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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窗 里周 24303 字 2025-05-29

第51章 破窗51她想做向上飞的鸟,那我就不……

chapter51

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两颗炽热又彼此袒露的真心。

池黎盯他看了好久,射灯散下来打在她头顶。她头头是道地说着,鲜少地给他剖析自己脑袋里的真想法,约摸算下来说了她两个晚上才能说的话。

其实她说了什么内容,符霄一点也不在意,他要的只是一个态度,一个池黎对

他发自真心的态度。

两人从沙发到地毯,从地毯又坐到窗边,茶几被撂上了几听易拉罐装的啤酒,不知什么时候被喝的见了底。

大半个晚上,客厅一直亮着灯,直到最后看见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后知后觉地通宵聊了一晚上。

池黎合着眼,靠着他肩膀,两人披着同一条毯子,听符霄讲他刚开始打算创业那会儿遇到的瓶颈。

他们什么都聊,从开始的话题上越跑越偏,谈他的生意场,谈她学校里的那点事,从个体到群体,从她到他。

二十多岁的年纪,哪会有人一帆风顺,迷茫就是成长的主基调。选择一个又一个摆在面前,他们不约而同地站在岔路口的中心。

一阵风兴许带来一场雨。

符霄帮她抻了下毯子,池黎迷瞪着眼,问他这个点还要不要睡觉。

他向窗外看了一眼,看见远处马路上零零散散的几辆车,在等红灯。

他偏头看她一眼,说:“得睡觉。”

简单洗漱完躺在床上,池黎沾床就困。

她眼皮迟钝地眨了两下,摸了摸符霄的脸,顺从地任由他帮她整理被枕头压的翻了边的睡衣领子。

卧室里开着空调,空气不断被吹散发出声响。

符霄没睡,单手支着头看枕边的她。

红扑扑的脸,像苹果,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

人不能太自私,哪能什么时候都为了自己,道理他都懂。可人又都是奇怪的,错综复杂的心理将他不断推向思想斗争的漩涡。

池黎想去留学,有想法,是好的。他虽然嘴上说同意,但碍不着他多次午夜梦回时,看见枕边躺着的池黎发呆。

异地恋要克服的因素太多,时间、空间和心理,哪一个都是值得挑战的大难题。偏他的女孩有时候还是个别扭的性子,心里想的什么不会直白地说,明明想他了也会嘴硬地说没有。符霄一直都知道。

他静静注视着她的脸,看她彻夜长谈后变得没心没肺的睡相,将她贴近嘴边的发丝勾出来。

符霄终地叹了口气,在她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没人会阻止小鸟高飞。

也有句话叫事在人为-

关于池黎要去留学的这个决定,郭引贤和符霄是同一天知道的,而且前者知道的要更早一点,在下午。

郭引贤对此毫无异议,她一向支持池黎的任何决定,并且乐意充当她强有力的后盾。

池黎在电话这头说,她就耐心地听,没有盲目的认可,听不懂的方面她会仔细问。

在这一点上,她一直都比池耀刚做得好,是一个实打实的倾听者。

郭引贤知道了,那池耀刚自然也知道了。

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很兴奋,接连问了郭引贤好几句是不是真的,得到反复的肯定回答之后,直接给池黎打了电话过来。

在他眼里,女儿出国留学是一件值得他炫耀的事。

早在池黎高中那会儿,他就一直有这个想法,受他朋友的影响,觉得这或许是一种财力的象征。

对此池黎一直想不通,她觉得池耀刚肤浅,并且肤浅的不行。

池耀刚在电话那边笑开了花,翻来覆去说着那几句鼓励她的话,其中“钱都不是事”这句被他最少重复了不下五遍。

池黎没心思听,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着脑袋看房顶,有点庆幸这通电话打的不是视频。

电话开着扬声器,池耀刚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客厅,一句又一句的嘱咐接连往外蹦。

这种鲜少出现的父女温情,从小到大出现的次数,几乎掰着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

那会儿的池黎脑子还是乱乱的,她无暇顾及池耀刚临时扮演起来的“慈父”形象。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符霄说,更没想到预备好的那几套说辞在晚上全然没派上用场,最后还是真心碰真心最管用。

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决定,在她脑子里百转千回地犹疑过之后,最终在同一天,在她唯三重要的人那里不约而同地得到了肯定的回应。

自此,池黎的留学规划准备阶段正式开启,她再次陷入了规律的学习生活之中。尽管有时英语逼的她头痛。

……

符霄在酒店门前和陆璟分开,各回各家。吃饭那地方离家不远,一路开回来路上只遇上了两个红灯。

他乘电梯上楼,进屋,然后在玄关扶着鞋柜换鞋。

客厅只开了一盏灯,昏昏的,隐约能看见公主窝在地毯最近的边角上睡大觉。

池黎也刚回来不久,衣服没脱,鞋也没换,敞着腿瘫在沙发上啃冰激凌。

一身颓废样儿。

听见门口这边的动静,她才从沙发上斜着探了探脑袋,然后和换鞋换了一半正往这边望过来的符霄对上视线。

池黎看见他微不可查地侧了下脑袋,显然一副没想到她在家的模样。

两人默契地对着眨了两下眼,符霄继续去换另外一只鞋。

鞋子换好,他往这边走,顺手开了墙边的灯。灯刚亮,他也站到了地毯旁边,这时才看到池黎脚上的鞋没换,他这又返回去帮她拿拖鞋。

池黎瞥他一眼,继续仰着脑袋靠着沙发靠背,手上的冰激凌只剩下了半个甜筒尖尖。

几秒后,符霄再次从玄关那边过来,蹲在她脚边给她换拖鞋,换完还假装嫌弃似的拍了拍她的脚,惹的池黎蹬他膝盖一下。

符霄被她蹬完就笑了,不太服气地又拍她脚一下,然后起了身坐到她旁边,问她今天学的怎么样。

每次她学完回来,符霄总要问这样一句,像个老父亲似的。池黎有时候会跟他说几句,大致讲讲今天学到了哪一块,有时候就用“就那样”几个字搪塞了。

今天她却说:“还是中国话好说。”

符霄听见这答案笑了一声,用手揉了揉她脑袋,安慰她说:“慢慢来呗,时间还长。”

池黎没说话,对着冰激凌脆皮又啃一口。

符霄的手还粘在她头顶,池黎往他身上靠了靠,两人肩膀贴到一起,她把剩下那一口递到他嘴边。

符霄看她一眼,用嘴接了。

他嚼着那口甜筒皮,已经融化了一半的冰激凌沾到他舌头,有点甜,他觉得。

符霄调整了下坐姿,也仰了脑袋,跟她一样靠在沙发上。顿时,身上那种疲惫不堪的劲儿就显露出来了。

池黎看他一眼,想起来他今天外出的行程,问他:“你呢?今天应酬怎么样?”

“挺好的。”他仍旧仰着脑袋,没什么语气地说:“不出意外下周签合同。”

池黎又侧头看他一眼,敏锐地捕捉到几分惆怅的情绪。

怎么好事一桩还惆怅?

池黎没明白。

她碰了下他的手,指节勾上他小指,问:“那你怎么不高兴?”

符霄也侧头,两人脑袋对着脑袋,中间隔了约莫十公分。

他眨眨眼,“合同签下来会更忙。”

池黎“哦”一声,好像听懂了。她坐起来,把吃完的冰激凌纸筒隔空扔进茶几边上的垃圾桶:“比你三月的时候还忙?”

“那倒不至于。”

池黎学他:“那你怕什么?”

符霄也坐起来,“你真不懂假不懂?”

池黎扭头:“嗯?”

符霄盯着她眼睛,企图从她那双纯净的瞳仁中找到一丝她在逗他的证据,但看来看去,发现她好像真没那意思,她是真没懂。

宝宝啊,要

不要这么迟钝。

符霄叹了口气,认头似的说:“合同签下来我没时间陪你了啊,宝宝。”

他说地诚恳,字与字黏连之处粘着他的惆怅,最后的称呼也被他咬的尾音上翘。他是真怕没时间陪池黎,毕竟距离她出国的时间越走越近,每天都在倒计时,但情况就是走到这一步他也没有办法。

成年人的身不由己在这个节骨眼上体现地淋漓尽致,每个人都必须往前走。

池黎看见他的表情,听见他十分直白地说了那句话,才知道他惆怅的点在这。她以为他不高兴是因为工作,没想到是因为她。

有的时候,符霄明明比她更多愁善感,但他总是打死不承认。

池黎笑了笑,抬了手去摸的头。符霄有被她这动作安抚到,向右边靠到她的怀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手法多少有点像在撸猫。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瘫着的那辆公主,刚想要问池黎能不能别这么摸他,就听见池黎开口说话。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将他的头整个拢在肩上,开口的语气有些淡淡的坦然。

“霄霄,咱们又不是只有这一时,以后日子还长,咱们有大把的时间。你要去做你该做的,不用因为我要走而困在当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就两年而已,嗯?”

他的顾虑她都懂,可她不善表达的性子又让那些千思万感都不曾说出口,如今借着这个机会说了,符霄心里也踏实不少。

她徐徐说完,听见符霄嗯了声。

他脑袋蹭在她脖颈,鼻尖气息萦绕着她身上的味道,让他闻着安心,也顺势把她搂的更紧。

“我会好好等你。”

他又蹭她。

两年,两年而已,他才不怕-

才刚十月,满打满算还有一年的时间。

符霄忙事业,池黎忙学业,两人都站在自己人生的康庄大道上不断向前。

时间不断被压缩,家里只有公主还能当个闲猫,而她爸她妈整天忙的灰头土脸,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几乎只有晚上。有时候忙的过分了,两人甚至几天都见不上一面。

爸妈事业心太强怎么办?

凉拌!

公主也是无奈,从未想过一天自己会变成这个家的留守儿童,从白天等到晚上,才能有人回来陪她玩一小会儿,搞的她那段时间也总是呆呆的,显然没有平时活泼。

但很快,符霄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公主一人在家,好多时候他们都照顾不到。小两口一商量,最终出于无奈把孩子送到了徐莞青那。

徐莞青见到猫的时候很是诧异,亦或是震惊,她觉得他儿子不太像是个会养宠物的人,符霄一向不太喜欢这些猫猫狗狗。

几度发问,都被符霄三言两语搪塞过去。但好在公主长得漂亮,性格又很好,搁在脚边蹭了蹭人就得到了徐莞青的芳心。

符霄盯着他闺女那样儿看了几眼,心情怪的不行,从没觉得她这么会哄人。

徐莞青帮着照顾孩子,公主算是过上了好日子,符霄和池黎还是各忙各的。三人一猫各司其职,撑着那年那个灰色的冬天。

锦明的冬天来的很早,路边街旁的树枝很早就已经变得光秃秃,偶尔闹天,一阵一阵的风来把天气吹的更冷。

十一月底,在锦明已经要穿羽绒服。

那段时间池黎忙的焦头烂额,一边学雅思,一边忙着汇总申请资料,日夜颠倒连轴转,人都瘦了好几斤。

郭引贤大老远飞过来看她,看见池黎那一副憔悴巴巴的样子,给她心疼的不行,当即在锦明租了房子,陪着池黎住了一个多月。

同样的,那段时间的符霄也没好到哪去。

自从和昆兴签了合同,符霄这个老板的位子算是坐稳了,工作室进了不少新人,阿浩也升了官。

杨昆对他赏识有加,符霄的很多提案他都仔细看过,看完有时会觉得这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人会有的远见,说他年轻人有闯劲儿,有魄力。

和杨昆的合作无疑是顺利的,这就好比伯乐遇上了千里马,难能的机遇,所以越是顺利越是不能让人失望,很多事情符霄都情愿自己亲力亲为。

景区智慧系统第一次投入实际是在那年的十二月末,千里之外的绥城。

符霄放心不下,每天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是系统上那点事,全是自己心血,他没办法假手于人,只能亲自跟进,所以那段时间他没在锦明。

符霄不在锦明,郭引贤倒是在。她每天都在家,照顾池黎,按时按点地做好饭,然后等她上完课回来。

这种规律到不行的生活,有时都会让池黎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

并且,好像还在和符霄早恋。

自从郭引贤来了锦明,两人就再次心照不宣地做起了地下党接头人,打个电话都得偷偷摸摸。

两人都忙,打电话频率自然不高,几天一次。偶尔打视频时,池黎看见屏幕里他灰头土脸的样儿,总是要嘲他一句。

日子一天天滑着过,有规律的生活更让人觉得时间额外的快。

次年三月,池黎终于收到了来自伦敦的offer。

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所有人都觉得她能做到。

一个人洗衣服洗了太久,连外边的天气都分辨不出是好是坏。

她难得松了口气,崩了大半年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

焦紫琦得知了这个好消息,迫不及待地约她见面,那会儿她正在锦明当地一家十分不错的外企当实习生。

工作都那样,没有一个是好做的。

焦紫琦难能请了假,一见面就拉着池黎说了不少职场上的恶心事,说他们部门的秃头老总是怎么欺负实习生,又说跟她同批次的同事是怎么耍小心思。

总之一句话总结下来就是哪哪都没有学校好。

池黎笑她一句,说你也学点英语就知道了。

焦紫琦听了连连摆手。

两人在钻石国际逛了逛,池黎给焦紫琦买了个包当入职礼物,焦紫琦推辞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扭的过,挑了个餐厅请池黎吃大餐。

饭间,焦紫琦倏地想起来个事。

她说:“你知道廉易歆和康赫分手了吗?”

久违地听到这两个名字,池黎眼皮掀了掀。

康赫。

廉易歆。

上次听见这俩名字放一起,好像还是去年秋天,也是从焦紫琦这。这会儿又突然说起来,让池黎有一瞬间的恍惚。

池黎不怎么在意地摇摇头,她不知道,况且她觉得这是早晚的事。

焦紫琦接着说:“听说可劲爆了!廉易歆在二餐后边的那条小路上和人接吻,被康赫舍友拍下来发给他了。当天晚上就分了,听说廉易歆那个出轨对象是个建筑学院的学弟。”

“还有这样的事?”池黎震惊。

焦紫琦连连点头,“说来康赫也可怜,怎么会和廉易歆在一起,也不知道他图什么。”

“可能图新鲜吧。”池黎锐评一句-

智慧系统实地考察的三期正式结束也是在三月,和池黎收到offer前后脚。

符霄从绥城回来,终于不用再三天两头的飞来飞去出差。

两人难得得了闲,腻在一起的时间自然变多,孩子也被短暂地接了回来自己养,好像回到了他们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喜上加喜的事太难得,为了庆祝,符霄鲜少地约了陈观南他们组起局。

他这些朋友几乎都是从小玩到大,小时候一起穿开裆裤的交情,关系近的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

池黎和符霄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也跟他们也玩的开,谁什么脾气秉性,早就熟地不能再熟。

兄弟的事就是自己的事,兄弟的高兴事自己也跟着一起高兴,大家吵吵嚷嚷,热热闹闹吃了饭又去唱KTV,气氛高的好像明天就有人要结婚。

还是陆璟撺掇的,还是那个熟悉

的包间。

自从那几回事过后,陆璟每次站到这间屋子门前,都会有点不一样的感觉,毕竟有点因缘际遇在里边,后来索性就把这间屋锁了起来,只接待符霄、彭聿风这几个熟人。

这会儿旧地重游,难免多了几分感慨。

旧人不去,新人又来。

陈观南刚进大厅就蓦地想起这事来,想起一年多前他们安抚“陷入失恋阴霾的符霄”的场景,于是揽着沈确的肩膀给她说:“这地方就是阿霄把池黎追到手的地方。”

沈确四下看了看,说:“是吗?”

陈观南点点头,再次痛苦地回忆起那天的经历:“那天晚上哥几个好心给他出主意,结果他把我们喝的烂醉,自己抱得美人归一声也没吭。还把我们丢在这一晚上。”

说完,陈观南故意白了符霄一眼。

符霄笑一声,装作没听到。

沈确看了看他们你来我往的眼神,对这事已经信了七分,但嘴上还是问:“还有这事?”

“当然啊。”陈观南对她这稍显质疑的语气略微不满。

对于这事,陆璟当然也有发言权。

他怒斥一声:“符霄那狗就不当人。”

话说的太大声,被符霄捶了下肩膀。

“当时都快十一月了,给我撂在这睡了一晚上,后来感冒一个星期都没好。”陆璟混不在意地揉了下肩膀,随即瞟了符霄一眼:“他倒是潇洒了。”

符霄笑着挑了下眉毛,没否认。

他们一说起这话题就没完,说的时候还总要把他从头到脚批判一遭,符霄早知道这个流程,急忙推他们进包间喝酒唱歌。

陆璟自己家的店,水果酒水都上的最好的。为了照顾女孩子,还特意让调酒师调了点度数不高的鸡尾酒。

彭聿风和陆璟霸占了话筒,池黎和沈确坐在一起聊天。

聊的话题杂的不行,从衣服到包,又从吉他到赛车。

要说起来,池黎和沈确其实性格差特别多,属于平时生活中遇到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那种人,可她俩自从认识却是意外的和。

池黎觉得沈确特酷,沈确觉得池黎特有个性,反正对方身上都有自己欣赏的点,一来二去也就越来越熟。

女生和女生坐一起,符霄和陈观南自然就成了被抛弃的对象,他俩挨着坐在沙发一角,听着彭聿风唱呕哑嘲哳的难听的歌。

陈观南皱着眉毛揉了揉耳朵,往两个正聊的火热的女孩那边望去一眼,又转过来看符霄,问:“池黎出去几年?”

符霄说:“快的话两年。”

陈观南愣了,他没想到这么久,反应过来后又轻微啧了一声,点评似的说一句:“你真够舍得的。”

符霄笑了,笑声轻的夹杂在音乐声中。

他偏头看向陈观南,以一种陈观南看不懂的表情说:“我舍不舍得又有什么办法。她想做向上飞的鸟,那我就不能做困住她的藤。”

第52章 破窗52给我老婆揉脚,荣幸之至。……

chapter52

从春天到夏天,从枝上嫩芽变成层层叠叠的绿叶。

小鸟越发欢快,蹦蹦跳跳站在藤蔓枝头,叽叽喳喳地唱歌。

随着日历越撕越薄,玻璃门一开一合间,艺术学院的银河展览馆再度开放。

众多学生的毕业设计被不断搬进那座艺术氛围浓厚的殿堂,等待人来观赏。这不仅是艺术家跨出校园的第一步,也是一场审美主体与审美客体的无限碰撞。

池黎的展品自然也位列其中。

一副名为《夏轨》的油画。

非典型的夏天色彩,亮色主导,对比色交错。乍一看看不出夏天的痕迹,但又哪哪都是夏天的影子。

符霄看见那幅画,是在正式展览的第二天。

他站在她的展位前,勾着她的手,静静看着射灯将那幅画照的更加鲜活。

来去人流如织,沸腾的人声顶着房顶。他们从那幅画面前经过,驻足,眨几下眼,投过去一条没有感情的视线,然后离开。

走马观花地看过一圈,脑子里连个印象都没留下,最后却还嘴像刀子似的锐评一句没什么新意。

这话落到池黎耳朵里,被她听了个正着,她也只是没什么所谓地翻过去一个白眼。

不敢说他们的毕设到底有多好,但终归是懂行的人太少。

她默默叹了口气,牵起符霄的手,想要带他去别的地方转一转。步子还没抬起来,就被人拽着手拉回来。

一个惯性下来,将她贴到他身上贴的紧。

池黎缓缓抬眼,往他那看过去,看见他那认真炽热的眼神,正盯着她的画看的仔细。

于是她也顺着视线看过去。

符霄看了许久都没说话,池黎才晃了晃他的手,故意调侃的语气问他说:“理工科大神的艺术细胞也开窍了?”

符霄垂下来一眼,“刚开的。”

“怎么开的?”

“看到我老婆的画开的。”他没皮没脸地笑着说完,用下巴尖点了点那幅色彩碰撞十分明显的画。

池黎扯他手一下,又不咸不淡地拿眼翻他,觉得他这是在故意找趣。

符霄被她那一眼翻地笑了声,扬起两人互相勾着的手往前边画面上指了指,问她这画画的到底是什么。

池黎卖了个关子让他自己猜。

符霄不懂画,也没有那么多艺术细胞,但看到这画的第一眼他就觉得有点似曾相识,但偏就想不起来。

越想不到越着急,越急越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盯着看了许久,看那画面上斑驳交错的的色彩纹理,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约摸看了五分钟之后,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断笼上后脑,记忆浮出水面。

符霄眉头跳了下,转头看向池黎,滞愣两秒,看见她的眼睛后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然后又去看那幅画,企图找到点确切的证据。

他又看过一遭,才稍有迟钝地问她:“是不是启屏山?”

池黎笑了,点点头。

“还不算太傻。”

“怎么想起来画那了?”符霄问。

“就想画呗。”她答地含糊。

符霄怎么会不知道个她,从来没有个一时兴起的说法。她肚子里墨水多,脑袋里弯弯绕绕更多,有的东西太矫情,她不愿意自己说,就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盖过去,然后等着人问。

有的时候她用这招,符霄是知道的,但他偏就故意使坏地不去问。

比如今天。

符霄看看她,又看看画,心底笑一声,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想起来那年夏天在启屏山的经历。

一段不怎么美好的毕业旅行给他带来了一个上天注定的爱人。

……

毕设展览圆满结束,三五好友接二连三地约起了临毕业前的“最后晚餐”,在那个烈日骄阳如火烧的夏天,池黎从锦明大学毕业了。

郭引贤特意千里迢迢过来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连带着池耀刚一起。

池黎陪他们逛了校园,又一起去她吃了四年的学生食堂体验了一下寡淡无味的饭菜。

他们在锦明待了三天,池耀刚颇有兴致地要求要去看看当地的景点。池黎望了望窗外已经被晒蔫的叶子,十分不想动地,但最终还是没能忸的过她爸,顶着大太阳陪着他们逛了两天。

第一天去的千越阁,第二天逛的微阳湖。

两天天气还不错,都是大晴天带着点小风。

通常是池黎和郭引贤并排着走在前,池耀刚慢慢悠悠溜达着跟在后边,可无论走到哪,他们三口后边都跟了条尾巴。

池黎在第一天下午就发现那尾巴了。

因为在景区门口的停车场上发现了他的车。

来来回回坐了那么多次,怎么会认不出,池黎一眼就看见了,看的她眼皮直跳。

她立刻回头,对着背后扫了一大圈,也没看到符霄的身影。

倒惹的郭引贤跟着她频频回头,问她怎么了。

池黎摇摇头,说没事。

又往外走出几步之后,池黎还是撒开了郭引贤的手,借着上厕所的缘由,再次回到了景区。

她有点迫切地想见符霄。

鞋底踏进园区青石板阶,手机也贴到了耳边,一通刚打出去的电话嘟嘟两声后,还没来得及接听,就被那头挂断。

池黎不信邪,又拨过去一个。

耳边电话声持续地嘟嘟响。

她脚步没停,顺着条小路往靠近水边的亭子走去,那边有阴凉。

烈日晒的她有些睁不开

眼,不知道符霄这人在耍什么把戏。

已经有几天没见,上次见面还是毕业典礼前一天的晚上,两人在家里做了个昏天黑地,许是离别在即,说不出口的情绪总要换一种方式宣泄。

符霄那晚兴致很高,深色瞳仁里蕴着无尽黑夜,他掐着她的腰,用头去蹭她的脖颈,哄她换上好不容易从衣柜里翻出来的高中校服。

毕竟是他的衣服,上衣裤子都长,套在池黎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色晴。他替她卷好袖子,拉上拉链,胸前凸起的两点看的他眼睛发直。

这还没完,他又抬手去帮她绑头发,一个松松垮垮的高马尾。池黎像个洋娃娃似的任他摆弄,但他扎头发的技术实在太差,还是逼的她自己动手。

男人的恶趣味在那晚展露无疑。

思绪停留在这,耳边嘟嘟声还在继续,池黎开始有点恼了,眉毛压着眼睛压的厉害。

她把手机拿下来看,界面仍然停在那。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想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从背后拦住了腰。

池黎轻呼一声,肩膀承受到他头的重量,熟悉的气息瞬间笼罩住她。

符霄拿下巴蹭了她一下,明知故问地问道:“是在找我吗?”

池黎没给他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对刚才他反复不接电话的行为存气。

她转身过来面对他,犀利的眸子带着微微愠怒的光,说的话也不出好气:“跟着我们干什么?”

“不干什么。”符霄说,顿了两秒他又补:“我就是想我老婆了,想看看她。”

池黎瞪他一眼。

符霄装作没看到,反而去拉她的手晃了晃。

“我也没办法啊,我老婆不给我名分,想见她也只能偷偷跟着。”

“她爸妈来了,她就不理我了,这几天给我发的信息都少了。”

“你说她是不是不爱我了?我该怎么办呀?”

一连几句控诉性发言,搞的池黎有些无语。

她停住被他晃了半天的手,眼皮无奈地往上掀起,问他:“你从哪学的这些绿茶发言?”

符霄不答,只是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池黎嗔他:“你别没事找事。”

“我哪找事了?我是真想你。”

他继续去勾她的手。

池黎被他攥的紧,抬眼看见他略微带着点可怜的表情,心也软了一下,说:“这不是没办法嘛。”

符霄撇撇嘴,他当然知道,但几天都看不到人,他也急。

“什么时候的飞机回南陵?”

池黎说:“后天。”

听见这个词以后,符霄肉眼可见地更不高兴了。他叹了口气,说:“还有两天。”

池黎别扭地嗯一声。

两天之后,她就要离开锦明,这也就意味着她和符霄见面的机会变得更少。

异国的问题还没来,他们首先要面对的是异地。

池黎知道他在想什么,刚要开口劝他,手里攥着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郭引贤的电话。

郭引贤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池黎含糊编了个瞎话说在回去的路上了。

简短两句对话匆匆结束,池黎挂了电话,对上符霄不太高兴的眼睛。

她晃了晃手机,无奈地跟他说:“我得回去了。”

符霄嗯她一声,可手上仍旧拉的紧。

这种背着人偷情的刺激感,裹着一层无奈的色彩笼罩在他们心头。

池黎安慰似的晃了晃他的手,终是没能克服的了临分别前的不舍,尤其是对上他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她问符霄:“你晚上有时间吗?”

“有啊。”他点头,就等这一句呢,但还要装的面上不显地说:“问这个干什么?”

“我去见你啊。”

“大晚上的见面?”符霄惊喜地想笑。

池黎点点头。

“那你爸妈那边怎么办?”符霄又问。

“我自己住一间,但还是得等他们睡着。”池黎说,“所以可能得晚一点,行吗?”

符霄笑了,“那有什么不行?”

“行,我晚上回家里找你,你等我。”

“回家里?”

“对啊。”

“不用回家。”符霄清咳了一下,眼神飘渺到不远处的树梢上,“那什么……我在你同家酒店订了房。”

池黎:“!!!”

……

谈个恋爱谈的这么偷偷摸摸的,估计也只有他们俩了。

当天晚上,池黎披着条毯子出现在符霄房间门前。

因为时间太晚,干的又是不怎么正大光明的事,池黎连敲门都敲的小心。

她环顾四周之后才轻轻扣了两下门,心想符霄那点心机是不是全用在她身上了。

还没想出来个所以然,门就被从里边打开了,她被符霄一把捞进屋里,然后关门按在门板上,动作一气呵成。

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让池黎有些思维失调,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甚至没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就被堵住了嘴。

符霄捧着她的脸,吻的深情。

池黎仰着脸承受这个吻,双手熟练地环上他的腰,将他们的距离拉的更近,皮肤贴着皮肤,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闷热潮湿的夏夜,他们躲在酒店玄关处接吻。

爱意喧嚣比得上仲夏的蝉鸣。

符霄一边亲她,撬她牙关,一边偷偷睁开眼,去看她迷蒙的表情。

这种感觉太刺激,比在家里刺激一万倍。

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她的唇,看她才刚睁开被吻的沾了水雾眼睛。明明已经亲过那么多次,池黎还是每次都会被他亲的迷蒙,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

符霄笑了笑,大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说:“你来的比我想的要早。”

池黎轻轻应了声,就着那个还没分开的姿势,又在他唇上亲了下,“我怕你着急。”

之前没觉得急,被她这句话一说才觉得急,又或许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看见了她这个人。

符霄又亲她几下,啄木鸟似的,然后才抱起人往里边走。

池黎搂着他脖子,四下看了看他这间房。

“我发现你这房间比我的大。”

“是吗?”

池黎嗯声,“比我那间大不少呢。”

“这就对了。”

“对什么?”

“我特意订的。”

“嗯?”池黎皱了下眉毛。

符霄平视她,笑的敞亮:“方便待会儿办事啊。”

池黎无语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符霄的脸皮越变越厚,以前还只是为了逗弄她而说几句情话,现在把床事挂在嘴边也能面不改色。

她恼怒地捶他肩膀一下,说:“你脑袋里能不能别总是那点龌龊事?”

听见这话,符霄笑的没皮没脸,“美人在怀,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你就把我放下。”

“放不了。”

符霄走也不走了,在原地站定,又把人往上掂了掂,就着姿势去亲她。

池黎被他这无赖的反应亲懵,瞬间睁大了眼睛,愣了下之后,去扒他肩膀那块的衣服。

皮肤裸露出来,肩膀和锁骨上的牙印仍然清晰。

池黎故意按了下那几处伤口,看起来不怎么心疼地说:“你这可都还没好呢。”

符霄被按地吃痛,倒吸了口凉气,偏头平视她,然后似乎驴唇不对马嘴地回她一句:“我今儿可没带校服。”

校服。

上次那件校服。

他的。

不提还好,这个词一出来,池黎的大脑瞬间被一些记忆如洪水般地入侵。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红的像颗熟透的番茄。

想不到该用什么话反击,池黎只能偏过视线在他肩上重重捶上一下,然后听符霄笑的

更欢的声音。

符霄很满意她这反应,把人抱到床上坐。

池黎以为他要开始正餐了,但没想到符霄却帮她脱了鞋给她捏脚。

他今天本来就没想着折腾她,刚才那几句也就是故意逗她。

陪着逛了一天的景点,走那么多路,怎么可能不脚疼。池黎平时那么懒的一个人,多走几步路就嫌累,今天走的微信步数却在他那里排第一。

池黎被他捏的舒服,仰躺在大床上,问他什么时候学的这技术。

符霄说:“为了伺候你现学的。”

池黎显然不信,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了点,“你别哄我。”

“真的呢。”符霄接着揉,“你没来那会儿我还学着呢,手机解锁进去应该还是那个视频。”

闻言,池黎还真去捞他手机了。

不过不是为了去求证他说的,而是打开摄像头给他录像,录正在给他揉脚的符霄。

符霄早知她的意图,没避摄像头,反而大大方方把她的脚抬到了嘴边,亲了一下,然后说:“给我老婆揉脚,荣幸之至。”

……

六月十一号,池黎从锦明启程回了南陵,大学生活结束,她在锦明的生活也告一段落。

一个在南陵,一个在锦明,异国恋还没开始,异地恋就先开始了。

女朋友不在,符霄一心扑在了工作上。

有时候晚上下班回家,开门黑漆漆的一片,他就会晃神,觉得家里少了些人气,然后开灯看见家里池黎生活过的痕迹又会晃神一下。

现实太现实,他们不能常见,多数时间就靠一根电话线连着,有点像去年符霄出差那会儿的状态。

偶尔打个视频,看见屏幕里她生动的脸,符霄也知足。

公主继续被徐莞青养着,养的胖了不少,皮毛也亮亮的。

符霄每次去看孩子都会拍不少照片,然后给池黎发过去,而池黎每次都会毫不留情地评一句说:“霄霄,你闺女又胖了。”

两个多月的时间很快,符霄只要有时间就会去一趟南陵。见她。

有的时候时间紧,他就晚上到了跟她待一会儿早上再飞回来。或者池黎过来找他,符霄就会把公主接回来,一家三口团团圆圆。

从八月底开始,越来越浓厚的离别氛围笼罩在两人之间。

情绪总要发泄口,不然总会像洪水决堤般顷刻爆发。

那天晚上,池黎蹲在客厅阳台上收拾行李。

行李箱敞在面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又堆。

符霄单手叉腰站她边上,低头看着手机给她捋还需要带的东西。

池黎这人本就不是细心谨慎的那款,尤其是跟符霄在一起之后更甚,符霄总要替她想着。

“听说那边治安有点问题,偷手机现象很常见,明天带你去买几个备用机,别丢了手机联系不上你。”

“在那边要是遇上摆不平的事,就先给程野打电话找他帮你,他比我过去要快。电话我存你手机里了。”

符霄早就列了一个单子,条条项项列的整齐,尽量想到每一条她会用的到的。

他给念着上边的内容,池黎情绪一下就低了。

她这人太多愁善感。

池黎说:“符霄你这样会搞得我不想去了。”

符霄听愣了,池黎平时鲜少对他说这么有依赖性的话,搞得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当时站着,池黎蹲在他脚边,一高一低。

符霄低下脑袋看地上的她,长睫落下,毛绒发顶挡了光,脸上阴翳看不出表情。

他一时间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委婉的表达自己对她的不舍。

说你要不别走了?

说你想我了我就去看你?

哪能啊。

这些话都太空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该远走的就远走,该高飞的就高飞,人不能被困在一个阶段。

不就两年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符霄看着她,也蹲下了,把人抱在怀里,两人都不说话地依偎着,享受已经走入倒计时的温存-

九月二十号,池黎从南陵飞伦敦,他们的异国恋正式开始。

符霄没去送她,有郭引贤和池耀刚,人直接从南陵走的。

当天晚上符霄在工作室加了一夜的班。

在她走之前,符霄特意休了几天假,俩人去苏城玩了玩。

白天就逛逛景点,晚上回酒店依偎在一起看电影。

该做的事一点没少,符霄觉得那几天的池黎格外勾人,火烧了又烧。

在沙发,在床边或者在浴室,情到浓时池黎总会问他:“符霄你爱不爱我?”

符霄会回她说爱。

当然爱啊,怎么不爱,爱的死去活来。

第53章 破窗53曲雅凌。

chapter53

池黎到伦敦的那天是个大风天,发丝胡乱拍着脸,天空广阔,是一望无边的灰色。

她仰着脑袋望了好久,企图从那片天空中寻得一丝熟悉,但无果,最终还是被空气中混杂的气味提醒,这里是距离中国九千多公里的异国他乡。

尽管早已知道伦敦物价感人,但从机场到公寓这么远的距离,池黎还是选择了打车,大风天实属无奈,她只想快点找到能让她歇脚的地方。

Uber提前绑好了信用卡,很快有司机接单,她瞥了眼手机,拖着箱子去站台边上等,满眼的陌生不断触动着她的内心。

大风狠烈地刮脸,指尖也被冷空气侵袭,这种触感让池黎感到不适,她只能略显狼狈地抓着行李箱的拉杆,盼望着出租车能尽快来。

一切过的太快,以至于她现在还没什么实感,郭引贤嘱咐的话似乎还停留在耳边,而符霄那天晚上泛着水雾的眼睛还在眼前。

池黎晃了晃脑子,努力不让回忆迁起想家的情绪,偏头看向十字路口,正巧看见有辆车迎面开来。

眯眼看了看车牌号码,和手机上显示的数字精准对上。

简单交涉后,笨拙地把两个行李箱拖上车,落座后排,她才有了些心情扫视窗外她即将生活的街道。

车门完全隔绝了坏天气。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空气,陌生的面孔。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充斥四肢百骸。

池黎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拍了张模糊的照片。

司机一路无言,车子在马路上疾驰,在天将要擦黑时将她送到了目的地。

提前联系好了的公寓,离学校只隔一条街。

听说房东三十几岁,是个混血,身上流着一半的中国血,起码能听得懂她说话。

池黎站在公寓门前看了看,将围巾往脖子上环了一圈,然后拖着箱子上台阶。

刚出机场就已经给房东打了电话,路上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房东竟然还没到,池黎无奈叹口气,只能蹲在门口等。

想给符霄发信息吐槽一番,刚按亮屏幕,又想起来有该死的时差,算了算时间,国内现在已经快要凌晨三点。

她看着光标不断闪烁的对话框,愣了两秒,还是收了手机。

过了半个点,在门口蹲的她脚麻,还是没能见到个人影,池黎就有些恼了。

她再次给房东拨了电话,得到的还是几句毫不走心的“马上”“快了”等回复。

这情况简直不要太糟糕。

窗外风势好像越发大了,隔着走廊和窗子都能听得见怒号声。树枝偶尔刮在玻璃上,发出“吱吱”的响声。

池黎掀起眼皮往那边看了一眼,再眨眼又觉心里有些发酸,漫上手脚的无助感被满身疲惫压下,已分辨不来。

她现在只想快点见到房东,快点进屋,然后快点睡觉。

一秒被掰成三瓣,十分难熬,偏对门住户总有震天的摇滚乐隔着门板传出来,惹的池黎头疼。

这种堪比夜店的欢乐氛围放在这种情景下多少有点让她难以忍受。

她坐在行李箱上,单脚支着地面,不咸不淡地往对门那门板上撂过去一眼,带着些许怨气。

但没成想就这一眼,恰好与里边正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对面

门开,一瞬间音乐声更大,夹杂的尖叫声精准地钻进池黎的耳朵。

听觉上的感官刺激让她的睫毛不自主抖了下,眼睛也睁得大了些。

出来的是个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一脑袋及腰卷发,配上一身暗红色吊带长裙,热烈的如同火烧。

池黎眼睛亮了亮,显然被眼前这人的形象吸引到。

女人看见池黎也是一愣,没想到门口杵着个人,就连反手关门的动作都被拖的停滞一瞬。但也就顿住了那半秒,很快她就关了门,从烟盒里敲出来一根烟,点上了。

风声和音乐声持续交杂。

池黎明目张胆地打量眼前的女人,同时女人也在上下打量池黎,默声的,并且颇有兴趣。

女人倚靠着门板,把池黎从头看到脚,视线丝毫不避讳。

沉默无声的意图交汇。

烟灰烧出来一截,女人随意弹了烟灰在地上,问出的第一句话是:“中国人?”

一个主动搭话的行为。

她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视线被吐出的烟雾蒙住几分,更给她添上了些许性感。

异国他乡的中国话在此刻听起来十分亲切,池黎点了下头,说是。

女人看见她这回应,视线移到她眼睛上,也点了下头。

这副装扮,初级留子,很好认。

女人没继续说话,也没再问池黎什么,只是安静地靠着门板抽完了那支烟。

她们隔着不远的距离,仅一条窄窄的过道。池黎坐着行李箱,微微仰着脑袋,看着她吸完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吐了个漂亮的烟圈。

就好像是故意吐给她看的。

池黎偏了下头,有些奇怪自己冒出的这个想法,然而下一秒她的猜想就被证实。

女人从门板上起来,对她发出了邀请:“去我那玩会儿?”

说完用指尖往身后指了指,池黎的视线也跟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顿时觉得耳边的音乐噪声变得更吵。

她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谢绝了女人的好意。

女人也不再说话,离了这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那边扔了烟头,然后识趣地进屋去了。

房东在半刻钟之后到,给池黎开了门。她拖着疲惫到不行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检查了房间,尽管房东反复重复了好几遍这间房子没问题,但终归是自己看好了才安心。

等池黎看好了房子,又听完房东一通不怎么走心的嘱咐,房子里才落了个清静。

她在不大的屋子里溜达了两圈,又跪到了窗前单人沙发上垂着头看外边的街道。

空气静谧,唯有灯光闪烁,不远处的LED大屏上广告间隔切换。

池黎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到屋子中央收拾行李。

客厅大灯开着,光正好打在她垂着的头上,小小一个影子,又落到开着的行李箱上。

她蹲在行李箱前,蹲了好久,也没有动作。

手机就在旁边,一抬手就可以摸到的地方。

空空荡荡的新住处,似乎只有她和这两个行李箱是旧识。

怎么想怎么别扭。

她思想挣扎许久,眉头皱了又皱,最终还是给符霄拨过去了一个电话-

那年英国的冬天特别冷,冷的简直出奇,池黎扛了好久还是生病了。

她窝在公寓不大的床上,用被子给自己围了好几层。

意识有些混沌,手也抬不起来。

又是一个阴天,外边的树枝又在刮玻璃。

很吵。

很烦。

很想哭。

她将被子盖到头上,努力往里边钻,企图寻得一丝温暖,也不想听那枯燥的树枝声,但终究是事与愿违,怎么盖还都是冷的。

手掌贴上额头,又贴上后背,哪哪都是烫的。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发烧了,但是没有药,没有热水,还没有力气。

一个人硬生生扛着这一切,没有任何时刻比这一刻还脆弱。

池黎抽了抽鼻子,撑起力气捞过来床边的手机。她想给符霄打电话,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的脸,更恨不得立刻飞回国去找他。

眼睛有些发酸,浅浅蒙了层水雾,手机在被子里被按亮,有些晃眼。

进入主界面,屏幕上方的时间首先映入眼帘,清楚明白的数字扯了下她的神经,又将她刚才急切又委屈的心情一盆水浇灭。

伦敦比锦明慢八个小时。

符霄现在应该正在睡觉吧。

尽管脑袋里混沌得像生了锈,她还是想到了这该死的时差。

离的太远,符霄什么也做不了,半夜里的一通电话只会让他徒增担心。池黎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总是在他面前显得很矫情。

手指轻动,点进她和符霄的对话框,最新的一条仍然停留在昨天晚上符霄发给她的那条【宝宝早点睡】。

是条语音,一条两秒的语音。

池黎点开,放在耳边,反复听了好几遍。

都说人生病以后,各种情绪都会无限放大,池黎今天是真的体会到了。

真的是头一次这么想一个人。

昏昏沉沉听着他的声音,眼里窝着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迷糊睡去,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只知道做了一个无厘头的梦,醒来以后身体还是发烫。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征兆。

她现在急需吃药退烧。

十分勉强地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池黎强撑起身子,从被子里出来,套上羽绒服,没什么办法地敲了敲对面的门。

那边又在开party,楼道里吵的不行,几乎一周好几次。

池黎忍着不适连续敲门敲了好多次,里边才有了回应。

给她开门的是个外国小哥,很壮一个人,站她面前像一堵墙。他看了看池黎那张苍白的脸,直问:“whathappen?”

池黎裹了下衣服,从门缝往里边望了望,跟他说要找那个中国女孩。

对方听懂了,一下就知道她说的是谁,往屋里大喊一声叫人过来。

女人人还没到,声音倒扬得高,直问外国小哥什么事。小哥没答,只等她慢慢过来,待她站到了门前,才看见门口病恹恹的池黎。

她用了几秒将池黎上下打量了一遍,转头又跟小哥三言两语交涉完,这才问池黎:“你这是怎么了?”

池黎开门见山:“我想问你这附近哪有药店。”

女人想了想:“有是有,但我不知道它开没开着。最近天气太差,好多店都不开门。你知道的这群老外可不像咱们中国人那么有责任心。”

她一连说了好几句,话里话外的嫌弃,池黎只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信息。她抽了下鼻子,说:“没事,我去看看,你告诉我大概在哪就行。”

女人没说话,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又叫她在门口等一下,随后自己去屋里揪了一件大衣出来,说:“我陪你去。”

池黎有点诧异,“不用,我自己能去。”

“你怎么去?走着去?”女人撇她一眼,话也说得不好听,“然后再撑着这副身子在路上晕倒被冻死?”

池黎不说话了,她确实人生地不熟。

女人没再管她的反应,直往屋里喊:“William,用下你的车!”

那人很爽快,得到的回答是随便用。

池黎又往里边望了望,问她说:“你这一屋子人怎么办?”

女人不太在意,“我不在他们玩的更自在。”

最终两人一起出了门。

女人说的对,离他们最近的药店果然没开门,铁链锁的紧紧的,连个临时联系的电话也没留下。

幸而有辆车,两人辗转多地才找到一间像样的药店,池黎在那打了一针,医生给她开了药。

天已经黑透,空气里潮湿的不行,混着风拍在人身上。

女人开车带她回去,池黎坐在副驾驶。

回去的路上,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些话题,尽管女人总是出言不逊。

最后池黎问她叫什么。

女人吸一口指尖的烟,外边寒风从车窗开着的缝隙中灌进来。

她说:“曲雅凌。”

第54章 破窗54大熊猫可比你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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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程路十分顺利,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回到公寓。

曲雅凌在公寓门口停了车,叫池黎先回去。

这条街路太窄,没有方便停车的地方,隔两条街那边才有个小型停车场,William过来玩一般都把车放那。

本着从哪拿的就放回哪去的原则,她得把车给人还回去。

两人在公寓门口分别,曲雅凌没多在意。

她从不是个细心的人,粗枝大叶地惯了,嘱咐人吃了药好好睡一觉的话她说不出,甚至脑子里压根都不会有这些字眼的排列组合。

把车子开回去停好,又靠着车抽了支细烟,曲雅凌盯着那片早已黑的不行的天空缓了缓神,这才哼着小曲慢慢悠悠地溜达回公寓。

稀稀散散的路灯,几间苟延残喘的店铺。她无所谓地扫过去几眼,莫名想起那年刚到这边时的情景,心里暗讽几句,视线再回来,才隐约看见公寓门厅玻璃大门后边站了个人。

隔着挺远的距离,看不真切,又往前走了几步,曲雅凌才辨认出来那人是池黎。

她戴着顶浅色毛线帽子,身上又严严实实套着一件及膝款羽绒服,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到脖子上,贴着下巴尖。此时双手放在口袋里,胳膊弯着,显得整个人都有点臃肿。

曲雅凌有点意外,没懂池黎这是什么操作,按照她脑子里自动规划的,池黎这会儿早已应该吃完了药躺在床上睡大觉。

她的不解连带着眉毛也轻轻上挑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顺着那条不断灌风的街。

与此同时,池黎也看见了她。

一抹靓丽的蓝色。

曲雅凌动作很快,兴许是被那冷风逼的,两步就上了台阶,然后干脆利落地开门。

寒气从门缝涌入,又很快被隔绝在门外。

曲雅凌的视线落在池黎脸上,颇为不解的眼神,静默两秒,然后才问她:“怎么没上楼?”

“想到还没跟你道谢。”话音刚落她就接了这一句。

池黎转过身来面对她,抬手将帽子边缘抬得高了些,露出更为清晰的红扑扑的脸。

于是曲雅凌又看她一眼。

看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耳边过去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直接无所谓地笑了声,“没想到你这人这么客气。”

“客气点没什么不好。”池黎说。

曲雅凌再次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梯间,上楼。

曲雅凌是前边那个,踩到楼梯间地板的那一刻,就开始脱身上的外套。池黎跟在她身后,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能看见她挺偏的一个背影。

曲雅凌那件外套有个个性的设计,在脖子那块,几条皮线缠着,被她随手抓了个蝴蝶结。好看是好看,但这会儿偏就解不开,也不知道是走路时甩的,还是被大风吹的乱成一团。

池黎在后边跟着都明显看出来她抬着胳膊跟那几条绳子较劲的样儿了。

但好在曲雅凌不是个急性子,没有被那几条破绳子逼疯,暂时解不开也没什么所谓,她随意拽了把衣服领子也就作罢。

那会儿人已经站到了楼梯半层处的平地上,借着要向上转弯的动作,曲雅凌回头瞅了一眼池黎,发现她也在脱外套。

池黎的手刚好停在外套拉链上,往下拉下去一小节,露出半截细脖颈。

刚才那一针的药效这会儿好像才上来,催的人更热,池黎的头有些发昏,蹬台阶也成了力气活,但相比之前好像要被冻死的那架势简直不要好太多。

曲雅凌偏头瞅她一眼,注意到她手边即将拉到底的拉链,好心提醒一句:“没退烧就先别脱衣服。”

池黎闻声看过来,领了她的好意,没再接着脱。

曲雅凌又往后瞟她一眼,然后在半层之上的第一节台阶处停了脚步,侧身向墙边靠了靠,后背险些贴上。

池黎眼看着她这动作使得面前空出来一块地,然后曲雅凌朝她投了个眼风。轻飘飘的一眼,紧接着又往楼上那个方向抬了下下巴,连起来很好懂,意思是让她先走。

池黎没拒绝,错着她身前那个空位过去,两人就这样换了个个,再次一前一后上楼。

曲雅凌这人也有意思,快到四层时,在转过弯来的楼道故意外放出来一首歌,惹得池黎回头看她。曲雅凌也意识到她的视线,于是抬眼跟她对上短暂一瞬,两人默契地停在那个楼梯间的原地。

声音被她调的大,在窄小的楼道显得更为清晰。

前奏入耳的时候池黎还没意识到那歌是什么,只觉得有点耳熟。往后看曲雅凌,她正低着脑袋对屏幕,似乎也觉得开头那几句不够直接,索性把进度条往后拉了一半。她这会儿就有点想笑了,在那几句具体歌词出来之前。

嘴角弧度微起,紧接着隔了不到半秒,池黎也听见了那几句。

“左三圈右三圈

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早睡早起咱们来做运动——”

池黎:“……”

曲雅凌直接笑出声,池黎虽然有点不太能理解,但也跟着她笑。

两个中国人在异国他乡的楼道里听这首歌未免有些太过滑稽。

脍炙人口的那几句被放完,曲雅凌按下了暂停键,随后扬起手机朝池黎晃了晃,告诉她:“要说的都在歌里了啊。”

池黎一下子反应过来,意识到她这人有意思的点,随后轻笑一声,说:“收到了。”

这算的上是她们正式打交道的第一次。

转进楼道,嘈杂的音乐声响透过门板让人听得清楚,都不用动脑子想,就知道来自哪一家。

池黎往曲雅凌的家那个方向落过去一眼,客观评了一句:“你家真吵。”

曲雅凌没反驳,只无所谓地轻笑了声,说:“估计一会儿就散了。”

她们在各自家门口分别,临进门前,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经过这一遭,池黎勉强判断出来曲雅凌应该是个好人。

来不及细想那些覆了尘土的道听途说,进了屋第一件事是去烧了壶热水,然后吃药。

以最快的速度躺到床上,将被子裹了个严实,池黎才感觉到一丝皮肉和骨头重新相接到一起的安全感。

那种生病濒死的感觉简直太可怕,让人处在寒冰地窖又或是云端,飘飘忽忽不能自已。思维编织在一起,织成一张网,好多张脸孔不停地交替变换,郭引贤、符霄、苏可星……乱的不行。

但很快药物起效,池黎昏昏睡去。

……

再醒来,屋里窗外都是黑的。

窗帘没完全拉上,留了个小缝,黑夜将那缝隙填满,不知道哪间房顶开着的灯有些晃池黎的眼。

头有些痛,思维还是慢的跟不上,甚至有些像是宿醉之后的反应。

池黎仰面躺在床上缓了几秒,深深吐出一口气之后,才从被子里抽出手在额头上探了探。

跟手相比一片凉,已经不再烧了,好事。

她又缓了几秒,勉强撑起身子拨开了床头的小灯。手机在床头柜上安静躺着,和先前的她一样,池黎顺手给它捞过来。

按亮屏幕,显示时间已经快要接近凌晨两点。

怪不得这么黑。

池黎眨了下眼,给手机解锁。杂七杂八的信息扑面而来,吵的她眼睛疼。她胡乱地翻着,往下滑了两下,发现符霄在两个多小时以前给她打过视频电话。连着两个。

她当然都没接到,因为睡的太沉,手机也被静音了。

大致算了下时间,那会儿应是国内的早上,估计是他刚起床想她了才打过来的电话,可是池黎没有接到,所以他打了一个又一个。

看着对话框里显示的接连两条“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信息,池黎忽地有点鼻头发酸。

她真的太需要符霄了。

这种在生病时期自然产生并且被无限放大的依赖感,在池黎多次刻意逃避之后,还是以这种方式被主动找上了家门。

她从被子中彻底坐了起来,盯着光标不断闪烁的对话框愣了两秒,然后直接掀开被子下床,去开卧室里最亮的那一盏灯。

顾不上现在时间几点,也管不得符霄那边到底有没有工作,甚至连往常她总爱为了不让人觉得她太矫情而做的思想斗争都没有,就急不可耐地拨过去一个电话。

单人沙发紧挨着窗边,夜景被一扇稍显破旧的窗帘隔开,池黎把自己摔进那沙发里,又

顺手拽了一把窗帘布,企图把它拉的更严实。

外边似乎仍有冷风呼啸,隐约能听见树杈子刮着窗户玻璃的声音,但屋里电话声音更响,每一声都牵着池黎的神经,将那风声彻底盖过。

池黎一眼不落地盯着屏幕,看见上边映照出自己的脸,有些苍白。好难看。

她忍不住注意起自己的形象,有些懊悔没有在拨电话之前涂个口红。

只一瞬间的失神,电话在那头被接通,占据满屏的池黎的面孔瞬间被符霄取代。

光说那一瞬间,视觉冲击还挺大的。

而且不光视觉,还有听觉。

因为随着那张大脸占据整个屏幕,耳边听到的第一声是他极为亲昵叫她的“宝宝”。

一句略微带着点沙哑嗓音,池黎在翻转混乱的睡梦中不断幻听的“宝宝”。

她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不知道干嘛要这么脆弱。

池黎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这种好像一拳头就能被生活击倒的她。

符霄揉了揉眼睛,从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起来,很敏锐地察觉到池黎的情绪不对。所以他问了第二句:“宝宝,怎么了?”

很沉的声音,有些许模糊,带着点他刚睡醒的倦怠感。

池黎的眼睛更酸了,好像有层水雾不断覆盖上来。她学着他的样子也揉了揉眼睛,才意识到符霄满脸倦怠的神色。

头发有些散乱,眼底乌青一片,就连望向她的眼神都少些往日里的锐气。

池黎掩饰性地抽一记鼻子,没回他的问题,倒是反问他一句:“你怎么了?”

谁都没回对方的问题,而是大眼瞪小眼地对着看了半天。

上次打电话还是四天前,之前约定好的每天一个电话不自觉就被席卷进了异国的时间漩涡中。八个多小时的时差,因为顾虑对方而总要算来算去,这场存在时差的关系中似乎不允许存在一个因为一时兴起而拨打的电话。

池黎仔细看着他的脸,从额头看向下巴颏。符霄也不说话,就配合地让她这么盯着看。

看了许久,池黎又问他一句:“符霄,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要不然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累。

要不然为什么好几天都不给我打一个电话。

她似乎有太多埋怨的话想说,一句又一句,叠加在一起而不知道究竟该说哪一句。

符霄看见她那满眼心疼的眼睛,也摸得清她脑袋里翻腾的东西,眉头瞬间拧起了弧度。

他拿掉了腿上盖着的毯子,后仰着靠进了沙发椅背,挑了几句简单的话解释给她说:“宝宝,我没事,有黑眼圈纯是因为加班加的,有个程序搞不好,阿浩也连着通宵好几天了。”

“是不是看起来有点像大熊猫?”符霄又自嘲一句,对着屏幕摸了摸自己眼底的乌青。

池黎一下就被他这比喻逗的想笑,瞅他一眼,说:“大熊猫可比你好看多了。”

符霄没反驳,毕竟他女朋友说什么都是对的,他只得陪着笑两声。

池黎又问他:“你笑什么?”

“觉得我老婆说得对。”

池黎白他一眼,被他给抓住,“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池黎又白他一眼,看起来他是真没事。

“你别总是不要命似的加班,我不在你也得按时按点的睡觉吃饭,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累了就休息一会儿,要不然我会担心……”她接连说了好多句,把自己心底关心的话一股脑地全都抛向他,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再认真听。

符霄确实听的不认真,他的注意力有三分之二都集中在她脸上。

他看见她一张一合的小嘴,也注意到她略微发白的神色,再结合起刚开始她那不自然的情绪,还有意外的电话时间,符霄一下就知道她是生病了。但他也知道依照池黎那副倔强的性子,她从来都不会把自己软弱的一面示人,即使是他。

听她细细碎碎地说着关心自己的话,又讲起来自己下下个月要参加一个挺大的比赛,符霄也见缝插针地回应她。

黑夜里即使开着灯也是黑夜。

符霄盯着她可怜巴巴的小脸,怎么看都是一副苦相,不由得开始有点怀疑自己当初没有过多挽留就赞同她去留学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他眉毛拧的愈发紧,被池黎看出来问他:“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符霄这才意识到,然后用手按了按眉心,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池黎愣了下,以为他那么久没说是因为没看出来,这下被他点出来,只得说:“是生病了,但是现在已经好了。”

符霄不太相信她这话,一副质疑的眼神去望她的眼睛,“刚才怎么不和我说病了?”

池黎无言。

符霄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止不住的心疼,刚想开口说话,办公室门外仅隔着一扇玻璃门的工位处,扬过来高高一声——

“霄哥!浩哥找你!那边程序好像又出问题了!”

符霄被这一声拉走了视线,向着远方落过去一眼。

池黎看见他的视线偏移,当然也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喊声。看起来符霄最近是真的忙,她不能继续耽误他,于是池黎紧忙说:“你快点去忙吧,有时间咱们再打电话。”

符霄的视线被拉回来,盯着她的脸迟疑了半秒,最终只说了一句“宝宝,你照顾好自己”,就匆匆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再次回归到对话框状态。

池黎盘腿坐在沙发上呆呆盯了几秒,然后熄了手机屏。

第55章 破窗55失去的东西再也补不回来。……

chapter55

伦敦的冬天远没有锦明或者南陵那么暖和,阴郁又潮湿,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雾也是常有,带着水汽,将城市和行人全部笼罩进那场灰白之中。

池黎日复一日地辗转在那场朦胧的雾中,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她讨厌这边的破天气,也讨厌自己总是乱糟糟的心情,更讨厌那种从脚底升腾到后脑的寂寞感。

心情不愉悦,身体难免受到拖累,继上次发烧过后,池黎又生了场大病。原先在国内的时候,她从来都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体素质,谁承想到了这边以后竟接二连三地在生存问题上受到挑战。

不过好在那会儿她已经和曲雅凌熟悉一点了,有曲雅凌帮衬着,生病的日子相对而言也没有那么难熬。

池黎渐渐适应了这边的生活节奏,开始得心应手地处理生活中遇到的一切难题。她不断缩小着语言差异,也慢慢交到了新朋友,甚至知道了伦敦的哪家中国餐馆最好吃。

冬天的大风透着阴冷吹走一天又一天的时间,眼瞅着就走到了一年的尾声。

元旦、生日和春节,一个接着一个。

那个月池黎的课特别多,写不完的论文,数不清的作业,早出晚归都成了她的标配。

而那个月,池黎觉得对门家里开party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半夜临睡之前都还能听得到高低起伏不停的嘈杂声,然后她就会摸出手机给曲雅凌发那个常用的“请安静”的表情包,通常情况下,后者二十分钟内就能结束战斗,然后把她的这堆狐朋狗友送出家门。

似乎从上次开车带她去看过病之后,曲雅凌就自动把池黎归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子里,每次开party都过来叫她,自己得了瓶好酒也叫池黎陪着她一起尝。

池黎开始那会儿还不大好意思去,后来和曲雅凌多打

了几次照面,越来越熟,也就自然而然地掺和到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