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比她提早两个钟头收工的汪韬。
林翘抬手同他打招呼,他离近了,看了眼旁边的江嘉劲,略一颔首才问她:“今天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吧。”
林翘明天还要继续拍今天的重头戏,而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她哪里有时间同他去吃饭,便道:“过几天吧,我今晚没空。”
汪韬默了默,忽地一笑:“和许溪就有时间,和我就没有啊。”
他语气并不是在责怪,也不是埋怨,而是开着玩笑轻飘飘的语调,但他的目光充满审视和猜忌,让林翘本能地感觉到不舒服。
她知道他一定是想多了,一咧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大哥,你不会想多了吧?”
汪韬微怔,表情凝固了一瞬,才道:“害,你才想多了。”
“那就好。”林翘指指旁边的江嘉劲,现成的挡箭牌,不用白不用,“我老板来探班,我们团队今晚要聚餐的。”
汪韬怔了怔,又看了眼江嘉劲,这个男人周身逼人的气度,竟是比他还要高大帅气许多,说是秀场的顶级男模也不为过。
而这样的皮囊之下,商业新贵,娱乐大鳄的身份难免更令人望尘莫及。
汪韬正犹豫要不要搭上几句话,江嘉劲就面容淡淡地问林翘:“还不走?”
林翘朝汪韬笑笑,转身便走,汪韬没有阻拦。
进了电梯,江嘉劲眼里才露出不耐之色:“那是谁?”
林翘不在意地说:“男二号。”又补充,“他是制作方的艺人。”
他却并不关心汪韬是谁的艺人,只道:“橡皮糖一样黏的人,我不喜欢。”
林翘像是听到笑话,反问:“你喜欢谁,你谁都不喜欢,你连自己都不一定喜欢。”
话说出口,自觉失误,她脸色变了变,顿时安静下来。
她嘴巴再利,也并不是一个专戳人心窝肺管子的人。
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只微微抿了抿唇角,评价一句:“你倒是不傻,才认识我多久就这么了解我。”
林翘只吐吐舌头,却不接话了。
他又道:“那个许溪是怎么回事?”
比起汪韬,许溪是江嘉劲更早注意到的男人,刚才在片场他远远就看到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样子。
当然,昨天她发的微博,他也都看到了。
有些话本来不该他问,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如此泾渭分明,问一句显得越界。
只是恰好话赶着话,他顺嘴提一句:“剧组里帅哥一抓一大把,像许溪这样又帅又当红的男人最吸引花痴,你最好把持得住,不要坏了规矩。”
林翘简直要翻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不就是关系还不算坏,拍两张照片吸吸粉,用得着你像事业粉似的提醒我?再说了,我现在有多想搞事业你不知道?”
林翘说着说着便开始瞪人。
江嘉劲无语地回视过去,不愿与她争执。
他只关心她恋爱后他会失去一个很契合的伴侣,至于别的,他并不在乎。但转念又想,就算他们之间的关系结束又怎么样,天底下女人多的是,他要开展一段新关系并不难。
两个人走进家,一进门,她转身张开怀抱。
他上前抱住她,把她往门板上一压,急促而热烈的吻落下来。
太久不见,干柴烈火一般的两个人,在疯狂地节奏里降落又升空。
她很少服软,可这一次到最后她面色潮红,低低哭着哀求:“江嘉劲,你放过我,或者快点弄死我。”
他深深呼吸:“我不放过。”又重重贯穿,“我和你一起死。”
战况平息已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林翘脚尖挑起地上的内裤走进了浴室,他跟进去,没有做什么,只是一起洗了个澡,再后来叫了团队里其他人一块出去吃饭,到酒店之后已经过了晚上九点钟。
过了这个点林翘一般不吃东西,还好祁山订的是火锅,她可以涮菜叶吃,不会长胖太多。
江嘉劲这个人千般不好,却有个不为难女员工的好处。
他知道赵蒂不在,朱晴和李佳蕊和他一起吃饭多少会不自在,特意让祁山开了两个包厢,让林翘团队的人单独一间房。
夏泽义倒是想过来同他套近乎,可惜祁山拦在门口,没让他得逞。
吃到一半,林翘觉得夏泽义应该不会来添乱了,就问江嘉劲:“喊祁连山进来吃吗?”
“……”空气凝滞了两秒,江嘉劲皱着眉,想笑又不想笑的样子,“谁教你的乱给人取外号。”
林翘微怔,这才发现她居然把私下叫祁山的称呼说出来了,她无奈地道:“都怪祁山取这个破名字,祁连山多顺口,他非要去掉一个字。”
江嘉劲沉沉瞥她一眼,不作评价。
林翘又问一句:“喊他来吃吗?”
每次见祁山,林翘都觉得他很辛苦,像一个全能护卫那样守护着江嘉劲,一会儿当司机,一会儿当小秘,一会儿又成了保镖。
可他原本的职位是高级助理啊,也是领导级别,怎么就被江嘉劲用成了这样?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是江扒皮?”江嘉劲似乎很有看穿林翘的能力。
他抬起手来,不紧不慢地解下腕上那块价值百万的手表,轻轻放在桌面上,手指点了两下,薄薄的眼皮一抬,看向她:“他这人讲究,你要是能喊他过来吃完这顿饭,这个归你。”
林翘两眼发直地盯着桌上的名表,明明还没得到,仅是唾手可得的地步就已经让她目眩神迷。
再看江嘉劲那副她一定做不到的样子,更是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被顶了上来,她爽快地接下了这个挑战。
说来也巧,她本意只是想到门口喊祁山进来吃东西,可一出门,迎头又遇到了汪韬。
汪韬恰好在隔壁包间和其他剧组的好朋友一块吃饭,看样子喝了不少,满脸通红,满身酒气。
她心不在焉地同他打了个招呼,本想先进包间,等他走了再出来。
谁知刚碰到门把手,他在后面叫住她:“喂,林翘。”
她
转身,他露出赧然之色,很缓慢地问,“你有没有对象?”
很突然。
以至于祁山都忍不住向汪韬看了过来,而林翘虽然早就隐隐察觉出汪韬的好感,但被这样表白,还是懵了懵。
“没有。”林翘装作轻松,嫣然含笑,“公司有禁爱令。”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她说完就走,汪韬从后面抓住她的胳膊:“林翘,你先别走。”
林翘僵了一下,汪韬趁这个时间,竟把她往怀里扯。
林翘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正要大耳刮子打过去,祁山从汪韬身后一把把他拽到数米之外,冷着一张脸警告:“这位先生,请你放开。”
第18章 chapter18“哥哥,好想你……
听到声音,汪韬回头看了眼祁山。
他认出这是江嘉劲身边的人,倒没有继续犯浑,很快把林翘松开,摊手说:“哥们儿,我就是跟林翘说句话,不犯法吧。”
祁山从神态到语气都波澜不惊:“她已经拒绝了你,也并没有想继续和你聊下去的意愿,你可以走了。”
这话实在有点下人面子,汪韬毕竟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加上喝了点酒,难免要给自己找补几分。
不由理直气壮道:“哥们儿,我很尊重你,但我想这是我和林翘之间的事情,和你似乎并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妨继续去做你的事情?”
祁山静静听完他的话,并没有任何情绪:“我想你误会了,我现在让你离开是在帮你,如果你惊动了江总,我想演员这条路,你也就走到头了。”
汪韬目光闪了闪,又要说什么,祁山一个眼神看过去,好似在问,你不信?
这样的气势逼人,还真是全然被江嘉劲耳濡目染,要不说近墨者黑,有江嘉劲这样的头狼,后面跟着的狼崽子又怎么可能是吃素的。
林翘这样想,心里不动声色又把祁山打量了两遍。
汪韬闻言酒醒了大半,没有一个人敢拿自己的前途去赌,他最后深深看了林翘一眼,也就回包间了。
林翘这才又看向祁山:“大家都在吃饭,你为什么不吃?”
他刚刚帮过她,可她没有半句道谢,这让祁山微微怔了一下,落在表面上的情绪没有那么浓,只是如常道:“我不饿。”
祁山回答得干脆,林翘料想她对这种简单直接的人并不应该费心讲客套的话,只略顿一下,直截了当问:“我想邀请你进去和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可以吗?”
“我不饿。”祁山又重复一遍。
他的语气并无半分强硬,甚至可以说是礼貌,但林翘还是感到了他拒之千里的冷漠,她的心里一秒钟闪过八百个场景——
想抓狂地咆哮:“你又不是江嘉劲的保镖,这里用得着你在这站岗,给老娘进去吃!!!”
又觉得轻声细语一些更好:“你不要总是作为江嘉劲的跟班活着,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从来都没有为了你自己,我想人没有必要太循规蹈矩,或太严于律己,偶尔出错,偶尔打破陈规,不是也蛮好的?”
最终都是甩甩头,将这两个念头统统打消。
她是来请他去吃饭,一不是来教训他,二不是来教育他,干嘛一副“爹味”的样子。
林翘略作思考,抬眸,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实不相瞒,我和江嘉劲打了个赌,你要是能进去吃饭,我给你10万,怎么样?”
祁山看向她,他的目光始终沉稳无波,可林翘还是从里面捕捉到那片刻的震颤。
她微微扬起嘴角,继续利诱:“虽然你不缺钱,但又可以吃饭,又能白给你10万块,何乐而不为?”
“我不饿。”
祁山几乎没等林翘把话全都讲完,转身又回原地站好,完全当她不存在。
林翘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一顿饭10万块,稳赚不赔的事情,又能全了她的面子,他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
她被他堵了又堵,只握紧拳头,走到他的面前,问道:“大哥,吃顿饭会死人吗?”
他不回应。
她深呼吸调整心态,最后扬起嘴角:“如果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我陪你在这里站着。”
为了不被江嘉劲取笑,为了那块价值不菲的表,她讨人厌就讨人厌吧。
祁山怔了下,显然十分意外:“林小姐,你这是在为难我。”
“不不不,我是在陪伴你,你看起来那么孤独,我要陪着你。”林翘依旧是笑。
林翘不笑时有些高冷,笑起来却有几分娇憨之态,她要是刻意想拉拢谁,别说男人,女人也得发晕。
可祁山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孤独?林小姐,我想你应该把你的读心术用在江总身上,哦不,我想你轻易不要试图去读懂任何人,因为大概率会翻车。”
祁山话落就转头彻底不去看她。
林翘如遭雷劈,这话实在是太不给她脸面了!
果然是江嘉劲身边的人,嘴巴之毒不遑多让。
她自知这场游戏已经gameover,她输了,只昂起头颅,冷笑一声:“行,姓祁的,我记住你了。”
祁山依旧沉默,林翘也压根不需要他有任何反应,她开门进屋,关上门,才泄了气的气球般垮下脸来。
江嘉劲一看到她那副臊眉耷眼的样子就愉悦地大笑。
他拿起没用过的一双筷子,把桌上那只名表轻轻勾起来,挑衅似的在她面前晃:“看来我这只表不愿意跟你走啊。”
林翘冲上去把那只表夺下来,一把砸进江嘉劲的怀里,幽怨地骂道:“这个祁连山,真是和你很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林翘。”江嘉劲不悦地出声提醒,“你不要什么话都乱讲。”
林翘忿忿地不吭声,气得胸口都在起伏,江嘉劲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轻声道:“过来。”
“不过。”林翘哪有心情再管江嘉劲,转身要去自己的位子。
江嘉劲一把拉过她,只是微微使劲就让她轻巧落在他怀里,他心肝宝贝肉似的把她圈在怀里,动作轻柔像哄小孩子。
表情却是冷淡的,没有任何亲昵,更无半分情欲:“你和他置什么气,他这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连我都要看他的脸色,更何况你。”
这倒让林翘感到意外了,她神色稍稍安稳,不再胡闹,又扶上他的肩,问道:“为什么。”
“他就这样,性格使然。”
江嘉劲用八个字解释,说了等于没说。
可又似乎只有这个解释才是值得信任的,因为对于个人色彩强烈的人来说,通常都是天生如此。
林翘又说:“可他好怪。”她讲到这,脑洞大开,问道,“他不会是你失散在外的兄弟吧。”
“你狗血剧看多了吧。”江嘉劲抬手敲了下林翘的脑袋,“要真是兄弟,江荣先这么缺儿子,怎么会舍得让他没名没分?怕是早就锣鼓喧天地请他认祖归宗了。”
林翘问:“那是……”
“他是我妈妈生前资助过的小孩,人够争气,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寒门贵子,我妈妈去世之后,我个人资助他一路念完研究生,他的专业正好能够帮到我,便到公司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江嘉劲边说,边放松地勾起林翘的头发玩。
可不知是想到什么,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蓦地把发丝扯紧。
林翘痛呼:“你弄疼我了!”
江嘉劲一改刚才的柔情似水,忽地托着她的脸庞逼近自己,迫她直视他:“你倒是有本事,男演员不够你惦记,你又关心起祁山了?怎么,喜欢他?”
这话让林翘震惊了一下,随之看向江嘉劲的眼睛,他神态中并无一丁点吃醋的样子,反而有一丝呼之欲出的欲念。
林翘意会,故意凑近他的耳畔,轻声媚语:“对啊,我喜欢他,你以为我在车里那
样子是勾引你吗,我是给他看的。”
她的话充满挑衅,好似这沸腾的锅底,又麻又辣,直冲感官。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漆黑,嘴角慢慢扬起,泛着冰冷的笑:“有时候我真想掐死你。”
她媚眼如丝,腰肢轻摆,模仿着肆意妄为的动作:“哥哥,好想你掐死我。”
这一次似乎是必不可少的了。
她后来完全无法跟上他的节奏,他不像往常,会避免太过分而使她受伤,这一次完全是杀人般前进再前进,她软也不行,凶也不是,最后不得不示弱:“我以后闭嘴好了吧,你快点给我。”
他将她的话都顶得结巴破碎,只蔑然一笑:“不,我是嫌你还不够大声。”
他将她的身体转过去,从后面欺压而上,好似恶魔低语:“祁山就在外面,你大点声,他听得到。”
林翘脑子轰然炸了,这个人渣居然在这等着她!
她以为刚才是她占了上风,谁知是他报复心在后,她再也不吭声,再也不求饶,就这样以僵硬和冷漠抵抗着他。
可他早已熟悉他的身体,他知道怎样能给她带来快乐,最后仍被一波又一波的欢乐席卷。
良久之后,江嘉劲彻底平静下来,将林翘禁锢在怀里慢慢地亲吻。
她累得要昏昏欲睡,却十分清晰地听到他在她耳边警告:“我告诉你,禁爱令一解,你和谁在一起谁都可以,但我身边的亲信不行,记住了吗。”
她困得眼睛都没有睁开,只稀里糊涂问:“为什么。”
他回得却认真:“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好似背叛的伤害。
她无所谓地点点头:“我本来也只是口嗨调情而已,祁山还没你帅呢,我怎么会喜欢他。”
“我知道。”
他不带感情:“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这话讲得阴气森森的,林翘的困意顿时一扫而光。
她睁开眼睛,去寻他的眼睛,他黑目熠熠,似在告诉她,他有不可逾越的雷池,如果她敢试探,他有能力让她在娱乐圈尸骨无存。
但她觉得他实在是多虑了,和他身边的人谈恋爱,与和男朋友的兄弟搞上了有什么不同?
尽管这种事并不涉及道德,但她并不喜欢这样,从来都不喜欢。
“好,我知道了。”林翘从江嘉劲身上爬下来。
收拾一番后,林翘这个扬言晚上不吃东西的人,又喝了一碗黄翅花椒鸡,这是滋补又清淡的汤,正好补充她过分消耗的体力。
江嘉劲原本不再打算进食,看她吃得香,又陪她吃了一点。
他们两个就是这样,再大的恩怨,做一次就都能解开,
到底也是因为没有感情牵绊,才能这样不放在心上。
工作人员都已经离开多时,他们到接近午夜才又回南江壹号,后半夜没有再做些什么,只是睡觉而已。
第二天林翘九点钟起床化妆,江嘉劲已经坐在餐厅吃早饭了,见她走过来,他说:“你的床太难睡,我今晚去住酒店。”
林翘心里想,是,您金尊玉贵,哪睡得惯平民的床。
又觉得大早晨和他拌嘴会影响心情,便道:“随你便,都可以。”又问,“你要在这里住多久?”
他说:“至多三天。”
她笑盈盈问:“专门抽出时间来找我的?”
他眼皮都没有抬:“这你倒多虑了,《天下》要在扶摇视频独播,我来自己的项目考察有何不可?”
“……”
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没有再多问什么,很快出门去了。
这一天主要还是拍城楼戏。
林翘到达片场后,迎头碰上汪韬。
看他似乎有话要说,林翘猜想他肯定还在为昨晚祁山的警告而苦恼,演员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上大多数时候都处于被选择状态,经常会没有安全感。
他们之间到底也没什么恩怨,她便先给他打了个招呼:“听说昨晚许溪拍到凌晨四点,你今天戏多吗,不会也要拍到凌晨吧?”
这句话说得林翘直想咬舌头,实在是太没话找话了。
汪韬知道林翘在给他台阶下,笑道:“我还好,咱们应该差不多时间收工。”
林翘点了点头:“哦。”
汪韬笑说:“加油干吧。”
本以为这样就算是掀篇了,林翘正要去看剧本,汪韬忽又开口:“那个,林翘……”
林翘抬眸,他干巴巴一笑:“昨天我喝多了,仿佛在走廊遇见过你,但记不太清,我没耍酒疯吧?”
这句话说得有点水平,一方面暗示自己做过的事情是出于本意,一方面又试探林翘的态度。都说女明星心机深,男演员又有哪一个是没有心眼的?
林翘原本没让他道歉就已经是好人做到底,但他这样耍心机,尤其是把一切都推到酒精上面,激起了她心底的厌恶。
如果是酒精让这个人骚扰女人,那他怎么不去骚扰自己的母亲?
她的指头抵着下巴,看着汪韬,攻气十足:“汪韬,我不知道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但我这个人不喜欢弯弯绕绕,你昨天确实耍了酒疯,我老板这个人护犊子,他手下的人自然也是,所以你们之间稍有摩擦,闹得不那么愉快。”
汪韬的脸色已经变得黑青,他原本试探就是因为不敢面对昨晚的种种,他久在娱乐圈,实在太知道这一行捧红一个人或许不容易,但再厉害的明星,只要成心想毁掉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对不起林翘,我真是醉糊涂了,我这个人一喝点酒就乱套,唉,酒精真不是好东西,我今天开始就给戒了。”
汪韬还在演,其实他也能察觉到林翘看得出他在演,但没办法,有些人就是这样怂,一点事都撑不起。
林翘顿时觉得好没劲,还不如佟雪儿,能让她痛痛快快吵上一架。
“道歉就免了,好好拍戏吧,戏比任何事都重要。”林翘并不想要他的道歉,也不想狐假虎威,于是以这样一句话敷衍过去。
汪韬听林翘没有为难,也就松了口气,去准备下一场戏。
这一天,林翘在晚上八点钟收工,赵蒂恰好从北京回横店,来片场接林翘一起回南江壹号。
林翘关心了几句赵蒂小孩的病情,但赵蒂一听到这些事情就表现出很头疼的样子,显然家庭比工作更令她喘不过气。
她很快转移话题,说道:“先别聊我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自从你上热搜之后,很多品牌方都想和你合作,正巧现在是时装周期间,许多大牌也在为下一季度找推广,我给你敲定了MiuMiu的推广,这两天要抓紧把拍摄完成,十一假期和其他几个艺人统一发微博。”
“这么赶吗?”林翘有些意外,按理说大品牌一般都比较高冷,至少要提前一两个季度敲定合作意向,提前数月进行物料准备。
“人家愿意“买股”你,自然会给你行方便。”赵蒂习以为常,“再说我之前带的艺人可是双奢品牌大使,他那些资源用到的人脉,现在也是帮得上忙的。”
林翘沉吟不语。
赵蒂拍拍她的肩膀:“你要是争气,剧播后火了起来,混个品牌挚友的title是绝对没问题的。”
林翘眼睛总是亮亮的,能够被这样“画饼”于她而言都是进了一大步。
她给赵蒂的回应总是十分笃定确切:“放心吧姐,别的我不敢保证,但你拿给我的资源,我会付出百分之一千的努力,争取利益最大化。”
赵蒂满意地笑了,她就是喜欢林翘这一点,每次都干劲十足,把身边人的心气儿也都带动着提了起来。
她没有拖泥带水,紧接着找出拍摄方案给林翘看,林翘很认真,车内一时间变得格外安静。
过了会儿,赵蒂想起什么,说不清是问句还是陈述句,讲道:“江总来了。”
林翘说:
“嗯。”
赵蒂点头:“晚上制片人请吃饭,你回去收拾收拾,一起去吧。”
林翘是江嘉劲的艺人,出席饭局也是应该的,她点点头:“好。”
晚上这顿饭是制片人请的,十五个人的席位,艺人只有四位。
车元与林翘都属于扶摇旗下的艺人,当然是不必多说,剩下那两位,都是制片人关照才带来的,一个是男一号温见白,另一个是饰演女反派的温青雨。
演员们都打扮过,温见白的穿着比平时正式,车元甚至做了发型。
温青雨长发微卷,一袭黑色连衣短裙,露肤度刚刚好,再往下看,她脚上穿得鞋子足有十公分,愈发显得人瘦且高挑,颇有名媛小姐的气质。
相较之下,林翘穿得随意许多,她长发扎成了个随性的髻,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长袖,衣摆塞进裤腰里,下身是一条款式简单的牛仔短裤,配平底马丁靴。
江嘉劲大概也发现了她太过松弛,显然没把这顿饭当回事儿,落座后,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任何饭局开场时都是无聊且类似的,开始时由领导提酒讲话,然而这一次却稍显与众不同。
温青雨的经纪人大概是交代过了,刚坐下没三分钟,她忽然端酒起身,对江嘉劲说:“江总,我是演员温青雨,今天第一次见到您,感觉很高兴也很荣幸,我敬您一杯,感谢您对这部戏的关心。”
小姑娘大概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所以有些紧张,没找准时机,但她笑得甜美又温柔,连林翘看了都觉得心软,不忍心责怪或拒绝。
偏偏江嘉劲例外,他面无表情,回道:“不用,我不喜欢这些。”
温青雨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这么僵在那。
制片人之所以能把温青雨带来,完全是因为这姑娘是丁珂公司主推的艺人,为了让她进组,她们的老板诚意满满,直接让丁珂挤出时间来客串。
合作互利的事情,制片人难免要多多关照她。
但也因此,剧组里的人对她的态度可谓冰火两重天,除却不关心的那一拨,剩下的人要么捧着她,要么轻视她,都表现得特别明显。
搞艺术的人多少都有些清高,可又多半是假清高,轮到自己,个个把头挤破了也要上,指不定多么难看。
林翘对温青雨倒没有什么看法。
一来是,老带新似乎是每个行业的宿命,年轻时被前辈们提携起来的人,等自己功成名就了再去拉新人一把,在哪个圈子都是很正常的;二来相处过后,林翘觉得温青雨为人是真的还不错。
无论背景如何,大家都是年轻人,会一起合照,一起聊怎么减肥,怎么塑形,互相交换美容院,多少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林翘下意识想为温青雨解围,随之又想,这样的场合,还轮不到她站出来。
果然,这边制片人一见温青雨红了脸庞,登时就笑:“瞧瞧,小姑娘到底年轻,江总还没说什么呢,脸就红了,你不用不好意思,你们年轻人都不喜欢酒桌文化,尤其是内向的演员,哪个不是逼着自己来应酬的,遇到江总这样的好人,还不是正合你们的意?”
说罢又给温青雨使了个眼色。
温青雨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忙笑:“那就谢谢江总了。”
江嘉劲并没应她这句谢,只淡淡点了点头,她顺着台阶老老实实坐了下来,饭局继续。
这一幕让林翘心念微动,她拿起手机,找到江嘉劲的微信,编辑了一段话发过去。
“叮”的一声,他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起来。
他像是有所预料,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林翘。
林翘浅浅噙笑,把目光挪过去,佯装无意识望了他一眼,摇着酒杯的手腕戴了一串辟邪的红色朱砂,愈发衬得那肌肤白的晃人眼睛。
他慢慢悠悠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林翘手机“嗡”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他说:【试试】。
她刚刚问他:江总,如果是我敬酒呢,你喝不喝。
他回:试试?
第19章 chapter19舔舐红酒。
林翘摁灭了手机,酒杯仍握在指间轻轻摇晃。
过了几秒,她抬起手,向制片人说道:“徐哥,江总不喜欢敬酒,但我无论如何都要敬你一杯,多谢你当初的选择。”
林翘不会真的给江嘉劲敬酒。
他不喝,她那是自取其辱,他要是喝了,那不明摆着告诉别人她特殊?
她没那么傻,不会把自己置于尴尬境地。
所以刚才那条短信,只是心血来潮的一个产物,没有任何意义。
“好好好,女主角敬我,我怎么能不喝呢。”无论从什么层面来讲,制片人似乎都没有拒绝林翘的道理。
温见白见状,帮制片人把酒满上。
林翘喝红酒,制片人则喝白酒,倒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君子和而不同。
制片人说道:“我也借这杯酒祝你演艺事业蒸蒸日上,未来大红大紫。”
话落,他一饮而尽。
林翘也不含糊,紧跟其后,把杯中酒全都喝下了肚,又将酒杯倒扣过来,以示她的诚意。
制片人笑道:“不过你以后要是红了,可别忘了我,到时候我找你约戏,你可要接啊。”
“没问题,到时候如果您有好本子,也要第一个想着我啊。”场面话谁都会说,林翘也不例外。
“……”就这样应酬闲聊。
林翘敬完酒之后自动噤声,在一旁规规矩矩吃饭。
江嘉劲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早就忘记她发过的那条微信。
直到快要散场。
众人拿包的那包,拿手机的拿手机,江嘉劲坐在原地岿然不动,忽而问道:“林翘,别人不敬我不要紧,你是不是应该敬我一杯?”
林翘乍然被点名,拿包的手顿了下,慢慢地眨了下眼睛,这才回头看他。
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眉头舒展,眼眸格外漆黑淡漠,目光牢牢地锁在眼前一杯没动过的葡萄酒上。
她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大度的男人,对他的后发制人也并不意外。
于是很快找到自己的笑容:“是我疏忽了。”
她拿起酒瓶,重新给自己倒上一杯,动作干脆利落,神色坦荡大方,又做出敬酒的动作:“江总,我敬你。”
江嘉劲冷冷清清的姿态,只把眼皮微抬:“赵蒂就是这样教你的?连一句敬酒词都没有,叫敬酒?”
林翘知道自己正在被为难,脸差一点就绿了。
她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把胸口堵着的气咬牙咽回去。
不过数秒,她就扬起一个得体从容的笑:“江总,我祝扶摇视频独播的《天下》大爆,祝您旗下的艺人个个争气,比如我,一定让您赚得盆满钵满!”
满屋子的人听到这句话俱是一愣,看她的眼神都不由染上几分敬意。
尤其是温青雨,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再看看林翘的表现,简直是天差地别。
连江嘉劲都有几分讶异。
面对他的刁难,她并没有甩脸子,却也并不甘心照做,惯会借力打力的,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把好处都落到自己头上。
江嘉劲轻轻扯了扯唇角,目光悠然地看着眼前的酒。
这杯酒其实并不代表什么,他之所以要她敬,只是因为她的性格已经够得寸进尺,他不愿意再给她可以恃宠生娇的错觉。
他起身,点头:“我收下了。”
他往外走,那杯酒,还好好地放在那,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喝一滴。
这就是他的最终答案了——
即便是她敬酒,他也不会喝。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幼稚的?
林翘简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待江嘉劲的背影消失在门畔,温见白忍不住问林翘:“怎么了,你得罪他了?”
林翘摇头:“他的脾气一向不好,谁也猜不准他的心思。”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紧接着就问车元,“咱们一个公司的,你也应该听说过吧。”
车元忙摊手:“我可不敢在背后议论大佬。”
林翘便吐吐舌头,随意揭过这个话题。
这一晚回到家后,林翘发现江嘉劲果然搬去酒店睡了。
她乐得轻松
自在,洗漱后上床一觉睡到了天亮,次日五点钟她早起化妆,准备古风写真的拍摄。
她选择了两套造型。
一套是“月下花仙”主题的粉绿色汉服,一套是“古道,落日,瘦马”场景下的红色战国袍。
第一套的场景布置了大量花卉,春日气息很浓,她微微上挑的大眼睛以桃红眼线描绘,中和了原本气质里的清冷与孤傲,更添旖旎。
吞花卧酒,对镜照花,明媚不失小女儿娇态。
另一组图则充满上世纪港片里的质感,江湖缥缈的虚无与遥远,在她的一个背影里重现。
她一身外显的红,却摇曳内敛的情,就这样一去不返,一眼万年。
漂亮的人有很多,但镜头往往很残酷,漂亮不顶用,过分漂亮才顶用。
所以只有少部分艺人只凭外貌就能在娱乐圈立足。
而演员则又是另外一个标准。
在影视剧的世界里,连漂亮也失去了作用,剧作更讲究质感和气韵,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俗称“演员相”。
林翘恰好两者兼具。
拍摄现场,摄影师已经无数次表达林翘是她拍过的表现力最好的女星,她废片率很低,不挑角度,情绪表达很戳人。
这样夸赞过后,又无一不是惊愕,问她怎么还没红!
林翘一笑置之,说:“借你们吉言,快了快了。”
实则在心里吐舌头,心想:反正总不能说,酒香也怕巷子深吧?
她并不想把成功归于自己的实力和努力,把失败全都推给时运不济。
那对运气也太不公平。
林翘天不亮就开始工作,直到天黑才收工,回到南江壹号的公寓,发现屋里隐隐有人在。
江嘉劲又回来了。
他陷在沙发里,矮桌上摆放着红酒和装满了冰块的酒桶,以及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屋里没有开灯,她把灯打开,他转头看她,平淡地问:“回来了?”
她“嗯”了声,走过去,还没有完全靠近,他就探过身来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到腿上。
她已经换回了现代装,发髻也早就取开了,只是脸上的妆容还没有卸。
为了契合嫣红的唇妆,她的眼尾采用了狐型睫毛,眨眼时会有眼线的感觉,中和了瞳仁的清亮,更添几分娇柔的妩媚。
江嘉劲其实昨晚就想过来。
只是没有接林翘的那杯酒,如果再巴巴地到她眼前来,就像在赔不是一样,他并不希望她有这种误会。
从餐厅回酒店的路上,他想了许多。
摁亮手机,看她在酒桌上发来的微信,想起她狡黠的神态,想起她在别人面前伏低做小,可对自己却张牙舞爪的样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与她展开特殊的关系,是不是误入了歧途。
他问祁山:“你说我让她到我身边来,是不是一个错误?”
祁山先是没有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您以前从来不会问这个问题。”
这句话令他沉默一路,沉思到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随遇而安。
于是今晚他又回来了。
总统套房的床固然更加柔软,但佳人在怀,才不负春宵一梦。
此时此刻,江嘉劲把林翘紧紧地抱在怀里,想也不想,低头就吻她,她这次却躲开了,偏头问道:“把我这里当窑子了,你想逛就逛,不想逛就走?”
他无声看着她,好脾气地问她:“你又发什么脾气?”
她的目光愤愤然落在桌面的酒杯上,似乎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说:“怎么,昨晚敬酒不吃,今天来我这里吃罚酒了。”
他这才明白她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情记恨。
他笑了一笑,双手收拢,不紧不慢地绕到她身后去解那排扣子:“你每次都不讲道理,昨天晚上是你主动发短信问我敬酒的事,后来偏又把我晾在一边,和别人喝得起劲儿,怎么还不许我小小的报复一下你了?”
她一把打掉他的手,又推了他一把,借势从他身上跳下来。
站在他面前咬着牙问:“可我最后是不是敬你了,你没喝不就是已经报复回来,这会儿又旧事重提,怎么,想另当别论呀?我可不答应!”
她转身要走。
他又将她拉回腿上,极有耐心地哄道:“是,所以如你所说,我来吃罚酒了。”
他轻轻解开她下身的束缚,三心二意地说道:“我明天一早就走,再见可能就是你杀青回北京之后了,春宵苦短,你真的想浪费时光?”
林翘只一冷笑:“你威胁谁呢?”
“不是威胁,是警告,我在警告我自己。”他窸窸窣窣的动作,在她身上放火,空着的那只手又端了酒杯来,“我敬你一杯好了,赔罪。”
林翘冷眼看着他的动作,表面在敬酒,实际上目的明确,只想往她身子里钻。
她忍不住在心里嗤之以鼻,男人真是下半身动物。
可诚恳点讲,他的手翻云覆雨,她的意志也并不坚定。
她想让自己遂心,但又不想就这样遂了他的意。
她将那杯酒接过来,眼皮上下一碰,略作沉思,紧接着把手腕一翻,红色液体悉数泼溅而出,一滴不剩,都泼在了江嘉劲身上。
他的喉结,锁骨,白色的短袖,瞬间被大片红色渗透。
这一幕视觉冲击太强,如血液如琼浆如火焰,酝酿着隐秘疯狂醇香的味道。
江嘉劲的太阳穴血管暴涨。
原本已有三分情动的眼眸倏然变得阴鸷,戾气如冷雾般将迸射而出。
林翘被他的怒意紧紧包裹挣脱不开,唇角却慢慢勾起。
赶在他濒临翻脸的边缘,大胆的揪住他的衣领往下拖拽,又俯下身来,软唇触碰寻觅喉结,一口一口地舔舐那令人醺醉的甜腻。
红酒的气息与她的脂粉气交织在一起,越发勾的他沉沉喘息。
身体最原始的悸动,紧张,崩溃,神往,终将把迷失其中的灵魂指引到它该去的地方。
她感受到他发起狠来,只勉力承受,讽刺笑道:“是你要吃罚酒的。”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这才不是罚酒,你知道我最不想要的惩罚是什么。”
是的,她知道。
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狠狠把他推出门外,他越是想要,她越是不给,这才是惩罚。
她最开始本来也想这么做,但后来她放弃了。
因为绕来绕去的心思,只应该出现在情侣之间,她还懒得用对男友的态度来处理他们之间的事情。
何况她置气,本身也只关乎工作,并不与他们的私事相干。
泼他一身酒水,算消了气。
他用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锁骨,又问一遍:“为什么还肯让我亲近?”
“因为我十分想要你。此时此刻特别特别想要。而且只要你。”这是林翘最不掩饰的贪婪。
江嘉劲却有一瞬间深深震颤。
好似灵魂失控,被人连根拔起。
他看着她忘情的神态,对她第一次产生了割裂的感受。
真是想破天也想不通的奇特与怪异。
他并不爱她,甚至并不喜欢她。
可她这种酣畅淋漓的疯狂却正中他的性癖,再也没有人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无论是她要命的倔强,还是她变幻的风情,于他而言,都是催情的药剂。
“我也想要你。”
他搂紧她,一字一句:“此时此刻,只想要你。”
后来一切归于平静。
他们闭着眼睛,轻轻呼吸,她像往日那样对着他,他却背对着她微微蜷曲。
她只好把脑袋放在他的后背,像抱住一只大大的玩偶那样,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入睡。
可最后,两个人都出奇地没有睡着。
过了会儿,她问他:“你几点走?”
“明早。”
“我知道明早,大概几点。”
“不知道,这种事我不需要记,到时间自会有人来提醒。”
“……”她哑然无声。
又是沉默。
大概过了小半个钟头,他又对她说:“你在剧组最好不要再和任何人发生矛盾,小人难防,虽然不怕,但没有不避讳的道理。”
“好。”她笑了笑,觉得他终于有了点老板的样子。
“还有何英耀。”他提到这个人的名字,“我瞧你已经处
理得差不多,就没有再问,需要我把他和男友的照片放出来吗?”
这是他第一次提到她被造黄谣的事情,她早就在心里想,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在她心里,这种事情一来没必要闹这么大,二来她自己能处理。
她说:“不用了。”
他听她这样讲,闷闷没有讲话。
又过了很久很久,才道:“你这人怎么又给我省心,又不省心的。”
她登时反驳:“我怎么不给你省心了?”
“你给我省心,还当众和女明星吵架?”他这样反问。
他少有地露出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不是关心也不体贴,但很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前辈:
“我知道你讲义气,但不要总想着为别人出头,上次你的助理给女明星穿鞋子,往大往小了说,都不算事儿。她总不可能一辈子给你当助理,总要有出去闯荡的一天,年轻的时候栽几次跟头,吃点苦头都不是坏事。”
“我……”她要张口说什么。
他用话把她的话又堵回去:“我知道,你又要骂我没有良心,但你是我的艺人,尽管一个艺人为我创造的那点价值并不值得我多看一眼,但既然同属一个阵营,我就没有害你的道理。”
他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每个字落在耳膜又十分清晰:“我刚才说的那些话的确冷漠,可社会远比我的冷漠更加冷漠,没有的苦不必硬吃,该吃的苦也躲不开,躲开了早晚还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你身上,没人能轻易躲开命运的路障,懂吗?”
他说了这样一大堆,其实她并没有任何想反驳的意思。
人在社会上生存,归根结底是要吃苦的,普通人家的孩子更是,她都明白。
她刚才想说什么,其实只是因为诧异——
他是这么想的吗?
连夏泽义都觉得,她只不过是为了借朱晴的苦难报自己的仇而已,可他居然觉得她是真的想为朱晴讨要说法吗。
林翘沉默许久,才回他一个:“好。”
他没再说别的,她也阖上眼,安安静静不再讲话。
过了会儿,均匀的呼吸传来,她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第20章 chapter20没有吵醒他。……
第二天林翘又要出早工,五点就要赶去酒店化妆,满打满算不过睡了两三个钟头而已。
她起床时,江嘉劲还睡得很沉,侧脸露出来,额前的头发微乱,轻轻扫着眉和卷翘浓密的睫毛,比他醒着的时候看着无害多了。
林翘瞬间就满腹委屈,充足的睡眠让这冷肃邪佞的恶魔看起来都面善多了,她真是恨死这些不用早起的人!
可洗漱时,她还是到卧室外的卫生间进行,大发善心一次,没有去吵醒他。
晚上林翘收工回来的时候,江嘉劲已经回京。
对于这件事,团队里只有夏泽义一个人简直开心疯了。
夏泽义始终想调回公司,继续做艺人部高管,可在江嘉劲面前总捞不着好,想献媚邀宠又总被祁山拒之门外,满肚子心计都没地儿使,差点憋出内伤,人走了,他就没念想了,也算是好事一桩。
对比夏泽义,其他人的反应平平,别人倒还好,只是林翘,让赵蒂有点纳闷。
她问:“晴晴还知道问一句江总什么时候走的,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
林翘反问:“您见过有哪个员工关心老板的?自己的事儿都操心不过来了,还管他。”
赵蒂无奈地笑了笑,都说演员情感丰沛又敏感,她见过太多爱上不该爱的人陷进去出不来的,可林翘明显不是。
她时不时疑惑,林翘这么没心没肺的性格,是怎么理解角色的呢?
林翘这天还有MiuMiu的推广要拍摄,赵蒂考虑到日后这样的拍摄只多不少,新招来一个跟组化妆师,名字叫慕容嫣然,大家都叫她慕容。
林翘不笑时气质锋利又厌世,笑时有几分精明的妩媚感,与MiuMiu的品牌调性并不算十分契合,好在猫咪一样的大眼睛平添幼态,没有“姐感”,故意表现时,多少能表现出率性空灵的感觉。
慕容在妆容上特意放大这一点。
摄影师在客厅布景,以两三米长的浅粉色丝绸为背景,平添优雅和文艺感,加之闪光灯和闪光布双重作用。
林翘一身白色裙装,长发微卷,拎包转头,表情轻灵俏皮,动作不失端庄,展现出最好的状态。
这组图发出之后,林翘迅速登上热搜。
她没有粉丝做数据,并非同组宣传的艺人中热度最大的一位,却是最受好评的一位,同款在三天内就已断货。
品牌方对她很满意,当即提出要给她推一次杂志内页。
趁热打铁,林翘把拍摄的古风写真紧跟其后发了出去,美其名曰“百万粉丝福利”。
这组图大获成功,被不少博主转发,她再一次登上热搜,词条为:林翘天选古人。
那段时间,林翘可谓是顺风顺水——和品牌方建立联系,第一次接触到时尚界,又频频涨粉,广受好评。
连电影学院的同学群里,都有人开始恭喜她。
同届已经大红的同学不在少数,按理说她的名字是最不会被大家提起的,看着迅速刷屏的恭维和祝福,她既感到高兴又觉得虚无,到最后,想东想西的,也不知为什么居然不争气地想到了桑萍。
面对林翘的荣誉和成绩,桑萍总是没有动静,反倒是她那个前男友,上次私聊没得到回应,这次干脆点赞评论了她的微博:【恭喜翘翘,美~】
待她发现时,已经有大批粉丝找上门来,纷纷问道:
“哥哥怎么谁都认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有合作吗?”
微信林翘可以不回,但微博评论她不能装看不见,否则绝对会被孙雪勋的粉丝骂死。
她想了想,终是回复了一句:【谢谢老同学。】配上一个爱心的小表情。
这条评论一发出去,孙雪勋就关注了她。
林翘也很快回关过去,艺人号就是一个工作工具,她并不在乎多加一个关注。
或许是因为上次她并没有回复孙雪勋的微信,在微博一系列骚操作后,孙雪勋就安静了下来,没有再进行其他动作。
十一长假一过,天气就变得凉起来。
剧组里常有人喊着一起吃火锅,不知不觉养了些肥膘出来,于是又要着急忙慌的减肥。
这天收工早,拍完时还不到五点,施维在群里喊没有戏的人来打羽毛球。
许溪的经纪人破天荒允许他参加活动,他又叫了林翘一起,后来再加上温见白,约定一起在球场碰面。
温见白和许溪私生粉泛滥,为了以防万一,都带了助理来。
林翘见状,也让朱晴和李佳蕊出来活动活动,恰逢朱晴生理期,夏泽义又爱凑热闹,最后代替朱晴跟了来。
一行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体育馆,到场之后,林翘才知道冤家路窄,她最不想碰见的人,全都聚在了一起——
隔壁场地赫然是佟雪儿,何美达,还有几个外组演员。
这下可真是热闹了。
林翘目光沉沉,本不欲交流,何美达却主动走过来同他们问好。
施维和温见白只知道林翘和佟雪儿之间的过节,并不知道林翘和何美达之间的暗潮涌动,便如常和她打招呼。
许溪待谁都是笑眯眯的,看到何美达就喊了声姐姐,只有林翘不咸不淡地挥了挥手,转而拿着球杆到场地热身。
温见白本就专门为打球来的,闻言跟了上去,喊林翘:“咱俩先打一轮吧。”
林翘没想到那三人里,率先跟她过来的人居然是温见白,她不经意瞥了眼许溪。
许溪是很好,但当这个人对谁都很好时,他对你的那一点好,就不特殊了。
林翘算不上失望,只是有些不舒服,
毕竟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个地步,而她早该习惯人情冷暖,都是过眼云烟。
林翘很快无所谓地扬起笑容:“好啊太子。”
她用剧中人的称呼来喊温见白。
温见白笑了声,又转身给何美达招招手,示意失陪。
何美达也笑着回以一挥手,看着他俩的背影,不由试探着问:“林翘怎么了?我怎么觉得对我有意见呢。”
“怎么会,估计是看见佟雪儿不太爽而已。”施维向着林翘说话。
“可我觉得在片场她对我也是爱答不理的。”
“没有吧,我没注意欸。”施维这样讲。
何美达只好犹疑地点了点头:“好吧,希望是我想多了。”
施维话虽这样讲,心里多少也觉得林翘有点冷淡,想为她找补几分,又道:“等一下你来我们这打一会儿吧,大家一起玩啊。”
何美达终于露出笑颜:“好呀,那我先回去了。”
“拜拜,一会儿过来啊。”施维又提醒一遍。
何美达笑着点头,转过身,低头的瞬间,脸上的笑意悉数敛住。
想到林翘的冷淡,她不自觉蹙起眉头,忽明忽暗的情绪在眼底悄悄汇集。
施维和许溪走到长椅上放东西,那会儿林翘已经和温见白打了好几个回合,施维喊道:“一起吧,剪子包袱锤,分组打。”
林翘和温见白停下来,没异议地说:“好啊。”
许溪正重新系鞋带。
施维向林翘走过去,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何美达和佟雪儿的方向,问道:“怎么回事啊,你刚刚怎么对何美达这么冷淡?”
林翘把球拍夹在膝盖里,空出手来扎头发,随意反问:“有吗?”
“有啊,很明显。”施维露出回忆之色,“我感觉在片场你对她也是淡淡的,怎么了啊?因为何美达和佟雪儿玩得好,你就搞连坐了?”
林翘将头绳一圈一圈缠在头发上,最后啪一声扎成一个完美的马尾。
她转头看了施维一眼:“没有啦,你想多了!”
她们之间的关系是很好,但终究没有好到周珊那个地步,林翘并不愿意多说,自己的事情,犯不着牵连别人。
“可是……”施维又想说什么。
那边许溪叫道:“姐姐们,我好了,咱们开始吧。”
林翘趁机转身,回道:“来了!”
施维摇摇头,也只好跟上去。
夏泽义摇摇头,看着林翘那一摇一晃跳跃的马尾,意味深长地叹了声气。
正在做热身准备的李佳蕊见状便问:“怎么了?”
夏泽义目光深邃,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气场不大对。”
李佳蕊稀里糊涂看了眼夏泽义,又茫然地回头瞥了眼林翘,没明白到底哪里气场不对。
夏泽义笑道:“想不明白不用想,等着看好戏就行。”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椅子上的球拍,“咱们去隔壁打。”
“……”
林翘这边已经开始分组。
常规的剪刀包袱锤,第一轮分组,恰好是同性一组,这一场打得特别激烈,双方甚至加赛才分出胜负。
第二轮林翘和许溪一组,略胜施维和温见白。
两场打完,四个人都累得冒烟,他们选择中场休息,各自补充水分和体力。
这时候,何美达小跑过来,笑道:“我们换人打一会儿吧,我过来,谁过去?”
“我去吧。”温见白说。
何美达说:“好嘞,我领你过去吧,我们那边有个女生特喜欢你,你过去她肯定开心得要疯了。”
温见白只笑了笑,没有说什么,随后跟着何美达到隔壁场地。
林翘无意间看了眼温见白的背影,却猝不及防对上佟雪儿的目光。
佟雪儿表面看着正和两个女生讲话,可耐不住偷看的表情太过掩耳盗铃,林翘直想笑,逗狗儿般伸出手冲她摆了摆。
佟雪儿一惊,目光顿时乱了,收回去也不是继续盯着她看也不是,最后左看看右看看,终是借着低头拿水杯的动作掩饰过去。
何美达注意到这一幕,不知道和佟雪儿说了什么,随后才从隔壁走过来。
施维摆出大姐的样子招待她,说道:“就等你了,你是想单打还是双打?”
“我刚才听温见白讲,林翘打球很猛,我想领教一下。”何美达换了个方式回答。
施维和许溪不约而同看向林翘,林翘挑眉,笑道:“好哇,我没意见。”
林翘和何美达自动成为对手,施维和许溪在一边旁观,把场地留给她们二人。
何美达先发球,由于林翘站的位置靠近球网,何美达进行正手发球,将球发向林翘的后场,林翘急速后退,跳跃起来,手腕迅速下压,将球击回何美达的场地。
何美达反应很快,身体后仰,迅速打出攻击性极强的杀球。
林翘一个大跨步上前,将球轻轻挑向何美达的网前,赢下了第一个球。
施维和许溪都看呆了,夏泽义和李佳蕊也不打了,走过来观战。
这俩人刚一开始就针锋相对,打得异常凶猛,后续更是谁都不放过谁。
只听“啪”“啪”“啪”,球拍抽球的声音一下下响彻球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奥运现场,她们在这争金牌呢。
林翘本想迅速解决战场,大虐一下何美达,却没想何美达并不比她的水平差,干脆改变战略,不比勇猛,比韧性和耐心,慢慢和她打。
何美达打到一半就觉得自己不是林翘的对手,她是属于一鼓作气再而衰的类型,而林翘却是越杀越勇,一直吊着那口气的那种人。
到最后,何美达实在体力不支,喘着粗气,对林翘说:“不行,我累死了,算你赢,我不打了。”
林翘随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好,那我赢了。”
汗液像暴雨一样几乎把人浇透,林翘只感觉后背在哗啦啦流水,衣服几乎已经湿透,她走到长椅旁,拿起毛巾水杯和手机,往卫生间走。
何美达扶膝弯腰,边喘气边看着她渐行渐远。
林翘上了厕所,洗了洗脖子和脸,挂着毛巾去水房接热水,水刚接完,何美达走了过来,问道:“林翘,我们聊聊?”
林翘转头,不咸不淡瞥了她一眼:“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