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chapter71未婚妻的名字,也……
电话另一端,季斯帆并没有马上回应。
其实对于那天自己给出的提议,虽然当时说话表面上还算镇定自若,但他并没有任何把握。
可这么多年来,唯独遇到许岁倾才会有某种感觉。
季斯帆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反正就是会时不时地想起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管多么无聊的事情,在他眼里都会变得十分动人。
耳边女孩小心翼翼地询问声音似乎还在响起,他脑子罕见地乱了,心跳也跟着停滞半拍。
那个瞬间,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
沉默大概两三秒的样子,害怕就此错过机会,季斯帆强忍着内心雀跃的欣喜,假装依然波澜不惊,回答的嗓音温和平稳,“当然。”
这两个字,让许岁倾久悬在半空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她弯了弯唇,做下决定后人也轻松些,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也不再恐惧。
“那一会儿,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挂了电话,许岁倾先给老板伊林请假,说有事要回趟家里。
听筒内传来明显的风声,听起来伊林似乎正在海边的样子。
她自然是一口答应,想起那天许雅文口头上的威胁,关心地嘱咐道,“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啊。”
许岁倾知道伊林是在担心自己,语气满怀感激,“谢谢伊林姐,我能应付的。”
打车到达半山许家别墅,她没有权限,只能按下铁门上的呼叫等佣人来接。
还是那个英姐,臃肿的脸上眼神轻蔑,嘴角耷拉带着坏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见到许岁倾连声称呼都没有,打开门就昂着下巴转身离去。
进了客厅,刚好看见许平昌从二楼往下走,而何婉华何许雅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坐在客厅。
许岁倾刻意放慢脚步,跨进门后就定在那里。
她双手交握着,也不叫人,只默默地等着这群小人发作。
果不其然,先听见何婉华音调尖利的讽刺,“哟,还知道回来呢!”
许岁倾装作没听见,低着头从鼻间溢出漠然冷笑声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像是台风前夕,压抑沉闷。
过了几十秒,许平昌走到沙发中央坐下,愠怒地盯着安静的女孩发问,“许岁倾,这些年爸爸供你吃穿读书,还送你出国留学,没有亏待过你吧?”
回应他的,依然是沉默。
许岁倾就只是站在门口,像是定住一动不动。
许平昌丢了长辈面子,胸腔中数千股无名火噌噌往外窜动。
她似乎永远都是这样。
从小时候开始就很安静,总是默默做自己的事情,装作乖乖听话,实际上主意可多得很。
竟然不知道从哪儿,还认识了季斯帆这种身份的人。
明明是给雅文做的准备,谁曾想会被当众提及,这几天可没少被何婉华指责,撺掇着非要让她回来教训一顿。
许平昌声音低了几度,带着命令,“你站过来。”
许岁倾还是不动,他忽然朝着门口大声吼道,“我让你过来!”
几十秒的僵持,最后又被拒绝,“不用了,有什么你说就是,我听着。”
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让旁边看好戏的母女两人也不由得吃惊。
在她们意识里,许岁倾身份卑微,没脾气任凭随意欺负拿捏。
没想到啊,现在胆子大了,竟然敢当面反抗自己。
何婉华伸手指着小小身影,冷哼一声,“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再把你扔出去!”
扔?
许岁倾无声地弯了弯唇,这用词还挺贴切。
脑海中蓦地出现再戈尔韦医院那幕,她手紧攥成拳,抬起眼睛和何婉华对视。
澄澈的眸子里情绪汹涌,有不忿,有倔强,还有得意。
“我当然信。”
她张开嘴,唇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意,“可我现在不想看你们演戏了。”
许平昌见状,蹭地起身呵斥,“许岁倾,你怎么跟你阿姨说话呢?”
“阿姨?”
许岁倾干脆笑出了声,边抬脚往里走边反问,“哪个阿姨会在我妈快死的时候,还故意去刺激她?”
那些骂出口的脏话还言犹在耳,她转眼瞪着许平昌,“还有你。”
“许平昌,你口口声声没亏待我,这些年假仁假义,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们心里有数!”
和许雅文受到的待遇天差地别也就算了,毕竟这男人装得清高,实际一样攀附权贵。
要不然,也不会发生抛弃原配离婚,入赘何家这种丑事。
更不会让妈妈提前剖腹生下自己,就因为何婉华不喜欢而已。
没人知道,她在国外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甚至那天晚上过后,还得了应激性失语症。
而他们呢?
依旧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只当自己死了,从不肯过问。
所以这份亲情,许岁倾早就看透。
沙发上两人被怼得哑口无言,许雅文拿着手机不停打字,聊天的间隙还去拿茶几上切好的水果,彷佛置身事外。
也对,因为她断定自己不会好过的。
心脏像是被密不透风的纱线包裹着缠绕,呼吸扯着全身都疼。
终于撕破脸,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意。
愣怔间感觉到手机震动,应该是有人发消息过来。
许平昌见她硬的不吃,给何婉华使了个眼色,语气软了些装作苦口婆心,“你年纪小,对我们有误会,爸爸不怪你。不过以后别再异想天开了,你看看你姐姐,学习好,又是钢琴才女,这才是季家的人会看上的”
话还没有说完,佣人英姐慌忙小跑着冲进客厅,“太太,有辆车子停在外面,说是姓季,找先生有事。”
一听这个姓,何婉华顿时来劲,虽然时间有些巧合,但自信爆棚,还以为是找上的中间人说和起了作用。
再也顾不上这无关紧要的东西,赶紧拍了拍身边还在聊天的许雅文,“你快上楼补个妆,快点啊!”
说完就拉着许平昌起身,着急得很。
擦身而过时,许岁倾唇角微勾,看似平静的眼眸中漾起莫名笑意。
她往后退了步,站到靠近门口的角落位置,看着极尽谄媚逢迎。
很快,许平昌和季斯帆并排前行,出现在许岁倾的视线里。
没人发现,男人朝她投去的笑有多温暖,像是镇定剂,让破碎的心得到抚慰。
看见许岁倾还站着,许平昌才想起还有这事,碍于有外人在,语气也不由得轻了些,“这儿没你事了,回学校去吧。”
说完又朝着佣人吩咐,“英姐,去楼上叫大小姐下来吧。”
他回头,笑得满意地解释,“雅文什么都好,就是太勤奋不注意身体,刚吃完饭就练琴去了。”
旁边何婉华也跟着附和,满脸堆笑,“就是,最近都累得瘦了。”
季斯帆置若罔闻,客气地颔首,视线毫无遮掩地落在许岁倾头顶。
英姐诶了声,正要往楼上去,却听见他回应,“不必。”
许平昌同何婉华皆是诧异,不妨季斯帆已经走到许岁倾身边,距离很近。
他偏头看了一眼安静的女孩,再开口语气正式,“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许伯父,我要和许岁倾订婚。”
这句话像是道惊雷,骤然间在偌大的客厅炸开,引发阵阵轰鸣。
包括听到动静推门而出的许雅文,也被定在二楼过道,好久都不能回过神。
她甚至换了身衣服,特意补妆打扮,结果季斯帆连半个眼神都不给。
唯独造成这场事故的两个当事人,倒是神色自若,互相看了眼,随即展露出莫名和谐的笑容。
谁都没再理会剩下的面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随它去。
众目睽睽之下,季斯帆主动伸出手,而许岁倾则是自然地搭上男人干燥温热的大手,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从客厅出来会经过花园,平时并不觉得这条路很长。
可今晚,许岁倾却像是走了好久好久。
手心渗出许多汗,她紧抿着唇掩饰尴尬,却没有选择挣脱。
季斯帆唇角噙着笑,抬头望着布满繁星的夜空,发现天气似乎真的不错。
直到两人站在黑色宾利外车门外,才不舍地松开了手。
虽说许岁倾已经答应自己的提议,可不知道为什么,总不想放弃这难得的相处机会。
于是他主动问,“想不想去太平山顶看看夜景?”
得到点头应允,季斯帆屏退司机,主动拉开后座车门,让许岁倾先坐了进去。
从另一侧上车后,黑色宾利开始平稳地向更高处驶去。
留下许家别墅的人停在原地,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始终难以置信般面面相觑。
时间接近九点,车子畅通无阻抵达美丽的太平山顶。
这地方许岁倾从前来过,可今天站的位置看到的景,却是从未有过的迷人。
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往下凝视着灯火闪耀的维港,一排排高楼林立。
不过从这里看下去,好像什么都变得渺小了,包括自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山顶风大,有些冷。
就站了几分钟,季斯帆正准备说送许岁倾回去,听见她问,“我在许家是什么处境,或许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所以,你还愿意和我订婚吗?”
他溢出一声笑,伴随着呼呼风声吹进耳朵里。
“没关系。”
其实想说的是,他从来都不在意这些。
只是孤独了太久,好难得遇见一个喜欢的人,想和她待着,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行。
每一分每一秒,对季斯帆而言都弥足珍贵。
回了宿舍,许岁倾洗漱完躺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夹杂着兴奋和未知,还有刻意遗忘的那段记忆。
想告诉Erin自己就要订婚,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合适。
她撇开脑中纷乱思绪,数了好多只羊才渐渐闭上眼睛。
周日兼职,伊林有事没来,许岁倾守着画廊,有客人来就去主动介绍,没有的话就自己画画打发时间,过得很平静。
而许家那几个人像是突然没了声音,也不找事,挺好的。
周一的晚上,季斯帆带许岁倾去见了老太太。
当然,季崇明也在。
从到达后,她便不停地被眼前见到的景色震惊。
季家在半山顶,位置绝佳的富人区,里面好大好大,苏式园林建筑风格,小桥流水环绕成林,还能听见悦耳的鸟叫声。
走了不知道多久,才到达会客厅。
老太太也很和蔼,整个过程都面带笑意,说话时也是慈祥地看着自己。
许岁倾跟着叫了声,“奶奶好。”
随后礼貌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许岁倾,您叫我岁岁就行。”
之前就听季斯帆说过,是因为老太太身体不好,他才想要找个人订婚,能让老人家安心些。
许岁倾觉得老太太看起来精神矍铄,似乎并没有那么严重的样子。
但确实胃口不太好,只用了碗汤便把勺子搁在一边,让佣人搀扶着说要先休息一会儿。
餐桌旁只剩下他们和季崇明。
不知道为什么,许岁倾总觉得这位长辈十足地威严。
或许是受了没来由的八卦影响,季崇明即便是不说话,也透着股隐隐的压迫感。
但他五官俊朗凌冽,能看出年轻时必定长相出众。
就算现在,依旧称得上是美男子。
某个瞬间许岁倾甚至有一种感觉,季斯晏和他似乎更像。
而整个用餐过程,季崇明都没有问过许岁倾任何问题。
只等到老太太再出来,接过佣人呈上的红色盒子,从里面取出透亮碧绿的玉镯,递给许岁倾。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小子能带女孩回来,就是不给我老太婆时间准备见面礼,岁岁,这镯子是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她不懂这些,但光凭着外观看起来,就能猜到必定是质地上乘,价格不菲。
许岁倾本能的反应便是婉拒,连忙摆手道,“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旁边季斯帆接过,语气带了些和平时不同的调皮劲儿,“谢谢奶奶。”
季崇明跟在老太太身后,只默默地看着,依然是显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没再久留,坐进车里许岁倾还是选择拒绝,“那个,镯子能不能就放你那里,反正到时候我也要还”
话还没有说完,季斯帆把红色盒子放她交握的两手上方,“既然是奶奶给你的礼物,你就安心收着,不要有心理负担。”
许岁倾没办法只能接,这几天过得像是在梦里,分不清虚虚实实。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着她不断前行。
不过好在,做下的决定,似乎离回来的目的越来越近。
季斯帆手指轻敲座椅表面,说话用的是商量语气,“对了,下个月五号是奶奶八十大寿,她向来不喜欢大办,以前也都是在家里吃个饭就行,但这次,我想把订婚宴安排在同一天,这样更有纪念意义,可以吗?”
像是提前预判道许岁倾的顾虑,又说,“岁岁你放心,也就是和家里来往密切的一些长辈朋友,简单吃个饭,不会有太多人的。”
她眨了眨眼睛,思考过后欣然答应,“可以的。”
反正过几年就会取消的,所以心里想的是,办不办订婚宴,在哪一天都没什么所谓。
许岁倾偏头望向窗外,眼前街景快速掠过。
而港城的天空很漂亮,夜晚有点点繁星闪烁,月光洒在婆娑树影,随风摇曳。
她不知道,远在异国的都柏林,消息已然快速传播出去。
季斯晏终于把虎视眈眈的那批人全部解决,离开医院后回到庄园继续养精蓄锐。
右边肩膀的伤口很深,打着石膏动作并不方便。
早上醒来正要下楼去教堂礼拜,经过厨房看见云姨站在门口,嘴唇颤动着欲言又止。
自从许岁倾离开以后,这庄园像是没了生机,死气沉沉。
而后面又接连着发生好多事,季斯晏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
他神色淡然地往外走,听见身后云姨叫自己,“先生。”
停下脚步回过头,布着些皱纹的脸上神色戚戚,“港城那边来电话,说二少爷要订婚了。”
季斯晏只是嗯了声,没再理会。
对于港城那边,他早就没了感情,既然断绝关系,那就要做得彻底。
所以哪怕听见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要订婚,也很平静。
可刚转身要走,又听见耳边传来云姨断断续续的声音,“我听说未婚妻的名字也叫许岁倾。”
第72章 chapter72去挽回?还是任由……
俊朗的脸庞上血色快速消失殆尽,脑中数道白光闪现,阵阵轰鸣声带起耳膜刺疼。
季斯晏恍若未闻,眉头紧锁着重复问了句,“你说什么?”
云姨嘴巴长大却不敢发出声音,犹豫再犹豫,才小心翼翼地回,“说说二少爷的未婚妻,名字也叫许岁倾,还是港大的学”
这名字已然被刻进他骨髓里,失去的痛感蔓延到四肢,浑身像是被抽干力气。
其实第一遍,季斯晏就已经听见了。
只是太震惊不敢去相信,多希望那不是真的。
但他更清楚,他在自欺欺人。
许岁倾不告而别离开自己,一个人决然地跑回了港城,在港大读书,在画廊兼职。
就上次打破原则悄悄跟去看到的,她过得很开心。
原以为默默守候,自己的女孩也许哪一天便会回心转意。
可他哪里能想得到,没过多久,许岁倾竟然要订婚了。
而和她订婚的人,甚至还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季斯晏只觉得胸腔中空气稀薄,呼吸极度艰难,根本喘不上气。
心跳也随之停滞,人本能地往后仰倒,差点没能站稳。
他把右手撑在墙面,那一侧倾注身体全部重心,导致原本就没能好好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心脏的钝痛和撕裂混合,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厨房门口的云姨同样被吓得不轻,赶紧快步上前将他扶住,关切地问,“先生,你没事吧?要不要唐医生过来?”
季斯晏只是抬手拒绝,嘴唇张合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右侧肩膀渗出鲜红颜色,触目惊心的一块块血迹,突兀地印在纯白衬衫里。
早晨接到那边电话,先是说季家二少爷即将订婚,云姨以为只是简单的喜事。
可接下来又听那边说,未婚妻还是个大学生,姓许。
她觉得好巧,转念间又想起不久前还同自己生活在这庄园里的年轻那女孩。
于是便多嘴问了句,谁曾想名字竟然一模一样。
云姨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来来回回在厨房里焦急踱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她当然知道,季先生对岁岁用情很深很深。
因为跟着照顾这十多年,从没见过那副关心在意的样子,还有开心。
自从发现太太去世真相,他就像是彻底变了个人,深沉阴郁,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无法琢磨更不敢靠近。
可许岁倾被领回来之后,渐渐地,她就观察到好多好多变化。
饶是心里还会替阿若惋惜,可云姨又何尝不明白,季斯晏喜欢的到底是谁。
这会儿见他从来没有过的颓废憔悴,唇色也是苍白无力,像是没了灵魂。
问出的那句话,也迟迟等不到回复。
无声的沉默一阵,季斯晏自行站起,面色沉重如寒冰,转身抬脚上楼。
云姨慌忙跟上,只看见他朝身后摆手,声音很虚,“去给唐闻安打电话吧。”
回了书房,里面陈设和许岁倾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角落里的画板还摆着,右下角刻着她的名字,每一处都是她的痕迹。
木雕小兔子孤零零躺在旁边,红着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
那副模样和记忆里的小哭包重叠,不断提醒地季斯晏,她有多狠心。
许岁倾不要自己了。
他溢出绝望的自嘲声,干脆瘫坐在办公桌前,闭上眼睛背直直地往后靠去。
冰冷坚硬抵不过心碎的万分之一。
过了不知道多久,恍惚间听见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唐闻安提着药箱进来,面对这番景象惊得几分钟都没任何反应。
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和季斯晏平视,轻声责备,“怎么这么不注意?”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许岁倾不声不响地跑了。
至于原因,虽然季斯晏闭口不提,甚至连人不见了都是靠自己猜测。
但唐闻安能料到,多半是因为那个阿若。
最开始见到这个女孩,他第一直觉便不由得联想到当年的事,单纯的女孩为了自我感动,从港城不惜追到都柏林。
而事实上,从某些角度看过去,许岁倾确实和阿若有几分相似。
不过事已至此,谁能说得清,还是眼前给季斯晏处理伤口要紧。
血液早就凝结,粘在衬衫上颜色不断加深,前些天那么千叮万嘱,白费。
这男人像是没了知觉,要不是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还有浓密睫毛时不时颤动,怕都会以为他死了。
唐闻安无奈地伸手,就要去把人拉起来之际,却不妨季斯晏缓缓地睁开眼睛。
眸底氤氲着大片水雾,一向果决冷情的男人竟然快要落泪。
他接连受到惊吓,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听见低沉的哑声,“许岁倾要订婚了。”
“啊?”
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唐闻安觉得自己完全丧失语言能力,目瞪口呆无法相信。
“和我弟弟。”
“什么?”
某个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要不然怎么会如此离奇。
这许岁倾,怎么又会和季斯晏的弟弟扯上关系?
唐闻安等了好久才回过神,依然还有些不敢相信,满脸写着诧异,“你你说真的?”
而季斯晏也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勾起的唇角苦涩无比,“所以,还有什么意义?”
凭借着多年兄弟情谊,他自然算得上了解,可到底也只是猜测而已。
终究还是没忍住,把心底的疑虑问出口,“她当时,到底为什么要走?”
季斯晏眼皮跳动,眸底幽深蕴藏着深潭死水,视线不知在望向哪里。
“有个误会,没机会解释,她以为以为我把她当替身。”
果然。
唐闻安证实心中猜想,顿觉豁然般刨根问底,“实际上呢?”
“实际上”,季斯晏垂眸看向斑驳血迹,“我一直都知道,她只是她自己,不会像任何人。”
唐闻安见他眼神清明些许,干脆挪到右侧位置坐下,打开医药箱拿出棉签和碘酒。
“衣服我帮你脱?”
季斯晏自己动手解开扣子,衬衫往右侧拉下去,动作时手在微微发抖,虚弱又无力。
唐闻安开始上药,听他自言自语。
“更何况,我对阿若,从来都只有愧疚之情。”
“可到今天,好像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早就忘记我,至少现在看起来很开心,有没有我都无所谓”
唐闻安几下处理好伤口,不忍心可还是要打断,“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去挽回?还是任由她和别人订婚?”
在他看来,有误会就去解释,喜欢就抢回来,多大点事?
反正那季家人,季斯晏也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只是免不了要回趟港城,更免不了要揭开过去的伤疤,这可就关系到他的原则问题,自己不敢妄下定论。
等待唐闻安的是许久沉默,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拾好药箱后,拍了拍季斯晏的肩膀,起身从书房离去。
港城正处于深秋和初冬交替的时节,冷空气漂浮在空中,裹挟着丝丝凉意。
校园林荫大道的绿叶被染黄,随着簌簌寒风落地,铺洒出别样风景。
有的同学拿出手机正拍照,也有的同学两三个互相找角度摆造型。
许岁倾上完一天的课,背着包包路过,也不由得停下脚步。
时间过得好快,距离她跑回港城,已经满了一个月。
这几天许平昌都没再打电话来,许雅文也没找事,每天上课吃饭回宿舍画画休息,日子过得很平静。
除去和Erin时不时地聊天之外,也就只有季斯帆会给她发微信。
多数是关于订婚那天的安排。
他特意选在老奶奶大寿,想增添些喜气,更含了自己那不受控制的私心,想快点确定。
虽说不会大办,请来的宾客也少,但季斯帆知道,女孩都看重仪式。
所以专门让助理去找了某家以做婚纱出名的独立品牌,先让设计师自行和许岁倾沟通,好确定她喜欢的礼服款式。
体谅到周末两天都要兼职,两人约在周五的晚上,去工作室量尺寸。
这天下午,许岁倾上完课,背着包包小跑到学校门口,黑色宾利已经停在路边等候。
她朝后看了看,这才小心翼翼地往车子的方向走。
或许是心有灵犀,又或许只是刚好看见,季斯帆主动下车,很绅士地给她拉开车门。
设计师的工作室位置也在中环,距离伊林的画廊就一个街区。
到达以后,有人领他们上楼坐到贵宾室,带许岁倾先去试试。
设计师亲自给她穿上礼服,是简单的纯白色抹胸款式,长长的拖尾摇曳在地。
平时扎起的马尾也被散开,随意抓了抓,弄成蓬蓬的丸子头。
试衣间三面镜子环绕,背后是隔开的纱帘,整体暖色调衬得女孩十分动人。
像个小公主。
她实在忍不住臭美,拿出手机自拍,好多个角度,激动得彷佛真的像是要订婚。
然后选了张最喜欢的,发到和Erin的对话框里。
那边正是周六早晨,刚睡醒还赖在床上,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在做梦。
反复揉眼睛确认,是岁岁发的没错阿。
Erin连着回了三个符号,“???”
许岁倾置身在试衣间中央,灯光落在她脸上,笑容幸福又明媚。
她双手捧着手机,发出准备好的话语,“亲爱的,我要订婚啦!”
虽说和季斯帆不过是做戏,但还是想要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分享,所以鼓起勇气发了过去。
结果没等到Erin回复,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就为了验证她是不是被盗号。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说要订婚。
Erin语气又惊又喜,“怎么回事?岁岁真的是你吗?”
许岁倾把手机放在耳边,抬起眼睛看向明亮干净的镜子,对里面的女孩露出甜甜的笑。
“是呀,我下个周六订婚,你有时间过来吗?”
她蹭地从床上坐起身,“有!当然有!你等着,我马上订机票!”
没过几分钟,微信又发来一条航班确认信息。
Erin得意地笑了笑,难掩心中疑惑,“不过你到底要和谁订婚,为什么之前都不告诉我!”
后面还跟了个哭哭的可爱表情。
说起这个,许岁倾确实有些觉得对不起。
可到了现在,她其实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不打算瞒着Erin,所以简单地把和季斯帆之间的约定说了出来。
那边听完更是诧异,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所以,你其实并不喜欢他吗?”
喜欢?
这个词,对许岁倾来说似乎有些遥远。
不对,在一个多月前,她确实是喜欢过的。
可是那段回忆,被残忍的真相封存,压抑在心底最深处,永远见不到天日。
而对于季斯帆,许岁倾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只是觉得他帮过自己,为人温和,相处起来还算愉悦。
仅此而已。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理解他一颗为奶奶安然度过晚年的心。
Erin的这个问题,许岁倾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两人聊了些别的,挂掉电话之后,她提着裙子从试衣间走出去,正看见季斯帆也在试着他的西服。
同样的纯白色,很相配。
而银框眼镜和温润的笑容,衬得他更是斯文,像是古代的那种君子。
设计师殷勤地拉着两人站在一起,称赞和惊呼停不下来,满满彩虹屁。
许岁倾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脸色通红,羞涩的模样落入季斯帆暗藏深情的眼中。
他也没打算耽误太久,确定好尺寸后就先把人送回学校。
路上,许岁倾刷到紧急通知,天气预报提醒,预计明天早晨又将会有台风过境。
她这才想起,刚被一顿夸居然给忘了,要和季斯帆说说Erin的事。
“下周订婚宴,我有个很好的朋友会来,在都柏林认识的。”
其中三个字,让季斯帆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但随即,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总是这样,会认真询问许岁倾的想法,体贴且关怀得恰到好处。
许岁倾摇了摇头,“不用麻烦的,到时候我带她玩就行。”
季斯帆摘下眼镜,手指摁了摁太阳穴缓解疲惫,他这些天加急处理各种事情,就为了能在下周多腾出几天休息时间。
除去订婚宴,还打算要给许岁倾一个惊喜。
犹豫过后,还是决定尊重她的意思,问道,“下周六,要不要请你的家里人?”
许岁倾正看着窗外,这时间不算晚,但街上行人稀少,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台风天做准备。
她沉默两秒,“不请可以吗?”
实在是不想要见到他们,免得添堵。
季斯帆唇角微勾,像是早有预料般答应,“当然可以。”
许岁倾在路边下了车,挥手告别后慢悠悠地往里走。
经过门口时,看见红砖墙面靠着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第73章 chapter73我的未婚妻,许岁……
从许岁倾对着黑色宾利里的男人挥手,哪怕只看得到背影,可简单的动作似乎都带着甜蜜笑意。
她回头,唇角稍稍扬起浅淡的弧度,背着小包包往学校里走去。
台风天又要过境,周围已经没什么人,身后车子启动的声音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这一路上,陆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许岁倾。
而刚刚那副模样,让他双眼倏地刺疼,连带着心脏都骤然停顿。
下午听说许岁倾要和季斯帆订婚,脑中随即开始眩晕,耳边也是阵阵轰鸣。
虽然不断告诉自己,这应该是假的。
但陆禹看许雅文信誓旦旦,说话时咬牙切齿的妒恨样子,就知道她没必要特意跑来骗自己。
不敢给许岁倾打电话,害怕控制不住情绪去质问。
所以直接跑到港大门口来等,天色从明到黑,无视周围探究的目光,只孤零零地靠在那里。
过了好久好久,终于见到许岁倾从车里出来。
他虽然混不上那圈子,也知道车牌号象征的地位很不一般。
能联想到的车主,除却季斯帆,还能是谁?
此刻四目相对,许岁倾不由得停下脚步,凝视着站直身体的陆禹。
他好像喝了酒,脸色红红的带着分明醉意,又好像是因为吹太多风,被冷空气侵袭看着摇摇欲坠。
那双染上雾气的眼,也正一眨不眨地凝望自己。
“岁岁。”
多熟悉的称呼,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可莫名地被即将到来的台风裹挟,带着破碎和哽咽。
许岁倾手指蜷缩,紧了又松,心中已然猜中陆禹的来意。
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季家本就没准备大办,请来贺寿的宾客也并不多。
反正按照约定,过几年就会取消,一切恢复平静,所以她没打算现在告诉陆禹。
更重要的,有些事自己去做就行,更不必要牵连到其他人。
她喉咙发干,弯了弯唇角问,“你都知道了吗?”
陆禹嗯了声,两手插进裤兜,偏过头装作随处看看风景。
至于知道的是什么,两人谁都没有点明。
许岁倾心底泛起一丝内疚,为自己没有即使告诉陆禹而感到后悔。
因为她很清楚,在这世上还会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而陆禹,便是其中之一。
事已至此,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双手绞着,低头望向地面,小声解释,“其实我”
后面的话都还没能说出口,就被陆禹温柔地打断,“没事的,岁岁。”
他抽出手,抬脚走到许岁倾面前,十分正式地回应,“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先有远在都柏林的那个身份神秘的男人,再是季斯帆。
陆禹不敢妄下定论,但从许雅文气得要死,恨不得直接撕了她的态度来看,许岁倾目的或许就在于此。
只是心真的好疼好疼。
一想到许岁倾就要订婚,画面里她洁白纯净,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款款走来,呼吸便会不受控制地停滞。
过来之前喝了太多酒,强撑着等见到人,只为了说出那句没事。
这会儿胸口憋闷到极致,脑中某根弦紧绷得快要断裂,终于被隐约得风吹得往一旁趔趄。
许岁倾见状,赶紧上前扶住陆禹。
可男女之间力量本就悬殊,更何况还有人喝醉。
她也跟着趔趄两步,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没再倒下去。
陆禹视线垂落在许岁倾额前发丝,忍住想要给她别到耳后的冲动,晃晃悠悠艰难地站直身体。
时间已经很晚,台风大有提前过境的趋势。
他掏出手机,低声喃喃细语,“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打个车就行。”
可醉意和痛感同时上头,手都在隐隐发颤,差点没拿稳。
许岁倾只好快速定位下单,“我帮你打吧。”
两人无声地站在一起,等到送陆禹上车,才转身走回宿舍。
但殊不知刚才下意识的搀扶动作,早已经被偷偷拍下,发到了季斯帆的手机里。
此刻他已经被司机送回季家,老太太睡得早就没去看望,径自回了二楼卧室。
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有未读消息,来自于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一张图片,是许岁倾的背影,穿着还是今天那身。
地点应该在港大门口,她和另一个男人靠得很近,像是正拥抱的样子。
后面还有一段话,讽刺意味十足,赤裸裸地挑拨离间别用有心。
【季总,这男人是她青梅竹马,关系好得很,刚下车就迫不及待私会,您未婚妻看着清纯无辜,实际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呢。】
季斯帆看着当中某些字眼,只觉得手段可笑又拙劣。
修长指尖毫不犹豫地划过屏幕,直接删除短信,置之不理。
许雅文守在远处的车里拍下照片,窗外风声呼啸而过,树影随之剧烈摇晃,四下无人冷冷清清。
她吩咐司机开车往许家别墅去,路上掏出提前买来的匿名手机,编辑语言给季斯帆发了过去。
那边肯定是没有回复,许雅文预料到了。
但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拥有那样高的身份地位,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被欺骗的。
也不知道许岁倾这贱人用了什么手段,竟然会让季斯帆答应订婚。
许雅文轻蔑地从鼻间溢出一声哼笑,仰着下巴撅嘴,光是想想就觉得开心。
反正过了今天,她就别指望还有机会。
许岁倾这一辈子,就只配被自己踩在脚下,样样不如自己才对。
周六清晨,台风如期而至,甚至比天气预报说的还要再强一些。
哪怕窗户紧闭,许岁倾依然很早就被吵醒。
她起床给自己裹上厚厚的毯子,洗漱过后就站在窗前看外面狂风肆虐。
港大的教学楼并不高,四处的树木被吹得遍地摇曳,绿叶上水滴不断往下坠。
天空被漆黑包围,心情难免压抑沉闷,恍惚中又想到了都柏林的雨夜。
伊林昨晚提前通知,说这周两天放假,画廊那边可以不用去。
许岁倾正发着愣,听见手机叮的一声。
是季斯帆发来的消息。
【我这边风好大,注意千万别出门。】
还贴心地配上图片,是半山顶季家庭院外的风景。
一望无际的视野,对岸便是幢幢高楼林立,在雾蒙蒙的气氛里显得渺小细微。
多平常的信息,甚至有些没话找话的意思。
可许岁倾彷佛都能想象得出,季斯帆发出这条微信时会是什么样子。
他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每天行程早就被安排好,时间宝贵。
要不是台风天,估计连自己能掌控的时间都难得吧。
【我这边也是,既然出不了门,那就好好休息。】
她有样学样,随手拍了张照片发出去。
宿舍窗户玻璃,透出女孩裹着毛茸茸毯子的小小身影,双手举着手机,没注意自己也出现在了画面里。
【对了,你中午吃什么?】
季斯帆的卧室很大,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竟有些不知所措,憋了好半天才又想出一句。
许岁倾已经铺好画纸,准备随便描描找下感觉。
她拿过手机,没忍住唇角勾起。
紧接着又拍下准备好的泡面饼干和果汁,给那边回复。
【就这些,很充足哦~】
哪怕隔着屏幕,季斯帆依旧能够想象出她单纯美好的模样,笑眼盈盈。
这女孩坚韧又乐观,被所谓的家里人差别对待,却从来没有半分抱怨。
和她相处总觉得放松,心情愉悦。
也许正因为如此,才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吸引的吧。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到许岁倾把午饭的车仔泡面吃完,终于没了话题。
周日上午,整座城市恢复往常,道路清扫带走台风来过的痕迹。
湛蓝的天空放晴,朵朵白云镶嵌其中,生活又回到了昂扬的生机。
许岁倾看天气预报说已经没问题,主动向伊林请求说想去画廊那边开门,却遭到拒绝。
原因很简单,台风刚过肯定没人,去了也是白去。
可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内疚,因为作为老板的伊林只字不提要减薪水,包括之前卖画的钱,几乎都给了自己。
挂断之前,伊林那边惊呼一声,“岁岁,你这是走了什么好运!”
“有人要买你的画,还是上次那个,给的价钱一样高呢!”
这次,许岁倾先提出条件,“那伊林姐,你还是只给我三万块就行的。”
伊林爽快答应,“说真的,姐姐看好你,未来肯定会成为大画家!”
沉浸在被认可的女孩并不曾发觉,远在都柏林的另一座庄园里,男人正靠在定制的画板,抬眸凝视眼前的作品。
那是许岁倾在港城的画。
透过被涂上彩色的纸,依稀可见她专心创作时蹙眉的认真模样,完全进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掌心的小兔子安安静静,泛红的眼睛提醒着他,许岁倾要订婚了。
唐闻安每天都会过来,除了重新包扎伤口,偶尔也会劝上两句。
见他总是没反应,不吃饭不喝水就只看画沉思,就再不多嘴。
季斯晏查过天气,这几日港城那边有台风,没法出行。
而距离季家给老太太办的寿宴,也就是季斯帆和许岁倾的订婚礼,还有五天时间。
他收拢力道,垂眸望向那只木雕小兔子,自言自语,“所以岁岁,还会原谅我吗?”
不管什么时候闭上眼睛,季斯晏看到的都是许岁倾。
第一次她蹲在墙角满脸惊恐的样子,在自己怀里无声落泪的样子,摸着自己喉结学说话的样子,还有躺在身侧呼吸平稳的样子。
某个瞬间,终于下定决心。
转眼到了周六晚上,季家注重隐私,向来不在家里宴客,所以老太太的寿宴安排在半岛酒店宴会厅。
一簇簇吊灯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有幸受邀前来的宾客们端着酒杯穿梭逢迎,纷纷说着吉祥话道贺。
季斯帆今日穿了身纯白的定制西服套装,和许岁倾身上的抹胸长裙极为相衬。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深红色唐装的老太太从里面出来,周围的目光相交,似乎心有灵犀。
季家继承人要订婚,寿宴上顺道宣布并举行简单的仪式,消息已然不胫而走。
只是大家都不免疑惑,这许家向来自诩文人清高,明明还有个女儿更出色,钢琴才女长相出众,为什么季斯帆会看上另一个?
可到了现场才恍然大悟,这女孩虽说斯斯文文,但举止得体全然没有小家子气。
而从季斯帆的眼神都看得出,盈满的爱意分明。
更何况一向注重礼节的他,竟然连许家父母都没邀请,偏心可想而知。
老太太身体抱恙,应酬片刻就被搀扶着坐到主位。
季崇明陪在身边,手指轻敲椅面,像是等着什么来临。
等到快要宣布的时刻,他起身走到台上,拿过话筒正要发出声音。
两道金色大门被推开,一身黑色西装的季斯晏,终于闯入视线里。
他的出现无疑令喧闹的现场瞬间噤声,包括正关切地询问许岁倾是否累了的亲弟弟。
所有目光投向身长玉立的男人,季斯帆嘴唇微张,就看到多年未见的大哥径自朝自己走了过来。
除却上一辈的恩怨之外,他从小便十分崇拜季斯晏。
两人身量相当,站立相隔距离不过咫尺,空气中暗流涌动意味不明。
许岁倾就站在季斯帆身后,从见到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心已经提到嗓子眼,说不出的紧张和意外。
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指尖攥着白裙克制再克制。
是做梦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已经和家族断绝联系,自己跑了那么久都不闻不问?
无数个念头在许岁倾脑子里炸开,思绪混乱纷飞,引发耳边阵阵轰鸣。
或许季斯晏来,只是给老太太贺寿的吧,和自己毫无关系。
许岁倾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那声“大哥”,让她不得不被拉回现实。
好久不见,季斯晏脸色竟然有些苍白,似乎憔悴了很多。
他瘦了。
英俊的脸庞两颊稍稍凹陷,鼻梁高挺,只幽深的眼眸中依旧蕴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不敢直视,许岁倾偷偷抬眼,马上又垂落下去。
她低着头,白皙的小脸发红,听见熟悉的醇厚嗓音发问,“不介绍下吗?”
视线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到处游移,一寸寸往上,从男人的黑色皮鞋再到熨帖西裤,再到腕间隐约露出缠绕的不知什么东西。
许岁倾目光仔细掠过,猛然记起那是自己的!
肩膀被一股温柔的力道触碰,季斯帆将她揽在怀里,温柔地介绍道,“大哥,这是我的未婚妻,许岁倾。”
第74章 chapter74他吻过你吗?像我……
许岁倾没想到季斯帆会有这样的动作,站直的身体随着力道稍稍倾斜,头靠在男人肩膀,在外人看来理所应当地亲昵。
其实两人见面不算多,从认识到现在细数起来,十根指头都用不完。
甚至在季斯帆揽过她的时候,只是用手掌虚虚地隔出些距离,实际并没有触碰。
可落入季斯晏的眼中,眸底暗色一点点加深,直到悬着的心彻底沉落下去。
他手指蜷缩紧攥,极力压抑着当场带走许岁倾的冲动,强撑着勾了勾唇,“是吗?”
这声反问,蕴含着自己都说不清的心酸和醋意。
季斯帆一身白色西装,银框眼镜架在鼻梁,衬得整个人气质更加温和斯文。
他嗯了声,同时偏头看向身边未婚妻,轻言细语解释,“岁岁,这是我大哥,季斯晏。”
方才没察觉,靠近后才发现许岁倾有些颤抖,像是紧张的样子。
季斯帆没做他想,还以为只是面对这番场景,从来没见过的人出现,有些不习惯罢了。
事实上,就连自己都没能预料到,和家族断绝关系十年之久的季斯晏,会在这个时候回到港城。
或许还是知道了老太太时日无多,忍不住心中挂念吧。
许岁倾原本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隐藏进明亮得反光的地板里,也不想陷入这无声的纷争。
哪怕没敢看季斯晏,可那么多日日夜夜相对,还有无数次交颈而眠的亲密。
这男人带来的压迫感,太熟悉,也太无法忽视。
她不得已抬起眼睛,却依旧没办法聚焦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能跟着轻轻地叫了声,“大哥。”
那个瞬间,季斯晏心脏倏地刺疼,连带着呼吸都瞬间停滞。
原来,不过是他自作多情而已。
飞来的路上始终忐忑,脑海中不断闪现出画面,放映着和许岁倾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季斯晏告诉自己,或许她只是还在生气,才会和别人订婚。
只要解开误会,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原谅,再重新开始?
可眼前女孩靠在别的男人怀里,甚至连一个眼神都肯给,像是根本不认识。
对于许岁倾的那声称呼,季斯晏没有回应。
周围逐渐恢复喧闹,人声鼎沸中,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目光如炬般朝他投了过去。
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殷切,嘴唇颤动着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叫出名字。
对于季斯晏的突然出现,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好事者开始窃窃私语,怀疑他这趟回港,目的不过是要拿走原本属于他的季家继承人位置。
而许岁倾依旧恍若置身梦境,虚虚实实分不清,像是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发着愣。
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走吧,我们去奶奶那里。”
她眼睁睁看着季斯晏越过自己,腕间的黑色发带随着动作轻微晃动,在心底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无数次出现在脑海里,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
许岁倾麻木地跟在身后,听季斯晏叫奶奶,听老太太忍不住哽咽,带着哭腔回应,“诶!”
只有仍旧站在台上的季崇明,聚光灯下的眼神锐利,唇角勾起预料之中的自得笑意。
他丝毫不受这突发事件的影响,拿着话筒声音平稳地宣布。
“今天除了老太太八十大寿,还有另一件喜事。”
说话的同时和季斯晏对视,笑容更甚,“那就是犬子季斯帆和许”
可后面的字还没能说出口,就听见一声惊呼,“奶奶!”
主桌前季斯帆慌忙扶住忽然晕厥的老太太,着急地吩咐身后助理,“赶紧叫救护车!”
季崇明快步走下台,走到身边接过颤抖的手,随时候命的家庭医生从休息室冲出来,场面一片混乱。
Erin也在现场,但碍于这也不是单独的订婚仪式,就没当电灯泡,自顾自地随处溜达,喝喝香槟吃吃甜品。
等回过神来,宾客们纷纷上前关心,并识趣地陆续散去。
到最后,只剩下季家人和许岁倾。
她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六神无主只能默默跟随好朋友,亦步亦趋。
门外响起急促的救护车声音,医生护士抬着担架冲进宴会厅,把老太太平稳地放了上去。
季崇明季斯帆依次跟随,只季斯晏停在原地。
许岁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去,犹豫间又看到季斯帆折返到自己眼前,轻声嘱咐,“岁岁,我先让人送你回学校,等奶奶情况好些了再去看望。”
她抿了抿唇,视线不自然地偏向另一道高大背影,“奶奶身体要紧,你快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可以的。”
季斯帆待人客气,对着许岁倾身边的Erin表达歉意,“不好意思事发突然,照顾不周。”
Erin见状连连摆手,“没事的没事的,有岁岁陪着就行。”
早在她到达港城之前,季斯帆已经安排好住处,就在楼上半岛酒店。
所以尽管Erin知道这两人仅仅是交易关系,心里也盘算着要不要劝劝许岁倾,毕竟季斯帆是真的很不错。
有颜又有钱,关键是还那么有礼貌。
对许岁倾也是肉眼可见地关心和爱护,一点都不像是演的。
Erin有种直觉,季斯帆应该是真的喜欢她。
只是好奇怪,突然出现的那位口中的大哥,似乎在哪儿见过。
许岁倾目送季斯帆跟着季崇明离开,空旷的宴会厅瞬间就只剩下三个人。
而就在季斯晏回头看向她的那个瞬间,Erin脑子猛地激灵,记起来不就是上次港城机场偶遇?
正要和许岁倾分享,这男人竟然抬脚也走了出去。
Erin兴奋地挽着她的手,“岁岁,刚刚那个,就特别特别帅那个,就是我之前给你说过,在机场见到的男模诶!”
许岁倾秀眉紧蹙,心底疑云四起。
季斯晏,他竟然来过港城?
算起时间,正好是自己不告而别,离开都柏林不久。
那他过来的原因呢?
许岁倾忍不住胡思乱想,末了又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把自己未免看得太重。
反正不管什么原因,也绝对不会是因为一个替身。
她送Erin到了楼上房间,没待太久就从酒店出来,心里免不了担忧老太太的病情。
刚掏出手机,打算先给季斯帆发微信问问。
低头垂眸凝视屏幕正要打字,眼前被一道宽阔的阴影覆盖,挡住大半光线。
那气息太熟悉,她不敢抬头,下意识地就想要往后退。
头顶传来季斯晏醇厚低沉嗓音,“岁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可怜兮兮的请求意味,“陪我说会儿话吧。”
许岁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不用了,我还要回”
可男人早就猜中她的回应,自然地接过话题,“那我送你。”
许岁倾抬起头,澄澈的眸子里氤氲着水汽,泪水在眼眶打转要落不落的样子。
她实在是不明白,季斯晏到底要做什么!
是觉得一直逗弄自己好玩,还是就喜欢找替身?
眼睛开始发红,表情委屈地撅起嘴,强忍着才不至于当场哭出声。
季斯晏被这模样引得心底发颤,伸手想要替她抹泪,却害怕被躲开不敢靠近。
许岁倾往后退了退,正要从侧边离去,手腕被一股力道强势桎梏。
但也就那瞬间便随后松开,听见男人言语恳切,“只是送送你,绝没有别的意思。”
酒店大门外喷泉跳动,灯光映在其中闪烁,出入的行人并不算多。
但许岁倾就是怕引起不好的注意,知道拒绝不管用,只能硬着头皮坐进去。
车子是临时安排,空间宽阔温度适宜,但季斯晏其实并不习惯。
更何况,身旁女孩一直朝车门靠过去。
彷佛自己多危险,非要隔开那么远的距离。
两人无声地较着劲,许岁倾每挪动一下,季斯晏便主动凑近。
直到他的右肩擦过她的左边,身体再无间隙,灼热的呼吸在暗涌交缠中渐渐升温。
许岁倾几乎都快贴到车窗上,见状咬着唇瞪向季斯晏,眸中暗含警告意味。
可那副模样像极了生气的小兔子,除了可爱,起不到半分别的作用。
她身体瑟缩着,尽可能降低存在感,恨不得马上推门跳车下去。
车门自然是被牢牢锁住,如同季斯晏蛊惑的气息,萦绕在四周搅乱许岁倾心智。
无奈只能在心里懊悔,怎么就信了这男人鬼话,还跟着上车。
“那封信”
他终于开口,一向沉稳的嗓音竟然开始颤抖,莫名紧张得不能自已。
车子在道路上缓缓行驶,窗外无光十色的画面跃入眼中,不断掠过港城璀璨夜景。
许岁倾像是没听见,撇过头不给半点反应。
季斯晏闭了闭眼,再睁开眸底染上暗色,两手交握着搭在腿上,自顾自地说着,“那封信,还有博客的内容我都可以解释,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女孩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心中某处快要愈合的伤口又被解开,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博客的内容多真,还有照片。
阿若亲昵地靠在季斯晏肩头,就好像写的那样,她的斯晏哥哥明明就是在给她庆祝生日,陪她做尽世间难忘的事情。
许岁倾真的不懂,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窗外夜空原本布满繁星,却好像又突然开始下雨,眼前雾蒙蒙一片看不清晰。
这讨厌的天气!
许岁倾在心里责怪自己,耳边再度传来季斯晏的声音,断断续续。
“阿若是云姨的女儿,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去世,所以一直跟在季家,或许是因为缺少父爱,所以才把我”
到底是没再说下去,鼓起勇气握住许岁倾的肩膀,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
可即便如此,许岁倾还是低着头,抗拒地不愿意再听。
“许岁倾。”
他在叫她的名字。
双眸浮过怜惜,表情很认真。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不是替身。”
“所以,不要再生气,更不要难过,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原以为,这番历经挣扎剖析,把自己的真心捧在她眼前,也许能换来一句可以。
但季斯晏似乎低估了,许岁倾这次有多坚定。
手指绞在一起,骨节泛白隐隐颤抖,内心不安和某种悔恨交替作祟。
淡粉的唇被咬得毫无血色,低头视线垂落在男人黑色皮鞋。
“没关系的”,许岁倾抬起泪盈盈的双眼,强撑着才把话说完整,“都过去了。”
她恨自己不争气,怎么就这么轻易落泪,尤其是当着这个男人。
手背抹了抹眼角,嗓音破碎却还是依旧狠心,“其实,我很感谢你。”
许岁倾看着季斯晏,眼中情绪在消退,语气生硬,“谢谢你帮我治病,如果没有你,或许我到现在都说不了话吧。”
可除了谢谢,就再不会有其他的。
男人唇角隐隐抽动,胸口像是堆积起无数小石子,憋闷得生疼。
对许岁倾,谁只是要她的谢谢?
季斯晏握着肩膀的力道加重,薄唇凑近几分,灼热呼吸喷洒过去。
“我知道你不爱他,更知道你会和他订婚的目的”
“可是岁岁,他能做的事情,我一样可以。”
甚至比他更好,不管许岁倾要什么,季斯晏都会毫不犹豫地给。
怕她疼,更怕她恨自己。
所以哪怕不愿意松开,也无奈地把手收回。
许岁倾本能地又往后缩,背紧紧地贴着车窗,再无任何间隙。
而有些失控的男人,此刻呼吸沉重,强迫着自己平复情绪。
车内空间密闭,隔绝窗外所有声音,只手机的来电提醒在僵持中突兀地响起。
这个点会打电话过来,许岁倾已经猜到是谁。
她急切地想要知道老太太身体状况,从包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季斯晏垂眸,视线先一步落入显示的名字。
就在接通的瞬间,听见熟悉的称呼,“岁岁。”
他猛地夺过手机扔到地毯上,另一只手强势地扣住许岁倾后脑,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外面冰冷的寒意透过车窗传递,漫入季斯晏的手掌,再到纤细脆弱的脖颈。
舌尖在口腔内游走肆虐,一寸一寸从攻城略地,勾起被刻意隐匿的汹涌回忆。
许岁倾抬手捶他手臂,呜咽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但渐渐地,都被吞噬进了蛮横的占据里。
季斯晏感受她加速的心跳,起伏山峦隔着黑色衬衫,在胸口漾起一抹抹急促燥意。
过程中那边一直没有挂断,不停喊着“岁岁”。
可越是如此,越像是在助兴,平添火焰烧得人无法自持。
直到快要无法呼吸才肯依依不舍地松开,唇贴着她的额头,喘息着意犹未尽。
季斯晏亲了亲她被泪水沾湿的眼睫,声音暗哑着诱问,“他吻过你吗?像我这样?嗯?”
第75章 chapter75岁岁,你也心疼心……
语调绵延悠长,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纷乱盘旋在许岁倾的脑子里。
他额头贴着她的,粗重呼吸喷洒钻入鼻间,是熟悉的蛊惑松木气息。
这句质问过后,季斯晏强忍着冲动闭上眼睛,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要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
飞来港城的路上反复打着腹稿,要怎么说才能哄好许岁倾,解除误会一切回到原位。
可真的看见自己的岁岁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被揽入怀中靠在肩膀姿态亲昵。
那个瞬间,再多的心理建设都如同阻岸决堤,顷刻彻底破灭。
隔得太近太近,近到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心脏在胸腔中蓬勃跳动,起伏不定。
还有女孩很轻很轻的抽泣。
季斯晏心霎时软下来,暗暗责骂自己怎么就失了分寸。
他无奈地叹气,开口语气卑微,“对不起。”
说着便睁开眼睛,温柔凝视许岁倾的深邃瞳眸,带着乞求意味。
面前女孩眼睛又圆又大,撅着嘴巴咬着腮,气鼓鼓瞪向自己。
被激烈吮吻的唇发红,上面泛起水渍,是季斯晏留下的独有印记。
而随手扔在地毯上的手机,依旧还在通话之中。
那端季斯帆语气担忧无比,“岁岁,你在听吗?”
许岁倾没料到他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从开始的毫无防备,再到徒劳无功挣扎,最后彻底放弃。
好在刚才声音很轻,低喘就在耳边,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否则……
许岁倾根本不敢想象后果,脑子空白一片又嗡嗡作响,流下的眼泪贴在脸颊,委屈地实在可怜。
这副模样落在季斯晏眼里,只引得愧疚越发作祟。
手机孤零零地发出微弱声音,不断摧毁着原本就变得脆弱不堪的那颗心。
距离许岁倾有些远,她身体僵直反应不过来还要去捡。
更何况就算接听,以自己的混乱状态和季斯晏莫名其妙的发疯,又能说些什么?
纠结过后,只能继续选择沉默。
终于,季斯帆那边放弃接通,随之而来的是挂断的嘟嘟音。
许岁倾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一下往下坠,但不安和愧疚又轻而易举将它重新托起。
早在上车前,后座挡板就已经提前升起,隔绝出私密的二人世界。
此刻重归宁静,空气里急促的心跳声听得清晰。
季斯晏往前靠近,薄唇距离女孩下巴不过咫尺,呼吸又变得交缠难分。
他还想要再去吻她。
可这次,许岁倾躲开了。
更重要的是,季斯晏不像刚才那样,不管不顾地强迫。
脊背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底下金属硌得皮肤生疼,好像已经开始发红。
内心无数颗躁动因子,正一点点被自我安慰抚平,害怕她再落泪。
可许岁倾并不知道,男人胸腔中反复横跳最后确定的抉择。
她以为季斯晏又要霸王硬上弓,慌不择路地往后退,同时抬手胡乱挥舞。
又是捶又是打的,好在是力气小,如同蚍蜉撼大树。
嘶的一声。
季斯晏竟然都忘了,自己还受着伤呢。
天赐的良机,他怎么就没想明白,可以好好利用呢?
许岁倾虽然还在生气,但要是知道自己有伤,肯定不是现在这样。
毕竟在都柏林的时候,就连手背划了些小口,平常完全不用管,过几天自己就能长好了的。
她那时多在乎。
提着医药箱,取出棉签碘酒,边小心翼翼吹气边擦药的。
季斯晏灵机一动,等许岁倾再挥手,便主动侧过身体,用自己还没愈合的右边肩膀承受。
半真半假,他这次反应更大,吃痛地闷哼出了声。
目光锁定在渐渐褪去潮红的脸上,计谋得逞引得唇角压不住地往上勾。
许岁倾还真信了。
她看这男人俯下身体,肩膀微微颤抖,表情是很少会见到的痛苦。
停下动作后内疚感瞬间浮上心头,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
可毕竟在气头上,先前那么不管不顾地强吻自己,活该这会儿被揍。
更何况,自己那点子力气,能起多大作用?
所以心一横就装作没发现,撇过头看窗外风景掠过。
季斯晏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地把身体坐直,又贴上去靠近。
他身形高大,几乎把纤瘦的女孩完全笼罩住。
双手握着细弱肩膀,力道很轻很轻,委屈巴巴地说,“岁岁,我受伤了。”
诉苦的同时,赶紧把右边肩膀往许岁倾眼前凑。
“喏。”
季斯晏学着她以前的样子,模样破碎又专注,静静等着幻想中心软回复。
好在这次,终于得到满足。
许岁倾垂眸落在伤处,像是心有灵犀般,哪怕隔着黑色衬衫都能精准无误。
“就这儿,来之前做手术把子弹取了。”
女孩被吓得双眼瞪大,眸中闪过的怜惜藏都藏不住。
季斯晏得寸进尺,大手顺势抚过乌黑发丝,最后落在皮肤细腻的脸颊处。
低音如同古董钢琴弹奏,在密闭空间里响彻,冲击着许岁倾的耳膜。
他刚刚说什么?
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那,会不会伤得很严重?
一缕缕担忧涌上心头,许岁倾抿了抿唇,垂眸又听见嗓音醇厚,带着乞求,“岁岁,你也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既然对着季斯帆都能是那副模样,乖顺地靠在肩头,扮演未婚妻角色。
那自己都伤成这样了,她是不是就不会再生气了?
季斯晏刚还要趁乘追击再说些什么,被大手掌控的女孩轻轻地挪了挪身体,躲开触碰。
她抹了把眼角泪痕,轻声婉拒着,“我要回学校了。”
而被问到的那个问题,却没能等来满意的答复。
车子行驶到港大门口,平稳停驻后女孩手握着把手,准备推门下车。
季斯晏抬眼望向窗外景色,过往一幕幕在脑中涌出。
在都柏林,也是这样的。
送她去上学,接她下课,循环往复。
视线扫到地毯上的手机,此刻还在孤零零地躺着。
他俯身去捡,随后递过去时温柔地提醒着,“别忘了手机。”
许岁倾回过头,伸手正要拿过,却反被宽阔温热掌心包裹。
不过也就那么一秒,季斯晏便知趣地松开了。
脸又开始发烫发红,意识混乱迷糊,都记不得是自己下车跑回宿舍。
而车里的男人透过窗户,凝望着那点小小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关门后,许岁倾靠在旁边墙壁,深深地呼吸了好几口,可汹涌的情绪还是没能平复。
手机又响了。
她看着屏幕显示的名字,指尖颤抖两秒才接通,声音淡淡的,“喂。”
那端季斯帆终于听到思念的声音,紧绷的心落定,像飘荡的船舶正向岸边靠拢。
而对于刚才那通电话,他只字未提。
好半天就憋出笨拙的一句,“回学校了么?”
许岁倾唇角轻扬,嗯了声又问,“奶奶情况怎么样?”
季斯帆此刻就站在高级病房外,对面往下看是一处人工湖泊,环境清幽。
“医生说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突然晕厥,想来应该是见到大哥回来,才会这样的,没大碍,但要留院观察几天再看。”
许岁倾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她不经意间转身,看见悬挂在衣柜门的圆形镜子里,嘴巴被吻得红肿,愧疚感瞬间浮上心头。
脑后似乎残留大手温度,呼吸灼热贴紧耳蜗,某处熟悉的记忆被一点点往外勾。
“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奶奶?”
许岁倾低着头,思忖着这提议到底应不应该去呢。
季斯晏也在,按理说老太太住院肯定要去看望的,要是明天又遇上……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如果去了看看就走,不久留,应该就不会碰到了。
“好啊。”许岁倾先答应,随后问道,“明天早上可以么?”
特意选这个时间,就是想着能避开接触。
都柏林和港城有时差,他刚来肯定不适应,应该就不会这么早起的。
奈何事与愿违,第二天九点去医院看望老太太,刚走到病房门口,季斯晏正好从里面出来。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同时愣住了。
但很快,又不约而同挪开视线。
季斯晏把目光移到许岁倾身边男人的脸上,眉眼间看不出喜怒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接着便从侧边出去,径自走到了电梯口。
许岁倾从紧绷到松一口气,随着季斯帆走到病床前,叫了声,“奶奶。”
老太太精神虽然还没怎么恢复,布满皱纹的脸上目光炯炯,明显是开心的。
不过毕竟年纪大,加上欣喜过度,没过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从病房出来,许岁倾正准备和季斯帆说,自己可以打车回学校的。
可季斯晏竟然没走,就站在不远处,对两人提议着,“有时间吗?吃个早茶。”
还没等她开口拒绝,那双幽深的眸子随即落向许岁倾的唇部,主动邀请道,“一起吧。”
时间不早不晚,又是周日,许岁倾也不好说要赶回去上课。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医院附近一家老字号茶餐厅。
靠窗的位置,季斯帆有电话来,便起身去外面接听。
“先喝茶。”
她无事可做,怕尴尬只能端起面前瓷白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
可刚放下,那盏茶杯就被季斯晏拿走。
男人对着刚刚抿过的地方印上薄唇,姿态悠然自得,“所以,岁岁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你是我的人?”
第76章 chapter76原谅我吧,可不可……
许岁倾坐在对面位置,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腿上,背挺直姿态端端正正。
窗外传来清早特有的嘈杂声,伴随着汽车偶尔鸣笛,温暖烟火气充盈。
她闻言眼睛瞪得圆圆,被这话恼得一时语塞,眉头也随之皱起。
用过的杯子还在季斯晏手中,纯白杯沿贴近薄唇,呼吸间气息在水面上带起浅淡涟漪。
男人垂眸,视线落在微微发红的小脸,一寸寸移到自己修长手指。
他慢条斯理转了转指腹,将杯子调整方向,如法炮制在对面的地方印上同样唇印。
确定整个杯沿全被覆盖,季斯晏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再抬眼,幽深瞳仁里波澜起伏回荡,出言反问,“反正你们都在演戏,不是吗?”
许岁倾气得脸色通红,不管季斯晏怎么知道的,下意识地反应便是直接否认。
她朝身后望了眼,不远处季斯帆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