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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岁长青 一颗葡萄柚子 24095 字 2025-05-29

第51章 chapter51真喜欢上了?

富人区都是高度居中的绿植,要是长得太快,甚至会被换掉,用更加合适的来代替。

只有这样,才能方便没有遮挡的视野,从别墅二楼就能直接往外看出去。

不远处是幽深的湖面,裹挟着寒意的微风拂过,荡起一层层浅淡的涟漪。

过了几秒,又再度归于宁静。

都柏林的气候使然,夜晚大多如此。

天空被厚重的乌云覆盖,偶尔能有不服输的月光透过缝隙,给黑沉夜色添了几分清明。

湖畔和别墅区隔着宽阔的马路,这会儿还不到九点,但也到了时间该休憩。

周围绿植确实不高,但养分给得足够,加上环境优美,也能生长得十分茂密。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出去,都不会有人察觉,此刻湖边正蹲着个小女孩,身体瑟缩着蜷成一团,肩膀耸动无声抽泣。

许岁倾习惯这样了。

小时候不懂事,不清楚自己和妈妈在家里处于何等卑微的地位,哭的时候还敢发出声音。

后来被警告和威胁多了,也就慢慢地明白事理。

虽然受了委屈,还是忍不住要哭。

只是她学会了躲起来,找个不被人发现的角落,用尽全身力气地默默流泪。

就好像,现在这样。

许岁倾蹲下的地方,旁边就是颗不大不小的柏树。

秋天的冷风萧瑟无比,吹得叶子随着重力往下坠,打在了她乌黑的头发上面。

其实没什么感觉,毕竟太轻太轻。

可胸口又像是被人拿起重锤狠狠砸下,疼得她心脏跳动瞬间停止。

渐渐地,泪水打湿了她眼前的裙子。

滚烫和寒凉混合,透过皮肤渗进四肢,血液在倒流,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法运转下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眼泪终于流干,许岁倾止住了哭泣,从怀里把头抬了起来。

这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对面街上的路灯散发昏黄灯光,和湖面倒影里的月色。

她看不清晰,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会在哪里。

空洞的眸中只有无尽的茫然,伴随着对未知的恐惧。

想来想去,无非也就是那个道理。

没有得到过爱的小孩,或许用尽这一生,都无法自愈。

许岁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

蹲了太久,腿自然是麻的,使不上力。

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才勉强支撑着没摔倒在地。

她在脸上胡乱抹了抹,擦干泪痕后,掏出手机继续打了个车回去。

意外的是,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季斯晏还没有回来。

耳畔响起几个小时前在Erin家吃饭,他打电话来问自己,要不要他来接。

言语间透出的关切,听起来倒是挺真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一想到自己发现的照片,那个叫阿若的女孩写下的东西,许岁倾就忍不住心里犯起恶心。

她脸色稍沉了沉,决定不再相信季斯晏这个人。

想来那句话,也不过是顺口说说而已。

云姨睡眠轻,哪怕已经非常注意,还是难免会发出些微弱的动静。

许岁倾往二楼走的方向,又不得不经过她住的房间。

听见敲门声,低着头的眼角余光瞥见云姨披着外套出来,看着自己问,“岁岁回来了啊?”

在外面哭了那么久,眼睛早就红肿得不成样子,喉咙也是干涩的,吞咽口水都有些发疼。

许岁倾把头压得更低,很轻地嗯了一声。

转念间又想起,最开始发现阿若这个人的存在,就是因为厨房里云姨不小心掉落的那封信啊。

说起来,云姨和阿若又是什么关系?

她在博文里说,很喜欢妈妈给她准备的惊喜。

那么,云姨会不会就是阿若的妈妈呢?

可又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自己还有个女儿?

其实许岁倾很清楚,跟着季斯晏来到这幢庄园之后,云姨便是第一次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

她会在发烧的时候给自己擦酒精降温,让自己好好穿鞋子,哪怕离开一阵,也会嘱咐自己好好吃饭。

可原本心间浮起的感动,又被替身两个字强压了下去。

许岁倾没再说什么,低着头往前走,加快脚步就要踩上楼梯。

回来之后一个灯没开,借着记忆里的样子和投进来的隐隐月光在摸黑。

云姨房间里有浅浅的光晕投出来,但肯定不够明亮。

她的角度看不到许岁倾的表情,依稀可见的只有发红的脸蛋和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云姨没跟上,只是问了句,“岁岁,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许岁倾停顿了下,脑子乱作一团根本没办法正常思考。

慌忙中想起晚上在Erin家吃饭,尝了口她妈妈亲手泡的杨梅酒。

她不想说话,手指攥紧着故作镇定地回答,“可能……晚上在同学家喝了点酒吧,有些头晕。”

边往楼上走,又边轻声说,“云姨,我去睡了。”

身后诶了一声,她快步冲到客房,进去后便紧紧地关上了门。

说头晕,也不是在骗人。

但或许就在于那杯甜甜的果酒,又或许只是在湖边吹了好久冷风,导致原本就头晕的病情加重。

许岁倾简单地刷牙洗脸,躺进被窝里很快就睡了。

半夜迷迷糊糊,她又开始做起了噩梦。

其实这些天来,已经很少会梦到那天发生的事情。

相隔太久,痛苦的记忆如同汹涌浪潮,吓得许岁倾紧皱起眉头,疯狂摇晃着脑袋试图把它们全部驱逐出去。

季斯晏推门进她房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女孩只露了一张小脸,额头上满是汗,被淡淡的月光映得发亮。

也就是因为如此,才把能把许岁倾脸上不自然的通红看得清晰。

给她打完电话之后,季斯就继续忙了。

后面估算着时间,想问问她有没有回去,又或者是不是还在和同学逛街。

结果连着打了两个电话,都是机械的女声提示他已经关机。

季斯晏只好给云姨打电话,听到许岁倾已经回了房间睡觉,才终于放心。

但挂断前,云姨犹豫了下又补充道,她好像喝了点酒,说有些头晕。

这会儿站在门边,看见床上缩成小小一团,突然翻了个身,拿背朝着自己,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季斯晏的印象里,许岁倾从来没喝过酒。

也不知道是酒量差,还是太开心,竟然喝成这个样子。

他把客房门虚掩着关上,怕扰了许岁倾睡觉,特意去了自己房间的浴室。

用帕子沾湿温水,才轻手轻脚地走回到女孩床边,想要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走近了又发现,脸色比自己刚才见到的还要红了许多。

季斯晏语气染上些严厉,边用帕子擦干边自言自语地问,“岁岁到底喝了多少?”

床上的人自然是没听见,眉头蹙得更深,下唇被咬得快要沁出血,很难受的样子。

擦拭的时候指腹不小心碰到发烫的皮肤,才察觉许岁倾脸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这哪是什么喝醉,分明就是发高烧了啊。

季斯晏放下帕子,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许岁倾的脸,叫她名字,“岁岁。”

人像是昏迷,虽然嘴唇颤动不知说着什么,就是一直不醒。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唐闻安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声音发瓮,带着被人吵醒的不爽,噼里啪啦抱怨一大堆,“不是刚走不久?又觉得哪儿没弄对?季斯晏你自己那么大个房子,干嘛非要偷偷摸摸的!”

说完之后,只听见男人沉着声音,语气着急,“安排个急诊,许岁倾发烧了。”

很快,她就被送到了都柏林的皇家医学院。

有专门的医生等在病房,先是测了**温,三十九度九。

季斯晏此时眉心拧着,候在门外没有进去。

里面正做着检查,同时已经安排上输液降温。

唐闻安站在他身边,盯着拢起愁绪的眉眼好一阵,才问,“发烧就把你紧张成这样子,真喜欢上了?”

季斯晏像是没听见,心里记挂着唯有病床上虚弱的女孩。

刚才送到医院他就听医生说,这属于高烧,通常伴有全身疼痛和抽搐的症状。

所以推开门看见许岁倾剧烈地摇晃脑袋,原因就在于此。

胸口堆积着一股股郁气,赶不走消不掉,只剩下担心。

所以没理会耳边那些话,就等着医生出来问问情况。

唐闻安觉得稀奇,转念又似乎想通一切,笑得颇有深意,“也对啊,不喜欢的话能这几天都耗在我家,没日没夜地……”

话还没说完,病房门被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走到两个男人身前汇报,“季先生,还好病人送来得算是及时,暂时没检查出其他问题,现在输着液先让温度降下去。”

季斯晏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嗯了一声。

他送走医生,又让唐闻安先回去,自己去病房陪着许岁倾。

这边安排的房间很大,专门有个陪护床,但他没睡。

只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时不时用手背试探许岁倾额头温度。

等到确认降下来些,才慢慢地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凌晨,天空刚刚有雾蒙蒙的亮光划过,病床上的人醒了。

许岁倾浑身像是被拆解过一遍,没力气,头也晕,稍微动一下都觉得疼。

左手手背往上放着,在输液,右手旁边有个人正趴着。

但她知道,那是季斯晏。

鼻间有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而不管是身体的哪一个部分,许岁倾都已经渐渐熟悉。

所以那么快,会在见到照片的一瞬间,就把他认了出来。

要是换作从前,还会觉得好感动。

可现在……

许岁倾一个人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眼泪昨天晚上就流干了,她也不能再哭,哭起不了任何作用。

其实做噩梦的时候,伴随着脑子里残存的清醒,蹦出了另一个念头。

她不能待在这里了。

要离开,最好尽快。

可是,又能去哪里呢?

别人都有家,但她没有。

虽然在港城,所谓的家人里,爸爸还活着,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可早在好多年前,在许岁倾心里,他们就已经死了。

发现真相的震惊和悲伤过后,迎接她的只剩下茫然和不知所措。

到底能去哪里呢?

余光瞥见黑色短发挪了挪位置,许岁倾立刻把眼睛紧闭,装作还没醒。

慢慢地,她感觉到有一只手,宽厚且温暖,正在很温柔地抚着自己右边脸颊。

藏在被子里的手紧了紧,攥着身下床单,指甲陷进掌心,抠得越来越用力。

许岁倾尽量让自己平静,不被发现异样,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头还是昏昏沉沉,装着装着没过一会儿就真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偌大的病房里没有别人,只能听见点滴一颗颗落下,传进自己血液里的声音。

她还是不知道,该去哪里。

现在回港城?

可自己一无所有,回去了能拿什么去争?

原本的打算是在这边读完书,过上奢望的平淡且幸福的日子。

现在看来,又要回到从前居无定所,一个人孤单地过下去。

愣怔间,有人轻轻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许岁倾以为还是季斯晏,习惯性地闭上眼睛。

但听见那人走了几步,没有熟悉的气息,她便知道不对。

许岁倾睁开眼睛,正看见程牧怀里抱着一把粉色花束。

程牧似乎也没料到她会醒,有些猝不及防地抬手抠了抠脑袋,开口掩饰尴尬,“许小姐,你醒了啊。”

许岁倾喉咙干得说不出话,点了点头。

清晨难得的阳光照进病房,飘扬起的浮尘清晰可见,在空气中胡乱飞舞。

程牧把花束放到茶几上,站得笔直地解释,“那个……季先生上午有要紧的事,安排我过来看看你。”

许岁倾眨了眨眼睛,烧渐渐退了,输了液人也有了精神,脑子里忽地窜出另一个念头,愈演愈烈。

程牧是季斯晏的手下。

但他似乎是个挺好的人,对自己好像也有些关心。

如果……

许岁倾咽了咽嗓子,用两手撑在身后,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程牧见状,赶紧上前打算帮忙,又不敢真的碰到,只能站在旁边干看着。

许岁倾坐好之后,偏过头看向他,犹豫了几秒后叫他,“程先生。”

她嘴唇颤动,说话时胸口又开始发疼,“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第52章 chapter52告诉我,好不好?……

此刻的许岁倾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虽然烧退了些,但两边脸颊依然浮着浅浅的红晕。

说话时因为嗓子干涩,发出的声音也很低很轻。

圆圆的眼睛有些肿,四周也是红红的,左手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的针,让人不自觉心生怜惜。

程牧是站在床边的,所以两人之间高度的差距,许岁倾又不得不仰着头才能看得清晰。

她很漂亮。

程牧想,或许自己没读什么书,所以言语就比较匮乏吧。

那种漂亮,是他形容不出来的感觉。

哪怕就这样直直地望着自己,都下意识地想用眼神躲避。

因为他生不出勇气,去和许岁倾澄澈明亮的眼眸对视。

那个瞬间,仿佛回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女孩穿着单薄的吊带裙,瑟缩在巷尾的角落里。

被蛮横地拎出来时,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而白皙的脸庞上,清楚地浮现出五个手指印,看着说不出地可怜兮兮。

程牧喉咙哽了哽,对许岁倾的请求客气地回应,“许小姐,有任何事情你吩咐就是。”

也就是这样的话,让病床上的女孩猛地被拉回到现实。

是啊。

说到底,程牧还是季斯晏的手下。

虽然看着人确实挺好,似乎也有些关心自己。

但一切的前提不过也是因为,他是跟在季斯晏身边的人。

而自己竟然会天真到,想让程牧帮忙离开这里。

许岁倾强自压下可笑的冲动念头,低垂着眼眸,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副样子落在程牧眼里,又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他见许岁倾不再说话,自然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两人离得近,近到连微微颤动的浓密睫毛都能看得清晰。

程牧喉结滚了滚,自认为没装什么东西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个话题打破静谧。

其实这趟过来,并不是他刚才说的季斯晏安排。

只是听说许岁倾发了高烧进医院,一直没醒,不放心才找了个机会偷偷来看看。

那束花,也是在楼下花店偶然间见到。

就多看了两眼,店员便出来热情地询问,“先生是要买花吗?”

别看程牧表面硬汉,实际很难拒绝别人。

他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肤色偏黑看不出脸红,硬着头皮回答,“是。”

原本是打算买下那束粉色玫瑰的,但又觉得太明显,就换成了旁边的桔梗。

程牧付完钱,接过店员递来包好的花束,得意地咧开嘴笑了声。

还真是挺好看的。

进了医院,他直接往打听到的病房那边去,踌躇地站在门外等了好一阵。

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所以程牧自然而然地以为,许岁倾还没醒。

他深呼吸几下,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鼓起勇气轻轻地推开了门。

此刻病房里的女孩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均匀。

程牧对发烧没什么概念,隔得远也能看到她泛红的脸蛋,不由得更是担心。

所以又往前走了两步,打算就这样看一会儿便离开的。

结果靠近以后,许岁倾慢慢地把眼睛睁开了。

太猝不及防,他一时间没想到该怎么解释,自己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只好把季斯晏搬出来,说是被安排着过来看看而已。

这病房太大,空荡荡的,把此时的安静衬托得都有些诡异。

程牧思来想去,也找不到能说什么,正要开口打算转身出去,听见许岁倾的声音,“这花好漂亮啊。”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瞥见茶几上放着的那束粉色桔梗。

像是得救一般,不肯放弃这难得的机会,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才说,“这是桔梗,刚才路过花店顺便买的。”

许岁倾眸底有浮光流动,看着程牧弯起了唇角回,“谢谢你。”

这话说完,病房里再次沉默下去。

程牧确实已经绞尽脑汁,也实在是找不出有什么能说的了。

再加上,许岁倾脸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想来也是需要多多休息,自己更是不便打扰。

他顿了顿,抬脚前又说了句,“那许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公司了。”

许岁倾冲着程牧小幅度地挥了挥右手,语气里带着浅淡笑意,“程先生再见。”

说完便收回视线,目光继续落向茶几上的粉色桔梗,像是被完全吸引。

关上病房门之前,程牧脚步迟疑,欲言又止。

跟在身边做事这么些年,对季斯晏的脾气和风格多少算是了解。

唯一猜错的,可能也就是他对许岁倾的感情了。

那天晚上在码头,关心的着急模样程牧之前从来没见过。

不管多大多危险的事情,季斯晏总是镇定自若,脸上连半分的情绪波动也没有。

眼前忽然出现他牵着许岁倾的手,往车上走那一幕。

程牧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要是让季先生知道……

但纠结了十几秒,还是没有把话对着许岁倾说出口。

不要让季斯晏知道,他来过。

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许岁倾眼皮动了动,依旧是坐在病床上,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会儿虽说还有些发烧,但输了那么久的液,人自然也清醒了许多。

她抬起眼睛看了看,袋子里液体所剩无几,应该快要完了吧。

刚这么想着,又有人轻轻敲门,从外面走进来一名端着托盘的护士。

护士看起来年纪稍长,笑容温和,站到床边之后便对着许岁倾说,“许小姐,我先帮你把输液针取下来。”

她抿了抿唇,礼貌地回应,“好的,麻烦你了。”

护士笑了笑,动作麻利地弄完,示意她自己摁着棉签把伤口压住。

算着时间差不多,许岁倾看着松开手之后露出的小小伤口,不知怎么忽然一下就想通了。

她已经满了二十岁,是个真真正正的大人,完全可以自己做下决定。

并且护照就在手里,这几年通过兼职也存了些钱,一张国际航班的机票和租房的钱怎么都是够的。

回去就回去,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怕什么?

这天天气不错,窗外和煦的日光洒进来,给地面铺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

许岁倾弯了弯唇角,堵在胸口的小石子终于被丢光,整个人豁然开朗。

那束粉色的桔梗在光晕中更加漂亮,不能就这样放着。

她把病房环视一圈,看中了旁边桌上喝水用的玻璃杯。

许岁倾掀开被子下床,拿着花束一起往卫生间走。

楼下程牧刚把车开走,不到两秒的时间,那台劳斯莱斯幻影便停在了医院门口。

季斯晏到了病房,推开门,听见里面传来潺潺的细弱水流。

他眸底划过好奇,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许岁倾的背影。

女孩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两条纤细的手臂在盆里晃动,不知道在坐着什么。

早晨离开时,她烧还没退,人一直昏睡着。

虽说是秋天,可想来水也是凉的,稍不注意病情又要反复。

季斯晏眉心微拧,正准备快步上前,刚好许岁倾把花插进杯子里,转身往外走。

视线交汇,清澈的眸底映出男人关心神情,温柔地问道,“岁岁感觉好些了吗?”

许岁倾眨了眨眼睛,那股被欺骗产生的酸涩感又一次从心底涌出。

捧着杯子的指节泛白,用了些力克制,不妨季斯晏已经走到面前,大手握着她的手试探温度。

确认并不是想象中的冰凉,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但许岁倾喉咙像是被堵住,不愿意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偏过头,目光落到季斯晏垂在身侧的右手,除了那天看到的手背,就连指腹上也有好多处小伤口。

有些已经凝固结痂,有些看着还挺新的。

许岁倾这次没问他,伤是怎么来的。

更不会主动去关心,还去帮他上药。

反正都没有意义了。

季斯晏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左手顺势接过花,问道,“想摆在哪儿?”

许岁倾没看他,顺便指了指茶几上,自顾自地往病床边走。

到底还是胆怯,害怕单独相处太久,会忍不住质问,为什么要把自己当做别人的替身。

季斯晏以为只是发烧人还不舒服,没想太多。

他看着茶几上,玻璃杯里的粉色花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关于花的来历,自然是能查到的。

医生接到吩咐过来量体温,顺便检查下身体情况,说目前还是三十九度,没完全降下来,需要再观察看看,不行的话只能继续输液。

许岁倾有些着急,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可是……我明天还要上课,想今天就出院可以吗?”

说话的时候,她是看着穿白大褂的医生的。

医生表情有些为难,看了眼季斯晏,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

许岁倾失望地垂下眼睛,没再说什么。

留在都柏林的日子可能也没几天了,最舍不得的就是Erin,还有上学的生活。

送走了医生,季斯晏便坐到病床旁边的凳子上,轻声安慰道,“明天就请一天假吧,等彻底养好了再去学校也不迟的。”

说完很自然地抬手,想要帮她把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却不想,被许岁倾身体略微往后缩着躲开了。

她还是不肯看他,强撑着力气解释,“我还是头晕,想睡觉了。”

季斯晏微眯着眼眸,压下心内升起的那股疑虑,应道,“好。”

等人睡着后又陪了会儿,才出去给唐闻安打了电话。

许岁倾好几次醒来,发觉病房里他还在,只得继续闭上眼睛。

直到傍晚实在熬不住,趁着季斯晏不知道去忙什么,掏出手机给Erin发了微信,让她帮忙请个假。

屏幕还没熄灭,那边电话就来了,很是着急地问,“岁岁,你怎么了呀?”

因为Erin记得,上次许岁倾请了好多天假,就是因为出水痘。

听到熟悉的声音,便控制不住地泛起感动。

当然,还有骗了自己唯一好朋友的愧疚。

许岁倾攥紧身下床单,尽可能让语气平静地说,“没事,就是有点发烧,已经快好了。”

Erin这才放心,又聊了两句才挂掉电话。

外面有人推门,许岁倾想也不想,赶紧放下手机躺着,装作继续睡觉。

但深邃的眸光,早已经把她自以为没被察觉到动作捕捉。

季斯晏站在门外,脑中不断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事,还是没能找出有任何异样。

翌日下午,许岁倾体温终于恢复到正常,终于得以出院。

回了庄园,云姨走到门外迎接,语气不免心疼道,“怎么看着又瘦了?”

她拉过许岁倾的手拍了拍,又说,“没事,你先喝点粥,身体刚好还是以清淡为主,想吃什么告诉云姨,等过两天再给你好好补补。”

许岁倾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谢谢云姨,我还不饿。”

她抬脚慢慢往二楼客房走,却不想,季斯晏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心里不断盘算着要怎么应对,到了门边,许岁倾停下了脚步。

没等她说话,便听见季斯晏问,“要不要画画?我陪着你。”

想着在医院待了差不多两天,也睡够了。

但许岁倾低下头,还是轻声地拒绝,“不……不用了。”

关门之前,季斯晏大手挡在中间,眉眼间像是裹了些外面的寒意,“岁岁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许岁倾紧抿着唇保持沉默,只想赶紧熬过这一刻。

耳边又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他不肯罢休,“告诉我,好不好?”

第53章 chapter53谢谢您的可怜

楼下亮着灯,耳边传来云姨在厨房忙碌的微弱动静。

许岁倾眨了眨眼睛,明亮的双眸里闪过的,是她自己都读不懂的情绪。

脑子里两个小人儿又蹦了出来,左右两边各执其词。

一个说对啊,就应该告诉季斯晏,直接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当作是别人的替身。

另一个却跳着喊不可以,因为两人之间的身份地位悬殊,可谓是天差地别。

现在说出口,不就等于自取其辱吗?

更何况,现在就让他知道自己发现了真相,那还怎么顺利离开?

可内心无数次涌出冲动,真的很想问一问季斯晏,有没有过哪怕一秒钟,对着自己笑,和自己温存的时候,没有把自己当做那个阿若?

但许岁倾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她垂在身侧的手蜷缩着,攥成拳头在克制,抬起头看向了季斯晏。

澄澈的眼眸里曾经布满繁星,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然而现在,只剩下一潭平静却幽深的湖,无波无澜,荡不起半点涟漪。

许岁倾摇了摇头,故作镇定地轻声否认,“没有啊。”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甚至刻意提着那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十分坚定。

她又垂下眼睛,浓密睫毛遮住眸底最深处的情绪,继续解释,“我……我就是怕明天上课没精神,想早点睡了。”

这两天在医院睡眠时间确实是挺长,但并不规律。

所以听起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季斯晏瞳瞳瑟缩了下,心里沉落几秒才回,“那晚安,岁岁。”

客房的门被关上,隔绝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但很奇怪的默契,谁都没有马上转身。

许岁倾原想着,等他走了之后再做自己的事情,所以就站在那儿静静地听。

转念间,又觉得这举动难免惹人怀疑,于是只好先抬脚,走到浴室里打开了水龙头。

镜子里映出女孩的脸庞,烧退了之后剩下的只有白皙和干净。

可她的注意力,却始终停留在门外的男人有没有离去。

耳朵一直朝那方向侧着,仔细分辨外面的声音。

等到确认季斯晏真的走了,才拿起漱口杯开始接水。

简单地洗漱完,许岁倾还是没有离开浴室。

她关上门,靠在旁边冰冷的瓷砖上,掏出手机打开不久前才点进去过的APP。

那是专门用来订机票的。

还没出院时,许岁倾便趁着季斯晏不在,查了下从都柏林飞往港城的航班信息。

班次倒是不少,但基本都需要转机,耗时长自然就累。

而最快的直飞航班,刚好就在明天的晚上十点钟。

许岁倾目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出发和预计到达时间,深深地叹了口气。

既然决定要走,那就应该越快越好。

离开之前,她也是下定了决心,要把陆禹的事情向Erin坦白的。

只是不知道明天去学校,该怎么开口。

Erin知道了以后,又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自己连唯一的好朋友也没了?

一想到这里,许岁倾心脏像是被丝线缠绕着包裹,憋闷得透不过气。

她对Erin有所隐瞒,这件事本身就不对。

不管结果如何,都该自己承受。

总好过一遇到事情,就缩进自己隐形的壳子里。

永远不去面对,就永远学不会长大。

许岁倾不知道的是,门外季斯晏确实是抬脚离开了,但并没有回他的卧室或者书房,也没有往楼下去。

只是靠在不远处的墙面,视线始终凝视着客房门边透出那一缕昏黄。

等到灯光熄灭才稳了稳心神,去书桌第二格抽屉,把那只木雕的小兔子放在手中。

想起这几天一直忙碌的事情,造成手上那些小伤口的原因,也不知道她到时候见到了,会不会喜欢。

这天晚上,许岁倾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学五年级,当时家里给姐姐过生日,许家的别墅很热闹,客厅铺满了彩色气球和漂亮花束。

姐姐穿着公主裙从二楼下来,享受众人或是羡慕或是欣慰的目光。

但没有人知道,那天其实也是她的生日。

这世上就有如此巧合,两人同年同月同一天出生,却因为许平昌口中的没有用处,自己只能成为小的那个。

脑海里的画面转到半年多前,在戈尔韦的医院里,许岁倾一个人躲在病床下面,捂着嘴巴不敢发出声音,听着那个女人对自己和妈妈满口恶语。

她永远都记得外面风和日丽,而心却如坠冰窟,刺骨的寒意在血液里到处窜动。

许岁倾被吓得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手也跟着隐隐发抖。

她想,那就回去吧,反正结果也不能更糟了。

说不定,自己还真的能够做到,离开时在维港留下的那句承诺呢。

第二天要去学校上课,许岁倾比往常提前了半小时下楼,云姨这边还在做早餐,见到她颇有些惊讶,“岁岁,今天起这么早呀?”

许岁倾弯起唇角,嗯了一声。

云姨两手擦了擦身上的围裙,把她的杯子端出来,“先喝点热牛奶,一会儿还有鸡汤面。”

许岁倾还是没什么胃口,轻声婉拒道,“不用了,昨天没去上课,我想早点到学校。”

说完便捏了捏包包带子,抬脚就要往外面走。

刚迈出两步,听见季斯晏不断靠近的声音,“先把牛奶喝了吧,我送你。”

他正从二楼往下走,外套搭在小臂弯,手还在系着衬衫扣子。

和往常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的模样,倒是有些差别。

许岁倾脚步停顿,几秒后转身回答,“好。”

一路上,车里都很沉默。

她看着窗外,都柏林的街景快速从视线里掠过,行人脚步匆匆。

下车前,季斯晏看了眼自己右手手背,叫住许岁倾,“晚上我来接你吧,想吃点什么?回家里或者去外面,都可以。”

她没回头,喉咙干涩地拒绝,“我……晚上约了同学吃饭。”

季斯晏眸底微光闪烁,倒是没再说什么。

教室里,Erin依旧是踩着上课铃冲进来,坐到角落里许岁倾身边的位置。

台上教授正在用英文介绍今天的课程,一个认真听讲做着笔记,一个时不时听两下,又开始做自己的。

放了学,许岁倾和Erin去了dolcesicily。

服务员把菜呈上来,许岁倾握着叉子的手机紧了又松,终于艰难地开口,“有件事,我想和你说对不起。”

Erin看着精致的草莓塔歪了歪身体,正在找最好的拍照角度,问她,“怎么了?”

在此之前,她其实设想过好多种画面,该怎么坦白,把隐瞒的过去如实告知。

但真到了这一刻,喉咙却像是被湿棉花堵住,艰涩又难受。

许岁倾端起旁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后十分认真地看着她说,“是关于陆禹的事情,其实……我以前就认识他,但是我骗了你……”

想象中Erin会出现的震惊或是愤怒,完全没有。

毕竟被最好的朋友欺骗,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许岁倾停下了还要说出口的话,诧异地问道,“你不生气吗?”

Erin眼睛亮亮的,弯起唇角笑了笑,“岁岁,没事的,我都知道。”

这下轮到许岁倾震惊了。

两人本来是面对面坐在窗边位置,Erin干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凑近了才说,“大概一周前,可能陆禹被我烦得没办法了吧,给我回电话了。”

她说话语气如常,“他说和你从小就认识,但因为一些不方便告知的原因,你离开港城来了都柏林却没告诉他,他上次也是专门来看你的。”

“岁岁,陆禹真的很关心你,他还拜托我要帮忙照顾你呢。”

许岁倾听着听着,心底涌出难以名状的情愫,有感动,也有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Erin又道,“所以不用觉得对不起,我都能理解,不过你现在告诉我,我还挺开心的。”

她看了眼刚才拍照的草莓塔,许岁倾便把勺子递过去。

Erin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十分满足地说,“这个好甜诶,你尝尝。”

许岁倾用另一只勺子尝了下,唇角浮起明媚的笑意。

确实很好吃,甜滋滋的。

可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心底转瞬间又被苦涩淹没。

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准备搬回港城了。”

Erin放下勺子,瞪大眼睛问,“真的吗?什么时候?”

关于定下的航班信息,许岁倾也没再隐瞒,“今天晚上。”

Erin更是目瞪口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这么快?”

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舍和落寞,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挽上许岁倾的手臂问,“那岁岁,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许岁倾弯起唇角,肯定地回答道,“当然会啊!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去港城看看吗?等我安定下来,你过来找我玩好不好?又或者再过段时间,我也可以回……”

后面还有些话,她现在也不敢确定。

但内心却坚信着,过不了多久,季斯晏应该就会把自己忘了的吧。

Erin是个乐观派,虽然面临分别还是难免沮丧,但想到能去港城也挺开心。

两人吃完饭,许岁倾送她上车之前,犹豫了瞬还是请求,“关于我要回去的事情,能不能先不要告诉陆禹?”

Erin不明所以,但还是一口答应,“你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吗?”

许岁倾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不是的,我只是不想给他添麻烦了。”

她更是不懂,因为听陆禹说起许岁倾,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很在意的。

到底是没再刨根问底,既然岁岁不愿意说,那就算了。

许岁倾目送Erin坐上回家的车,时间快到八点,赶到机场再办登机应该刚够。

她正要对着过来的出租招手,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许岁倾眉头蹙了下,因为这个点会给她打电话的,只有季斯晏。

但她没接。

等到上了车,便直接对司机说,“你好,去机场,麻烦开快一些。”

刚说完,熟悉的铃声又响了。

她看着窗外匆忙闪过的路灯,夜空下明亮的光线笼罩地面,掏出手机用指尖划过接听。

那边很安静,只听见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岁岁吃完饭了吗?”

许岁倾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用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还没。”

季斯晏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又问,“在dolcesicily吗?”

他知道,许岁倾很喜欢那家店的甜点,好几次都和同学约在那儿。

对面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挂断电话,季斯晏从唐闻安家的沙发上起身,让车库等着的司机直接开了过去。

出租从都柏林的繁华街景快速驶离,许岁倾看着路边树叶被秋风吹落,一片片飘洒在地。

慢慢地,有细小的雨点打到透明车窗玻璃,映入清澈的眸底。

除了护照和银行卡,还有季斯晏送的小背包,她什么也没带。

算一算,从刻意地接近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快两个多月。

本来就是虚幻的梦境,也该清醒了。

许岁倾把电话卡从手机里取出来,再放回到膝盖上的包里,看着前方目的地越来越近。

这边季斯晏的车开到dolcesicily门口,靠窗的位置没有出现想看见的身影。

他没再打电话,坐在车里安静地等。

但雨势越来越大,依稀记得许岁倾好像并没有带伞。

季斯晏想,那等人出来,自己马上跑过去应该也不迟。

深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门口,每次有人出来,无一不是盛满期待。

直到店里灯光开始熄灭,才发觉情况似乎不对。

他拿起手机拨出许岁倾的号码,机械音播报无法接听。

司机透过后视镜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提醒,“先生,许小姐会不会已经回去了?”

可车子抵达庄园,他迈着修长的双腿赶到客厅,再到二楼客房,都没有见到许岁倾。

手机依然是无法接听,心底却猛地升起一股面临失去的恐惧。

季斯晏闭了闭眼睛,打了个电话让人赶紧去查行踪。

进了书房,他正要掏出根雪茄点燃,试图缓解莫名地不安和焦虑。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画板,旁边颜料盘下垫着一张纸。

走过去打开后,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六个字。

【谢谢您的可怜。】

第54章 chapter54季先生,再见了……

白色画纸上的字迹工整娟秀,季斯晏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出自于谁。

而这个认知,让他太阳穴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狂跳,额角青筋浮现,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记忆里,刚把许岁倾带到庄园来时,最常用的交流方式便是写字。

她不会说话,也知道除了特殊人群以外,很少有能看懂手语的。

但某天偶然兴起学了下,季斯晏倒是觉得挺简单。

之后两人也会用手语交流,想说的多了,就用手机在对话框里打字。

她习惯双手捧着,眼眸定在屏幕上,总是很认真的专注样子。

再后来,许岁倾慢慢地会说一个字,两个字,甚至一段话了。

她变得没那么爱哭,人越来越开朗,和起初那个有些封闭的女孩很不一样。

男人捏着纸张的手指用了些力,细薄的边角在指腹间缓缓摩挲而过。

虽然形状平整,可心却像是被什么刺中,忽然就疼了起来。

晚上在dolcesicily外面等了阵,直到店铺打烊,才知道许岁倾早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去。

又或者,她是不是根本就没去过那个地方呢?

电话打过去也提示无法接听,季斯晏自然而然地开始担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但此时书房里留下的纸条印证,似乎她是主动不愿意再和自己联系的。

深邃眸底暗藏晦涩凉意,季斯晏像是要把这张纸看穿,目光死死地凝视。

他实在是想不通,许岁倾莫名其妙留下这几个字,然后突然失联,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道手机铃声打破思绪,在静谧而幽深的夜里倏然响起。

季斯晏拿过来,接电话之前顺便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二十四。

是吩咐下去的手下打来汇报情况的。

“季先生,查到许小姐手机定位显示在都柏林国际机场,她用护照买了一张回港城的机票,起飞时间就在今晚十点。”

随着听见的每一个字,季斯晏眉间褶皱不断加深。

终于得到证实,许岁倾至少人是安全的。

但那股担忧放下后,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对不告而别原因的未知,和面临失去的恐惧。

心底油然而生出的慌乱,让季斯晏罕见地有些站不稳。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步,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着,平复盈满胸腔的不安情绪。

许岁倾是什么时候滋生出要走的念头?又是什么时候买的机票?

季斯晏倒是经常出入书房,但对于那张纸条却是一无所知。

现在想来,应该是昨晚半夜,又或者是今天早晨,她趁着自己不注意,悄悄放进去的。

怪不得……

他脑子里快速掠闪过这几天相处时,许岁倾的一举一动。

似乎从那天发高烧开始,她就变了。

很少看自己,不一起吃饭,会找各种理由下意识地逃避交流。

季斯晏抬手捏了捏眉心,心底涌出某种情愫,逐渐蔓延到四肢。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只是坚定地知道,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立刻赶到机场,阻止许岁倾坐上飞机,再把她带回来。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至少要说清楚。

她还要继续在都柏林上学,留在这庄园里,陪在自己身边。

否则总觉得心里像是被挖走一块,空落落的没有灵魂。

季斯晏抬脚,迈着修长的双腿冲出书房,快步往楼下去。

走到一半,手机铃声又响了。

他以为是手下有新的消息,但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提醒显示唐闻安。

季斯晏眉心拧着,眸底划过隐隐不悦,还是按下接听。

那边唐闻安声音一如既往地随性,“你今天去过我那儿吧?怎么没弄多久就走了?”

下午有台手术,病情挺严重,医院那边也是磨了好久才说服他出山主刀。

结果一忙就忙到了大晚上,回到家发觉书房里那木雕似乎又动了些。

季斯晏前些日子找到一台复古钢琴,原本的想法是先搬到庄园旁边小楼,等个合适的机会再送给许岁倾。

但那天陪她去都柏林的中古花卉市场,偶然见到了可爱的木雕小兔子,又变了主意,想要自己亲手在钢琴上刻下许岁倾的名字。

他自认学东西很快,虽然以前从没做过这种年少才会有冲动的事,心里还是忍不住多了几分期许。

害怕破坏复古钢琴的美感,便找了好些差不多材质的木头先试试。

为了保持神秘和惊喜,思来想去,就让人把东西送到了唐闻安家里。

而只要自己有时间,就提前过去,坐在他书房地板上学木雕,不停地拿木头练手。

唐闻安有时候免不了好奇也会进来看看,还说技艺已经差不多了,可以直接雕钢琴。

可季斯晏却总觉得不够完美。

在他看来,要送给许岁倾的东西,不能有半点瑕疵。

前些天都很晚才回庄园,原因也在于此。

电话这端季斯晏脚步停顿一瞬,没回应。

唐闻安以为没听见,重复着刚才的话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前些日子不是着急忙慌地要赶工吗?怎么今天有事?”

但他当然知道,季斯晏这种身份,时间不都是随自己安排么?

前两天许岁倾半夜发高烧,瞧见那个担心的样子,唐闻安不由得再次啧啧称奇。

心里那点把人当成替身的疑虑,也在随之慢慢地散去。

那边季斯晏抬眼看向窗外,夜幕已经把天空笼罩住,只剩下一片黑沉。

他得赶紧去机场,就随便嗯了一声。

唐闻安不知道此时发生了什么,挂断之前不死心又来了句,语气带着揶揄,“我说实话,真是没想到你季斯晏还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你说你那小猫……”

意识到好像说错话,赶紧纠正,“不对,是许岁倾,她要是知道你这么煞费苦心,会不会感动得哭出来啊?”

关于小猫这个称呼,季斯晏一开始倒并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潜移默化之间,自己都说不出的态度悄然发生转变,更多地想要看到许岁倾的成长。

渐渐变得独立,勇敢,自信。

但一切的前提,是要在自己的呵护之下。

想到这里,心里少了一块的空虚感又涌上来,他喉咙哽了哽,给唐闻安冷漠地回了个“挂了”,便收起手机快步冲到庄园外去开车。

赶去机场的路上,季斯晏双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脚下猛踩油门疾驰。

这时间算得上晚,周围并没有什么车子。

道路两边的树木加速着不断后退,混合着路灯打下的光晕,形成一道道匆忙掠过的昏暗绿影。

而心底那股恐惧,在脑海中愈演愈烈。

哪怕到现在不知道原因,也只希望能顺利赶到机场,好问个清楚。

许岁倾虽然对过去闭口不提,但这些日子两人在一起,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女孩单纯的喜欢和依赖。

季斯晏不是没有过这种体会。

从前还在港城时,阿若便是如此。

甚至于,已经到了接近于迷恋的程度,让人很有压力。

但碍于过去的情分和云姨的面子,以及阿若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他并没有非常明确地拒绝。

可许岁倾不一样。

季斯晏想起,唐闻安不止一次地问过,是不是把她当做了替身。

当时他没回答,但内心却是异常坚定。

对许岁倾,他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喜欢和依赖呢?

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看她吃东西时两边脸颊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很可爱的样子。

喜欢陪着她画画弹钢琴,带她去看一望无垠的夜空布满繁星,去山顶等日出。

更依赖她身上的味道,睡觉时从后面抱住她,然后紧紧地贴在一起。

只有那样,自己漂泊多年的心,才会觉得安宁。

那是季斯晏从没有过的感觉。

视线不经意间垂落,看见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手背,上面许多小小的伤口。

这几天没顾得上去雕木头,有些已经结完痂,倒是比之前好了些。

那天看到小兔子就有了这个念头,想着亲手给她在钢琴上雕刻名字,多有意义。

季斯晏唇角漾起一抹浅笑,瞬间又被拉回到现实,弧度变得苦涩无比。

他稳了稳心神,继续用最快的速度往机场奔去。

登机口旁边的座位,原本满心期待的乘客此时却是面色焦急。

照理说,一般起飞前半个小时,就会停止办理登机。

可现在已经快到十点,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出去,明明有飞机等候,却一直不让他们进去。

工作人员也只是说航班延误,但没讲明原因。

许岁倾心里也着急得很,总担心这样耗下去,会被季斯晏发现自己没回去,再稍微一查,就能找到这里。

她指甲抠着掌心,克制从心底泛起的不安和焦虑。

耳边响起甜甜糯糯的童声,很稚嫩,很好听,“姐姐。”

许岁倾收回思绪望过去,看见一个两边扎着小辫子的女孩,正笑着叫她。

小女孩抿了抿唇,像是鼓起勇气,递过来一根棒棒糖问道,“姐姐你要吃吗?”

许岁倾看了眼她身后,有个很漂亮的大姐姐,正满眼带笑地望着自己这里。

小女孩皮肤白白的,脸圆嘟嘟,眼睛又大又亮,里面像是有星星。

而那个大姐姐和她长相有些相似,想来应该是母女吧。

许岁倾不太会看人年纪,估摸着小女孩大约有个六七岁吧,也不知道对不对。

她一开始没接那颗糖,小女孩就眼巴巴地望着,也没有收回手。

盛情难却,许岁倾先说了声“谢谢你”,再把糖拿了过去。

小女孩嘻嘻嘻笑着,有模有样地回道,“不客气。”

接着又大起胆子往她身边挪了挪,坐得更加靠近,似乎很喜欢许岁倾的样子。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问她,“姐姐你也是来这边旅游,今天就要回去了吗?”

许岁倾看着手里的糖,是草莓味的,隔着那层包装,似乎都能闻到清甜的香气。

她对上小女孩纯真的目光,笑着回答,“不是,我在这边上学。”

小女孩哦了一声,“这样啊。”

悬空的两条腿轻松地晃了晃,随后又从斜挎着的胡萝卜形状包里掏了根棒棒糖,动作娴熟地剥开糖纸。

只是放进嘴巴舔了口,就很开心地笑了。

许岁倾被纯真的善意感染,心底积聚的担忧也渐渐消失。

她想,反正都只是把自己当做替身,原本就不重要的。

更何况,季斯晏那样的身份地位,应该不屑于放低姿态,再来找自己吧。

身边小女孩吃着糖,轻轻哼起儿歌,摇头晃脑地不经意间碰到了许岁倾的手臂。

她唇角弯了弯,连带着眼睛的弧度也像是月亮,里面亮晶晶的。

小女孩意识到,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正准备说对不起。

许岁倾先一步主动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小女孩抠了抠脑袋,好看的眉头蹙了下,思考得很认真,“喜欢。”

小小年纪已经学会欲扬先抑,“虽然这边天气不太好,晚上经常下雨,地面也都是水,但有好多漂亮的建筑物,漂亮的甜品,街上还有好多漂亮的人呢。他们都是金色的头发蓝眼睛,皮肤好白好白,像精灵。”

说着便扬起下巴,有些得意,“不过姐姐你也好漂亮,是不一样的漂亮,不对,是更漂亮!”

许岁倾听得心里甜滋滋的,唇角绽开的笑容明媚惬意。

小女孩也跟着弯起眼睛,又问,“那姐姐,你喜欢这里吗?”

她顿了顿,不由得有些犹豫。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肯定的语气,“喜欢。”

撇开最后发现真相时的残忍,许岁倾无法忘掉季斯晏带给她的一切。

可既然做下离开的决定,那些好,应该再也不会拥有了吧。

耳边传来机械的播报声音,这才终于等到解释,说之前由于天气原因,港城那边可能会出现台风,所以导致延误。

但根据最新的预测,台风应该还会晚一天才到达。

登机口开始有人排队,焦虑和担忧在等待中消失殆尽。

小女孩看了眼许岁倾,声音甜甜地提醒,“姐姐,我们要坐飞机回去了,再见哦。”

她回了个“再见”,看见小女孩和妈妈牵着手,走进了有序的队伍里。

但许岁倾却没有马上起身。

坐在位置上犹豫了十几秒,终于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把电话卡重新装了进去。

一打开,里面跳出来好多未接来电提醒和未读消息,都是季斯晏打过来的。

那股酸楚又冒出来,许岁倾强忍住眼泪,颤抖着点进和他的对话框里,快速打开几行字。

季斯晏还在赶往机场的路上,隐约可见目的地已经越来越近。

中控台的手机响起,他拿起来看了眼,原本就紧绷的神情凝结到了极致。

【感谢您在我危难之际的救助和照顾,也感谢您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但我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我只是我自己,所以季先生,再见了。】

左手还握着方向盘,突然失去力气,没稳住快速偏离直行轨迹。

还好夜已深,旁边并没有车子,才不至于出事。

季斯晏喉结剧烈滚动,本能反应就是给许岁倾打电话过去。

但又回到无法接听。

他猛踩油门,加速往机场冲,那股对失去的恐惧却演变成现实。

许岁倾发完微信,又立刻将电话卡取了出来。

没带上飞机,排队之前先扔进了垃圾桶里。

大家都很着急,坐好后确认没问题便关闭舱门,开始慢慢地滑行。

她坐在靠窗位置,偏头看着朦胧夜色,掺杂着清冽的冷意。

心里默默地说,“都柏林,再见了。”

等季斯晏终于赶到机场,停下车满头是汗地跑出来,头顶的天空刚好有一架飞机掠过。

他知道,那是去港城的航班,里面坐着许岁倾。

第55章 chapter55以后都不用

伴随着飞机引擎转动的轰鸣声,白色的光影渐行渐远,最后只留下高空中沁满遗憾的乌云。

季斯晏收回视线,闭上眼睛试图隔绝眸底溢出的某些情绪。

心脏也像是被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着包裹,透不了气,一抽一抽地疼。

宽阔的机场道路,男人高大颀长的身形伫立在劳斯莱斯幻影旁边,足够引人注目。

有或是好奇或是欣赏的眼光投过来,他置若罔闻,拉开副驾驶车门重新坐了进去。

港城这两个字,必定和许岁倾的过去有紧密的联系。

最初那次逃离的目的地,以及后来那个叫陆禹的出现,无一不是印证。

可同样地,对季斯晏来说,也是不可言说的禁忌。

母亲去世后,自己便和家族彻底决裂,搬到了都柏林重新开始。

数十年转瞬即逝,刻意地遗忘,已然不知道那边会是什么样子。

他坐在车里,手胡乱地从中控台摸出一根雪茄,夹在指间却找不到打火机。

只是用指腹碾过烟草,鼻间钻入有些刺鼻的气味。

季斯晏缓和纷乱的思绪,给才吩咐去查许岁倾行踪的手下又打了个电话。

其实在伯恩那件事之后,他就已经心存疑虑。

当时程牧拿回来的东西里,很明显护照的签发地址是在港城。

后来陪许岁倾在医院接受治疗,医生也说,只要问到失语症的原因,她就忍不住会掉眼泪。

季斯晏想,既然岁岁不愿意说,自己也会选择尊重。

其实要去查这些东西,根本费不了什么力气。

那边手下听到电话里男人低沉的嗓音,应了声“是”,便自觉地挂断。

手机被随意丢到副驾驶座位,他身体仰靠在椅背,指腹捏着疯狂跳动的太阳穴,抚平心底不断窜出的燥动。

这两次,季斯晏都没再让程牧去查。

原因很简单,那天守着许岁倾睡着,从病房离开以后,他就已经知道了送花的人是谁。

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胸腔便被酸意填满,随之而来的还有些不可思议。

但转念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年轻人嘛,难免冲动。

倒是自己……

季斯晏轻轻地扯了扯唇角,密闭的车内空间里,有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响起。

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种可怜的希冀,会不会是许岁倾。

但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了。

拿过来看了眼,是手下把查到的资料发了过来。

季斯晏指尖划过屏幕,一页页翻看着关于那个女孩的过去。

父亲叫许平昌,在港城曾经是个颇有些名气的学者,弃文从商,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传媒公司。

上面有个姐姐和后妈,许岁倾来这边之前,和他们共同生活在位于半山的许家别墅里。

而大约半年前,她的亲生母亲在戈尔韦去世了。

手下还打了个电话过来汇报,说暂时就查到这些,后面有的会马上发过来。

季斯晏音色平稳地嗯了声,随后漠然挂断。

他仰起头,望向黑沉一片的天空,飞机上闪烁的亮光隐匿在寂寥月色里。

然后深深地,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浊气。

此时的许岁倾,正安静地坐在靠窗位置,神情愣怔着若有所思。

她盯着机翼上那点亮光,眸底映出的是对于未来的迷茫,甚至有一丝恐惧。

这样没有任何准备就贸然回去,也不知道究竟会面临些什么。

手中还握着那根棒棒糖,是等候时小女孩给的。

刚才登机,她排着队慢慢往前挪动,经过头等舱时又听见了熟悉的稚嫩童声,“姐姐!”

小女孩音调上扬,带着些雀跃向她招手,笑得很纯真。

身边坐着那个漂亮的大姐姐,正给小女孩盖上白色的毯子。

只是许岁倾不明白,头等舱乘客有专属的候机室和贵宾通道,为什么还会和自己一起等呢?

但小女孩甜甜的笑容和善意将疑虑化解,闪烁在眼眸里像是温柔的春风拂过。

她想,或许一切,也没有那么糟糕的吧。

季斯晏独自在车里坐了好久,直到残存的月光被夜幕完全吞噬,才稳住心神开回了庄园。

云姨披着外套坐在客厅,爬了些皱纹的脸上毫无睡意,像是早早地等候,听到推门动静就马上迎了过去。

男人身着黑色大衣,原本笔挺熨帖的西裤上有些褶皱,面色凝重,散发出的气压极低。

她也不敢靠得太近,循着声音朝季斯晏身后望了望,没见到其他人。

云姨诧异地抬眼,问道,“先生,岁岁没跟您一块儿回来呀?”

这个称呼,像是在自以为已经平静的心湖上投下石子,骤然荡开层层涟漪。

季斯晏抬手捏了捏眉心,却怎么都压不住眸底浮起的晦暗苦涩,呼吸带着心脏又开始犯疼。

他没回答,只是冷声说着,“很晚了,去休息吧。”

丢下这句话,便大步朝着楼梯往二楼上去。

云姨嘴唇颤动,察觉眉眼间明显的不悦,背影都透着冷肃,也不敢再去追问。

季斯晏没有回自己的卧室,也没踏入还留着那张纸条的书房里。

他站在客房门口,握着门把手,迟疑片刻后才推开了门。

这是许岁倾睡过的房间,里面每一处似乎都沾染了她的气息。

很淡的香味,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空气,钻入季斯晏的鼻子里,拉扯着随之跳动的神经。

打开衣柜,右边最深处安放着记忆里的金色奖杯。

那是许岁倾参加钢琴比赛得来的。

脑海中不自主浮现出,女孩穿着精心挑选的裙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路小跑着扑进他的怀里。

奖杯底座下露出邀请函的边沿,此前都被珍藏在柜子里。

而现在……

季斯晏手攥成拳又松开,缓和着呼吸走进浴室。

和外面一样,摆设一如往常。

原来,除了那本护照,许岁倾真的什么都没有带走。

像是避之不及,没有半点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被珍藏的记忆,也都轻易丢弃。

他唇角挂起一抹苦笑,走到床边,慢慢地躺了下去。

枕头上还有熟悉的味道,季斯晏闭上眼睛,偏过头埋得更低,嗅觉在贪婪地跳动。

心里被挖走的那块,留出的空白怎么都填不满,变得越来越大。

……

从都柏林去往港城的航班,预计飞行时间十个小时。

许岁倾买的经济舱座位,腿都伸不直,只能曲着缩在狭窄的空间里。

路途遥远,加上又是深夜,大多数人上来直接就睡了。

她看了会儿窗外,也开始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颠簸中,许岁倾又做了个梦。

因为戈尔韦没有机场,不得已离开港城那天,她们也是先飞到的都柏林。

走得匆忙,行李不多,都是些常用衣物,没什么价值。

到了机场,坐车去戈尔韦的路上,妈妈突然说胸口不舒服,脸色发白,浑身都在颤抖。

当时许岁倾才十五岁不到,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毫无准备。

慌乱之下,从网上找到当地的急救电话,叫了救护车。

妈妈在医院动了手术,昏迷三天三夜才醒。

等待的过程,许岁倾只是默默地流眼泪。

哭了睡睡了哭,不知道以后该去哪里。

眼角有温热的痕迹,她下意识用手背抹去,然后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色蒙蒙亮,许岁倾看了眼飞机上显示的时间,都柏林已经是早晨八点。

季斯晏也醒了。

他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本能反应便是伸手往旁边去,想着让许岁倾早点起。

吃了饭一会儿还得去学校,怕时间来不及。

可身侧是空的,没有半点温度。

季斯晏从鼻间溢出一声自嘲的叹息,起身后回了自己卧室。

浴室里响起潺潺的水流声,冰冷刺激从头顶滑落,才稍稍清醒了些。

脑中倏地闪过,许岁倾昨晚发来的微信。

她说,她只是她自己。

男人单手撑着瓷白墙壁,眉头深深蹙起,思索着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换好衣服下楼,正慢条斯理地系着衬衫袖扣,云姨从厨房出来,叫了声,“先生。”

季斯晏嗯了声,看见餐桌上摆放的两个盘子,旁边还有许岁倾惯用的牛奶杯,视线凝滞了瞬。

云姨看了眼二楼客房,手擦了擦围裙,轻声请示,“岁岁今天还没起来呢,要不我去叫下她吧?”

季斯晏微眯了眯眼眸,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用了。”

说着便加快脚步,往门口迈去。

云姨有些不明所以,自言自语道,“也是,昨天回来太晚,好好补个觉再去学校也行。”

把盘子和牛奶杯端回厨房,路上听见季斯晏又说了句,“以后都不用,她已经离开这里了。”

云姨差点没稳住,瞪大眼睛回头,只看见男人逆着光线的高大背影。

航程已经过了大半,这会儿飞机上正在派发餐食,面包牛奶和提前做好的烩饭。

许岁倾没什么食欲,又怕饿太久胃受不了,还是勉强吃了些。

时间切换到港城,已经是下午五点十分。

舱内响起空姐温柔的播报声音,提醒旅客距离到达还有半个小时。

她看向窗外,远处地面渐渐显现出很小很小的房子。

盘旋后终于落地,沿着路线走出机场,许岁倾看着五年没有回来的城市,不由觉得陌生。

走到地铁站买票,居然全都需要在机器上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