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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岁长青 一颗葡萄柚子 24510 字 2025-05-29

第61章 chapter61好喜欢岁岁

那男人也是一身休闲,脚步轻快地冲到许岁倾旁边不远处站定,并朝着她转头看了过去。

从季斯晏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侧脸,是之前在TempleBar遇到过的调酒师。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这男人原本的身份。

事实上,两人应该算得上青梅竹马,从小认识一同长大的关系。

海边微风拂过,吹起浪潮中裹有的燥热潮湿,同时把抬脚往前的动作吹停。

季斯晏眉眼凝滞,视线落在女孩的背影,发丝随着飘舞,饱含的期待转换为纠结与落寞。

方才Erin离开去接电话,她倒是没多想什么。

过了几秒便感觉到,有一道身影在朝着自己靠近。

再然后,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叫她“岁岁”。

许岁倾当然知道是谁,略微偏过脸,看见陆禹满目含笑,还有身后抱着两颗椰子围观的Erin。

视线对上,Erin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角,走上前嘻嘻两声,直接承认,“对不起啊岁岁,是我告诉他的。”

接着做了个要伸手的动作,陆禹极自觉地把插好吸管的椰子接过去。

Erin贴上许岁倾手臂,挽着她撒娇解释,“哎呀,陆禹作为朋友,也是关心你嘛。”

说完便朝着旁边使了个眼色,“你说对吧?”

陆禹心领神会,跟着附和般地嗯一声。

许岁倾看他们打配合,模样正经,竟有些无奈地笑了。

从决定回来到航班落地,再到住进许家别墅,她始终安安静静,不想要打扰到任何人,包括陆禹。

可马上就要去读书,事情没完成之前不会再走,所以再遇上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就像Erin说的那样,出于朋友之间的关心,她感动都还来不及。

陆禹自然知道这是女孩子的旅行,他来只因为实在是忍不了,想在第一时间见到许岁倾。

其实之前和Erin说清楚之后,两人便时不时会有些联系,主要是想能有许岁倾的消息。

所以晚上得知她们在南丫岛,连公司的会都等不及开完,直接请假赶了过来。

这会儿终于得以见到,他心情大好,也知趣地要了新的联系方式,就先行离开。

而季斯晏,也在停下脚步后没几秒,垂眸黯然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胸腔里像是被塞满了形状不一的小石子,呼吸泛着憋闷压抑的疼。

哪怕眼前已经没有了那个叫陆禹的男人身影,还是不敢再往前靠近。

她似乎……过得挺好的。

甚至于,好像都已经忘了不久前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和以前那个小哭包不一样了。

女孩扬着下巴笑容明媚,依旧白皙素淡的脸上昂扬着蓬勃生机。

而自己的贸然出现,又会带来什么呢?

季斯晏止住思绪,闭着眼睛强迫不再深想下去。

手机被调成了震动模式,裤兜里的提示让他稍微回了点神。

看着许岁倾和朋友席地坐在沙滩上,双手捧绿绿的椰子,含着吸管一点点轻抿。

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从沙滩往回走的路上,季斯晏拨通了那个未接来电。

对面传来程牧沉重的声音,伴着焦急,“季先生,码头出事了。”

他敛起眉心听,大步走得更远,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夜空如同黑色的幕布,海面的蓝晕染上底色,被一颗颗闪烁的星光点缀。

风吹拂耳畔,有动人的音乐声和愉悦的嬉笑声传来。

许岁倾也被感染,唇边漾起的笑意更甜,如同饮进肚里的椰子水般。

两人看着时间差不多,一起走路回了民宿。

保留着原生态的居民楼靠近海边,外观贴着米白瓷砖,共有三层。

而她们订下的房间,就在三层最靠边的位置。

小阳台外是无边海景,隔着透明玻璃能看见月光毫不吝啬地倾泻而下。

许岁倾让Erin先去洗了澡,再轮流换上睡衣,期待的小姐妹整夜畅聊马上就要成真。

两人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被投射出粼粼波光,虽说今天步履不停,身体也免不了疲累,但脑子却是依旧兴奋。

女孩子之间嘛,总归是逃不开聊那些话题的。

Erin先打开话匣子,主动问道,“岁岁,你谈过恋爱吗?”

在她印象里,许岁倾总是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恬淡模样。

就算现在能说话了,相处时也多是主动照顾别人。

就好比今天给她擦防蚊虫叮咬的药膏,提前做好所有攻略并早早地跑到机场等自己。

不物质,不娇气,何况长得又极漂亮,每次透过镜头看她都觉得惊艳。

这样的女孩多可贵。

但许岁倾很少说起关于恋爱或是家人,所以Erin实在忍不了好奇心。

身边的女孩眨了眨眼睛,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似在认真回忆。

过了十几秒,听见一个有些不太能理解的答案,“我……不知道算不算。”

Erin瞪大眼睛翻过身,盯着她又问,“是暗恋吗?”

许岁倾抿了抿唇,摇头否认。

Erin来了劲,继续探索,“那就是真正的初恋咯?”

她唇角荡起坏笑,冲着许岁倾投过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哇,好想看看能让岁岁喜欢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脑中倏地浮现出那张被上帝精心雕刻的脸,高挺的鼻梁,完美优越的下颌线,滚动的喉结,衬衫里隐隐起伏的精壮肌肉。

抱着自己的时候,手自然而然地会抚上他的背,沿着纹路一点点陷进去……

还有动情时在耳边的低哑呢喃,说好喜欢岁岁,问岁岁喜不喜欢,非要让自己也必须回应。

那些场景,全都是他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哪怕在浴室的洗手台,看似臣服的温柔姿态。

许岁倾脸刷地一下红透,还好屋内暗沉,没被Erin看出来。

她咬唇止住胡乱发散的思绪,并拢双腿尽量让身体不再跟着燥热,小声回应,“也不算……吧。”

毕竟到最后,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个可怜的替身而已。

Erin见她半天憋不出什么来,也就没继续追问,平躺着开始说起往事。

“岁岁你知道吗?我的初恋在中学二年级,那会儿已经在都柏林生活了,也渐渐地习惯了周围的白人面孔,结果有天班里转来了一个华人男生,老师觉得我们差不多,就当了同桌。”

“他很高冷的,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打篮球,放学拎着书包就走,连话都不肯跟我说。”

“后来呢,有一天我都走出校门了,忘了拿课本就跑回去,结果发现他也在!还往我抽屉里塞东西!”

“我当时很惊讶的,但是怕尴尬嘛,就躲在旁边教室等他走了才进去。”

许岁倾听得津津有味,不由得浮现出画面,中学时的Erin穿着校服和另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养眼又相配。

“我抽屉里多了封情书,手写的字迹很干净,说想和我交朋友,问我愿不愿意,如果愿意就用写信的方式保持联系。”

“这期间,我们基本上每天都会有信往来,聊理想聊美食聊喜欢的历史人物,总之是很开心的。”

“有时候我还会忍不住上课偷偷看他,篮球比赛藏在人堆里给他加油呢!”

Erin说着说着便落寞地垂下眼眸,叹了口气,“可惜后来呢,有一天他突然转学了,去了哪儿或是什么都没给我透露……”

许岁倾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惋惜的同时连忙翻过去抱抱她给予安慰。

结果Erin在怀里闷闷地呜咽两声,直接睡了过去。

她拉起被子,偏头看向窗外海景夜色,不由得又想起那个男人。

其实想说,自己仅有的一段感情,是初恋更是暗恋吧。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再醒来,两个女孩迎着晨曦互道早安,懒懒地看着橘黄日光从远处升起,慢悠悠从床上起身。

在民宿旁边餐馆吃了豆花,坐渡轮返回中环,搭地铁去了位于离岛区的迪士尼乐园。

一出站,就像是进入童话世界,电影里看到的人物场景全都真真切切。

Erin边走边拍,蹦蹦跳跳电量很快耗尽。

还好许岁倾提前准备充电宝,从包包里拿出来给她应急。

两人先去商店买发箍,挑了喜欢的玲娜贝儿和饼饼戴在头上。

一路走走逛逛,吃雪宝冰淇淋,站在城堡旁各种拍照,排队等着坐旋转木马,又马不停蹄赶去占位等花车游行。

而隔着一段距离的树荫下,男人戴着墨镜,用手机把镜头放到最大,拍下女孩在木马上动人的回眸。

季斯晏看了她许久,直到女孩欢快的背影跑向别处,才不舍地转身离去。

黑色迈巴赫一路疾驰赶往机场,过专属通道搭乘提前等候的私人飞机,返回都柏林。

看完烟花,许岁倾和Erin随着拥挤人潮出了迪士尼,最后在中环的酒店大堂分别。

回到许家别墅又是过了晚上十点,这次很安静,客厅空无一人。

她上楼进客房换衣服洗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第二天早上吃饭,只有许平昌在。

许岁倾坐到位置上,喝牛奶的时候听见男人略显郑重的提醒,“港大那边通知手续办妥,明天就可以入学,你今天好好收心,别再那么晚回来了。”

正好Erin也是下午飞机,她把牛奶咽下肚,轻轻地嗯了一声。

吃完饭许岁倾又去了酒店,陪着在附近逛街买衣服买纪念品,到机场的路上就开始被伤感侵袭。

真的好不喜欢送别。

但生活还得继续,更何况又不是见不到了,也可以通过微信联系的嘛。

可虽说这么想,目睹Erin拖着行李箱转身,还是没忍住流了泪。

那边像是心有灵犀,回过头的眼眶也是红红的,笑着和许岁倾挥手再见。

等Erin过了安检,许岁倾才从机场离开。

她不想回去,磨磨蹭蹭在外面随便吃了些,捱到快八点才到的许家别墅。

还以为又是安安静静,结果刚一进门就听见客厅恭维谄媚的声音。

“许太太,这件衫简直就是给雅文小姐量身定制,人穿衣完全驾驭,几靓哦!”

许岁倾愣在原地,有些措手不及。

许雅文回来了。

何婉华和她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面前有一排整齐挂着的礼服裙子,各式各样好不精美。

而架子旁站着一位穿工装制服的男人,说话扭来扭去,应该是哪个品牌的设计师吧。

在见到许岁倾出现的那个瞬间,沙发上的两个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

不过也就那么一秒钟,便恢复往常的高贵冷漠,把她当做空气。

许雅文眼底划过轻蔑,若无其事地让设计师继续挑衣服好去试。

但在见到往楼梯踩的许岁倾,身后背着一款白色菱格纹包,还是没绷住脸色变了变。

刚要发作就被身旁何婉华察觉,拉住手臂给了个眼色才愤愤地继续坐下。

许岁倾上楼后故意走得很慢,听见说什么别跟那小贱人一般见识,赶紧挑裙子,周六晚宴很重要,一定把握机会。

她进了客房按住胸口平复呼吸,慢慢地适应。

回来的目的不就在于此吗?

怕什么?

正式就读港大这天刚好是个周一,她依旧是背着季斯晏送的包包,踏入期待已久的校园,眸中笑意盈盈。

许岁倾选的是住校,两人房,舍友好像请了假还没来。

这边课程多数是英文,对她来讲不算吃力。

所以适应得很快,上课专心听,用手头所剩不多钱添置画具,闲时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期间也只是和Erin聊微信,分享每天日常而已。

当然,陆禹也给她发了消息,问有没有时间想一起吃饭,都被许岁倾婉拒。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五。

除了画画学习以外,许岁倾想的最多的便是找兼职。

但怕影响学业,就只能选择搜索在港大附近的机会。

下午她趁着没课,去跑了之前约好的两个面试。

都是便利店收银,时薪不错,但不接受她只来周末。

毕竟想打工的学生太多,缺人的反倒是平常工作日。

另一个情况也差不多,最终都是失败而归。

她有些挫败地在路上走着,经过一家画廊时停下了脚步。

里面只剩微弱灯光,想来已经关门,但能看见有个人影晃来晃去,应该是在收拾。

最重要的是,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助理,时间可详谈】

许岁倾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过去敲了两下门。

迎面过来打扮知性的短发女人,很有气质,是以前看剧里面那种独立女性的感觉。

她咽了咽嗓子,尽量用蹩脚的粤语表达,“你好,请问画廊助理有什么要求?”

那女人看着大概三十出头,让许岁倾先进去才说,“没事的,我听得懂国语,你想应聘吗?”

许岁倾点头,先说明自己的特殊性,“我是港大绘画系的学生,但只有周末才能来,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说完赶紧掏出手机,把自己这几天拍下的画作和学生证呈在面前当作证明。

女人对她印象不错,妹妹仔看着文静清秀,画的画也颇有灵气。

可惜赶时间,没办法详细了解。

她看了眼手表,对许岁倾说,“周末没问题的,但这工作需要一定基础,你明天下午可以过来再聊聊吗?”

两人约好时间,女人便急匆匆地领她出去,锁上了玻璃门。

不知不觉忙到晚上,本来以为没戏,好像又有转机。

港城的秋天不算冷,她外面套了件毛衣,额头上已然蒙着一层薄汗。

许岁倾忽然觉得又渴又饿,去旁边711买了关东煮,顺手要了玻璃瓶装的可口可乐,插上吸管坐在用餐区喝着。

她望着窗外灯红酒绿,觉得好像已经完全适应,眸底映出闪烁繁星。

黑色宾利后座,季斯帆扯开领带束缚,摘下银框眼镜,拇指指腹摁着太阳穴缓解疲惫。

睁开眼不经意间往外掠过,看见女孩抿唇饮汽水,两颊鼓鼓的可爱样子。

每日忙碌下来,周旋于各种戴着面具的所谓交际,连自己都快分不清虚伪逢迎。

而这副画面,就像是在昏黄过道里投下的一抹亮光,引人入胜。

再过半秒,似乎想起这女孩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唇角微扬,温声吩咐司机,“停车。”

第62章 chapter62菠萝油女孩

司机闻言应了声,慢慢踩着刹车转向,把宾利停在路边位置。

隔着车窗,季斯帆看过去的角度略有些倾斜。

这时间不早不晚,晚上七点四十一,菠萝油女孩独自坐在便利店正吃着关东煮。

手中的食物散发热气腾腾,给清丽干净的脸蒙上淡然薄雾,又添了几分神秘。

她似乎有些饿极,一粒粒鱼丸放进嘴巴里快速咀嚼,吃得津津有味。

动作嘛,像是……小松鼠。

但没多会儿就被噎住,赶紧抿着吸管喝了好几口可乐,才得到缓解。

季斯帆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没动,不知不觉中早就被生动画面吸引。

接着又看见女孩双手捧着手机,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漾开一抹甜蜜笑容。

鬼事神差般,他也跟着勾了勾唇。

此时的许岁倾,正在和Erin聊微信。

对话框总是显示正在输入,发过来好些她们在迪士尼游玩拍下的照片。

Erin很会拍,原图已经够好看,只不过又加了点贴纸和滤镜之类的。

许岁倾一张张点开保存,紧接着收到长达五分多钟的vlog,标题是可爱的艺术字体。

而视频里,全是她来港城体验的美食美景。Erin犹犹豫豫,鼓起勇气发了一段话来征求同意。

【岁岁,这vlog里你的镜头都太好看啦,我实在是舍不得删,能不能就这样直接发布?】

后面还跟了个,可怜兮兮的小表情。

许岁倾想了想,回道,【当然可以,真好看~】

那边比出胜利手势,可想而知有多开心。

放下手机之后,许岁倾回味地笑着,又抿了一口可乐。

冰冰凉凉的气泡蹦进嘴巴里,像是在跳踢踏舞。

她看外面车影穿梭,有人背靠着护栏正摆姿势,充当摄影师的同伴蹲下身各种鼓励。

许岁倾不知道的是,自己也被当成了亮眼的风景。

季斯帆坐在宾利后座,想要打开车门的手伸了又回,最后还是妥协。

内心涌出莫名冲动,打算走过去。

不用说话,就是看看也行。

晚间的风裹挟燥意,随着外面噪杂人声,撩拨平静沉稳的心。

而当他走到便利店门口,刚好碰到许岁倾要从里面出来。

玻璃门自动感应,发出吱呀的微弱声音。

季斯帆没料想到会是这样面对,脚步停顿有些不知所措。

但女孩觉察到眼前高大身影,散发着冷冽气息,自然地往另一侧腾出点距离,走了出去。

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看过。

他不免失望,落寞的同时又摇头暗笑自己。

一只脚踏进,不可避免地听见店员用粤语问,“你好,要买些什么?”

季斯帆看着柜台后的一排排香烟,旁边是琳琅满目的雪糕柜。

想要指女孩方才喝过的玻璃瓶可口可乐,抬手后瞬间又收回。

那种对身体没有任何益处的碳酸饮料,他从不会碰。

甚至于,这便利店也只有小时候经过觉得好奇,让司机半路停下进去。

最后,季斯帆付钱买了瓶再普通不过的矿泉水。

许岁倾晚上还是回的学校。

一个人在宿舍准备简历,为明天下午的画廊面试做着准备。

弄完了还有多余时间,又把油画布铺在书桌,回忆着都柏林的雨天夜景。

在港城住了快两周,能明显感受到这边不同。

再没有动不动就阴雨绵绵的傍晚,空气里总是氤氲着无尽湿气。

手机收到提醒,是她关注的Erin发布最新vlog。

许岁倾点了个赞,又看一遍才起身洗漱入睡。

都柏林那边还是上午,Erin听什么绘画史无聊,不停地刷新看视频数据有没有新增点击评论。

上一秒多了个小红心,还没来得及咧开嘴,下一秒就没了。

Erin不满地撅了撅嘴,也不知道是有人手滑,还是看完觉得没啥意思。

而就在奥康奈尔大街的办公楼里,季斯晏取消点错的赞,把视频画面暂停,截图存下许岁倾出现的每一处镜头。

原本空空如也的相册,被女孩盈盈笑颜占据。

指腹在屏幕上缓缓摩挲,滑过许岁倾的眉眼,脸颊,再是嘴唇。

季斯晏闭了闭眼,克制不断翻涌的回忆。

这趟打破原则再去港城,见到思念已久的人,却突然丢掉打扰的勇气。

没有自己在身边,她过得……似乎很开心。

周六早上,许岁倾在学校食堂吃完饭,又去了图书馆继续看书画画。

算着时间坐地铁到中环,约定面试的伊林画廊。

这边不仅有商场和写字楼林立,更是艺术爱好者的天堂。

许岁倾提前半小时到达,站在画廊外面等。

过了大约一刻钟,昨晚的短发女人穿了身干练的白色西服套装,里面搭着白衬衫,拿着车钥匙从路边停下的保时捷里下来。

见到许岁倾的时候,目光微微愣怔。

女孩穿着浅蓝色牛仔裤和宽松毛衣,很简单的打扮。

也没化妆,但胜在皮肤好五官精致,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青春洋溢。

看她环抱着资料,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明显是有些紧张的。

短发女人对着许岁倾颔首,打开玻璃门后主动让她进去。

沿着挂满画作的展厅往里走,最深处有一间办公室。

许岁倾等人先坐到位置,才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把准备好的简历和画作递了过去。

女人快速扫了眼,嘴里念着她的名字,“许岁倾。”

接着便伸手自我介绍道,“我姓伊单名一个林字,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Elaine,或者伊林姐,都行。”

昨晚上不过寥寥数语,已经让许岁倾滋生出崇拜之情。

再加上这名字,不由得更是亲切。

许岁倾弯起唇角回应,“伊林姐你好,我有个朋友叫Erin,和你的英文名发音有些相似。”

伊林往后拨了下头发,也跟着笑,“是吗?”

边翻看简历和画作边听女孩解释,“我之前在爱尔兰读书,学的也是绘画专业,这周刚转回港大继续学习。”

最下面是一张油画,朦胧的雨中夜景,行人举着伞脚步匆匆,带起地面细细的水滴。

“许小姐,你画的是都柏林吗?”

见许岁倾点了点头,又笑着打趣,“我很久前在那边生活过一段时间,只记得总是下雨。”

看完之后,伊林对她的印象越来越好。

虽然年纪小,但能看出画画上有些天分,长得漂亮文静,说话温柔。

很讨人喜欢。

就连被问到对工资有没有什么要求,也只是讷讷地摇头,说不知道。

伊林难得见到这种单纯,合上资料后便提出条件,“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周末你都过来上班,主要就是负责引导和给客人进行介绍,工资的话我按照一天五百给你,每周结一次,如何?”

许岁倾瞪大了双眼,满脸写着不敢相信。

不过就是昨晚上偶然过来问一问,没想到会有这样好的机会。

她左右环视,看这店面,应该也不会是骗子吧。

像是看穿女孩想法,伊林特意强调,“没问题的话我们明天签个合同,白纸黑字也放心些。”

许岁倾点头说好,听见对面有铃声响起。

伊林掏出手机接通,过了几秒起身,用粤语问,“怎么不早说?”

语气有些着急,像是遇到什么突发事情。

许岁倾只坐在位置上发呆,没发现伊林看她的眸光微闪,忽然有了主意。

挂断电话,就被问晚上有没有时间,因为助理家里临时有事,希望她能帮忙出席一个宴会。

不想回许家,在学校也是图书馆待着,于是欣然答应。

没有稍微正式的礼服,伊林就带她去了附近店里选衣服。

去之前就说好,这次算是工作,可以报销。

设计师拿过来一条双肩黑色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中规中矩。

许岁倾皮肤白,小腿又细又直,穿着十分好看。

虽说不习惯稍有些紧身,可更不想麻烦别人,也没再试别的。

晚宴举办地在港城的故宫文化博物馆,灯火通明,各大名流聚集。

下车前,伊林特意嘱咐许岁倾,“不用紧张,今天来也主要是想找些投资,你就当是普通场合,跟着我就行。”

到了才知道,所谓的晚宴,更像是一场交际。

而重点,应该在稍后会举行的慈善拍卖会。

这地方许岁倾从没来过,还以为只能够参观的。

她克制略微的局促,随着伊林的脚步往里面走。

渐渐地,就被各种精美的藏品和画作吸引注意。

更多的时候,许岁倾只是充当小小的背景板,看着伊林大方地和人攀谈周旋,英语粤语普通话切换自如。

然后接收到信号,恭敬地双手递上准备好的名片和画廊介绍。

能有资格参加的人并不多,博物馆里三两成群,几乎都在聊着对艺术的见解。

许岁倾默默地听着,在心里记下学到的知识打算回去慢慢消化。

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称呼了声,“季先生。”

许岁倾猛地一个激灵,皱着眉头不敢去看声音是来自哪里。

怎么会这样?

明明自己都回了港城,难道季斯晏也在?

可转念间,又暗笑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多。

对他而言,自己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替身,根本不重要的。

更何况,那个男人和这边根本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世上姓季的也不少,回头看过去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许岁倾腾出手摁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努力调整呼吸。

殊不知,身侧不远处有一双眼睛,盯着她怒目圆睁,手里装香槟的杯子都快要被捏碎。

伊林聊完天看许岁倾在发愣,想着刚才明明表现不错,便关心地问,“怎么了?”

许岁倾回过神,轻轻地摇了摇头。

有时候伊林去交际,也不需要她跟着,就安静地站在无人角落,低头看自己脚上的鞋子。

她很少穿高跟鞋,虽说也就五厘米,但站这么久也挺累的。

思绪不自觉地拉回到曾经,季斯晏给她报名钢琴比赛,还带她去买礼服。

愣怔间,感觉到胸前倏地大片湿润,黑色更深,突兀得很。

她被人从正面泼了一杯香槟。

许岁倾抬头,看见许雅文正朝着自己笑,眼神轻蔑挑衅,不怀好意。

眸底划过掩藏不住的恨意,对视时眼神带着阴狠。

还没来得及反应,又被快速地泼了一杯。

这次直接对准许岁倾的脸,香槟沿着脖颈往下滴落,把裙子上半身彻底打湿。

许岁倾瞪着她,刚要开口质问,就听见许雅文故作无辜地哎呀一声。

然后笑着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地撅起嘴。

许雅文扯着唇角往前,凑得更近,不妨伊林从许岁倾身后过来,马上变了脸色。

她仰着下巴解释,“sorry啊,我不小心的。”

伊林走到两人中间,隔开距离嗤笑一声反问,“不小心还是没长眼睛?这位小姐,你泼到我助理脸上了!”

音量大了些,引得周围好奇目光陆陆续续投了过来。

许雅文吸了吸鼻子,像是被吓到,委屈地说,“真的是不小心啊,干嘛这么凶……”

可那张妆容齐整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歉意。

伊林还要反驳,被许岁倾拉住手臂,低声劝道,“伊林姐我没事的,擦一擦就好了。”

她替自己出头,真的很感动。

但许岁倾更怕影响伊林,毕竟有那么多潜在的投资人。

伊林当然明白这女孩的用意,忍了又忍才没继续理论。

许雅文阴阳怪气地啧了一声,经过她时还刻意重复,“是咯,擦一擦就好了嘛。”

许岁倾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低头不予理会。

衣服弄脏,不得已只好先离场,婉拒了伊林送她回学校的提议,自行从博物馆里走了出去。

接近夜里九点,秋天的风裹挟沁人凉意,加之被泼的香槟还没干,冷得不受控制地打起寒颤。

博物馆停的都是私家车居多,等了好一阵都没见到空的士。

许岁倾双手环胸,试图让自己看着不那么狼狈。

许雅文会做出这种事,她早有预料。

反正从小到大,能做的只有默默忍受,直到被许平昌无情地送走。

许岁倾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到有了足够的能力,要把当年受的委屈全都还回去。

正失神想着,眼前出现一件男士西装外套。

伴随着晚风传来的声音,语气温和关切,“穿上吧,会好些。”

第63章 chapter63还记得我吗?

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近在耳边,落向地面的视线也被遮挡小半,让许岁倾不得不偏头望去。

只看到男人穿着纯白衬衫,右手臂弯搭着西装外套,手伸在懵懂的眼前。

她顿了顿,眸子里的情绪是明显的不解。

还有……防备。

下意识地,许岁倾就朝右边退了半步,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样的举动,倒让季斯帆有些意外了。

他微微挑眉,目光锁定女孩素淡白皙的脸,但只是善意的欣赏。

不过是那天偶然遇上,当时也就觉得挺好看,印象并不深。

毕竟每天那么多事处理,实在是无暇顾及到这样的小事。

再就是昨天晚上路过便利店,看她吃东西,看她弯着唇角笑,竟然莫名地也跟着心情愉悦。

普普通通的关东煮和玻璃瓶汽水,也能被她吃出幸福的滋味。

所谓的晚宴也好,正在进行的慈善拍卖也罢,参加得太多属实无聊。

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又见到了菠萝油女孩。

她穿着黑色连衣裙,安静地站在路边,低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纤瘦的身影被洒下来的灯光拉得更长。

从季斯帆的角度看,侧脸精致,又带着股这年纪少有的淡然。

只是她好像有些冷,双手环抱自己,肩膀缩着略微发抖。

也不知怎么了,就做出这样的举动,脱下外套便朝着女孩走了过去。

许岁倾眨了眨眼睛,清丽的脸上写着不明所以,没懂眼前男人是什么意思。

季斯帆依旧伸着手,眼神落在臂弯点了点,才看向她问,“还记得我吗?”

发觉女孩依旧懵懂,又勾起唇角提醒道,“金华冰厅?”

许岁倾蹙起眉头,专心思考几秒后终于记了起来。

他就是那个送自己菠萝油的人!

可为什么会在这里遇上?又为什么还主动递衣服过来呢?

许岁倾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这模样让季斯帆更觉得有趣,开口自证身份,“这下你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吧?”

说罢又看了眼那外套,意图不要太过明显。

许岁倾依然没接。

但相比于刚才的陌生,倒是多了几分礼貌地客气婉拒道,“不用了,谢谢。”

说完便把目光直直地定在前方,等着万一有载客的士来接。

宴会场内拍卖正在进行,时不时能听见里面传出阵阵掌声。

而路边站着的两人,背影相衬,却始终保持恰当的距离。

季斯帆收回手,抬眼往自己车子旁望过去,不太自在地轻咳一声。

然后转头,对着身边女孩介绍自己,“我叫……”

后面的名字还没能说出口,就被手机铃声倏然打断。

许岁倾眸光暗了暗,掏出手机看来电显示,和预料的别无二致。

果断按下静音,翻过屏幕捏在手里置之不理。

等候的司机摸不准季斯帆是什么意思,只得恭恭敬敬地从驾驶座出来,走到后座拉开车门迎接。

看着女孩眉眼间浮起的愁绪,他不由得开始审视自己,是否太过失礼。

也是啊,就这样贸然出现在眼前,还递衣服过去,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云里雾里的吧。

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看见女孩眸中亮光闪烁,抬起右手招呼停下的车子。

终于等到空的士,许岁倾怕错过赶紧快步上前,转念间又觉得是不是要和这人打个招呼,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对。

最后想了想,回过头弯起唇角,留下浅淡的笑容转身。

跃入季斯帆眼帘的画面,女孩乌黑发丝随风扬起,白皙的脸庞笑得礼貌却疏离。

博物馆大门口,许雅文提着裙子从里面冲出来,正正看见许岁倾刚要钻进车里。

而路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正抬手对她的方向挥了挥。

在会场没找到人,猜到这小贱人多半落荒而逃,原本是追过来继续骂的。

虽说给许平昌打电话告了状,那边说会教训她,还是觉得不解气。

没赶上,许雅文愤愤地跺了两下脚,被回头往里看的男人顷刻间惊得愣住。

竟然是季斯帆,港城最大豪门季家唯一的继承人。

在里面左看右看都没找到人,还以为又是白白浪费机会。

何婉华费尽心思让来参加这破晚宴,目的也就在于此。

听说季家从年初便开始在物色联姻对象,只可惜主事的季崇明似乎要求挺高,一直没能定得下来。

说要在港城颇有些地位,又说要书香门第,这下可让许平昌得意忘了形。

他弃文从商,凭借着何婉华娘家的关系混得也算是风生水起,两者兼顾,怎么看怎么符合条件。

许雅文顿时来了勇气,骄傲地扬起下巴,快速整理裙子拨了拨头发,朝着季斯帆投去甜美却羞涩的笑,渴望得到回应。

哪知道,人家似乎根本没看到,随便扫了眼便收起视线,径自往路边停着的宾利走去。

目睹高大身影坐进后座,留下越来越小的车影,许雅文嘴角垮落,不屑地哼了声。

想起刚才那一幕,季斯帆明明是在示意司机,绝对不能认识那个小贱人。

就凭她?

许雅文又给许平昌打了个电话,才转身回到晚宴现场。

博物馆距离港大并不远,但由于堵车,还是花了快二十分钟才到。

晚上有些紧张,现场摆放的糕点一个没吃,专心跟在伊林姐后面生怕出错。

这会儿放松下来,才发觉早就饿得不行。

许岁倾在门口便利店随意逛了逛,提着热乎乎的鱼丸和奶茶回了宿舍。

正拿着签子咬下第二颗放进嘴里嚼,书桌上手机又响了。

她不用看也知道,还是许平昌。

腾不出手也就没按静音,就任由这铃声打破宁静,边听边吃直到停止。

最后慢悠悠地用完,奶茶也喝得一干二净,丢垃圾洗手做完才回到位置上把电话拨过去。

“喂。”果然,接通后还没等有任何称呼,就被那边语气严厉地斥责,“许岁倾,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事!”

她心里冷笑一声,放下手机摁开扩音,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听着。

“要不是你姐姐打电话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竟然不好好学习,还跑去参加什么宴会!”

“爸爸看你可怜才答应让你回来读港大,这背后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你要懂得珍惜,不要去那些你不该去的地……”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许岁倾平静地打断,“我找了个兼职,是去工作的。”

原本澄澈的眸底映出幽深,反问语气无波无澜,“那许雅文有没有告诉你,她泼得我满脸都是香槟?”

对面被噎得哽住,过了几秒才叹了口气,“你姐姐说了,她不是有意的。”

许岁倾指甲用力地陷进掌心,克制胸口不断涌出的怒气,告诉自己要忍再忍。

“还有,听说那个带你进去的女人,是个富商在内地留下的私生女,身份不干不净的,成天混迹于各种宴会攀关系,你少和这种人来往,听到没有?要是真的缺钱我会给你,好歹也是我许平昌的女儿,让外人知道了多丢人。”

刚说完,有另一道声音透过听筒传进许岁倾耳朵,“呵,那小贱人和她妈一样不知检点啊,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她淡定地听着,许平昌不敢反驳,没有半点维护,就这样任由自己和妈妈被何婉华羞辱。

心里冷笑更甚,指节抠得泛白到极致。

等到尴尬的沉默过去,许岁倾表面上服软回道,“爸爸,我知道了。”

或许是由于那点自以为还残存的亲情,不过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说话的嗓音带了点哽咽,像是要哭的样子。

许岁倾等那边挂断,闭上眼睛平复了好久的心情。

入学后头一次,她失眠了。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数羊数星星甚至是背数学公式,全试过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更悲剧的是,被泼了香槟,加上等车时吹了冷风,第二天起来觉得头重脚轻,提不起精神。

毫无意外,许岁倾感冒了。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额头,强撑着力气从小床上爬起来洗脸刷牙,简单整理了下便换衣服戴着口罩出门。

第一天上班,多难得的机会,绝对不能言而无信。

约定过后伊林就给了许岁倾备用钥匙,她按照时间到达,开门后先打扫画廊,就坐在靠近门口的接待位开始等。

周末人有些多,但大半都是在外面台阶上坐着拍照打卡,真正进来参观的没几个。

许岁倾乐得清闲,又感觉对不起这份工资,心里不免纠结。

伊林是下接近三点才来的。

她把手里的合同递过去,是昨天说好的内容,“许小姐,你先看看有没有问题。”

许岁倾回了个笑,“伊林姐,你叫我岁岁就行了。”

说话时自然地抬眼看过去,目光正对上脖子右侧那块突兀的红印。

但很快,她便收回视线,认认真真地看起合同。

边检查边听到伊林关心地问,“怎么戴上口罩了?”

许岁倾抿了抿唇,声音沙哑地解释道,“有点感冒,不过没事的。”

她婉拒了伊林让早点下班的提议,打算坚持到晚上八点才回学校。

这期间有顾客进来,许岁倾听伊林大方介绍着画,侃侃而谈时浑身散发耀眼的自信。

自己的事业恰巧也是喜欢并擅长的领域,好羡慕。

也是慢慢地了解到,这画廊里面的作品,全部都是伊林在世界各地旅游淘来的,知名的不知名的都有。

许岁倾心里想着,要是有一天自己的画能够被放在上面展览,该多好啊。

日子过得很快,平时除了学习就是泡图书馆,感冒也渐渐好了,转眼又到周五。

下午,许岁倾接到许平昌电话,说晚上会在四季酒店的龙景轩吃饭,没说原因却让她好好打扮一番。

还是上学那身,宽松的毛衣加牛仔裤,走进去只觉得格格不入。

她依旧淡定地跟着服务员到了包房,除了许平昌,还见到了那天入学面试的袁教授。

老人家脸色不是很好看,只简单地打过招呼便让她坐下,然后继续等人。

这气氛颇为诡异,许岁倾盘算着只能见机行事。

而此时的四季酒店大厅,季斯帆领着助理往另一处包房走,听见旁边满是抱怨的声音。

“别提了,刚出海就被老爷子抓来相亲,就那许平昌……哎,不是那个弹钢琴的,说还有个女儿,非要让我见见……这种能是什么靓货……”

男人边说边往前走,越过季斯帆,不耐烦地让服务员打开包房门。

缝隙越来越宽阔,他看见了一周前拒绝自己的菠萝油女孩,规规矩矩坐在靠边位置。

第64章 chapter64独一无二的,我的……

她穿着宽松的灰色毛衣,头发扎起简单马尾,露出纤长白皙玉颈,安静地垂眸凝视眼前空白碗碟。

在看到有人进来那一刻,也并没有太多反应。

只是跟着身边的男人站起来,双手交握着,清丽的脸庞上稍稍弯了弯唇。

就在这个时候,服务员双手抬起合拢沉重木门,助理凑上前轻声提醒,“季总,鼎泰那边已经在等了。”

季斯帆敛眉收回视线,嗯了声继续往前面最好的包房走去。

隔绝的空间里,许岁倾和迟到的男人对视一眼,听袁教授介绍道,“这是袁景琛,我那不争气的孙子。”

接着她也被指了指,“这是你许伯伯家的二女儿,许岁倾。”

袁教授捋了捋花白胡须,笑着招呼,“都别拘束了,坐……”

话还没说完,只见袁景琛随意地敞开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主位旁边的许平昌见状,脸上挂满虚伪谄媚地恭维,“袁老您哪里的话?景琛年轻有为,名下好多公司,在后辈里早就是翘楚,我们佩服都来不及呢!”

许岁倾跟着慢慢坐回位置,听见这话又抬眼朝对面的男人看了过去。

视线相撞,袁景琛明显不怀好意的打量,甚至还邪肆地挑了挑眉。

她赶紧低下头,暗暗琢磨着这男人的面相。

长得五官端正,可黑眼圈实在是突兀得很,嘴唇也有些发乌,总喜欢不经意间摸摸鼻子,伴随一道重重的吸气声。

并且,明明才刚到晚饭点,他周身却都散发浓厚的酒气,混杂着刺鼻的古龙香水味。

怎么说呢,突然就想到了Erin以前说过的一个词。

纵欲过度。

不过许岁倾早有预料,自己被许平昌叫出来,要见面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只是这样的场合,很难不猜测用意,是不是想要……

她手心紧了紧,端起茶杯抿了口,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

殊不知此时的自己,在别人眼中也被剥了个彻底。

袁景琛斜靠着坐在位置上,左手随意搭在旁边椅背,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闲适。

许雅文他当然是见过的。

毕竟号称是港城百年难得一遇,钢琴界的天才少女,长相清纯,从小就声名鹊起,路也早是铺好了的。

不过他也是圈中人,旗下两家娱乐公司,难免会在有些玩乐的场合碰见。

所以嘛,当笑话看看就行。

只是袁景琛没想到,这许平昌竟然还有一个女儿,长得甚至比许雅文漂亮得多。

哪怕身上的衣服土成那样,看着也不值几个钱,但就是挡不住那股勾人的劲儿。

他看着许岁倾抿唇饮水,喉结滚动着,内心倏地涌出股燥热,越发觉得有趣。

人到齐,全部菜品很快就被呈了上来。

许岁倾始终沉默着,只见许平昌把瑶柱蟹肉汤转到面前,接着用右手点了下桌沿。

这意思,是想让她主动起身给袁教授盛上一碗。

那张脸满是谄媚笑容,混浊的双里眸却透着严厉,可笑得很。

许岁倾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懂的样子。

她拿起筷子,自顾自给自己夹了颗黑松露龙虾春卷,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袁景琛昨夜本就宿醉,下午浑浑噩噩醒来赶着去出海,晚上约了人派对。

没胃口就只是看着,手摸到裤兜里打算掏根烟出来抽。

但转念想起老爷子还在,又只能强忍着作罢。

无聊打发时间,盯着对面女孩吃东西的动作问,“我怎么不知道,许伯伯您有两个女儿呢?”

这话说出后,许岁倾随即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许平昌倒是神色自若,镇定地回答,“她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医生说是不适应这边天气,所以只能送到国外治病。”

说着说着便叹起气来,似乎真的陷入悲伤回忆,“我这女儿呢太孝顺,就陪着她妈妈过去了,也是最近才回来的。”

许岁倾只是听着,脸上连半分表情变化都没有。

袁景琛内心暗暗思忖,他听过许平昌为了荣华富贵抛弃发妻,莫不然这就是原来的女儿?

话里有话,虽说没戳破,也基本上讲清。

许岁倾的妈妈,可不是何婉华。

那女的仗着娘家关系,在外盛气凌人,哪有半点身体不好的样子?

当着老爷子肯定要给人脸,不好继续问下去。

只不过看向许岁倾的眼神里,又多了些耐人寻味的意思。

这女孩还是可惜了,虽说长相极好看,现在送到自己公司出道都行,可这出身……

不过嘛,玩玩倒也是可以的,正好这真清纯款的也见得少。

看她皮肤那么白,手腕又细,某些想象中的画面不自主跳出,喉结上下滚了滚。

另一处包房,季斯帆入座主位,听周围各有目的试探逢迎,席间端起酒杯应酬两下,莫名地有些心不在焉。

眼前总会时不时地浮现,刚刚进来时见到的那副场景。

她好像在相亲。

只是就凭着听到那些不尊重人的话,那被介绍的男人很不行。

季斯帆抬手扶了扶银框眼镜,示意助理继续留在这里,自己先走了出去。

经过走廊时,甚至还刻意放慢脚步,想着她会不会刚好出来。

只是事与愿违,等了十多分钟就没见到菠萝油女孩的身影。

就在他回了包房不久,这边已经快要吃完。

老爷子需要按时吃药,袁景琛乖觉地起身搀扶,一行人慢慢地走到酒店门口。

等司机把车开过来时,他眼睛转了转,对着跟在许平昌身后的许岁倾主动邀请,“许小姐,明天我要出海,都是些生意上的朋友,到时候一起呀?”

许平昌听到后便转头,投来的视线压迫严厉,要她答应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许岁倾低着头,眉心微拧,抬起来后微笑着拒绝,“不好意思,我周末有兼职,去不了的。”

袁景琛脸色变了变,还要说什么却被袁教授打断,语气颇为赞赏,“现在的年轻人只知道贪图享乐,像许小姐这么上进的可真不多了。”

许岁倾弯起唇角回了个笑,低下头不再说话。

目送袁家二人离开,许平昌憋了整晚终于爆发,开口厉声斥责,“许岁倾,你现在怎么回事?”

这时间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又只得压低声音,“知不知道这是多难得的机会,你要是能嫁进袁家……”

许岁倾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看向他身后轻声提醒,“爸爸,你车到了。”

许平昌哼了一声,“还好袁教授对你满意,下次注意些,别在外面丢我的人!”

她点头,接着挥了挥手,“我知道的,爸爸再见。”

最后剩自己苦笑了下,朝着外面边走边发呆,也不打车。

过了十几秒,脚边停靠下一辆车子,方向正对着副驾驶座。

许岁倾抬头,透过摇下的车窗看见了陆禹,“上车吧,我送你。”

说完便下了车,绕过来给她拉开门,示意她坐进去。

许岁倾犹豫几秒,先说了声“谢谢”。

季斯帆结束应酬,被众人簇拥着走出来后,等助理去取车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那个女孩正要上车,身边的男人侧脸扬着藏不住的笑意,怕她磕到还抬手挡住头顶,细致又体贴。

哪怕只看得见背影,应该也很开心的吧。

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还转过头,对着那男人说了什么。

季斯帆眸中暗影闪烁,不由得恍然若失。

原来,菠萝油女孩有男朋友的啊。

估计还是地下恋情,才会有今晚被父亲拉过来相亲这事。

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突然酸酸胀胀的,又有些难受。

但似乎又像是少了一块,有些空。

他摇了摇头,神色带了些黯然地坐进黑色宾利。

回学校的路上,陆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但眼尾余光,始终关注着许岁倾一举一动。

她双手搭在腿上,身体靠着椅背偏头看窗外夜景,若有所思。

关于会在四季酒店吃饭,还和袁家那人一起的原因,陆禹并没有问。

他也是听朋友说起,才知道许平昌竟然会起了这种龌龊心思。

虽说很清楚她心里有数的,可还是控制不了地担心,便赶过来等着,怕许岁倾遇到什么事。

还好。

一路沉默,直到车子停在港大门口,许岁倾解开安全带的同时,转头对他说,“我先回学校了,谢谢你。”

陆禹嘴唇几次颤动,欲言又止,最后只得化作关心的嘱咐,“岁岁,注意身体。”

许岁倾眼角弯弯,“我会的。”

他不舍地看着女孩往学校走的单薄背影,彻底消失后才驱车调转方向离去。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许岁倾就到了画廊,依旧是打扫卫生,开门等有没有人进来参观。

她得到伊林允许,如果没顾客的时候可以坐在位置上画画。

今天画的是油画,都柏林半分桥的风景。

宽阔的河对面矗立着庄严肃穆的教堂,古典建筑物引人入胜。

差不多要收尾,听见门外轰轰的声音。

有一辆黑色机车停在路边,伊林从后面下来,取下头盔还给身穿黑色皮衣的男人。

那男人没接,先是腾出右手搂住她的腰,就这样直接送上热吻。

许岁倾看得小脸一红,低下头回避又忍不住偷瞄过去。

依稀只看得见男人似乎很年轻,然后伊林就进来了。

上周留下红印的脖颈内侧,同样位置颜色再度加深。

啊。

许岁倾心里懊悔,原本以为伊林会不会是过敏,现在看起来应该是自己想错了。

她满脸通红,正对上明媚自信的笑脸,羞得又抿了抿唇。

伊林走到身前,笑着打趣,“岁岁同学,你是不是还没谈过恋爱?”

许岁倾愣了下,澄澈双眸泛起一丝涟漪。

像是平静湖面被投下颗颗石子,刻意遗忘的回忆顷刻间翻涌,席卷在她脑子里。

玻璃门自动打开,有一名打扮优雅的中年女士进来参观,伊林便主动领着开始介绍。

许岁倾站起身注视,边听边做下笔记,希望能尽快熟悉。

把画廊转完,这位顾客似乎兴致缺缺,又是空欢喜。

正要离开却不经意间瞥见门口位置的画,眸中有亮光闪动,脚步随之停顿。

那女人手指着画问,“这幅怎么卖?”

许岁倾一听,下意识就是主动解释,“这是……”

刚说了两个字,伊林见状赶紧上前,“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才从意大利淘来的画,都还没裱上呢。”

她故作思考状,和许岁倾交换眼神才回道,“这样,难得遇上有缘人,您给两万就行。”

那女人二话没说,从钱包里掏出卡递来结账。

伊林喜笑颜开,让许岁倾把画裱完包好,放进印有画廊logo的袋子里。

等人走了,她看着似懂非懂的女孩解释,“别把艺术想得太单纯,现在人都喜欢故弄玄虚,画也不例外的。”

“要是刚才直接说是你画的,你觉得她还会买吗?”

许岁倾认真思考了下,然后摇了摇头。

伊林觉得她悟性还是不错,继续点明,“对嘛,如果她知道是你画的,就不会愿意出钱了。岁岁,这不是说你不好,只是因为你就站在面前,没有神秘感自然就卖不起价的。”

她顿了顿,又说,“那两万块钱,我结工资的时候一起给你。”

许岁倾慌忙摇手,“不好的,我……”

伊林伸手拍她肩膀,眼带笑意,“没事,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不要跟我客气啊。”

下午偶尔有人来,许岁倾试着去讲解,前面有些磕磕绊绊,好在很快调整过来,也能够介绍得像模像样。

临近打烊时间,画廊里又是一片安静。

她回想着自己那幅画,不免陷入思绪。

那个给了自己美好体验的男人。

突然不告而别以后,季斯晏有没有想过自己?

要是能有一点点,就已经很满足了。

回忆如同汹涌浪潮,算时差都柏林应该才到早上,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许岁倾怎么也不会想到,被念起的男人此刻却是躺在医院里。

那天从港城折返,马不停蹄便去处理码头的事情。

当年过来时年轻气盛,虽说手段狠厉,很快在都柏林地界站稳脚跟,但免不了树敌众多。

这回就是原来的对手和当地帮派势力勾结,不知从哪儿得到他不在的消息,趁机捣乱,甚至伤了不少人。

没办法又是一场恶战,他向来亲力亲为,带着程牧在争斗中意外受伤。

季斯晏躺在病床上,偏过头看向被击中的右侧手臂。

差点失去知觉死里逃生,醒过来那一刻只想要见到许岁倾。

这些天,也渐渐习惯用左手打字,在得不到回复的对话框里给她发信息。

【所有的事情,我会好好解释。】

【不要生气了,再给我个机会好吗?】

【你不是替身。】

【相反,你是独一无二的,我的岁岁。】

看着一个个红色的提示,季斯晏唇角挂起苦涩笑意,深深地叹了口气。

终于鼓起勇气,点开那个铭记于心的港城号码,拨了过去。

第65章 chapter65小鱼上钩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许岁倾刚结束一天的兼职,正站在画廊外用钥匙锁着玻璃门。

回港城以后几乎没有社交,除了时不时和Erin隔着时差聊天以外,便是在这边按部就班地上学画画,还有打工。

她太安静,总是独来独往,在角落位置做笔记默默听课。

即便是有同学主动想要认识,都望而却步。

许岁倾也乐得如此,回港城本就带着其他目的,加上这些年在异国漂泊,习惯了。

所以自然而然地,她以为多半是什么推销电话,就没有马上腾出手来接。

只是任由铃声这么响着,直到最后时刻被自动挂断。

而远在都柏林那端,季斯晏的心情却随着一声声嘟音,逐渐沉落到了谷底。

原本燃起的希冀,像是充满的气球被扎破,在挖空的胸腔里胡乱窜动。

微信对话框里的红点,重复提示着是许岁倾没有任何征兆地不告而别,绝情地连一个字都不肯留。

季斯晏呼吸突然疼了起来,喘不过气般犹豫着,要不要再回拨过去。

可他实在是不敢。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向来孤傲冷漠,高高在上再经受不住任何的挫折。

这通不被接听的电话,像是一盆冰凉刺骨的水,把灼烧的勇气彻底浇灭。

他闭上眼睛,紧拧的眉心不断跳动,骤然的失落感从血液流入再快速侵袭至全身,久久未能平复。

而此时的许岁倾,锁好玻璃门后径自走下几步阶梯,到平路上照惯例准备搭地铁。

画廊八点关门,回学校差不多需要半小时,打算顺路买些吃的带回宿舍。

过了晚上十点便是门禁,没有提前给辅导员报备就无法出入。

她拉了拉小背包带子,记起刚才有个电话来着,正要掏出手机查看,铃声又响了。

是一个港城的号码。

许岁倾指尖划过接听,那边嘈杂的音乐声顷刻间刺痛她的耳膜。

许岁倾皱了皱眉,本能地把手机放远了些,又听见男男女女的吵闹嬉笑,拔高音量大声吼着。

再仔细一听,甚至还有呼呼的风声。

像是,在开派对。

她以为是打错,还没来得及挂断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

“许岁倾。”

许雅文姿态闲适地斜靠在二层栏杆,抬手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得意地说,“你老板在游艇上喝得烂醉,周围全是男人,你不来看看么?”

许岁倾愣了一下,听见那边不屑地笑了,“那天晚宴还帮你出头呢,这么快就忘了?”

她猛地激灵,才明白过来指的是伊林。

只是没想到,许雅文怎么会和伊林扯上关系。

那边见她一直不答话,拳头又打在棉花上,顿感无趣至极。

许雅文啧了声,耐心瞬间耗尽后抬脚往下走,高跟鞋踩着木质阶梯,瞥见意识模糊的女人,身体瘫软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奋力挣扎着。

假睫毛下的眼神随之发狠,一字一句骂她,“也不看看你身边的人都是些什么货色,说是画廊老板,还艺术家呢,实际上不就是个捞女吗?你知不知道,她们家都不肯认她的,因为私生女根本就上不得台面呢。”

“还有你那个妈,当初缠着我爸爸不放,还妄想通过装疯破坏我爸妈感情,真是下作!”

许岁倾捏着手机的指节发紧,颤抖着泛白,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极力克制着。

她艰难启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你们在哪儿?”

许雅文终于达到目的,满意地眉毛上挑,眼中恶劣的笑意掩藏不住。

像是没听见许岁倾的话,自顾自眨了眨眼睛撅起嘴巴说,“不来接就算了,你这老板虽说年纪大了点,姿色身材嘛倒也过得去,就是怕这边男人多,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呢。”

许岁倾再忍不住,强压着怒意沉声重复,“我问你,你们在哪……”

可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就被那边无情地挂断了。

她抠着手机四下张望,内心被不安的烈火炙烤着,慌乱得六神无主。

给伊林连着打了三个电话,都提示无法接通。

光是听许雅文那些话,脑子里的可怕画面引得呼吸骤然停滞。

许岁倾忽地蹦出某个念头。

报警。

可是真的有用吗?

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人在哪里,自己现在还不清楚。

并且就算是许雅文真的做了什么,最后都会被许平昌搞定的。

她可以继续做她的天才钢琴少女,到处巡演享受鲜花掌声,过着公主般的生活。

而自己呢?

说不定又会像当年那样,再次被送出国。

终究是选择暂时放弃,双手发抖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根本无法顾及到片刻之前发生的事情。

在许雅文之前,还有另一个来自都柏林的电话没能接到。

许岁倾屏住呼吸,给许雅文回拨过去,刚响半下就被直接挂断。

她更是慌乱,绝望的感觉占据大脑,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是伊林的照片。

此刻正无力地躺在沙发边缘,眉头紧皱着,表情是显而易见的痛苦。

许岁倾心脏骤缩,看到接着发来的地点,抬脚冲到路边招手打车。

这时间段来往的空的士不少,可听到她要去白沙湾码头,无一都是摇头拒绝载客。

从开始试探多出两百,到最后涨到五百,才终于得以搭车过去。

而许雅文原本就是故意拖时间,不接电话直接挂断,过了会儿再发照片和地点,钝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凌迟。

发完便把手机随手扔到单人沙发,侧头看着对面摇晃酒杯的袁景琛,笑得颇有深意。

这男人在港城圈子里早就声名狼藉,不务正业玩得很开,荤素不忌。

今天组了个局,有电视台导演在,许雅文顺便过来认识,打算给之后上节目铺路,没曾想能碰到那天替许岁倾指责自己的女人。

不知道是哪家私生女,反正撞上了就只能怪她运气不好。

她故意让人去搭话,一杯加料的酒便顶不住,直接昏睡过去。

正盘算着时间,听见袁景琛还在质疑,“你就这么确定,你这个妹妹会答应?”

许雅文唇角上扬,故作风情地撩了撩头发,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她肯定会来的。”

说起这个,心里那股子嫉妒暗暗作祟。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加之被袁景琛看上也不是什么好事,但论起长相,许岁倾确实出众得多。

许雅文冷哼一声,嘴硬地讽刺道,“怎么袁少爷山珍海味吃多了,突然想用点清粥小菜?”

袁景琛闻言挑眉,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只等着那小鱼上钩。

那天被拉去相亲见到,心里便始终痒痒的,别的脸都激不起兴趣,总会时不时地想起许岁倾。

想到即将发生的事,蓬勃得难以自持,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就着药丸吞入腹中。

去白沙湾游艇会的路上,许岁倾脑中不断蹦出可怕的念头。

她抬头望向窗外天空,繁星点点布满其中,澄澈的眸子里有泪光闪烁。

不知怎么竟然开始后悔,贸然回到港城,是不是太过冲动?

这几年断了联系,缩在小小的壳子里,已然轻视了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而此刻同一片天空下,季斯晏正坐在病床上,听手下仔细地汇报情况。

“许小姐在两周多前入读港大,学的绘画系,最近在一家名字叫伊林画廊的地方找到兼职,主要负责接待顾客,平时就在学校宿舍住,生活很规律。”

时值深秋,都柏林的空气蒙上更加深重的湿度,外面树叶被凉意包裹,随风飘摇簌簌凋落。

男人深邃眼神凝视窗外萧索,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哀愁。

她应该,真的已经忘掉自己了吧。

因为听起来,似乎过得很好。

每天上课下课,在学校里过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活,周末还去兼职打工。

季斯晏心里空空荡荡,像被分成一块一块的碎片,再无法完整拼凑。

伤口隐隐作痛,却抵不过害怕再也见不到的担忧。

好想听她的声音,看她在做什么。

手下汇报完便安静等候,直到听见男人黯然地回答,“我知道了。”

他不想要打扰,敛起那颗满溢着思念的心,退到一边默默守候。

的士加速驶向码头,到达后许岁倾猛地推门下车,奋不顾身往闹声传来的地方冲。

整齐排列的游艇掠过,耳边音乐声加重,眼前灯红酒绿越来越近。

她急喘着气,任由晚风扑打在素淡白皙的脸上,额头渗出的汗忽冷忽热,乌发被吹得在耳后胡乱飞舞着。

白沙湾游艇会是有名的富豪游玩场地,会所就在岸边不远处,西装革履的季斯帆正被簇拥着从里面走出。

当中一艘位置靠边,不是最大但吵闹异常,音乐声不绝于耳。

他眉心微拧,抬眼瞥见有个女孩朝那方向狂奔,不由得疑惑更重。

那女孩实在跑得太快,两条手臂随着头发晃动,遮住侧脸导致看不清楚。

但某个瞬间,季斯帆却觉得很是眼熟。

助理跟着停下脚步,循着目光望去主动介绍,“季总,那好像是一家姓袁的游艇,经常在这边搞派对。”

说完欲言又止地顿了下,才继续道,“听说……有些混乱。”

季斯帆视线始终紧随单薄瘦弱身影,半晌终于抬脚吩咐众人,“走吧。”

许岁倾好不容易跑到游艇外,发觉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身着黑色皮衣,听见声音回头看向自己。

她双手撑在腰侧,俯身不断呼吸着平复。

艰难地抬起眼睛,认出那是之前送伊林来画廊的那个。

回想起两人在机车上的亲密举止,应该是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