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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岁长青 一颗葡萄柚子 24171 字 2025-05-29

从许岁倾的角度,只能看到挺拔修长的侧影。

说了些什么听不清,但时不时点头应允,想来应该也是工作上急于处理的事。

和季斯帆有约定,关于扮演未婚妻,只是为了让老太太最后时光能过得开心。

除却自己最好的朋友Erin,许岁倾就再没告诉过任何人。

并且以她对于季斯帆的了解判断,也绝不可能对外透露。

更何况,季斯晏才刚回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否认的那两个字就是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开不了口。

甚至每次和季斯晏对视,都觉得仿佛一道漩涡,要将自己扯了进去。

最后干脆低下头,装没听见也不回应。

察觉许岁倾又开始逃避,季斯晏心间颤动,默默叹了口气。

他放下那沾着两人唇印的杯子,曲着手指推到原本许岁倾面前位置,嗓音低醇温润。

“岁岁。”

那是许岁倾小名,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这样叫她的。

而这两个字从季斯晏口中说出来,又带了几分旖旎缱绻意味,情愫说不清道不明。

被推动的杯子里已然空空如也,内侧杯身泛着残留水渍,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投进来,折射映在许岁倾清澈的眼眸里。

她不肯看他。

只是盯着空掉的杯子,搭在腿上的双手绞在一起,咬着下唇希望难捱时光赶紧过去。

“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依你,只要别再生我的气。”

他喉结滚动,额头上渗出微不可察的细小汗珠,连手都在微微发颤。

这么多年,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极有把握。

可唯独许岁倾不是。

罕见的时空感从心底窜出,瞬间蔓延到四肢,无力得害怕再度失去。

季斯晏在怀疑,要是再面对一次,恐怕自己会撑不过去。

他嗓音发干,卑微地问,“所以,原谅我吧,可不可以?”

这话听着无比真挚,甚至平添乞求意味,在外从来高高在上的姿态放得足够低。

季斯晏长臂越过方形木桌,想要握住她肩膀的手却再刚触碰时便遗憾收回。

因为,季斯帆挂了电话,正转身往这边折返。

而他的位置,就在许岁倾身边。

“不好意思,等久了吧?”

季斯晏端起自己茶杯抿了口,微笑着客气回道,“没事。”

刚坐下,就见他身体若有似无地擦过孱弱肩膀,亲密的动作带起深邃眸中暗火隐燃。

许岁倾本能地往另一边稍稍挪动,心里只懊悔怎么就不在医院时候直接拒绝。

就说要去画廊,虽然请了假也可以当借口的。

或者说累了要回学校,总比现在处于尴尬境地来得好。

可事到如今没办法,只能静观其变,暗暗祈祷赶紧吃完走开。

季斯帆没察觉暗流涌动,见她杯子里没水,便主动端起茶壶往里倒。

“怎么脸这么红,热么?”

不问还好,一问许岁倾脸更是发烫。

她用手背碰了碰,心跳加速呼吸紊乱,小小声解释道,“可能……可能是吧。”

季斯帆没做他想,倒是对面男人勾起唇角,玩味笑意盎然。

服务员开始上菜,摆开的蒸笼都冒着热气,胃里馋虫蠢蠢欲动。

虾饺流沙包椰汁糕蛋挞,还有豉汁凤爪。

细看下来,甜口居多。

都是季斯晏点的。

他当然记得,许岁倾爱吃甜食。

从前在都柏林就是这样,喜欢和那个朋友去dolcesicily,有名的甜品店。

可如今自己坐在对面位置,虽然找尽机会靠近,却总觉得仿佛局外人。

因为季斯帆十分自然地,先用公筷给许岁倾碗里夹了个流沙包。

甚至还问她,“要不要再点个菠萝油?”

男人握着筷子的手用力,指节开始泛白,克制内心燃起的酸楚妒忌。

还好。

许岁倾轻轻地摇了摇头,婉拒道,“这些就够了。”

初衷不过是因为点太多,怕吃不完浪费。

可这番回答落进季斯晏耳朵里,又是另一层意思。

唇角又往上扬,弧度压不住地得意起来。

席间,许岁倾多是低头默默吃东西,听两兄弟随意聊天。

她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生疏。

至少,不像是过了十年没见。

正嚼着嘴里的虾饺,旁边季斯帆又给她添一盏茶,自然地问道,“对了,大哥这次打算待多久?”

老太太身体状况还好,这么多年心结阻隔,早就没办法解开。

而后面其实还有一句,需不需要我来安排,他犹豫再三没敢说出来。

许岁倾闻言手中动作微弱,咬肌放慢,也在等待回答。

如果季斯晏离开港城,那自己的生活是不是又可以回到之前?

读书画画,把计划完成,再决定以后要去哪儿。

余光瞥见男人放下筷子,端起水杯饮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回,“还有事情没办完。”

季斯帆眉头微挑,似乎没想到会是这答案,又听他解释道,“要找个人。”

说话的同时,幽深视线朝着许岁倾扫了一眼。

也就不到一秒的时间,便很快收回,仿佛不经意投过视线而已。

季斯帆没察觉,只是笑了笑,“如果大哥需要我帮忙……”

话还没能说完,就被季斯晏淡然打断,“不用。”

他又朝着刚才方向看了眼,志在必得般笃定道,“应该快了。”

一顿饭吃得许岁倾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捱到结束终于散场。

作为名义上的未婚妻,季斯帆自然是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去。

而另一个男人,此刻已经径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像是毫不在意。

许岁倾不好拒绝,在副驾驶乖乖系好安全带,抬眼望向后视镜,对上那双深邃的眼。

她收回视线,看车子缓缓启动,掠过港城热闹风景。

想了想,回宿舍也没什么事可干,“麻烦你,送我去画廊吧。”

这一周提前请了假,原本是可以不用去的。

但许岁倾翻朋友圈,发现伊林还在不遗余力地打广告,上传的照片里都有自己的画。

她觉得过意不去,心里泛起隐隐内疚感。

季斯帆嗯了声,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踩刹车停下等红绿灯时才偏头看许岁倾一眼。

女孩素颜淡淡的,五官精致鼻尖挺翘,很漂亮。

更重要的是,相处起来十分舒服。

好像,有道春风拂过心间。

而这种感觉,似乎已经渐渐被依恋上了。

他开口,温柔笑意无法掩藏,“我大哥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是比较严肃,你不用怕。”

吃饭时候许岁倾总低着头刻意回避,都不敢看季斯晏。

所以季斯帆才以为她是害怕,才这么安慰的。

“其实他很好的,虽然我们不一样,他从小就比我优秀太多太多,但我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玩。”

许岁倾恍然,所以这才是两人之间谈话听起来自然的原因吧。

因为季斯帆真心实意地敬重他,仰慕他。

可是,如果被知道了自己和季斯晏的过去……

他会怎么想呢?

许岁倾心乱如麻,无数根线缠绕在脑子里,根本理不清楚。

算了,走到哪算哪,反正担心也没用的。

不同的道路上,季斯晏的车子刚停到半岛酒店门口,同时又另一辆车在旁边停下。

车窗降落,季崇明布着些皱纹的脸顷刻间显现,神色不明地望着他。

“聊聊吧,地方你选。”

两辆黑色车子开向浅水湾,一处墓地隐匿在绿野园林中,环境清幽风水极佳。

墓碑上刻着熟悉的名字,黑白照片里女人笑得平和恬淡。

两道身影立在墓前,季斯晏身量高出一截,哪怕辈分和年纪不够,依然自带凌冽压迫感。

每次面对那张照片,季崇明总不敢看太久。

“回来一趟,连声父亲都不肯叫吗?”

他开口,面色凝重如冰,语气凛然带着教训姿态。

而被指责的人,此刻全然不闻,只凝视着照片回首往事怆然。

“你配吗?”

季斯晏无所谓地反问,鼻间溢出不屑嗤笑。

来之前就看见了,港城所有媒体大肆报道,说这男人给港大捐楼,这些年善事做尽,无一不是吹捧拍马。

他觉得更加可笑,“人活着不好好对待,死了又是捐楼又是捐钱的,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良心好过点?”

季斯晏顿了顿,摇头失笑,“不对,这个东西你根本没有的。”

对于这番讽刺,季崇明依旧面色未改,稳如泰山。

他转过身,俯瞰清净幽景,这地方可是找了好多风水大师才最后选定。

想起当年东窗事发,自己寄予厚望的亲儿子反目,毅然断绝关系远赴国外。

而如今……

季崇明也觉得颇为可笑,“你现在不也一样?为了个女人连立下的誓言都不惜推翻?”

季斯晏眉心紧拧,俊朗脸庞浮现疑惑神色。

四目相对,季崇明挑了挑眉问道,“很意外我会知道?”

“那个叫许岁倾的女孩,你敢说,不是为了她回来?”

第77章 chapter77我的岁岁长大了

哪怕季崇明如今上了年纪,由于保养得当加之经常锻炼,依旧是声如洪钟气势沉稳,面对季斯晏也不落下风。

细看两人眉眼,相似处并不算少。

但此刻季斯晏脸上的神情,丝毫见不到所谓的亲情,只剩下厌恶和漠然。

“爸爸劝你一句,做事不要太绝,毕竟那是你亲弟弟……”

语重心长的话还没能说完,就被不屑嗤笑声轰然打断。

季斯晏转身回头,目光直视那张脸,“是吗?”

对于这声称呼,他早就忘了。

自从知道当年母亲枉死真相,那瞬间就下定决心要和家族割裂,再也不会回来。

而所谓的家人,包括季斯帆,就已经从他人生的名单里面划出。

可季崇明久经商场,毕竟老谋深算,直接点出他现在的弱点。

要不是为了许岁倾……

季斯晏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恨不得把旧账翻开,戳破这人假仁假义的虚伪外表。

薄唇张合间,他咬牙强忍冲动,“你连自己妻子都可以算计到置之死地,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墓碑上黑白照片里的女人依旧面带微笑,看不见更听不见面前争吵,一副与世无争的温柔模样。

甚至在临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被同床共枕的男人加害。

只要想到当时自己发现真相,季斯晏手臂微微发抖,浑身如同寒流窜入,顿觉可怕。

如今满口仁义做尽慈善,不过为了掩盖真相。

季崇明被怼得无话可说,表面仍旧不改一贯做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亲生儿子。

从小极其聪明,马术拳击下棋什么都学遍,样样精通。

按照精心铺好的路,季斯晏应该子承父业,接手集团越做越大。

可就因为那个女人!

不仅生前让自己活得憋屈,死了也要离间父子感情,实在是可恶!

还好,他娶了二房,有另一个儿子存在。

季斯帆听话是听话,循规蹈矩无有不应,为人做事也是稳扎稳打。

但他当然很清楚,小儿子志不在此,早就想丢掉身份的枷锁,做个闲人周游世界。

无奈责任感太重太强,才撑到现在。

季斯晏这趟突然回来,所有不明情况的人都以为,他是要来夺家产。

只有季崇明知道,真正目的不过为个女人罢了。

不对。

甚至只是个大学生,还算不得女人。

算起来,那女孩他就见过几次,但每次都能留下深刻印象。

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说话也是轻言细语很有礼貌,跟在季斯帆身边其实很相配。

唯一的不足,也就是家世差了点。

但自己那个傻儿子,用别的理由找人谈条件,假扮情侣哄老太太安心,沉浸在自己第一次情窦初开。

殊不知,那女孩也并非像他想象中简单。

虽说还没查到,许岁倾和季斯晏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但凭着直觉也能猜到,能让他这样的男人动心,肯定有非常手段。

察觉季斯晏转身,黑色西服衣摆带起微风扫过,冷漠地丢下一句话。

“别担心,我把人哄好就走,至于你那些东西……”

他回过头,脚步踩在石板台阶,终于看着身量相当。

可那气势十足,完全把季崇明压制,语气淡然像是陌生人一般。

“我根本就不稀罕。”

发家的钱来得脏,稳住地位的做法更是下作。

也就是这些年花钱买通媒体,又通过各种途径铺关系,才得以洗白罢了。

季崇明背对着墓碑,心虚得连照片都不敢再看。

只是面色凝重俯视季斯晏离去背影,许久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溢出一声嗤笑。

“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他还是没有转过去,迈开步子走到车前,让司机开回了山顶季家。

而此时的许岁倾,刚从季斯帆黑色宾利里下来,被风吹得顿时打了个喷嚏出来。

她拢了拢身上外套,挥手告别后小跑着走进画廊。

伊林坐在前台桌前百无聊赖,正用手机编辑文案,打算在各个平台多发一发。

听见有人推开玻璃门,下意识地就抬头去招呼。

看到许岁倾,两人不约而同弯起唇角,相视而笑。

伊林知道她多半是过意不去,所以才来画廊看看,于是先开口询问,“请假了就好好休息两天,怎么又过来了?”

语气里带了点大姐姐关怀的责备,让许岁倾很感动。

她抿了抿唇,“伊林姐,我事情忙完啦,今天可以来上班的,不算钱也行。”

伊林闻言噗嗤笑出声,暗道这女孩实在是可爱。

许岁倾请假的时候只说有事要处理,她无意打听也就没问。

昨天晚上终于知道,原来不声不响地,竟然已经和季斯帆订了婚。

伊林必须要承认,听到这消息可谓是十分震惊。

那可是港城赫赫有名的顶级权贵季家啊。

从见到许岁倾的第一面起,伊林就挺喜欢她的。

做事踏实为人低调,画画也有天赋,关键还心地善良,不争不抢。

虽然有个那样嚣张跋扈的姐姐,还有狠心绝情的爸爸,依旧活得阳光开朗。

想到这里,伊林纠结一晚上的事情没捋明白,不得不叹了口气出来。

许雅文当时是怎么害她,差点在游艇上不明不白交待,名声尽毁。

可真的要报复,她又有些摇摆不定了。

许岁倾主动上前站到前台位置,察觉伊林黯然垂下眼眸,关切地问道,“伊林姐,你怎么啦?”

在她的眼中,伊林一直是个事业型大女人。不被感情影响,专心经营画廊生意,已经被自己默默当成榜样。

潜移默化间,关系越来越好,是朋友也是姐姐一般。

伊林知道季家关系复杂,也理解许岁倾不说出来的原因,必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涉及到许雅文,她咽了咽嗓子,还是说了。

“是这样的,前几次买你画的那个人,昨天晚上给我发了一封加密邮件,里面是许雅文以前参加钢琴比赛,还有巡演时候找人代弹的照片……”

许岁倾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先前的传闻竟然会是真的。

“不只是这些,连她妈妈给人封口酬劳的转账记录都有,还有微信对话截图,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绝对不能把代弹的事情泄露出去,否则会起诉那些女孩造谣诽谤。”

“那些?!”她简直是不敢相信。

伊林点了点头,“对啊,从初中开始就这样做了。”

许岁倾像是被雷劈了,愣愣地定在原地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小时候,是她先学钢琴的。

当时老师还说自己很有天赋,家里可以好好培养,以后大有可为的。

可过了没几天,许平昌就不让她弹了。

反倒是许雅文一路顺风顺水,参加各种考级比赛,最后还被冠上天才钢琴少女称号。

伊林见许岁倾反应有些出乎自己意料,伸手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这世界就是这样,有钱就可以颠倒黑白,造人设搞营销,很多人都会相信的。”

原本犹豫不决的事情,在交谈中似乎已经做下决定。

对于许雅文这种做法不能包庇,就应该揭发出来让大家看看。

哪怕不算上那次游艇被故意下药设计,也应该为了公平正义,把收到的照片曝光。

伊林语气变得坚定,“我决定了,不能让她继续骗人。”

但想到许岁倾的关系,声音又弱了些下来。

“岁岁,如果这样做,你会有困扰吗?”

许岁倾回答得十分自然,“不会呀。”

同时间,思绪已经飘到另一个疑惑里面,为什么买她画的人,会有这些照片呢?

而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把照片发给了伊林。

联想到季斯晏的突然回港,许岁倾不得不怀疑到这个男人身上来。

她眉头皱了下,迫切地想要找出答案,“伊林姐,那个买家,是哪儿的人呢?”

伊林这会儿正拿着手机找渠道发布匿名消息,毕竟要做这样的事情,安全保密必须放在首位,免得引火烧身。

听见许岁倾的问题,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美国啊,付款都是从那边转过来的。”

其实昨晚收到照片,她也怀疑过的。

只是对方说刚好去听演奏会,发现这一真相,又顺藤摸瓜找出其他证据来。

作为音乐爱好者,他不能忍受这种拙劣手段,但碍于某些限制又不好直接发出来,所以误打误撞找上伊林。

伊林觉得合情合理,也就没再多想。

美国。

许岁倾思考片刻,不自觉地就联想到另一个地方。

地点都是可以改的,并且,季斯晏有美国的银行账户,也不奇怪。

到底是没再纠结,伊林这边陪着在画廊待到中午,两人一起吃了午饭就独自离开。

第二天下午上完绘画课,坐在角落的许岁倾向来动作慢,基本都是等同学走得差不多再离开。

但就那么凑巧,教授进来找人帮忙的时候,把她叫住了。

起因是崇明集团捐赠展馆大楼,到了批新运来藏品,需要懂艺术的人去摆放。

教授戴着眼镜一脸惆怅,找了几个学生去帮忙,感觉都不太满意。

许岁倾不好拒绝,只能把书本塞进包包,小跑着快步跟上。

展馆是不规则的透明建筑,四方玻璃幕墙外折射出耀眼阳光,在艺术楼旁边熠熠生辉。

一共五楼,她被安排负责最顶层,去挂捐赠送来的各种名画。

里面保留了原本的古朴风格,楼梯全是木质,很窄,差不多一个人走刚刚够。

许岁倾身形偏瘦,旁边还剩了点微弱空间。

从四层再往上,低头垂眸专注在脚下,害怕稍不注意就踩空摔倒。

鼻间传入熟悉的松木气息,昨天才闻过这味道。

许岁倾猛地抬头,眼含惊讶,和站在顶层入口的男人直勾勾对视上。

又是季斯晏。

怎么就阴魂不散?

那个瞬间忽然就想明白,也许教授找人也是被他安排!

许岁倾有些生气,重新低下头不打算理他。

男人抬脚下楼,宽阔身形直接挡掉去路,背光阴影把女孩彻底覆盖住。

本就狭窄的空间更显逼仄,身体互相擦过,勾起心内细细密密的痒麻触感。

头顶上气息温热喷洒,一字一句追问,“岁岁怎么不理我?”

许岁倾喉咙发干,被碰到的地方开始发抖,说话声音都不算稳。

这几天过得忐忑,总是悬着一颗心坐立难安。

此刻再绷不住,对着季斯晏就是气鼓鼓地反驳,噼里啪啦怼了出来。

“你说过的,我这个年纪就应该想做什么做什么……”

季斯晏唇角勾起温柔的笑,过去甜蜜片段如同电影放映,一幕幕闪现。

但接下来听到的话,却像是盆冷水兜头浇下。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他也不生气,只是言语间颇为得意地回道,“我的岁岁长大了。”

说话时顺势抬手搂住许岁倾的腰,直接把人往前一带。

胸膛贴着她的,严丝合缝不留半点间隙。

呼吸在纠缠,身体温度交换,空气变得稀薄灼热,烧得她脸又开始发烫。

“麻烦让一让。”

许岁倾意识混乱,都不知道怎么完整说出这句话。

而眼前的男人出乎意料,知趣地往后退了退,直到顶层。

栏杆旁边摆着好多画,都是要挂上去的。

但好在位置不高,许岁倾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了。

只是季斯晏没有要走的迹象,她抱画按顺序开始摆,他就在身后跟着。

气息时远时近,反正都在。

许岁倾原本还算专心,慢慢地开始思绪纷飞,不由得想起在都柏林庄园那间书房。

她有个定制画板,上面刻了名字,是季斯晏送的。

而昨天伊林那番话,很显然并不够让人信服。

回过头,男人正盯着自己背影看,眸光柔情似水。

许岁倾不自觉地开始紧张,眨了眨眼睛问道,“我的画,是被你买了吗?”

第78章 chapter78你怎么,会从我大……

盈着水光的眸子亮晶晶的,里面盛着期待,或许还夹杂自己都看不懂的情愫。

昨天伊林那么一说,是买画的人给了她许雅文找人代弹作假的照片,许岁倾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了这个想法。

怎么就这么刚好呢?

自己画的画也没多久,结果竟然能那么轻松地卖出去。

她虽然对这行业了解还不算多,但至少很清楚的是,三五万的价格看似普通,也是绝大部分画家企及不到的数目了。

这会儿直愣愣地问出口,是因为实在忍不住。

她盯着季斯晏那张脸,俊朗容颜中五官如同被眷顾般静心雕刻,眼眸深邃也正望向自己。

仿佛再多一秒就会被看穿,所以很快就撇开视线不想要过多接触。

“是。”男人回答的语气严肃,很正经,也很坦荡。

许岁倾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却并没有想象会出现的激动,或是愤怒。

诚然,她不能否认,自己还是有一点点生气的。

原本以为是伊林口中的天赋终于获得认可,以至于这些天都开始做梦,幻想着能够画出代表作,再好一些或许能办个人画展。

可现实呢?

哎,果然还是不行的。

展馆的顶层除去入口楼梯以外,剩下三面都是高级的原木,镶嵌进了白墙打造出古朴经典的风格。

满打满算也就挂了一面墙,许岁倾强自抽回思绪,缩了缩肩膀转身,又继续开始工作。

身后那股熟悉的松木气息依然还在,似乎根本没动。

临近傍晚的光影,顺着窗户缝隙斜斜地投射进来,两人身上被铺洒出一层层暧昧,呼吸间拉扯着心弦都在颤动。

她嘟着嘴巴,残留的气还鼓在胸腔中,手麻木地从地上拿画,再慢慢挂上。

哪怕想得清楚,季斯晏也只是出于好心。

可就是不受控制地,觉得被欺骗,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肩膀上落下一股力道,很轻但却足够坚定,鼻间窜入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她听见季斯晏在耳边诉说,“我只是想买来收藏,因为你真的画得很好。”

许岁倾还是不肯相信。

依旧背对他沉默,看不出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动。

就好像两人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一个多月没见面,表面上似乎都已经渐渐习惯了。

所以在老太太寿宴上见到他的时候,许岁倾的反应,其实很让人难过。

季斯晏咽了咽嗓子,手不自觉地发紧,又怕伤到她赶紧松开力道,只是虚虚地隔着。

“更何况……”

后面的话,他却突然停顿了,没再说。

许岁倾被勾起注意,想知道还能编出什么理由。

她视线和眼前那幅画齐平,盛开的向日葵在阳光下绽放出一簇簇温暖风景,跃入澄澈的眸中。

还是没忍住,问道,“何况什么?”

季斯晏见状不由得勾起唇角,暗道自己的岁岁和那时简直一模一样。

永远单纯可爱,就像自己期许的那样,想说什么就说,喜欢做什么就做。

他脸上泛着温和笑意,语气诚恳又温柔,“更何况,要是你成了许大画家,总比以后花个百万千万来得实在吧!”

指尖在颤抖,修长用力蜿蜒在许岁倾肩头,往上看耳朵也正微微发红。

“所以这样算来,你的画有太大太大的升值空间,我应该赚翻了。”

看似戏谑却又饱含真心的玩笑话,成功引得许岁倾肩膀颤动,连带着身体也弯起小小弧度。

哪怕看不见她的脸,也能想象出心情终于转晴,开始变得不错。

至少,不会像是之前那样抗拒了吧。

男人嘴角随之噙起浅笑,见许岁倾慢慢转过身,同时间把自己的手收回垂至身侧。

她眼神认真,又问道,“那些照片,也是你给的么?”

没点明但两人都清楚,说的是什么。

许雅文从中学开始便造假,找了许多代弹,考级演奏。

或许是许平昌和何婉华授意安排,但总归,她才是最大的受益者,所以并不无辜。

这次,季斯晏的回答依旧坦荡,“是。”

他偏头望向窗外,天空渐渐被染上黑色幕布,正对面建筑物隐匿在暗影中。

再看着许岁倾,十分认真地承诺,“岁岁,我说过,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我也会帮你的。”

有些东西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虽然知道许岁倾自己有打算,是个坚韧乐观的女孩,早晚也会实现计划的。

可这中间难免吃苦,他不想见到这幕。

交谈过后又是一阵沉默,许岁倾默默地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再表露什么。

挂着挂着手开始泛酸,她盘算着还得大概半个小时,索性边捶手臂揉手腕,边坐到窗边的长椅上休息休息。

外面天在变黑,隐约间可以看到残留的一点橙黄光晕,跳进眸中。

季斯晏始终站着,忍住想要上前帮她捏肩膀的冲动,自顾自拿起地上的画,走向最后那面空空的墙。

操作很简单,他身量颀长动作麻利,比许岁倾的效率还要更高。

但某个瞬间眉心跳动,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地上只剩下一幅画,三面墙被挂得满满当当,徒留角落最后那块。

季斯晏没再继续,站定后用双手轻轻拍去浮尘。

光影投射进来,丝丝缕缕跳动在空气中,欢快地打着节拍。

他转身走到长椅的另一端,在距离许岁倾半米的位置坐了下来。

外面愠色渐浓,秋冬交接季节变换时,树上红叶随着晚风簌簌往下落。

天空闷闷的像是被乌云密布遮挡,风雨欲来。

静谧的空间里,两人坐在对等位置,不说话却酝酿着久违的默契。

此情此景,让许岁倾思绪纷飞,不由得联想到了曾经生活的地方。

都柏林。

“你有没有想到……”

“我想……”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开启话题,但许岁倾语速慢了些,听见季斯晏的话便即刻停止。

灵魂某处在共振,一起度过的时光如同电影放映,回荡在脑子里。

两人相视而笑,唇角和眼睛都弯起好看的弧度,难得地敞开心扉。

“谢谢你帮我挂画,还是挺累的。”许岁倾现在手臂都有点酸疼。

自己这个身高挂画刚好,他还得俯下身将就,想想都费力。

虽说被安排过来这事,大概率是季斯晏有意为之。

展馆是崇明集团捐赠,他又是季家的人,再怎么学校都得卖个面子。

但就是忍不住会内疚,会不好意思,会觉得麻烦别人。

季斯晏看她自然地曲起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捶着舒缓疲劳的动作,唇角噙起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表达的笑意。

许岁倾稍微缓了缓,就赶紧起身走到角落那处,准备挂完画回宿舍休息。

她刚把画从地上拿起来,两只手握在边缘举得和视线齐平,听见侧面传来男人低醇温润的声音。

“其实……我并不觉得累。”

季斯晏顿了顿,喉咙突然有些干涩,开口变得艰难,“之所以停下来,只是因为……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他垂下头,试图掩饰脸上并不自在的局促表情。

可发红的耳朵,却已经轻易地把情绪暴露。

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水珠被风吹打在透明玻璃上,充盈在女孩澄澈的眼眸里。

许岁倾闻言手中动作僵住,心里乱乱地像是理不清楚的丝线,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把手收回,那幅画抱在怀里走到长椅坐下,没再继续挂上。

雨水滴落在地面,空气中泛起泥土的自然味道,带着无尽生机。

等到天彻底变黑,雨终于停歇,季斯晏提了提西裤站起身,从许岁倾怀里拿过最后那幅画。

完成之后,两人一起从顶楼往下走。

他在前面步伐很稳,眼睛时不时地往后瞟,生怕许岁倾稍不注意踩滑。

没带伞,黑色车子就停在展馆旁边,像是早有准备。

季斯晏不由分说用右手扬起外套衣角,从后面为许岁倾遮风挡雨,揽着她肩膀往前走。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淋湿了小半部分头发。

乌黑的发丝被雨沾湿,贴在额头鬓角,黏黏腻腻并不舒服。

他看着女孩抬手胡乱整理,忽然意识到什么,从右手手腕间取下那根黑色丝带。

“用这个吧。”

许岁倾接了过去,轻轻地回应一声,“谢谢。”

其实在老太太寿宴那天,她就注意到了。

季斯晏手中缠绕的黑色丝带,是自己用过的。

当时气愤之下一走了之,除了证件和那个小包包,什么都没带。

只是没想到,那么普通的物品,会被季斯晏视作珍宝。

她用丝带把后面头发绑住,听见耳边声音再度响起,“岁岁。”

季斯晏叫着这两个字,嗓子很哑,音色蛊惑撩人心弦。

“我很理解你为什么生气,这件事确实是我做错,才造成误会让你难过。”

“所以,不管你怎么对我,我都会心甘情愿受着。”

“只是我希望你能记得,我在等你回来。”

层层涟漪荡起在平静心湖,许岁倾眨了眨眼,眸子里泛出感动水光。

她开口,语调不稳断断续续地,“我……我要回宿舍了。”

就这一句话,结束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交谈。

从展馆开到宿舍楼也就几分钟,但许岁倾觉得好漫长。

直到推门下车,胸腔内像是小鹿乱撞,砰砰砰砰狂跳个不停。

她低头专心走路,没注意到大门外有另一个男人撑伞而立。

阴影覆盖脚面,许岁倾抬起头,意外地和季斯帆对视上。

“你怎么,会从我大哥的车里出来?”

第79章 chapter79小哭包,你在乱想……

雨势在不知不觉中变弱,淅淅沥沥随着风扑打在许岁倾的脸上,混沌迷茫里找回几分清醒。

刚才车里那番话还言犹在耳,他说心甘情愿,说会永远等着自己。

而此刻站在面前的男人,原本温和的眉头紧拧,言语间满是疑问。

季斯帆撑着一把黑伞,很大,足够替两个人遮风挡雨。

水珠顺着边沿滴落,折射出路灯光线,再往湿漉漉的地面汇进去。

静谧地相对,许岁倾喉咙开始发干,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该怎么回答呢?

是实话实说,自己以前就和他的大哥认识?

可要是这样讲,那之前见到季斯晏所有的反应,都是在骗人。

还是再想个别的什么借口,随便应付过去?

可她脑子像是也跟着这地面被雨水覆盖,慢慢地就堵住了所有的思绪,丢掉思考能力。

许岁倾觉得眼前有一片薄雾,连眨好几下再睁开,也依然看不清晰。

要不……

要不就直接坦白吧。

这样的话,她也不用再纠结。

只是一股愧疚涌入胸腔,明明答应却中途反悔,会觉得挺对不起季斯帆的。

她咽了咽嗓子,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仿佛已经做好准备。

“我……”刚说出一个字,就被另一道醇厚嗓音盖住了轻声解释。

“正好遇到了,顺路送她回来。”季斯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许岁倾身边,同样地撑了一把黑伞,举过两人头顶。

他刻意往旁边倾斜,想挡住那些不听话的细小雨滴,免得把衣服弄湿。

而看向对面弟弟的眼神平静,深邃湖面看似波澜不惊,却带着藏在暗处的不屑。

还有挑衅。

目光投向身侧女孩,此刻微低着头,淡粉的嘴唇紧抿,明显局促不安的样子。

刚才许岁倾慌忙从车里出来之后,他便一直不放心。

跟着走到宿舍楼下,在不远处就已经看到了还有另一个男人。

他的弟弟。

多巧,怎么就刚好喜欢上同一个人?

虽说是表面假装订婚,只为了让老太太晚年过得安心,季斯晏知道。

可同样是男人,季斯帆看许岁倾的眼神,他更清楚含着什么意味。

“这样啊,那谢谢大哥。”季斯帆眉眼间依旧温和,语气听似平静,替许岁倾道谢的同时表明身份。

她是他的未婚妻。

至少名义上是这样的。

男人唇角微勾,笑意浅淡平和,对于这番急切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把右手握着的另一把伞递向许岁倾,旁若无人地给予关心,“还是有些雨,小心淋了会生病。”

女孩小脸发烫虚弱地侧躺在床上,病怏怏的样子还记忆犹新。

“不用了,谢谢。”

甜蜜思绪被许岁倾摆手婉拒拉回,无奈只能目睹她双手张开挡在额头,小跑着冲进宿舍。

脚边溅起纷乱雨滴,被黑色丝带绑住的马尾在雨中摇曳,很快就不见踪影。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收回目光,一个意犹未尽,一个满是疑虑。

季斯晏和季斯帆撑着伞对峙,眼神交锋隐隐暗流涌动,仿佛这一刻时间已经静止。

到最后,还是小的先落了下风。

“天气预报说晚些还会有大面积降雨,大哥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毕竟是从小就敬佩崇拜的人,被当做偶像的哥哥,就算是吃醋也不至于表露。

可之前从没有过联想,刚刚脑子猛地一个激灵,才记起许岁倾在都柏林读过书。

而季斯晏和家里决裂之后,去定居的地方也是都柏林。

那天老太太寿宴突然出现,许岁倾明明看他是很陌生的。

所以,就算曾经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那么多人,能遇到并认识的几率也实在太低太低。

季斯帆暗笑自己真是草木皆兵,没来由地竟然会对他们不信任。

再没有其他寒暄,两人各回各的车里,远离这场即将来临的暴雨。

许岁倾一路上心跳砰砰加速,跑回宿舍靠在关上的门后调整呼吸。

她不知道,在自己走掉之后季斯晏还会不会再说些什么。

闭眼仿佛认命,干脆就直接坦白算了,这样大家都能轻松。

最重要的是,再也不用像是做贼,觉得对季斯帆撒谎,心里总内疚得过意不去。

还没彻底缓过来呢,就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放在包包里所以声音闷闷地,如同此刻心情,乱得理不出头绪。

是季斯帆。

所以,他已经知道了吗?

那打这通电话过来,是不是想要质问自己?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加速,扑通扑通在胸腔里赶走所有空气。

“喂。”许岁倾捏着手机的指尖颤动,抿了抿唇思考后划过接听。

也不知道电话那端有没有察觉,其实她很紧张,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

“岁岁。”季斯帆语气还是一贯地平稳,让人猜测不了任何情绪。

晚上没来由地吃醋,又莫名其妙问了那么一句,其实他说出口便开始后悔。

再加上许岁倾直接跑进宿舍,又让悬着的心更是担忧。

或许,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季斯帆捂着嘴巴轻咳一声,试图缓解气氛,对着她说出过来目的。

“明天我会去接奶奶出院,爸爸的意思是如果你有时间,就一起来家里吃个饭,算是团聚。”

许岁倾倏地皱了皱眉。

团聚?

且不说自己本身就是在和他演戏,更何况听这话里意思,季斯晏必定也会出席。

那……

她向来很难拒绝别人,尤其是还帮过自己的季斯帆。可答应的话像是堵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怎么都没办法脱口而出。

“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季斯帆没等到她的回应,过了几秒再次询问。

许岁倾手心渗出汗水,慌忙从脑子里搜寻理由,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不好意思……我明天晚上……有个考试。”

哎。

许岁倾在心里默默叹气。

她又撒谎了。

还好是打电话,不然季斯帆怎么会发现不了,此刻脸色通红心虚地实在明显。

“没事,那你好好准备。”他还是有些失望的。

挂掉电话,许岁倾抬手摁住胸口,深深地连着呼吸好多次。

想着又骗了人,内心总觉得不安稳,洗漱完躺在床上久久没能入睡。

再加上深夜又开始下起大雨,这晚上翻来覆去,凌晨睡清早醒。

而同样不安稳的,还有许家别墅的那几个人。

零点整,一则微博冲上热搜,甚至压过顶级流量明星。

【天才钢琴少女爆出代弹丑闻,遭多名女生联合控诉!】

最开始无人问津,但不知怎么突然冒出好多转发评论,全都是骂声。

她刚从酒吧出来,迷迷糊糊站在路边等许家司机来接,被朋友冲过来拍肩膀,不耐烦地就想当场发作。

看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许雅文像是被雷劈,顿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颤抖着掏出手机,给许平昌打电话让他赶紧花钱压住消息。

其实以前不是没有过这种事,无非就是代弹的嫌钱少,或者没注意被人偷拍。

反正不管什么原因,最后都能拿钱摆平,多点少点的区别。

许雅文还以为,这次也能和之前那么多次一样,所谓的丑闻被彻底删除,网络忘性大所以也没人会记得。

而自己,依旧是被粉丝追捧受尽艳羡的天才少女。

电话打完她就不管不顾,坐车回家已经是凌晨两点过。

结果许平昌何婉华都在客厅,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像是要吃人。

许雅文一身酒气,穿着高跟鞋脚步不稳,踉踉跄跄就要上二楼去。

何婉华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半点责骂没有,全是心疼,“怎么喝这么多?”

话刚说完,许平昌气愤得重重哼出一声。

他找了原来帮忙处理的人,按照规矩打钱过去,可那边却说无能为力。

专业分析过后,很明显是有人在故意造势。

而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呢?

除了喝酒就是购物,自己搞出事情不说,现在还是这副鬼样子!

可何婉华在场,他不好表现太过,只能忍着。

等两人上楼,许平昌突然一下就有了主意!

干出这种事情,无非就是嫉妒得想要报复。

而最符合的人,不就是许岁倾?

之前或许没钱没能力,可现在人家搭上季斯帆,前几天还订了婚!

说起这个许平昌更是气得差点脑梗,这白眼狼竟然不肯邀请自己,害得他在同届的朋友里丢进面子。

也不管是不是半夜,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还好许岁倾有习惯,睡觉要关机。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打开窗户闻着外面泥土的清新味,雨水冲刷过后港大更是好看。

刚开机,电话就进来了。

许岁倾看着来电显示,作呕的恶心感瞬间涌了上来。

她没接。

季斯晏说得对,不想做什么就不做。

可铃声像是催命符,连着响个不停,轰得她耳膜刺疼。

干脆关机。

许岁倾背着小包包去美术学院上课,坐在角落听见不远处同学窃窃私语。

“诶,你看新闻了吗?那个天才钢琴少女竟然找人代弹,果然还是资本的力量啊。”

她眉心微拧,掏出手机重新开机后,马上就看到了许雅文的赫赫大名。

许岁倾仔仔细细翻阅所有截图,恍然大悟怪不得许平昌发疯一样打电话,只觉得那股恶心劲儿越来越重。

甚至压过报复带来的快感。

直到下午上完课,一个人走到食堂去吃饭,半路被许雅文带人堵住。

“小贱人,是不是你?”

许雅文来势汹汹,叉着腰当面质问,化了妆都挡不住浑身散发出的戾气。

身后跟着另外两个女孩,小跟班有样学样,指着许岁倾表情阴狠。

她本来就喜欢晚点出门,刻意等到同学都走得差不多,才动身去食堂。

被堵住的是条小路,顶上树叶茂密,周围人烟稀少方便霸凌。

许岁倾直直地看向那双假睫毛下的眼睛,虚张声势之下暗藏恐惧,只觉得好笑至极。

她在怕什么?

怕自己身败名裂,再不能被吹捧,享受金钱和谎言堆积的鲜花和掌声。

可那本来就不该她得。

许雅文看这副云淡风轻死样子,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不顺气猛地把许岁倾推倒在地。

这下倒好。

向来隐忍的女孩快速爬起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两个跟班见状,嗷嗷狂叫着要加入战局。

其中一个刚碰到许岁倾头发,想把她揪着乱扯,身后壮汉手臂挥舞挡开距离。

季斯晏的保镖穿着黑西装,高大威猛墨镜加身,站在那里气势就足够骇人。

许雅文往树下某处瞟了眼,反正目的达到也不吃眼前亏,抬手招呼跟班撤退。

她强撑着鼓劲,这一刻终于泄气,崴了的脚踝开始发肿发红。

针一般地刺疼。

危难时还以为自己又会不知道受多少伤,见到熟悉的人瞬间绷不住,委屈地就要哭出来。

脚踝好痛,站不稳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地。

季斯晏屏退保镖,察觉不对赶紧把许岁倾抱在怀里。

他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语气很轻很轻,“没事了。”

浮在水面的小舟,四处飘荡无边无际,此刻终于得以靠岸停泊。

泪水浸透男人黑色衬衫,热流落进心里,引得心跳停顿片刻。

季斯晏略微蹲下俯身,一把将许岁倾腾空抱起,稳稳地朝路边车子走去。

路上,他收到消息许雅文对丑闻做出回复,是因为有人嫉妒刻意摸黑造谣污蔑。

配的照片,果然是她被许岁倾反推。

旁边女孩安安静静靠在车窗,目光呆滞已然失去焦距,麻木得让人心疼。

季斯晏只回了四个字。

尽快处理。

过了不到两分钟,许雅文被禁号,所谓澄清微博再看不见。

而那些证明她找人代弹的照片,再一次冲上热搜。

哪怕她换无数个号,也是同样的遭遇。

季斯晏放下手机,侧眸看向发呆的许岁倾,手握住她的手。

“先回我住的酒店吧。”

也不知道她到底听见没,不点头也不摇头,没有回应。

车子停在半岛酒店,还是季斯晏把她抱着走进电梯,周围人纷纷投来好奇目光,一路直达顶层总统套房。

管家提前准备好跌打酒和药膏,就放在客厅茶几。

许岁倾被安置坐进柔软沙发,脸色发白小小声道谢,“谢谢你。”

季斯晏唇角勾起,顺势单腿跪在她面前,拿过跌打酒涂在掌心。

揉搓按摩之前怕她乱动更怕她疼,用另一只手圈住女孩脚踝,嘴唇靠近着张开轻轻吹气。

许岁倾两手撑在身侧,突如其来的痒意让她下意识地往后瑟缩。

脸开始变红,抿着唇表情羞涩。

季斯晏移开落在红肿脚踝的目光,抬眼和她对视,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小哭包,你在乱想什么?”

第80章 chapter80岁岁想尝尝吗?……

男人左腿跪地,手肘搭着另一条腿屈起的膝盖,拇指和食指把许岁倾纤细的脚踝圈住。

还没来得及给她伤处涂抹上药,就察觉到女孩身体往后瑟缩了下,小腿也随着这动作有轻微晃动。

他抬眼看向许岁倾,刚好和那双莹润清澈的眸子对视。

“小哭包,你在乱想什么?”

季斯晏说出这话时的唇角微勾,漆黑瞳仁里满是藏不住的深情。

宠溺目光溢着温柔笑意,在两人之间暗涌着萦绕,气息在不知不觉中交缠相裹,空气渐渐升温。

多熟悉的三个字。

妈妈去世,变成孤身一人的时候,许岁倾有时候总忍不住想哭的冲动。

开心也好,难过也罢。

可是其实,哭不代表她软弱,只是一种普通的情绪宣泄方式而已。

至少对许岁倾来说,是这样的。

因为每一份被渲染的情绪,随着泪水冲出眼眶,都有它独特的意义。

更何况她在人前很少落泪,不管遇到多困难的事情都会勇敢面对。

只在遇到季斯晏之后,好像才有了例外。

他给她治病,教她说话,陪她弹钢琴,给了她好多好多的惊喜。

要不是中间那个误会,或许……

“嗯?”男人注视着澄澈的眼睛,醇厚动听的嗓音响起,低低地问了一个字。

她看似好像盯着自己,甚至都能从里面找到俊朗脸庞,清晰可见。

可实际上,季斯晏早就发现,许岁倾失了神,也不知道小脑瓜在想些什么。

掌心轻轻地贴上脚踝,动作细致小心翼翼,像是对待易碎珍品。

跌打酒的清凉浸进皮肤里,夹杂着温热触觉,淡淡的酥麻感窜到心底。

许岁倾终于从纷乱飘散的思绪中抽离,深邃的眼睛里蕴着幽潭,带着摄人心魂的钩子。

她下意识地把脸往右边撇,慌不择路躲开相接目光,垂眸喃喃细语,“没……”

声音小得快听不清。

可这空荡荡的总统套房里针落可闻,一呼一吸拉扯着紧绷的心弦,太安静。

更何况,季斯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这里。

“只是给你上药而已。”

男人闻言嘴角噙着暧昧,抬起没有沾上跌打酒的左手,屈起手指轻轻蹭过她的下巴,发出浅淡温和的笑声。

“可能会有点疼,要是受不住就告诉我。”

他低下头继续,刻意收着力道在肿起的脚踝处轻轻按摩,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

电流从脚底蔓延,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许岁倾两只手撑在身后,指尖陷进柔软沙发强撑。

刚开始真的好不习惯。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痛感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但真的很舒服。

身体里发出的信号让许岁倾卸掉防备,紧抿的两片唇瓣渐渐松开距离,指节也跟着从泛白到恢复正常颜色。

季斯晏不知疲惫,仿佛只要没听到她说可以了,便会一直这样下去。

跌打酒有活血化瘀的作用,掌心和脚踝伤处轻轻摩擦之下,温度也在不断攀升。

按摩的同时,男人会偷偷往上抬眼,不易发现的弧度去观察许岁倾的反应。

他多敏锐。

知道从一开始,许岁倾的心情就并不明朗。

哪怕不久前浅浅地弯着唇和自己说谢谢,亦或者是刚才被自己稍微逗一逗就羞红了脸,摇头否认的可爱样子。

但不管怎么,都像是有一层乌云愁绪把她笼罩住,眉眼间聚着冷淡和疏离。

也许外表具有欺骗性,看似柔弱文静的女孩,实际上却是极有主见。

一旦打定主意的事情,很难再被改变。

就好像上次不告而别……

许岁倾不知道季斯晏正被那段回忆侵袭,舒适的氛围让她无比放松,自然地偏头望向窗外渐渐被遮挡的云层。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晕染天空,港城霓虹灯纷纷亮起,一簇一簇照亮晚间的璀璨似锦。

察觉季斯晏动作稍微停顿,她这才回过神,淡粉色的嘴唇轻启,“不疼了。”

男人闻言彻底停下,又过了几秒才转换姿势,左腿膝盖离地,提了提西裤径自站起身。

他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嘱咐许岁倾,“乖乖坐会儿,我去洗个手。”

像是有些不放心,即便从客厅走到卫生间的距离,也回头两次。

许岁倾听他的话,安静又乖巧地坐在沙发,两只手放在腿上。

只是身体稍微侧着,方便欣赏全景落地玻璃窗外的夜景。

往外看正对着维多利亚港,钢筋水泥被星光和灯火点缀,镀着一层柔和静谧,是白天难得见到的场景。

回到港城以后,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把港城夜色尽收眼底。

耳边传来微弱的水声,许岁倾转过头,卫生间的方向看不到季斯晏的侧脸。

她右手握拳撑在沙发扶手借力,试图只用没受伤的右腿站起来。

不知道许雅文的新闻发酵到什么地步,可心里却开始浮起一丝不安,总担心来学校找自己麻烦这事,目的并不单纯。

方才被推倒在地,没注意到手机好像掉了。

被季斯晏的出现拯救,带回酒店一路上心绪不宁,也没记起还有这回事。

结果人确实是站起来了,可惜还没站稳就听见咚地一声,没支撑住又一屁股陷进了沙发里。

季斯晏刚用水冲干净手,还没来得及擦拭就听见动静,赶紧从卫生间冲出来,修长双腿快步走回到她身边,着急地问,“没事吧?”

他额头上甚至都覆上一层薄汗,气息罕见地不稳,眼里满是关心。

不知怎么瞬间就泄了气,许岁倾耷拉着脑袋,眸子里映出的光亮顷刻黯淡下来。

闭着眼睛把想哭的冲动憋回去,胸腔里的委屈却像是一颗颗小石子堆积,堵得有些难受。

再睁开眼,她装作若无其事摇了摇头。

头顶落下一只大手,是刚刚给自己按摩脚踝擦药的掌心,很熟悉。

跌打酒的味道没有被完全洗去,混合着季斯晏身上独有的荷尔蒙气息,很好闻。

就连飘进耳朵里的声音,也那么好听,“你脚崴了,最好暂时不要走动。”

许岁倾抬起些微湿润的眼睛看他,染着泪光亮晶晶,又让人不受控制地想要怜惜。

低沉醇厚的声线被放得更轻,“有什么事时叫我,我来帮你。”

不走动,那不是都要他抱着?

刚刚下车就被抱进怀里,脚步平稳一直到进酒店套房,又被仔细地放下坐在沙发里。

大堂内其实没多少人,加上专属电梯注重私密性。

可许岁倾全程把脑袋埋进他胸膛,总感觉周围目光一道道都在往自己身上投射,脸羞得燥热通红。

季斯晏说完顺势垂眸看向她左腿纤细脚踝,突兀的肿块似乎在自己的努力下真的消散了些。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竟然目睹许岁倾小脸由粉白变红,抿着唇十分不好意思。

这小傻瓜,又在乱想了。

季斯晏揉了揉乌黑浓密的发顶,这次倒是没再逗弄,只是轻声询问,“想吃点什么?”

原本从学校下课就是要去吃饭,再回宿舍休息画画,度过平常却又独一无二的一天的,只是被许雅文的突然出现打破平静。

这会儿被提醒到了饭点,肚子也咕咕咕地发出应景叫声。

许岁倾咽了咽嗓子,声音有些发抖但尽量克制,“我……我想回宿舍。”

好多事情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丝线裹成团根本理不清,她需要时间好好考虑。

许雅文和许平昌那边不知又要怎么作妖,还有季斯帆……

可待在这里,总是会不经意想起从前在都柏林的事。

这男人很危险,好像时不时都会掉进他言语间的圈套里,虽然确实帮了自己。

所以许岁倾说出这个请求的时候难免心虚,甚至都不敢抬头对视。

只能感觉到男人高大身形如同一道阴影,把自己完全笼罩,头顶上传来的呼吸微沉。

心弦被一根根拨弄,过了片刻才听见他的声音,“吃了饭再走,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会儿就送上来。”

饶是许岁倾此刻并不够清醒,也能轻易察觉出话里的不对劲。

才问我自己想吃什么,现在却说已经让人准备。

可明明……

明明这中间他一直站在自己面前,连手机都没碰过。

许岁倾抬起眼睛,对上那道深邃且坦然的视线,目光如炬眼神清明。

季斯晏挑了挑眉,仿佛直接承认就是在说谎,又怎么样呢?

反正目的能达到,就行。

她知道自己到底是拧不过,正好也饿了,也就没再坚持。

眼睁睁看着这男人又揉了一把自己头顶,接着顺带理了理,把前面的碎发别到耳后,才走向进门处玄关拿起手机打电话吩咐。

许岁倾也不说话,干脆继续欣赏夜色。

酒店管家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门铃声,季斯晏走过去后才得以见到穿制服的人进来,手里推着装满精致餐点的小车。

瓷碟和餐桌轻轻触碰,发出微弱动静。

一盘盘摆放齐整,男人这才走到许岁倾身边,伸出手在她眼前,“去吃东西吧。”

说着便自然而然地蹲下身,试图把她再次抱在怀里。

许岁倾克制不住地紧张,红着脸小小声婉拒,“你……你扶着我就行。”

季斯晏笑了笑,“好。”

说到做到,立马把伸出的手换了个方向,掌心朝下,让她手搭在自己小臂,右边单腿站立跳着走路。

一蹦一蹦地,像是可爱的小兔子。

直走到餐桌旁边,季斯晏拉开椅子让许岁倾慢慢坐下,嘴角噙着的笑弧就没下来过。

餐点琳琅满目,以港城主打菜系粤菜为主,口味偏清淡正适合。

还有喜欢的虾饺流沙包豉汁凤爪,看得馋虫呼之欲出,在肚子里暗暗作祟。

季斯晏跟着落座,位置在她正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小脸,上面表情明显雀跃惊喜。

他不自觉心情更是美妙,原本还有些遗憾,此时也都烟消云散了。

下午打算去接她放学,再去一家好不容易找到的店吃饭,那里有许岁倾最喜欢的甜品。

在都柏林的时候她就经常去吃,所以想着带她去试试。

可没想到计划被彻底搅乱,好在这会儿看她反应还算满意,季斯晏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女孩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品尝美食,吃相斯斯文文。

他伸长手臂,夹了一颗虾饺放进许岁倾碗里,收回途中听见电话响。

搁在手边不远处,顺势看了眼屏幕,眉宇间无波无澜神色平静。

季斯晏看了眼许岁倾,起身走到床边才划过接听。

她嘴里在咀嚼食物,不由得侧眸看去,男人身长玉立,左手随意搭在劲瘦腰间,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听。

背影挺拔深沉,仿佛和窗外夜色融为一体,有种莫名的致命吸引力。

季斯晏只听那边说着,末了才淡然地回了句,“不来了。”

许岁倾猛地想起昨晚接到的那通电话,顷刻间停下嘴里动作,有些发愣。

所以那边正在通话的,应该是季斯帆吧。

因为昨天他说,老太太今天出院,晚上想请自己过去团聚。

当时许岁倾撒了个谎,说有考试委婉拒绝。

愧疚感浮上心头,她默默地叹了口气,季斯晏已经挂掉电话,走回到自己身边坐下。

两人极有默契,谁都没再挑起这个话题,只再吃了一会儿,便让管家安排人过来收拾。

这期间,许岁倾又一次提出要回学校宿舍。

和刚才不同,她能清楚地看到男人表情,俊朗脸庞上神色温柔平静,“崴脚可大可小,我已经找了港城医院的骨科医生,再等等。”

谁知道,这等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怕许岁倾无聊,季斯晏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让她自己选了部轻松的搞笑电影。

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终于来了,提着医药箱进门便恭敬地称呼,“季先生。”

接着在眼神示意下,换好鞋子走到许岁倾面前。

还没说让她抬起脚好方便检查,季斯晏便用手挡着嘴巴轻轻咳嗽一声,自觉地退到主卧回避。

其实崴脚算不得什么大事,反正许岁倾是这么想的。

因为虽然痛,但按摩之后真的好了很多,只是看着肿肿地,有些吓人。

“没伤到骨头,每天涂药按摩,注意不要沾水就行。”

女医生嘱咐完以后,许岁倾点了点头,轻声问,“一般几天能恢复走路呢?”

她还要上学,要处理许雅文的麻烦事,周末还有兼职。

“三到五天吧,但不要太用力,最好等彻底恢复。”

许岁倾算了下时间,三天的话刚好到周六,应该没问题。

季斯晏像是心有灵犀,女医生正准备离开,他就推开门出来了。

他淡然地颔首道谢,走到沙发旁边,在许岁倾开口之前抢先,“时间太晚了,今天就先在这儿休息吧。”

反正至于明天后天……

许岁倾就知道会是这样,皱着眉头小脸愠怒,又不好说他故意为之。

毕竟帮了自己忙,毕竟是喜欢的人。

季斯晏看她不说话就是默认答应,克制不住地嘴角上扬,言语间裹挟着温柔笑意,眼神点了点他刚出来的方向。

“你睡主卧,我睡另外一间。”

他突然蹲下身,目光里满是认真,一字一句,“岁岁,我说过的,我愿意等你,等到你重新接受我为止。”

“不管多久,都行。”

男人两只手握着她的,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缝隙与她缠紧,扣着十指语气诚恳。

许岁倾眨了眨眼,抿着唇没有回应。

他也不在意,伸出手臂给她支撑,扶着一蹦一蹦跳到主卧去。

里面有单独的卫生间,上厕所时季斯晏便守在卧室门外,等她洗漱好再扶到床边,离开时甚至掖了掖被子。

他用掌心代替嘴唇,在女孩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晚安,岁岁。”

许岁倾嗯了声,嗓音清新带着甜味,“晚安。”

套房里每天都有人打扫,干净整洁,环境算得上十分惬意。

但不知怎么,却总觉得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好像他就在身边陪着自己。

一整天疲惫,许岁倾还是撑不住,渐渐地闭上眼睛。

半夜有些口渴,她自己扶着床沿起身,轻轻地蹦着右脚往外,打算去喝水。

怕发出动静惊扰到季斯晏,许岁倾屏着呼吸,全程小心翼翼。

结果刚推开门,就看见男人坐在客厅旁边的吧台,坐在高脚凳上看落地窗外夜景。

听见声响,他也在第一时间朝许岁倾看了过去。

“睡不着?”漫长黑夜沁得男人嗓音暗哑,带着醇厚磁性。

许岁倾靠在门边没再往前,反应几秒才摇了摇头,“有些口渴。”

季斯晏唇角微勾,放下手中酒杯起身,去给她倒水。

边动作边解释,“我还在倒时差,所以没什么睡意。”

许岁倾不免有些疑惑。

她印象中,这男人身体总是很好,像不知疲倦,随时都是神采奕奕。

可莫名地就感觉,这会儿的季斯晏眉宇间却聚着些淡淡的忧郁。

或许是夜晚本就容易孤寂,才会被扰乱心绪吧。

许岁倾在他去倒水的时候,单腿蹦到吧台旁边斜靠着休息,接过温热的玻璃杯轻轻道了声谢。

她用两只手捧着,吸取里面渗出的暖意,垂下眼睫定格在季斯晏刚才放下的酒杯。

偏深重的橙黄颜色,被透进来的月光映得发亮,在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喝完就去睡吧。”季斯晏顺手拿起酒杯,轻微摇晃以后却并没有喝下。

许岁倾收回视线,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也睡不着。”

港城的晚秋静谧,半夜的窗外依旧霓虹灯四起,随处可见的热闹喧嚣不停。

她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可醒来后却觉得仿佛被世界抛弃,不愿意一个人。

至少此刻。

想和他待在一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行。

某种气息让许岁倾贪恋沉迷,鼻间嗅出的味道萦绕在脑中,眼睛又不自主地朝那杯酒瞟了过去。

她看着男人端起酒杯朝自己挪近一步,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

忘了还是单腿,差点没能站稳。

却不想,一只大手控在后腰,牢牢地给她支撑。

再一点点收着力道,往相反的方向贴紧。

“岁岁想尝尝吗?”

还没等她有任何回应,季斯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俯身侧过头,大掌顺势再用力。

许岁倾本能地用手抵着宽阔胸膛,抬眸对上直勾勾的眼神,感受心跳如擂鼓,扑通扑通加速狂奔。

男人薄唇凑近她的唇,唇瓣间距离不过半毫米,眼看着就要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