时不时添点新鲜的小玩意。
池黎没顾得仔细瞧,箱子往客厅一扔,换了衣服倒头就睡。
许是舟车劳顿,又或许是旧景重现,池黎的脑子涨的不行,似乎有两种力量在不停地反复斗争。
眉毛是皱着的,额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隐隐约约间好像看见郭引贤进来帮她拉上了窗帘,紧接着又没了意识,沉沉睡去。
家庭给她的归属感太强,自己的床又太过好睡,那种不适感在睡梦中被逐渐消解,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睡过一觉,池黎的思维清明了不少,但还是有些发懵,她在床上躺了会儿,盯着天花板看了又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家。
拿出手机回了曲雅凌几条无关紧要的信息,然后起来喝水。
郭引贤和池耀刚已经睡下,她的动作放的静悄悄,将行李箱从客厅推回自己屋,又悄悄关上了门。
没什么心情收拾东西,只是为了从行李箱里掏出电脑。
她有些文件还没来得及处理,得这会儿趁着清醒赶紧看了,要不然又得拖到猴年马月。
来回看了好几遍,反复检查了个仔细,才签了字给人发过去。
然后隔了几分钟,得到一个“ok”的回复,她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其实池黎这次回来也并不是偶然。
她回来办画展的。
当初去伦敦的第一年,池黎就得了“匹林修斯”国际绘画大赛的银奖,凭借那个比赛,她的旗号算是打出去了,后来池黎又参加了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比赛,都有崭露头角。
这种天赋与才华兼备的新人画家简直太难得,登时就得到了不少人的关注,其中有一位中国画家,名叫李形,颇为欣赏她,之前通过官方的联系方式给她发过不少信息,邀请她回国办展,但由于池黎的自身原因一直都没有机会。
直到前段时间,池黎做出了回国的决定之后,他们才有了这个合作的可能。
李形似乎是锦明人,有自己的工作室。他从事绘画行业比她早得多,在圈子里有一定的影响力,要说咖位,那更不用说,肯定要比池黎这样的新人大得多,只不过他为人随和,沟通起来丝毫不费力。
池黎签的是全权,她自己懒得操办,多数听李形和主办方那边的意思。那边商量好了再过来问她,她说行就行,不行就再接着改。
改来改去,画展的日子阴差阳错定在了十月二十一号。
看到这个时间,池黎心里咯噔一声。
……
在家里连续待了好几天,池黎的作息时间终于调整的和郭引贤他们差不多,郭引贤也终于有机会带她出去逛街。
这种久违的母女逛街温馨时光,让郭引贤不自觉地揽着池黎叽叽喳喳说了好些话,大部分都是些八卦,譬如楼下孙阿姨家的外甥去哪哪哪当了练习生,又比如她的某个远房亲戚倒腾股票成了暴发户,最后甚至回忆起来几年前池黎还在上大学时的暑假,她们一起去凫江旅游的经历。
池黎听她不停地分享着这个那个,脸上也带了些笑。她现在变得有人情味了许多,会在郭引贤分享八卦时点评几句。
郭引贤笑得合不拢嘴。
之前没吃好的餐厅又被郭引贤重新预定,等餐时,池黎提起来最近可能要去一趟锦明的事。
郭引贤有些意外,问她:“去锦明干什么?”
池黎说:“要去办个画展。”
“办画展?”
池黎嗯一声。
“就是我之前去看过的那种吗?”
池黎点点头:“差不多。”
一听这个,郭引贤来劲了,连连感叹自家闺女真是有了大出息,差点给池黎夸的脸红。
郭引贤沉浸在那种自豪感中险些出不来,后来突然想起来点什么,又问池黎:“你什么时候去?”
池黎喝了口饮料,说:“十几号吧。”
“哎呀!那正好,你爸爸那几天也要去锦明呢,你们俩可以一起去。”
“他也去锦明?”池黎有点纳闷,“他去那干什么?”
郭引贤摇了摇头,不知道具体,“他说好像是去谈合作。”
第58章 破窗58池黎不是没想过符霄,相反,……
chapter58
画展的举办时间初步定在了十月二十一号,是个周六。
流程走的很顺利,毫不拖泥带水,本着以后能再好合作的原则,李形工作室和主办方那头反复协商多次,争取将池黎这边的利益最大化。
池黎第一次办展,确实存在很多盲区,譬如时间安排、场地的选择、展品的主题等多方面琐碎的事,单拎出来任何一个都够她这种选择困难症患者头疼。
但好在她足够幸运,第一次办展就遇到了李形这么个伯乐,自从全权代理的合同签署以后,画展的事就没怎么让她费心。她也因此得了闲,能在南陵潇洒几天。
程琳知道她回国了,忙不迭地叫了几个高中好友,扯着池黎玩了两天。
那几天可把池黎玩爽了,其实主要是吃爽了,那些在伦敦吃不到的美食都在这几天,东一口西一口进了她的肚子,搞得她那些天都不敢上称称体重。
回国已经一周多,是时候
该办点正事。十月十五号,池黎飞锦明。
本来和池耀刚买了同一班航班,父女俩也好有个照应,但是由于池耀刚公司那边有项项目条款处理的不到位,他只能被迫推迟了前往锦明的行程。
池黎对此无所谓,她本来就不太想和池耀刚一起去。
锦明那地对她而言太特殊,有太多回忆。
还有一个让她难以割舍的人。
池黎不是没想过符霄,相反,她想过他太多次。
和他刚分手的那段时间,池黎的状态很不好。
她整日睡不着,只要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就满都是他的身影。有他在第一个雪天等在礼堂外张开的怀抱,也有他喝醉了吻过来的脸。那会儿的她有些后悔分手这个决定,甚至有些怀疑对他的苛求是一种无理取闹,她有些搞不懂自己,又觉得对不起符霄。
池黎不明白为什么人是这样复杂的动物,就连简单的想与不想都能争个昏天黑地。
她蜷缩在卧室的小沙发上,透过窗子望着他最后离开的街道,睫毛湿了又湿。
后来曲雅凌陪她聊了一个晚上,她也在她那发现了酒精是种不错的安眠药。
四年如流水一样过,她想起符霄的次数也渐渐少了,他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模糊到都不怎么在她的睡梦中出现。
直到她回国前夕,在伦敦那间窄小的公寓再次翻出了当时那个奖杯。
那是她想起符霄的第一次。
而第二次,是回国的飞机上,做了一个关于他的模糊到不行的梦。
池黎晃了晃脑袋,努力将思绪拉回现实,望着机窗外不断拉近的地面,她才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锦明。
好久不见。
十月多的傍晚透着秋天气息,凉风拂发,卷着池黎的发梢往身上拍。
她拉着行李箱到站台,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提前就预定好的酒店。
顺着熟悉的街道一路向北,时隔五年,她再次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气息,以及那种物是人非的落寞感。
最初得知画展的举办地定在锦明时,池黎就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做思想斗争。她怕在这里看见那些旧景,也怕遇到某些旧人,这些人或物太容易勾起某些不合时宜的回忆。
但人总归要往前看,她又不能一辈子都不来锦明。
车子平稳地拐过某个街角,有阵凉风从车窗缝隙中进来,抚过池黎的睫毛。
她眨了下眼睛,看到窗外一瞬而过的锦明大学,还是那几个金色的大字,只不过新鲜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
池黎无奈笑笑,垂头给手机解锁,又在联系人中找到苏可星的名字,给她发了个定位。
酒店是主办方那边帮忙订的,隔两条街挨着锦明市的美术馆,也就是画展的举办场所。
池黎在门前下车,又在前台办理好入住手续。
推着箱子乘电梯上楼,苏可星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还是那副火急火燎的性子。
池黎勾唇笑了笑,按下接听,苏可星的大嗓门瞬间从听筒中传了出来。
“池黎!你居然回国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没提前给我说!太不仗义了吧你!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啊?”
“当然有啊。”池黎轻笑,“我这不是一到锦明就给你说了。不光说了,还发给你定位呢。”
她一边回着苏可星的电话,一边从电梯间转出来,顺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找自己那间房。
苏可星从手机那头哼她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到了锦明这地方才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
“哪有?我心里时时刻刻装着你好吧。”
苏可星:“狗都不信!”
池黎笑她这比喻,推着行李箱拐了个弯,往前,终于在右手边第二间房的门上看到了手中房卡上的数字。
刷卡,推门。
苏可星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几天前。”池黎把房卡插到电源里。
“那你不好好在家里待着,怎么跑来锦明了?”
池黎把箱子推到茶几边上,自己坐到了床上:“有点事要办。”
苏可星哦一声,没问她那事具体是什么,只是自己估摸了下时间,问她在这边呆多久。
池黎算了算,告诉她:“应该一个多星期吧。”
苏可星:“那你明天有空不?咱俩见一面啊。”
池黎很爽快地说行。
即使苏可星不约她,她也是要约苏可星的。
两人没什么边际地又聊了十几分钟,才结束了这通电话。
晚上没来得及吃饭,又懒得出去,池黎就打算点个外卖。在外卖软件翻来翻去,最后点了她上学那会儿爱吃的一家店,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依然红火,池黎惊喜,迅速下单。
外卖送过来还得一段时间,池黎开始收拾自己带过来的行李。
锦明的秋天阴晴不定,她上大学时就深有感悟,因此带过来的衣服足足占了一整个行李箱。
池黎把它们从箱子里拿出来,又整理平整,挂到了酒店的衣柜里。
做完这些,外卖才来。于是池黎一边吃饭,一边处理李形那边发过来的文件。
画展还有太多琐碎的事情没来得及处理,李形约了她明天下午见面,幸而不是中午,没跟和苏可星约好的时间撞到一起。池黎挺满意,算着还有一整个上午的时间用来睡懒觉。
然而计划往往是好的,现实却未必如此。
早上十点的闹钟被池黎无情关闭,再睁眼已经十一点多,原本计划好的化妆时间直接被压缩成零,池黎只能从床上弹射起来,然后打个底匆匆出门。
还差点迟到。
约好见面的地方是她们上大学时经常吃的一家小餐馆,在明大周围。苏可星选的。
池黎紧赶慢赶到了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先到的那个,她暗暗松了口气,找了个二楼靠窗的位子坐。
地块繁华,从楼上就能望见明大的校门口,看着以前熙熙攘攘的街道,好像回到了以前上学的时候。
池黎在座位上安静坐了十多分钟,苏可星才到。
她气喘吁吁地站到池黎面前,池黎都差点没认出来。
苏可星真的大变样,比大学那会儿瘦了不少,下巴线条凌厉,耳朵上架了副眼镜。关键她一身职业风套装,正式的不行,好像下一秒就要去参加什么发布会。
池黎呆呆地盯着她看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递给她一杯水。
苏可星喝了水仍有些喘气,她坐在椅子上朝池黎摆了摆手,又歇了两秒才说:“我还带了个人来,她在底下停车呢。”
池黎有点意外,问:“谁啊?”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苏可星不说,给她打哑谜。
池黎实在好奇,扒着窗户往楼下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个人影。
苏可星觉得她这急着想知道的样子特好笑,也没阻止她。
又过了几分钟,那人终于停好车上来。还没等她走到桌边,池黎就听见了动静,然后隔着半个走廊和她遥遥对上视线。
确实够惊喜。
焦紫琦。
池黎以为自己认错了,呆呆盯了好一会儿,那视线都把焦紫琦盯得想笑。她顺着那目光走过来,坐到了苏可星旁边。
“下边是真不好停车。”焦紫琦先是一句吐槽。
池黎表情惊讶,似乎没听见焦紫琦那句话。她看完焦紫琦,又看苏可星,最后问她们俩:“你们俩怎么一块来的?”
“开车啊。”苏可星故意逗她。
“哎呦,不是这个。”
焦紫琦笑,看苏可星一眼,“她现在是我同事。”
苏可星点点头。
她们是去年认识的,在公司。
焦紫琦大四时就在那家外企实习,毕业之后顺利转正一直做到了现在,目前已经是个部长。而苏可星是去年跳槽过去的,在那家公司外宣部。两人工作正好对接,也就顺理成章地加上了微信。
这一加才知道两人不光是校友,还是同一个朋友的好朋友。
这样一看,缘分确实奇妙。
苏可星熟练地点菜,池黎爱吃的也就是那老三样,肉段烧茄子,八珍豆腐,还有干煸辣子鸡。
三人难得聚在一起,几句客套的开场白揭过去之后,就开始了你一句我一句的八卦和吐槽。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似乎总是那些,除了衣服首饰和包包,也就是身边发
生的烂事。
漫无边际地分享一大通,说的口干舌燥,苏可星才想起来问池黎来锦明要办的事是什么。
池黎说:“来办个画展。”
“画展?!”苏可星和焦紫琦一齐惊讶出声。
苏可星知道池黎很牛,拿了不少国际上的大奖,但也没想到她这么牛,年纪轻轻就能办起个人画展。
焦紫琦虽然不是很懂,但光听也听得出来这有多厉害。
池黎小幅度朝她们按了按手,让她们别这么大反应。
“姐,黎姐,你就是大艺术家。”苏可星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又问她:“你的展在哪办?什么时候?”
池黎说:“在上卉花苑美术馆,十月二十一号开始。”
“那我们能去看吗?”
“能啊,当然能。”池黎笑-
十月二十一号。
池黎人生中的第一个画展正式举办。
她给这次的画展取名为《夏轨》,和她的大学毕设同名。意为记录她对夏天的印象,她与夏天的故事,还有她所走过的轨迹。
地点在在锦明市中心的上卉花苑美术馆,持续三天。
苏可星和焦紫琦结伴过来的,在中午午休的时间,还一人给池黎带了一束花。
一束蝴蝶兰。
一束蓬莱松。
苏可星觉得池黎这个画展逼格太高,不炫耀一把怎么想都太亏了,于是拉着池黎和焦紫琦她们俩一顿狂拍,最后美美的发了个朋友圈九宫格。并且激情配文:【大艺术家黎黎能否借你的大腿给我抱一抱?】
这朋友圈一发可好,圈子里不少朋友都知道池黎回国了,不光回国了还办了个像模像样的画展。
因此群起激愤,让池黎在当天收到了不少人的信息和友好致电。而且由于画展办在锦明,又是在周六,还来了几个“慕名而来”的塑料朋友。
画展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池黎有些吃不消,六点多的时候跟主办方那边的人协调了一下,想要先回酒店。
她精神算不上好,有些累,一天下来又应付了不少朋友,高跟鞋也穿的她脚酸。
池黎从美术馆出来,站在路边打车,想要回酒店休息。
网约车还没到,池耀刚的电话却先进来。
池黎眉毛皱了下。
池耀刚很少给她打电话。
她接起来,问:“怎么了爸?”
池耀刚却反过来问她:“黎黎,吃饭了没有?”
池黎实话实说:“没有。”
“那你现在有时间吗?爸爸今天到锦明了,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池黎不太想去,她实在脚酸的很,但又想起来她和池耀刚之间的父女感情好不容易才有所缓和,也就没跟他推辞。
池黎扭了扭累得不行的脚,问池耀刚:“去哪找你?”
池耀刚那边高兴了,听出来她这是同意了的意思,连忙说:“不用不用,你现在在哪呢?爸爸叫司机去接你。”
池黎没怀疑什么,给池耀刚发过去个自己的定位。
十几分钟后,司机接上池黎。
她坐在后座,安安静静地打量着这座她曾经生活过的城市。
路灯已经亮了,光从天窗投进来,洒在她腿间的包上。
池黎重新倚回座位里,闭了闭眼。
好多地方变了,但似乎又没变。
第59章 破窗59那一眼好像要把她穿透。……
chapter59
路程有些远,又挨上三五个红灯,一停一行摇摇晃晃间,池黎险些在车上睡着。
几十分钟的路程,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再醒来,车子已经稳稳当当停下,司机从驾驶位上转过头来轻声叫她。
池黎迷蒙着睁开了眼,往车窗外看去,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目的地。她紧忙理了理头发,跟司机道谢,然后拎包下车。
晚风拽的人衣角飘摇,也吹的门口那两盏大红灯笼晃了又晃。
池黎站在原地,抬眼望了望面前那处灯火通明的建筑,“百跃楼”几个大字清楚明晰,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过去。
记得上次来这吃饭,还是陈观南刚和沈确在一起,为了庆祝自己脱单而豪请他那几个朋友。因为气氛太燃,那天晚上他们都没少喝,给陈观南喝的一直吐,而符霄醉的一直叭叭叭说个不停,后来回家池黎哄了他一个晚上。
池黎扯了下嘴角,觉得在此情此景下回忆起那些破烂曾经多有讽刺。
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自从到了锦明这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就总是翻来覆去地来,跟演电影似的,而回忆终归离不开人,最后的落脚点又总是不可救药地回归到那人那里。
十月二十一号。
这日子也邪门。
无论是画展上遇到的那些老同学,还是眼前这幢百跃楼,似乎都在反复提醒她那段逃不过的过往。
这感觉真的有点糟。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偏池耀刚还要跟着添乱。
脚上的酸痛在车上已经缓解了不少,池黎抬脚向楼内大堂走去。
她这会儿开始觉得池耀刚请她吃饭的地方有点不对劲。
百跃楼这地方档次太高,在整个锦明也排得上名号,父女两人寻常吃饭哪用得着来这种地方。况且在池黎印象中,池耀刚的品味也没到这种层次。他太接地气,就爱吃些路边小摊上的烤红薯和麻辣烫,尽管郭引贤跟他说过无数次那些东西不卫生。
池黎有些纳闷,顿觉池耀刚的异常,但疲惫和被记忆挫伤了的情绪还是让她往大厅里边走了走。
门口服务生眼尖,很快迎上来,问她有没有提前预约。
池黎摇了摇头,告诉他已经有位池先生提前预约过了,希望他能帮忙引下路。
服务生点了点头,立刻回到前台处帮她查询包厢信息。但过程似乎有些曲折,服务生连查几遍,又问了旁人,才确定好到底是哪间包厢。
隐约间,池黎似乎听见那间包厢的主人姓徐,不知道是不是听错。
服务生一路引着她上楼,电梯层层攀升。
随着显示屏内数字不断升高,池黎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就两个人吃饭,怎么会去这么高层的包厢。
她搞不清池耀刚的动机,但直觉那间房里除了他或许还有别人。于是她忍不住叫住服务生,问他:“你好,我想问一下,咱们去的包厢里大约有几个人呢?”
“不好意思,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呢。”
“那我能不能问一下,那个包厢一般是几人用餐使用呢?”
服务生回答说:“一般是六人使用呢。”
六人?
池黎错愕一瞬,心里也有些数了。
随后叮咚一声,电梯在最顶层停下,服务生在前,引着池黎在右边的走廊拐弯,然后又穿过半条走廊,终于在一扇木制大门前停下。
服务生帮池黎开了门,瞬间就有谈话声顺着门缝钻出来,两个男人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其中听着耳熟的那个是她爸的。随着门被完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个似透不透的屏风,依稀能看得出几个人的影子。
池黎站在门口,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池耀刚不靠谱,但也没想到他能有这么不靠谱,谈合作的应酬局把女儿诓过来,他估计是第一个。
都已经站到了门前,想逃也逃不走,好在能一定程度上大饱口福,池黎决定留下安安静静当个花瓶。
大门在她身后关闭,清晰的“吱呀”一声,
卡着说话停顿的间隙,里边的说话声也停了。
池黎硬着头皮进屋,绕过那扇屏风。
视线没有目的地扫过桌圈,从最右逆时针向左,当她无意识地扫过那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时,视线猛然停下。
池黎被吓得顿住。
似乎全身血液逆流,就连心跳也停了一拍,一个激灵从后脊直窜天灵盖。
视觉冲击太过强大,池黎被惊的忘记了说话,她的视线紧紧粘在符霄脸上,脑中翻腾着无边的空白。
真的好久不见。
久到记忆中的脸模糊之后又在此刻重新变得清晰。
关于和符霄再次见面,池黎不是没想过,相反,她设想过很多种场景。她觉得可能会是在某次旅途中,可能是在锦明或南陵的某个街头,又或许是在明大的校友会上。
但想来想去,她都从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一种让人毫无准备、措不及防的方式。
她仍旧呆愣地站在屏风旁边,紧张和惊恐占据了整个大脑,让她忘了说话。
池耀刚看到自己女儿这幅反应瞬间有些愧疚,他以为池黎是被这样的场合给吓到,所以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叫了池黎一声。
池黎被那一声唤回来些理智,视线从符霄脸上缓缓移过来看向池耀刚,然后立刻硬着头皮端出来一个看起来大方得体的笑。
池耀刚这下满意了,招手叫她过来坐。
包厢内是中式的大圆桌,周围坐了四个男人,他爸,他爸对面的符霄,以及夹在他们中间两个不认识的。
这会儿的池耀刚颇具眼力劲儿,开始给池黎一一介绍。
“这边这位是徐总,也就是爸爸这次的合作对象。旁边这位是徐总的儿子,叫徐远。这位是徐总的外甥,符霄。”池耀刚偏头看池黎一眼,“你们年纪都差不多,可以认识一下。”
池耀刚连连说了好几句,池黎都没什么心思听,唯一抓住的一个关键词就是那人的名字。
符霄。
她顺着池耀刚介绍的动作终于光明正大地看向他。
同时那些刻在身体里的,隔了四年的思念终于再次翻江倒海地袭向她。
脑海里那张破碎的脸被此时此刻的他自动更新,那四年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符霄似乎变了很多。下巴线条更加凌厉,眉眼也变得深邃,头发被他剪得更短,露着光洁的额头,一件黑衬衫勾勒出他肩膀的线条。而池黎记得他以前从来不爱穿衬衫。
和她相比,他似乎淡定许多,从她进来的那一刻他就一直是那副淡淡的表情,除了池耀刚介绍时礼貌投过来的那一眼,再没分给过她一个眼神。
或许是真的不想见她。
池黎剋白了自己的手指。
不知道他们都谈了些什么,无力的恐惧在心中蔓延。
徐镇似乎看出来她不太好的脸色,主动调剂气氛。他问池黎:“黎黎,听说你是学画画的?在明大?”
池黎的视线还停在符霄那,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徐镇是在问她:“啊…对的叔叔。”
徐镇又问:“欸,那你是哪年毕业的?正好我外甥也是明大毕业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说起来他那时候在学校好像还怪有名的呢。”
他说完又故意揶揄符霄似的笑了两声,抬手往那边指了下。
池黎清晰地看见了徐镇的动作,顺着看过去,和符霄结结实实对上视线。
他还是那副表情,好像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态度,池黎在他的眼神中看到的只有冷漠和陌生。
她说:“不认识。”
他们都在装,装陌生人,比谁演技更好似乎成了这场饭局上的唯一较量。
听见她这回答,徐镇拉长调子哦了一声,似是惋惜。
想起池耀刚之前说过池黎要在锦明办画展,徐镇又起来个话头:“黎黎,听你爸爸说最近在办画展啊?是在哪办的呀?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真不了的。”
池黎说:“是的叔叔,就在市中心的美术馆,您有时间可以来看。”
徐镇一听这个,连夸了池黎好几句,把池耀刚听的高兴上了天。
池耀刚给徐镇倒了杯酒,故意说:“都是小孩子们瞎玩的。”
“哎呦,你就谦虚吧!”
一顿饭下来,池黎心中翻江倒火,如坐针毡。
偏她坐的那个地方离符霄很近,就隔着一个空位。
这还没完,徐远刚听她说在办画展感兴趣的不行,时不时地和她搭话,而她只要回话就不可避免的偏头向那边,看见徐远之前第一眼看见的是符霄。
她努力不去看他,却又总是被他吸引。
好在符霄一顿饭下来没作妖,连话都不曾主动说一句,徐镇说他别老扳着个脸,他似乎才勉为其难地应付一句。
饭后分别,他们一同乘电梯下楼。
谈来谈去还是那几个话题,徐镇又主动问起池黎的画展:“黎黎你那画展还有两天吧?”
“是的叔叔。”
“那小远你明天过去参观参观,看看人家的杰作,你们都是年轻人,肯定玩得来。”
徐远站的不远,听见之后大方笑笑。
池黎听出来那话里暗含的意思,无疑是徐镇想要暗暗撮合,他不说破,池黎也就装傻地说了句欢迎。
徐远挺认真地跟池黎说了句谢谢,又转头问符霄:“那哥咱俩明天一起去呗。”
符霄没回他这句话,而是反问他:“今天多少号?”
徐远看了眼手机:“二十一号。怎么,你明天有事?”
符霄摇了摇头,故意重复了一遍那个日期:“十月二十一号。”
这几个字被他咬在齿间,每一个字都吐的格外清晰,砸在池黎的后背上,将她砸的生疼。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也知道他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他似乎在怪她,又无法释怀。
池黎的眼睛有些发酸,和在伦敦的第一个春天一样。
司机把车开过来,他们在门口分别。
凉风拂脸,透过车窗。
池黎偏头向外,看见符霄朝她投过来的直冲冲的视线。
他叼着根烟,吊儿郎当地倚在柱子上。
那一眼好像要把她穿透。
第60章 破窗60“上车。”
chapter60
夜风轻巧,爬车窗。
已经很久都没感受过锦明的夜了。
池黎偏头望向窗外,目之所及是灯火和树丛糊成一片的乱色。
路灯从车顶散下来,漫上她头顶,她只一动不动地呆呆望着,好像已经睡着。
车子缓缓驶下高架桥,背后的百跃楼逐渐看不见。
池黎还维持着那个动作,甚至没有一点小幅度的偏移,只是眼睛变得有些虚焦,似乎压根没从那被穿透的一眼中回过神来。
头一次的感情迟钝在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变得看不懂他。
想说一句好久不见,又或是你过得好不好,似乎都无从说起。
池黎回想着他靠在柱子上那副淡漠的表情,耳边还是他问徐远的那句“今天几号”。
看来他什么都没忘。
车厢寂静,连首歌也没放,风刮玻璃的细小声响也能听的清楚。
池耀刚接连几次看向池黎,都只能看到她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几次,还是欲言又止。
他沉默着想了一通,不断反思自己的今晚的失妥之处。
他好歹在生意场混迹多年,当然看得出池黎自从进了那个包间就开始闷闷不乐。
关系才刚缓和,就自作主张地做出让她不舒服的事,还用了隐瞒的方式,他实在不该。
想起临行前郭引贤还再三嘱咐他让他照顾好女儿,池耀刚暗自懊悔地咬了咬后牙,最后在一个等红灯的间隙打破了那片怪异的寂静。
池耀刚试探性地开口,问池黎:“黎黎,是不是怪爸爸了?”
一颗石子投进湖里。
池黎从那片玻璃前缓缓移开视线,转头看向池耀刚。
尽管是不咸不淡的一眼,池耀刚还是从其中看到了她的疲惫倦怠,与一丝不清不明的情绪。
印象中的小女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长大,还出落的亭亭玉立,他似乎缺席了她的成长太多年。
池黎不言,眉心却微微皱起来一丝弧度。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怪吗?
好像是有点。
毕竟没有池耀刚,她今天就不会见到符霄,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但真的那么不想见到符霄吗?
她不知道。
内心翻腾,呈现出来的却是一汪风平浪静。
几秒对视,看的池耀刚心焦。
一场虚荣心作祟的商业博弈,他似乎将自己的女儿作为了工具。
本来池耀刚没想叫池黎过去,他知道就算叫了她也不会来,奈何在饭桌上几句话就牵到了子女身上,恰巧池黎又在这里办展。
捧过来的面子谁能不要?
况且徐镇话里话外的意思太明显,就是想让他们几个年轻人接触接触,一个他儿子,一个他外甥,看起来都还像回事,他要不接显得他太不上道。
人被架在炉子上,几句话就哄的他找不到北。
池耀刚组织好语言,头一次委下身份来跟她道歉:“黎黎,爸爸没问你的想法就强硬地要求你过来,是爸爸做错了,爸爸跟你道歉。爸爸觉得你们是同龄人,互相见见也没什么坏处,你要是不喜欢这种场合,那以后爸爸再也不这样。”
池黎看着池耀刚的眼睛,感受他这番真心实意的道歉,心里跟着酸了一下。
不过几年的时间,池耀刚真的变了好多,以前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更不会放下他所谓的“一家之主”的地位,估计还会大声说她不识抬举。
池黎其实不怪他,她的点也不在这,她别扭完全是因为在一场毫无准备的饭局上见到了符霄,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太合适的服装,又是一身疲惫相,无论怎么样都不适合昔日情人再见面。
更主要的是她一点都没准备好。
虽然池耀刚一点都不知道这些。
池黎盯着他略显愧疚的表情,忽然觉得喘不过气,她逃避似的偏头回去,抬手按下车窗按钮开了个小缝。
又隔几秒,才顺着窗边的风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
池黎晚上没睡好,早上起来眼圈乌黑。
她不可避免地想了一夜,脑袋里幻灯片似的反复播放,好像又回到了她刚和符霄分手那段时间的状态。
后来和酒店叫了瓶红酒,然后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来曲雅凌。
她要是在的话,肯定会扬着嗓子喊一声:“男人都算个屁。”
池黎想起她微微勾了勾唇角,又想起来她家里那半面墙的好酒。
还在伦敦的时候,曲雅凌不敢给她喝度数高的,只给她拿一些度数低没后劲的,池黎喝着喝着就感觉出来那些酒不行,然后她就自己找,专门找那些后劲大的。
就是为了好睡觉。
后来时间长了,池黎也不会像最开始那会儿动不动就想起符霄,于是就把酒戒了,不过那段时间练出来的酒量现在还没减。
她一人坐在窗边,守着锦明夜晚的街道,喝着酒回忆大学那几年的旧事。
磨磨蹭蹭到天亮,她才爬到床上合眼休息了一会儿。她没睡着,也不愿意起来,就那么闭着眼躺到八点。
白天还有正事,画展的第二天。
起来洗漱,叫餐。
从床头拔了手机看信息,还没解锁,就看见有个微信提示。
点进去一看,是个旧朋友。
池黎诧异了一下。
张庆从苏可星的朋友圈得知池黎已经回国的消息,控诉她不讲义气。
接连几条语音发过来,池黎甚至都能听得出来他语气里时不时的感叹号。
还是像上大学时的样子,一点没变。
张庆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想过去瞻仰大艺术家的画展。
池黎故意扣了个不好意思的小兔子表情包,又回给他说今天明天都在。
张庆一直爽快,索性直接给她发了条:【一会儿见。】
池黎回了个ok。
十几分钟解决完早饭,又从带来的衣服里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件米色针织衫。
池黎身形虽瘦,但偶尔有健身,所以看起来不柴,相反是有力量感的那种。
她搭了条紧身牛仔裤,又蹬了双长靴,勾勒出的腿又细又长。因为看了天气预报,说是有小风,临出门前又带了件灰色大衣。
美术馆九点开门,画展一并开展。
池黎出门时间还早,在酒店电梯上不紧不慢地打车,网约车司机还没匹配到,池耀刚的电话倒是先进来。
这么早的时间,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池黎按了接通,把手机扣向耳边。
池耀刚上来第一句还是先叫她名字:“黎黎?是我。”
池黎嗯他一声,问:“怎么了?”
“是这样,爸爸昨晚突然接到了公司电话,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就不能和你一起回南陵了。”
池黎安静听完,回他一句“知道了”,就要挂电话,又被池耀刚叫住。
“还有什么事?”池黎问。
电梯到达一喽,池黎往外走。
池耀刚那边似乎已经在机场,她隐约能听见广播的声音。
“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你一个人在锦明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池耀刚顿了顿又说,“爸爸往你卡里打了点钱,你买点喜欢的衣服和包。”
池黎又嗯一声,意识到这或许是她这老父亲表达歉意的一种方式,不由得又开始心酸。
她嘴巴张了又合,才挤出来一句:“谢谢爸爸。”
走出酒店大堂,遥遥一望,看见是个万里无云的晴天。
从街边搭上出租车,一路平直没耽误时间,到地方赶的刚刚好,马上九点。
池黎在美术馆门口下车,正好碰上开车进来的张庆。
张庆一个刹车停到池黎旁边,隔了一米多的距离,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她皱着眉毛看向已经落下车窗的驾驶位,张庆正朝她扬着下巴尖wink,动作之后是一句很是应景的“好久不见”。
池黎看见是他,眉毛才松了一点,说:“我还以为是谁这么不会开车。”
张庆笑了笑,“这不是故意为了闪你吗。”
池黎带着笑白他一眼。
张庆侧着身子跟她讲话,把副驾的人遮了大半,余扬推了推他才漏出个脑袋,开头第一句是责备张庆的话:“你差点把池黎吓死了。”
“我技术明明好的很!”
池黎惊喜,没想到他们会一起来。
余扬解释说:“早上他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你回国了,不光回来了还办了个展,不是我说池黎,你这朋友真不行,这么大的事都不说。”
“我的错,我的错,好吧。”
“这还差不多。”
池黎不禁笑了笑。
张庆停好车,池黎和他们一起走进去,说说笑笑,好像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时间还早,展馆里很清静,池黎带着他们俩逛了一圈,看着他们像昨天苏可星过来那般酷酷拍照。
池黎哭笑不得,感叹一句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什么样的人就得跟什么样的人做朋友。
他们没待多久,而叙旧的时间又占了大头。张庆下午还有事,没那么多闲工夫,甚至都没来得及约顿饭。
好在池黎已经回国了,以后机会还多。
池黎把他们送到美术馆门口,待张庆开车走了,连个影子也看不到时,池黎才转身往回走。
好巧不巧的一下,她抬了下脑袋,视线正好就落到了正前方不远处的一辆车上。
第一眼觉得有些熟悉。
第二眼开始心惊。
她保证,她当时真的就是下意识的。
根本没想到会看见符霄。
她以为他不会来。
他车窗开着,手搭在车窗边框上,指尖捏着半截烟,烟灰簌簌掉落。
正不偏不倚地盯着她看。
池黎定在原地愣了下,立刻装作没看到,收回视线要走。
右脚刚抬起来半截,还没落地。
符霄哪可能就这么放过她,重重地拍了下喇叭,汽车鸣笛震天。
池黎被那声音吓了一跳,立刻转头,重新用一种“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的眼神
看向他。
而符霄不以为意,还是那双冰凉的眸子。
他眼睛一直在池黎身上,他们在那一刻对视。
池黎暗暗跟他较劲。
符霄看得出来,毕竟他那么了解她。
他意味不明地短促笑了下,声音不轻不重:“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