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破窗61他碰上她一向如此。
chapter61
车子一路开,空气很沉默。
池黎端正地坐在副驾驶,后背挺得直,脑袋也没沾上背后的靠枕。
她全身的神经都在紧绷着,有种从下颌往上蔓延的酥麻感。思绪有点空,连带着眼神也变得空,不知道是怎么一步一步走上来他的车。
回国还不到一个月,居然又和这人搅到一起。
池黎觉得这事有点要命。
她偏头看符霄一眼,看到的还是一副毫无波澜的表情。
他好像过于放松,正单手虚虚拢着方向盘,视线直直向前,池黎只能看到他一个侧脸,还是那副优越的骨相。
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副看谁都深情的眼睛。
以前的时候,池黎坐他副驾,他总要时不时地偏头看过来一眼,用那双对她才爱意荡漾的眼睛。可如今池黎只能看到他额头和鼻梁的转角,看到他凌厉的下巴微微扬起,带出一如既往的锐气。
他太过平静,平静的像锦明公园中的湖面。
可池黎又能感觉出来他在发疯。
窗外树色寂寥,黄与绿连成一片,车速太快,惯性贴在身上,将池黎不断地往座位里推。
遥遥就看见红灯,车子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直到了跟前,他才猛踩住刹车,一个急刹,又是惯性,最终站稳在斑马线前。
他们的身体都往前冲了下,池黎被安全带勒住,猛地点了下头。
一瞬间的呼吸急促,发丝也变得凌乱,即使池黎早有预想,也难免被这下冲击吓到,她装作镇定地抄起散乱到额前的头发,下一秒偏头向驾驶位看去。
符霄在被惯性推向方向盘的第一秒就紧紧把它抓住了,下意识的反应让他立刻看向池黎,眼神慌乱抖动在眼眶里又立刻消失。
他承认他有些失神,从她上车的第一秒。
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一句对不起也被咬在嘴边。
池黎看到他眼神里的隐忍,在视线对上的一瞬间。
符霄盯着她的眼睛,好看的眉毛略微有了些弧度,嘴唇动了动,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们默默收回各自视线,重新倚进位置里。
这次池黎靠上了后背的靠枕。
一百秒的红灯,太过漫长,尤其是对此刻的他们。
池黎脑袋里比刚才更乱,她清楚地知道符霄想说些什么,但他隐忍的情绪似乎又不允许他那么做。
她又何尝不是。
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情绪就摆在那,隔着几年的时间,内疚煎熬地想要知道对方的近况。
他们太懂彼此,他们太想对方。
不然不会就这样坐在一辆车上。
符霄望着不远处倒数的红灯时间,换了只手搭着方向盘。
这种表面安静却头脑风暴的时间太难捱,他有些后悔贸然带走池黎的这个决定。
符霄又转头看她一眼,明目张胆的视线。
那视线太热,让池黎难以忽视,她也转头大大方方回视他。
情绪比方才汹涌地更为厉害,像海上潮汐。
他们都憋着一股劲儿,一股谁都不想先认输的劲儿,视线黏连在一起,他们窥进对方眼底,隔着那厢冷漠的空气。
直到红灯倒计时结束,紧随其后的车重重按了下喇叭催促,他们才收回视线。
车子压过斑马线,池黎才重新看向前方的街道。
她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脑子里还是刚才符霄那张脸。
眼睛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沉的,暗压压。
池黎摸不清他,也摸不清这辆车的去向,只能任由车子一路开,随他带她去哪。
在美术馆外遇到符霄是意料之外,出来的太过匆忙,连随身的包都没带在身上,好在拿了手机。
眼看着快要到中午吃饭的时间,工作人员在馆里找不到池黎,只能打电话问要不要给她订午饭。
池黎扣着手机在耳边,听到这话才想起来美术馆那边,差点误了正事。
她只得说句抱歉,知会那边头说自己因为私事没在馆,更不用帮她订午饭。
那边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池黎默了两秒,侧头看符霄一眼,“应该……吃过午饭就回。”
符霄没什么反应,好像根本就没在听她说话。
池黎又交代了两句,挂了电话。
手机进来条信息,她也没心思看,熄了屏幕就只是直直地望向前方,看着不断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家无比熟悉的餐馆前。
池黎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下眼,一下就反应出符霄带她出来的意图。
这家餐馆他们曾经一起吃过无数次,心情好了来吃,心情不好也来吃,吃到后来搞得老板一看见他们俩就面熟,都不用再拿菜单。
可是四年的时间真的是太久了,餐馆内部早已翻新,池黎盯着门口摆放的大盆摇财树,回想起那块原来好像是个鱼缸。
她越看越失神。
符霄没管她,进了门脚步就没停,径直走向离窗户最近的那张桌。
以前,她最爱坐这。
池黎逐渐有些失语,这个暗示性太强的场所让她不断回想起以前的画面,回想起以前的符霄。
她努力敛下情绪,抬着沉重的步伐坐到了符霄对面。
视线垂下,没敢看他眼睛。
离中午时间还早,店里人不多,很快有服务员过来点菜。
符霄接了菜单,流利清晰地报出几个菜名。还是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些她爱吃的菜,尽管他不知道在这四年的时间里池黎的口味到底变了没变。
池黎有些头皮发麻了。
他连她的喜好都没忘记。
好像他们今天过来吃饭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好像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分手,好像他们也没有隔着那四年。
池黎鼻子酸了酸。
符霄很快就点好了菜,本无需再加,但他还是把菜单递给了池黎,说:“想吃什么自己点。”
这是除了在美术馆外的那句“上车”以外他说的第一句话。
池黎看着他递过来的菜单,接过来直接递给了服务员,说:“没有要加的了。”
等菜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他们还面对着面,稍稍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脸。
池黎放在桌下的手,指节都要被她尅白。
桌上放了壶茶水,透明的容器,淡淡的黄色。符霄拿起壶帮她倒了一杯水。
杯子落到她面前的桌面时,符霄又问了她第二句。
他问:“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时候回锦明。
池黎抬眼,“周五早上。”
“住哪呢?”
“酒店。”
“酒店?”
“……在美术馆那边。”
符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点完的几道菜很快就被送上餐桌,他们十分自然地有了不去交流的理由。
安静如死灰般地吃完这顿饭,他们又重新回到车上,符霄送她回去。
还是和来的时候一样的路,一样的红灯。
只不过来的路上是池黎打电话,现在变成了符霄。
他的手机连着蓝牙,电话铃声响起直接回荡在整个车厢
里,符霄没避着她,十分大方地按下接听键。
电话是符凝打来的,池黎能够听的一清二楚。
她对他的家事一点也不感兴趣,也没想窥探他的隐私,但当电话那头闪过一个名字时,她还是意外地顿了一下。
符凝问他最近在哪。
符霄言简意赅:“家呢。”
“哦,那正好,周四家里聚餐记得回来。”符凝说:“你问问姜盈有时间吗,要是有时间的话也带回来一起吃饭。”
符霄听到这个名字,皱了下眉,语气也开始变的不耐烦,回符凝一句:“带她干嘛。”
“带她干嘛?”符凝反问他一句:“你说干嘛?还不是爷爷的意思。”
符霄没说话,他不知道是老爷子真的说了,还是符凝故意用老爷子来压他。
他有些烦,直说:“不带。”
“爱带不带!又不是我的事!”
“你还有事吗?没事挂了。”
他似乎很急,又或者不想再和符凝掰扯自己的想法,还没听符凝那边的回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再次回归安静状态,池黎仍旧坐在副驾一动不动,只是心口似乎有点堵。
红灯变绿灯,后半程还算运气好,符霄一路把车开到美术馆里边。
车子平稳停好,还是刚才那个车位。
池黎抬手去解安全带,咔哒一声,复归原位。
她想就这样下车,结束这几个小时的荒唐经历,当手指碰到车门,脑袋里想到什么之后又坐了回去。
刚刚吃饭是符霄结的账,以前还好,可现在他们毕竟分手了,池黎觉得这顿饭得一人一半。她不想欠他什么。
池黎再次扭头看向他,对上他不解的视线。
她跟符霄说:“你先别走,等我一下。”
符霄盯着她,似乎没懂她什么意思,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池黎没管他,光速下车,然后拢好大衣直接往美术馆里边走。
符霄看着池黎不断远去的背影,走也不是,不走又在心里骂自己真没骨气。
他碰上她一向如此。
以前是,现在也是。
从昨晚见到她的第一眼,符霄就知道自己要完了,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不可避免地再次失眠,做了一夜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偷偷来了她的画展。
他本想看看就走,哪怕只看一眼她的背影,可就是这么不巧,被她发现了。
他脑子乱的不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间过的很快,池黎也就去了几分钟。她再次站到他的车旁,敲了敲他的车窗。
符霄隔着玻璃看向她,又把窗子降下来,问她:“干什么?”
池黎没回他,只是抬手拿着什么东西从车窗那伸过去。
符霄看着她从窗外递进来的两张百元大钞,眉毛跳了下,面露不解——
“……池黎,你这是……施舍我?”
第62章 破窗62爱就是爱。爱不是比赛。……
chapter62
池黎走后,符霄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
车子没启动,窗户倒是开了半扇,风进来,吹的他头发微动。
符霄歪头看着副驾驶位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盯了好几秒,忽地就泄了半口气,又隔几秒,自嘲地低低笑了声。
那两张红票子太扎眼,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
刚才捏着它的手指也扎眼。
符霄回忆了几秒,又想起车子停在老餐馆前的那一刻池黎略显震惊的表情。
看来这招用的不错,她的反应太有意思。尽管她不是一个多么喜欢外露情绪的人,在那短短一瞬间,符霄还是精准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看来她对以前那些事没他设想的那么抗拒。
只不过池黎现在跟他分的太清楚,连顿饭都要分,这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想来也是,分手那么多年也是应该。
符霄将那两张钱拿到面前来来回回端详了好几遍,又放回了原位。
他守着那半扇窗,静静地吸完一支烟。
刚扣好安全带,要发动车子,陈观南的电话恰好进来。十分赶巧。
符霄望了眼屏幕上的名字,不紧不慢地接起来,将手机扣到耳边。
陈观南问他:“在哪呢?”
“干嘛?”
“不干嘛,我能干嘛,不就是问问你。”
符霄无语,抬眼看见前边“上卉花苑美术馆”几个大字,就是不太想说。
符霄:“有什么事快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陈观南顿了一下,“那什么……池黎……她好像回国了。”
“……”
空气短暂地停了两秒,不再飘动。
符霄眨了下眼睛,听见她那名从陈观南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惊讶。
他问:“哪来的消息?”
陈观南说:“刚才翻朋友圈,看到张庆发了。”
“发的什么?”
“我看着像是池黎办了个画展,他过去参观了。地方应该是锦明。我在网上用识图搜了搜他发的那几个建筑物,看着像市中心那个美术馆。”陈观南说。
符霄默声听他讲完,觉得他这兄弟是有两把刷子,居然连地方都给侦查出来了,他开始有点庆幸自己不是最后一个知道她回国消息的人。
他安静了两秒,然后淡淡评陈观南一句:“你真闲。”
“什么?”
“我说你真闲。”符霄又重复一遍,听起来不像心情差的语气,又说:“刚订婚完就有闲心操心别人的事了,沈确知道吗?”
“……”
陈观南:“你这狗,我关心你还关心出来错了。”
符霄不太相信地“嘁”他一声,给陈听的有些无语。
他刚才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这下突然意识过来是符霄的反应不对,他表现的太过平常和冷漠,就好像已经提前知道,甚至比那更进一步。
于是陈观南不太自信地问他:“你不会已经见过她了吧?”
符霄:“……”
默了两秒,他没否认。
然后手机对面立刻传来了一句小声的“哎呦我艹”。
难以抑制的情感表达,似乎只有一句脏话来的贴切。
他就知道这俩人不能那么轻易就散了,果然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要缠在一起。
陈观南很是满意,最后说了句:“祝你好运,兄弟。”-
周四晚上,符霄应了符凝的指示回家聚餐。
他们家里的家庭氛围还不错,每个月总要聚几次。
符霄他爷爷一辈子就有俩儿子,一个符霄他爸符昇,另外一个是他大伯。老伴去的早,都是老爷子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又当慈父又当严父,才将他们教育的不错。
如今老爷子上了年纪,家里人气又不怎么旺,大家各自有各自的要忙,唯有每个月的那几次聚餐才能聚在一起陪陪老爷子。
符霄对此本无异议,哄老头高兴他心甘情愿。但自从陈观南订婚以后,符霄每次过来不是被催婚,就是被催婚的路上。
那些熟悉的催婚套路搞的他很烦。
而这次更烦。
自从前几天和池黎私下见过面以后,他的脑子就没能静下来一刻。
吃饭像他,睡觉也想,这种潜意识层次的渗入最可怕。
他想为这段关系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看起来名正言顺的理由,可这太难。
分手四年的情侣哪还有什么非要联系的必要。
偏现在的他又太在乎自己脸上那层东西。
他不断地陷入自我飘摇之中,像芦苇一般,想低头又被身上的骨气阻挡。
看着日历不断翻新,离她回南陵的日子不断拉近,符霄的心也越来越躁。
他强迫自己在工作室加班,直到室外黑夜完全笼罩,他才拿了桌上的车钥匙开车回家。
符霄到的太晚,进屋时连饭都快要端上餐桌。
老爷子跟两个儿子在楼上喝茶下棋,女人们放着家里阿姨不用,非要尝试着做今天的晚饭。
符霄在门口就闻到了味道。
他脱完外套,又扶着鞋柜换好鞋,刚要往里边走就看见符凝挽着徐莞青出来。
他们仨人撞了个对脸,符霄遥遥喊了句“妈”。
这句“妈”把徐莞青喊的皱了皱眉头,直往他身后看去,结果看来看去也没见着个人影。
徐莞青眉头皱的更深,问他:“人呢?”
符霄装傻,也往自己身后看:“什么人啊?”
徐莞青走过去到他跟前,使劲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当然是姜盈了。”
“带她干嘛?”
一种摸不清头脑的语气。
徐莞青急了,又打他一下。
符霄哎呦一声,叹气直说:“都跟您说了多少遍了,我们俩就是朋友,真不合适。”
符凝接茬:“是是是,你跟谁都不合适。”
符霄视线移到她脸上,故意翻了个明显的白眼,这让他又挨了一下。
为了避免徐莞青的连环审问,符霄十分机灵地提出要上去看看老爷子。
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里边传来的棋子声。
老爷子爱下棋,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这会儿上了年纪,下棋时间更多了。他下棋好一个“静”字,不说话,不点评,也就喝茶的时候有点动静。
符霄安安静静地推门进去,轻声叫了句爷爷,然后也加入了观棋的队伍。
他虽不喜棋,懂的也不精,但在这呆着好歹短期内听不到那些催婚的话。
但时间过的飞快,符凝上楼来,倚着门框叫他们下去吃饭。
堪堪结束那一局,他们下楼坐到餐桌旁。
符霄有眼力劲地往厨房去端菜,和他一起的还有他姐夫,也就是符凝的老公。
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全是徐莞青和符霄大伯母的手艺,符凝按每次的规矩拿了手机拍好照,大家才动筷。
席间聊起闲天,不知哪句说起来隔壁的陈家,说来说去就拐到陈观南身上。
符霄绝望地闭了闭眼。
心想,又来。
果不其然下一句老爷子直接点他。
“符霄,你看见隔壁老陈了吗,天天给我显摆他那个孙媳妇,人家老拿照片给我看,我也眼热啊!”老爷子越说越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感,“怎么说你还和观南一块长大,现在人家订了婚,下一步就是结婚,你呢,连个对象的影子我都没见到!”
“霄儿啊,你别总是不着急,这眼看着都快奔三十了,你不着急,我着急啊!”
老头越说越急,符昇生怕把他爸给气坏,连忙给倒了杯水喝。
符霄看见他爸那副略显气愤的表情,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徐莞青不忍这尴尬局面,也不想让符霄这边战火连连,紧忙出来打圆场:“哎呦爸,您消消气。他有女朋友,只是这回没带回来呢,您可没看见那姑娘长的多漂亮。”
符凝反应过来,跟着应和:“对对对!确实漂亮,跟我弟弟很配。”
老爷子犹疑地看了她们两眼,视线在几人周围晃了一圈,似是相信了。
倒是符霄自爆:“我没女朋友,您别瞎说。”
听他说完这句,徐莞青直接毫不留面子地翻了他个白眼。
老爷子更气了,直接冷哼一声:“我就知道!”
一顿饭不怎么愉快地吃完,符霄坐在客厅地毯上,陪他小外甥拼积木看电视。
楼上下棋依旧,餐厅正在收拾卫生。他在谁面前都受不到好脸色,这会儿只有他小外甥不嫌弃他。
小外甥是符凝的儿子,小名叫呦呦,今年三岁。
呦呦一点也不调皮,反倒是个安静温顺的性格,这会儿敞着腿坐在地毯上,圆乎乎的,很可爱。
符霄就坐在呦呦旁边,看他将花花绿绿的积木一块一块地堆叠起来,偶尔堆倒了,还会指挥两句。
他陪小孩比应付大人有耐心的多,如今这个家里,好像也只有呦呦能给他安慰。
符霄不爽地撇了撇嘴。
客厅里开着盏吊顶的大灯,电视机声音也开的大,正放着部动画片。
大耳朵图图。
符霄小时候也看过。
呦呦拼一会儿积木,看一会儿电视,符霄也跟着他看。
动画片播到特定一集,片头介绍大声又具体。
“爱就是爱,爱不是一种比赛。没有第一也没有第二,爱就是全部哦。”
符霄愣住。
爱就是爱。
爱不是比赛。
爱是全部。
……
他抄起沙发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时,符凝正往门口的蝴蝶兰上浇水。
看见他这般匆匆忙忙的样子,符凝抬头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后又急忙大声叫了句他名字,但没得到回应。
她站到门前,看见符霄一声不吭地走到院子里,开车,走了。
第63章 破窗63见一面,我去找你。
chapter63
晚上九点半,银河南路十字路口红灯转绿,一辆黑色大G疾速通过,险些超速。
符霄握着方向盘向左打了半圈,车子向西驶去。
路灯还是那样亮,光从顶上落进来,被他突出的眉骨兜住,给眼睛遮下一片阴翳。情绪就藏在那片影子中,浓郁厚重。
今天周四,明天周五。
记得她说是周五早上的飞机。
符霄略微算了算,得到他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虽然有些赶,但或许来的及,于是脚下的油门踩的更深。
他奔在开往美术馆方向的路上,活像一个赌徒,他赌池黎这个时间还没入睡,也赌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伦敦初春的冷风在这个焦躁的夜晚再次袭向了他,将他头脑吹的越发清醒,错综复杂的乱绪被层层理开,底下是他活过来的心。
一张死嘴,还有那烂贱不值的面子,白白耽误了那么多年。
符霄懊悔地叹了口气。
车子飞驰在平直空旷的马路上,朝着美术馆的方向,越来越近。
符霄逐渐听见自己越发清晰的心跳声,伴着音乐的鼓点狂欢,他真的十分迫切地想见到她。
从今年春天在那个饭局上第一次听见她的名字开始。
一切都好像已经被注定好。
今年春天,符霄第一次见到池耀刚,在百跃楼顶层的那个包厢,他被他舅舅叫去陪客户。
很是稀松平常的一天,他按时按点上班,中午吃饭的时候,接到了徐镇的电话。徐镇问他忙不忙,不忙就晚上一起去见客户。
这种酒局上的客套工作,符霄自从成年起就已经经历了无数次,有的时候是符昇,有的时候是徐镇。人脉、资源和行业规则,他们总要在潜移默化中渗透到小辈身上,而参与酒局似乎总是最为见效的办法。
符霄坦然接受了,随口问徐镇见的是什么客户。
徐镇叹口气,说是建材方面的,让他很是头疼。
徐镇的本职生意其实是做轻工业出口的,生活用品家具类型居多,跟建材哪哪也不沾边。如今这个局面起源于多年前,徐镇在一个私下饭局上打赌输了,硬着脑袋要去开发启屏山那个景点。做景区总不能没有建材,这才跟池耀刚搭上了边。
在一个陌生领域探索总归是难的,何况他一个墨守成规那么多年的老企业家,跟人合作也是难题,所以徐镇选择带上他的宝贝外甥,至少他做的东西还跟景区沾点边。
符霄没什么问题,不过就是个普通客户,直到他看见徐振发给过来的文件,开始了第一次怀疑。
池耀刚。
池黎。
这个姓太少见,又都是南陵人,这让他没法不怀疑。
符霄就这样提着半颗心去了,然后看到了衣衫整洁的池耀刚。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儿肖母,女肖父”这句话的具象性。
可他不敢赌,他只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于是他狗腿子似的忙乎了半个晚上,费尽心思终于把话题引向了家庭层面,听到池耀刚颇为骄傲地说起自己的女儿在国外留学,曾经在锦明大学学油画。
符霄的心“扑通”一下落地了。
真的是她。
后来第二次见面,也就是池黎在的那天,池耀刚再次在饭桌上提起了自己的女儿。
他说女儿回国了,正在锦明办画展。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差点把符霄砸晕。
她回国了?
他不知道。
自从分手以后池黎就切断了和他的一切联系,甚至狠心到删了他这边的朋友。时隔四年,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好像那年春天被割裂的时间再次流动。
他们在那个不太正式的晚上见面了。
那天是他们的恋爱纪念
日。
即使符霄早有准备,但在看见她的第一眼,还是被她的变化惊到。这让他清晰的意识到,他们中间真的隔了那么久。
符霄沉默了。
他有点想哭。
忍了一晚上的情绪让他在回家之后失眠了,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晚上,直到早上徐远给他发信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昨晚见到的那个小姐姐的画展。
符霄没回,只是从床上起来,光速收拾出门了。
他看得出来徐远对池黎感兴趣,虽然还算不上喜欢,但是估计快了。
池黎太招人,以前他就知道,这几年在国外待着,不知道她都学了什么,身上女人味更重了。就连那天站在屏风前都让他眼前一亮。
他没时间细想,但就是不想让他们见面。
灰溜溜地开车去了,结果在十字路口就和张庆打了个照面,他又意外,又惊恐,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但好在张庆没看出来他。
他在外边车道上猫了半天,才敢开车进去。
眼看着池黎带他们进馆,他只能在车上老老实实坐地坐着,这一坐就坐了一个上午。
徐远没来,不知道是不是他没回信息的缘故。
符霄舒了口气。
他自己别扭的没法,又拉不下来面子主动去找她,他甚至都想在外边冷静够了就回去,可最后老天还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
符霄从老爷子那出来,还在路上就给张庆发了信息。
信息内容言简意赅:【把池黎电话给我。】
得亏和张庆认识的早,也得亏这哥们够上道。
几分钟后他得到了池黎的电话。
张庆这人精的跟鬼一样,这种事他心里门清,最开始他刚知道池黎和符霄分手这件事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可能,这俩人太配,分了以后没人能配他俩,他们在他眼里简直天生一对。这下好了,复合的节奏,张庆乐开了花。
刚过十点,美术馆已经闭馆,漆黑一片。
符霄开车从那边经过,下意识望了眼大门上的几个字。
上次吃饭记得她说住的酒店离美术馆不远,可这边酒店不少,他没法确定。
符霄围着周围晃了两圈,最终把车停在了路边,他打开刚才和张庆的聊天框,又点进去那串号码,打过去。
内心忐忑和那串嘟嘟声合在一起,符霄有些紧张了,手心冒汗。
几声以后,电话被接听。
他听见池黎惯常地问了句:“喂?您好。”
符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有些难以挤出声音。
“是我。”
池黎听见他的声音好像很惊讶,有倒吸气的声音,她压根没有想到会是符霄。
符霄没等她的回应,索性一鼓作气。
“你在哪?见一面,我去找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池黎就愣了几秒,不断的思想犹疑后,她还是报了个地方。
……
车子开到某个酒店停车场,符霄顺手解了安全带,他现在迫切地想要抽根烟,紧张的。但他没有,只是两只手不断地揉搓着,搓到指节都发白。
他静静地盯着酒店出口,内里一颗心跳的喧嚣。
十几分钟后,他看到池黎从大堂出来,故意打开车灯晃了她一下。
池黎被那亮光吸引,眯着眼辨别出来那是他的车。她敛了敛衣服走过来,打开车门,自觉坐上副驾驶。
符霄一直盯着她的动作,看见她开车门,也看见她坐上来整理衣服。
一阵花香味被她的动作带过来。
符霄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这一声被池黎听进耳朵里,她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她偏头看向符霄,发现那人竟然一直看着她。
直白的对视。
池黎能直接看到他的眼底,借着那片光。
他说:“画展办的不错,恭喜。”
很客套。
很不像他。
池黎望他一眼,说:“谢谢。”
符霄知道能办一个像模像样的画展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那会儿他们还在一起,池黎就说过类似的话。当时池黎也问他以后想干什么,他说就开发软件呗。
转眼这么多年,他们好像都实现了愿望。
分开的时间太长,无从打开的话题。
他们盯着对方的眼睛望了又望,看见眼底汹涌的爱意。
遮不住。
符霄眼睛开始发酸,险些视线模糊,他率先撤离了那场对视,偏过头,将视线移向挡风玻璃外的花坛上。
好像不看她,才能正常讲话。
他问:“明早的飞机?”
池黎说是。
“那以后还来锦明吗?”
池黎说:“估计不会了。”
符霄嗯一声,两人不说话,空气又陷入沉寂。
估计不来锦明了,她说。
好像在和他告别。
但她刚才的眼神又似乎不是这样说的。
不知多久后,符霄又问她:“这几年过得好吗?”
终归还是要回到这个问题。
池黎愣神片刻,回答道:“就那样。”
“你呢?”她问。
符霄实话实说:“不好。”
他说不好。
池黎心里算了一下,但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符霄:“以后还回伦敦吗?”
“不回了,以后留在南陵了。”
符霄又嗯一声。
他们都望着窗外发呆,一个盯着花圃看,一个盯着垃圾桶看。
视线逐渐变得虚焦,池黎不断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心静不下来,跳的不正常。
有只白猫从花圃边缘上慢悠悠经过,这让池黎想起什么。
她问符霄:“家里那只猫怎么样了?”
符霄意识到她在说他闺女,脑子里立刻映照出公主的模样。他回:“挺好的。”
然后池黎冷不丁的来一句:“那是我的猫。”
她这句话直接给符霄说愣了。
什么意思?
在这跟他夺孩子抚养权呢?
符霄的表情变了点,身体也从座位上离开了些,侧过身子看她。
他身上的气息来的更重。
池黎看到他略微睁大的眼睛,听到他说:“池黎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
池黎又对上他的眼睛,眉毛也连带着皱起来了点。
她没懂什么意思。
紧接着就听见符霄说:“猫我是不会给你的,她跟着我跟惯了。”
说完,他又扔下一句:“你要是实在想了,就去我那看。”
第64章 破窗64“咱俩再试试,行不行?”……
chapter64
一手好算盘,打的叮咣响。
直到池黎上了楼,洗完澡,还觉得他那提议有一种说不出的妙。
她站在浴室镜子前吹头发,吹风机呼呼作响,发丝扑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池黎突然就笑了一下,想起符霄最后说的那句“明天见”。
他看她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
黏糊糊的,好像还和以前一样。
这让池黎有些高兴,虽然她很不愿意承认。
距离上次的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她以为那是不再联系、没有后文的意思,可没想到会在临行前的晚上接到他的电话。已经做好的心理建设和决定在见到他之后通通化为了泡影,好像那些挣扎从未存在过。
她现在顾不得想那么多,也不想想那么多,感情是最直接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九点多的飞机,池黎不到六点就醒了,提前定好的闹钟没起到任何作用。
她掀了被子下床,然后简单洗漱。
因为起的太早,眼和脸都是肿的,她叼着牙刷端详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就没了化妆的兴致,最后也就没化。
行李已经提前收拾好,池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忘记的东西之后,她才穿好外套准备离开。
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是。
她心情算不得好,有种没能睡好觉的悲哀,那两字似乎就写在脸上,但整个人还是平静的,平静的下楼,平静的退房。
望着窗外蒙蒙亮的天,池黎再一次感受到时间还早。
拖着行李走到路边,池黎去口袋里
摸手机,这个点马路上几乎看不到出租车,只能软件打车。
手机屏幕刚解锁,还没点进去打车软件,就远远地听见了一声鸣笛声。
很短促的一声,点到为止。
池黎抬头,意料之中地看到了符霄的车。
他就停在对面,很近,响应上了他昨晚对她说的那句“明天见”。
池黎看到了,但是她没理,视线短暂停留后,又低下了脑袋老老实实打车。
符霄一看她这反应就懂了,这是又开始闹别扭了,但别扭的点他没懂,明明昨晚还好得很,还跟他一起看猫呢。
他来不及细想,只能认栽似地快速给车打着了火,然后前方掉头,开到她面前。
池黎还是低低地垂着脑袋,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离得这么近,符霄还是故意按了下喇叭,单纯想引起她的注意,他有时候就是这样菜的很。
池黎这下抬头了,但看表情好像是因为被他那喇叭声吵到了。
符霄迅速降下了车窗,偏头去看她,说:“我送你过去。”
没等她回应,符霄就动作麻利地下车了,他站到她面前,离的很近,池黎感觉到似乎有一面墙罩下来。
她呼吸突然变得有些紧,措不及防的。
他们好久都没有离得这样近,近到池黎能闻见他身上的衣服香味,但符霄好像没有察觉。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她手中掠过了行李箱。
动作很麻利,没有拖泥带水,也就用了半分钟将她的行李全部装上后备箱。
池黎就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对于他这中绅士行为,池黎本是不可否认的,但他偏要在回来的时候点评一句:“你的箱子重的像装了石头。”
这就给池黎听的很不爽,沉默地白了他一眼,上车了。
从酒店到机场不近,开了得有四十分钟。
池黎上车后没多久就睡去,不给符霄一点说话的机会。
她昨天晚上睡得晚,关于画展后期宣传的事情一直没敲定,里里外外一堆活,看主办方那边发来的策划看到快三点。
后半夜好不容睡着,又连续不断的做梦,全都是这几天和符霄相关的事,翻来覆去。
所以她现在看见符霄就烦。
符霄不知道她具体怎么回事,只以为是起得早没睡好,她以前也是这样,睡不好就爱闹点小脾气。
他特意给她开了风暖,关了车上的音乐,一路开的都慢,只为少点颠簸。
掐时把点,慢慢悠悠到机场停车场,符霄才有时间好好地看她。
池黎还没醒,侧着身子窝在座位里,她头发有点散,有些遮脸,符霄盯着看了一会儿,帮她把头发理顺。
她没怎么变,睡觉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跟只小猫似的。
符霄又看了她好几分钟才把人给叫醒。
池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是散着的,她下意识揉了揉,又坐起来了些,朝着窗外看了看才分辨出来这是哪,紧接着就开始拢外套准备下车。
符霄没出声,但看见她这动作就知道她要下车了。
人是迷迷糊糊的,也没跟他说话。
符霄皱了皱眉,他来见她可不是为了给她当司机的。意识到这点之后,他连忙拽住她的袖子给人拉回来。
池黎被他抓回去了些,身子有些歪,她回头,看见符霄松了安全带,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池黎被亲懵了,脑子醒了大半。
她开始推符霄,但他力气太大,又或是提前就做好了准备,势必要在她身上留下什么。
他好像疯了,真的疯了。
池黎招架不住,只能不断地拍打他,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还是义无反顾地吻她。
她打他一下,他就咬她一下,反映在嘴上,后来的每一下都夹杂着血腥味。
不知道到底亲了几分钟,符霄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
两人各自喘着粗气,满嘴都是血。
池黎的下嘴唇被他咬了个小口,正往外渗着血,血液沾到牙齿上,弥漫不堪。
池黎生气了,眉毛都缠在一起,她胸口不断起伏着,似乎不知道该骂他哪一句。
吻的太激烈,让人险些分不清现在的状况。
池黎偏头看他,狠狠一眼,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最后只咬着牙骂了他一句:“你有毛病?”
符霄也喘的不行,装作没听见她的话,抬手从中控台上抽了张纸巾,又递给她:“擦擦。”
池黎又拧他一眼,“唰”地一下把纸从他手里抽了过来。
随即他自己也抽了一张,往自己嘴上擦,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
两人这会儿分开了点距离,各自平复呼吸,擦嘴,然后脑子里思绪乱飞。
从来没这么乱过。
两人都很懵。
符霄颓在座位里,虚虚盯着窗外,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亲上去的,说实话,这个吻根本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刚刚脑子就好像突然短路,只认为错过这次好像就再没机会。
他的确有点过线了,但是他不后悔。
他听到自己说:“池黎,咱俩再试试,行不行?”
……
不知道是怎么下的车,也不知道是怎么上的飞机,池黎坐在座位里,脑子里仍旧思绪乱飞。
符霄给她三天的时间让她考虑,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怎么着都给个话。
怎么说呢,她其实不太懂,吃回头草这事在她身边朋友发生过不少,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让她轮上了。
池黎一路上没闭眼,她根本闭不上。
脑子里乱哄哄的,好像要炸。
她和符霄当时分手,其中现实原因太多。
一方面是异地恋,猴年马月见不上一面,俩人跟网友似的没什么意思。另一方面是池黎这人太别扭,网恋似的感情她受不了,当初贺旋和池耀刚离婚除了她奶奶的干扰,也是因为聚少离多。
她没安全感,有时差,电话联系也少,感情迟早会淡,还不如谁也别拖着,尽早分手。
四年前是那样,四年后好像也差不多,她还是那样怕,丝毫没有长进。
那天在符霄车上,符凝的电话她听见了。
他身边还有个叫姜盈的女孩,不管符霄把她当什么,但至少他们已经到了能见家长的阶段。
大麻烦。
符霄就是个大麻烦。
池黎只要一想起他来就头痛不已。
要说对符霄还有感情吗?
哎呦,这哪用问啊。
他俩就是烈火和稻草,只要一遇上就得燃。
……
符霄承诺给她三天的时间,并且保证在这三天里绝不干扰她,池黎就这么在南陵待了三天。
三天以内什么都好说,可三天期限一过,池黎就开始不安。
按照她对符霄的了解,期限一过,那人就得像债主似的电话过来。可手机从早上一直到晚上都安静的不行,不像是他的作风。
池黎突然就有点着急了。
说不清那是什么心理,希望他打个
电话,又不希望他打。
池黎焦虑了一天,什么都做不下去,最终在晚上睡前,接到了符霄的电话。
电话接通,池黎听到他劈空下来的第一句就是:“想好了吗?”
池黎装傻,不想答,问他:“想什么?”
符霄就慢慢悠悠重复:“我重新追你,给个机会。”
池黎不说话了。
电话连着,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那边还有风声。
很奇妙的感觉,池黎听到自己的心似乎跳了两下,很大两声。
她似乎已经听到了自己的答案,但是她仍旧没回答。
池黎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放映上了折磨他的一百零八种方法。
她似乎不知道那边的人有多着急,一直故意的沉默。
符霄换了个手拿电话,也听不见她的动静,开始有些急了。
“池黎,我在你家楼下。”他说。
这句话把池黎吓了一跳,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蹚上就跑去了窗边,她急不可耐地拉开窗帘,果真看到楼下路灯边站着个人。
池黎隔着电话问他:“你来干什么?”
符霄插着兜,抬头往上望一眼。
“别明知故问。”
第65章 破窗65“来追你。”
chapter65
十一月的天,晚上冷,符霄只穿了一件夹克衫。
他踩在花池边沿上,半只脚悬空,站的不稳当,但位置正好对着单元楼的玻璃门。
池黎下来的时候,看见他正双手插在口袋里,垂着脑袋呆呆望着鞋尖。
夜色有些黑,仅有花圃边上一盏路灯。
他就站在那路灯下,灯光竖直打在他的头顶,听见动静,他才抬了头。
池黎站在几步之外的台阶上,正盯着他看。
单元楼的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啪嗒”一声,声音很轻,但还是惊醒了里边楼道里的声控灯。
那片光在池黎身后亮起来,朦朦胧胧的一片。
眼前也是亮的,她能清楚地看见符霄,看见他微微抬起的脑袋。他肩线不平,半边肩膀塌着,脖颈往上仰起的瞬间,带出他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
紧接着直直望向她。
毫不犹豫的。
他们的视线在那片寂静中相接,偶有风声夹杂在其中。
两人都在互相打量着,看对方的脸,又看对方的眼睛,企图从那束直白的视线中窥见一丝别样的情绪,哪怕是与自己相关的一点。
符霄盯着她亮亮的眼睛,忽然一下就笑了,紧接着他听见池黎问他:“来找我干嘛?”
很清脆的一声,顺着那阵风过来。
话音落,她身后的感应灯也灭了,周围的那圈光不在了,黑暗好像要将她推向他,于是符霄也走向她。
他从台阶上下来,往前迈了一步,回答她说:“来追你。”
池黎看到他嘴边挂着的笑,似乎有些害羞,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大学,那时候他也总爱朝她笑。
心跳在加速,池黎也往前走了一步。
符霄望她一眼,又说:“给个机会呗。”
池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挨着很近的距离,风一起,就能把衣摆吹到一起。
她仰头看着符霄眼睛,是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符霄加了好几天的班,才挤出来这一天的时间,而好几个小时的飞机又把他的精力磨下去一半。
看得出来的疲惫。
池黎抬手摸了摸他的眼尾,指尖皮肤温热,符霄下意识眨了下眼睛,睫毛轻轻扫过,扫在她的手上。
有点痒。
很亲昵的动作,连池黎自己都没意识到,好像鬼使神差一般。
她猛地缩回了手,对上符霄稍显滞愣的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符霄问。
池黎有些语塞,说不出刚才那个动作所象征的具体意味,好像就只是单纯地想要摸摸他,感受他身上的疲惫,尽管这个行为实在过界。
她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敢再看他,衣袖覆盖下的手指已经交缠在了一起。
正好有阵风过,吹过树顶的叶子,沙沙作响。
这好像给了池黎提示,于是她张口就说:“你眼睛上粘了片叶子。”
符霄:“……”
“粘了片叶子是……?”他没说完后边半句,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尾。
池黎看着他的动作,生硬地点了点头。
“……可能,你没注意。”
符霄:“……”
她想的借口多少有点拙劣,符霄故意歪头去看她的表情,却被池黎躲开了。
符霄有些想笑,没去强硬地看她,而是向后退了一步站直身子。他仰头望了眼黑漆漆的天空,嘴角默默地勾起了弧度。
十月底的天,夜晚偶有凉风,即使是南陵,也禁不住两人衣衫单薄地站在露天地里聊许久的天。
池黎抬头望了眼符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夹克衫,一双手插在口袋里都没怎么伸出来过。
他本来就是冷的,偏她还故意叫他在底下多等了十分钟。
总在外边站着不是办法,池黎又不能带他上楼,郭引贤和池耀刚都在,关系不清不楚的也太过尴尬。
池黎有些纠结,不知道该去哪和他谈比较合适,忽然间想起来小区门口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这会儿正开着门,池黎灵光一现,打算带他去那。
池黎:“要不然换个地方谈吧。”
“去哪?”
“外边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那不冷,还有吃的。”
符霄点了点头,同意了。
对于去哪,他无所谓,只要能和池黎说上话,就是现在去南极都行。
池黎走在前,符霄就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几分钟的时间走到便利店门口,符霄一直在盯着她的背影看,视线不落在具体某点,从这里又飘向那里。
他望着池黎垂在身后的长卷发,想起那年夏天在明大的操场看到她的第一眼。
那时候他已经发现自己对她着迷,废了好几天的心思约了人回学校打球。
燥热的操场,热声鼎沸的环境。
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站在人群中。没有为他鼓掌一下,也没为他尖叫一声,就只是站在那,他就看到了她。
很亮的头发。
亮的扎他的眼。
……
便利店里稀松清静,零散的三五个人。
池黎进去买了两瓶喝的,带符霄到窗边坐。
巨大的落地窗,面对着外边街道,他们坐在高脚凳上,肩并着肩。
清冷的蓝调室内光,将一切事物都照的发蓝。
池黎看着玻璃上映照出的影子,满意那光把她照的很白。出门前仔细挑了件衣服穿,却没时间化妆,只象征性的涂了个唇膏。原本还担心会显得脸色憔悴,这下看来简直多余。
符霄怕她指甲不方便,提前帮她把易拉罐的拉环拉开了。
池黎喝了一口,偏头看向符霄:“你也喝点暖暖。”
因为怕他冷,她特意买了热饮。
符霄两指拎起罐身看了眼,喝了。
夜晚的玻璃如镜子,映照出他们的模样,他们借着那两片影子互相打量。
没想到,他们还能这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喝东西。
好像应该感谢天,又好像应该感谢她,符霄不知道。
他摩挲着易拉罐的瓶身,视线看向前方,看着她小口小口喝东西的样子。
他问池黎:“考虑的怎么样了?”
总归是要回到这个话题上的。
池黎微微抬起了头,视线垂直望向那面玻璃,又借着那片玻璃看向他。
几经转折,同一个目的地。
他们借着那片玻璃给自己涂上了保护色,那些内心存着的想法似乎可以借着这种方式全部倾泻,不用害怕对方的眼神抖动,也不用故意漠视自己最深的情感需求。
可即使这样,池黎还是没敢盯他的眼睛,她将视线往下错开了点,回他说:“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而不是“不”。
符霄松了一口气。
复合哪有那么
容易,模糊不清的回答已经是成功的第一步。
他太了解池黎,总是飘摇不定在情感中间,喜欢也会说不喜欢,爱也会说不爱,她敏感又多疑,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装的比谁都强大,但就偏她最脆弱。
和一只刺猬谈恋爱,怎么可能硬碰硬。
更何况是和一只受过伤的刺猬。
符霄敛下眸色,从那高脚凳上坐直了些,看向对面的影子,心绪也变得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