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得太急胸口被灌入好多冷空气,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疼得难受。
年轻男人也没说话,英俊的脸上满是愁容,明显着急和担心的样子。
许岁倾顾不得其他,再次加速攀着扶手就要冲上去。
结果脚还没踩到阶梯,就被一名保镖打扮的壮汉拦住。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向两人,说话声音粗重,“她可以,你不行。”
这意思,是只让许岁倾一个人上去。
事到如今也没有任何办法,她退回去小声嘱咐,“过半个小时吧,要是我还没有下来你就报警。”
说完便冲着年轻男人弯起唇角,转身登上了游艇。
里面一共三层,中间宽敞的会客厅里,许雅文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终于露出得逞的笑容。
等了接近半小时,早就不耐烦想要发作。
可真的见到许岁倾急得满脸是汗,头发凌乱地喘气,还是挺开心的。
长沙发上躺着的伊林已经彻底没了意识,靠主位袁景琛翘二郎腿,眼神赤裸裸地看向门口。
许雅文站起身,抬手招呼,“岁岁,快进来坐啊。”
那副样子,倒像是亲热得很,令人作呕。
许岁倾咽了咽嗓子,跨进去直接走向伊林,却不想被她挡在中间,呈上一杯深红色的酒。
边说边用眼神点了点沙发上,“把这个喝了。”
酒杯在手中晃着,那颜色明显和普通的红酒不同。
许岁倾看着那副盛气凌人的眉眼,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冷漠拒绝,“我不会喝酒。”
许雅文突然捂着嘴巴嗤笑出声,和袁景琛对视后又说,“不傻嘛!”
她慢悠悠走到吧台放下酒杯,拿起一瓶果汁折返回到远处,举在许岁倾眼前摇着,“这总会喝了吧?你要是不给面子,袁少爷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让你们走的哦。”
包装瓶完完整整,看起来和便利店一模一样,也没开封。
许岁倾怕耽误时间,接过来猛喝两口扔下瓶子直奔伊林而去。
意识模糊得身体根本使不上力,要拉起来很费劲。
只能把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咬牙搀扶着往外走。
许雅文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门边,冷眼旁观着假意挽留,“说起来,你回家也有些日子了,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不如趁今天叙叙旧?”
许岁倾垂眸凝视地板,眼底怒火灼烧神经,太阳穴突突跳动。
她面无表情地冷声拒绝,“我要出去了。”
从会客厅往外走,甚至听见身后语调悠扬,“慢走哦。”
许岁倾拼尽全力把伊林弄下阶梯,等候的年轻男人上前接过,把伊林顺势搂在怀中,道了声谢。
那人问要不要一起走,但许岁倾婉拒了。
憋了一路,目睹两人离开后,终于忍不住弯腰在岸边作呕,试图把刚才的果汁全部吐出。
明明知道里面加了东西,却不得不喝下应付。
本来就没吃晚饭胃里空空,反酸得胆汁都要出来才终于停下。
她抹了把嘴角,正要走到码头打车,眼前突然白光乍现。
想来还是没能吐干净,眩晕带来的头重脚轻,就要往旁边倒头栽去。
昏沉之际似乎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有人伸手把摇摇欲坠的女孩稳住。
第66章 chapter66你大哥回来过
许岁倾头脑昏沉,只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找不到任何支撑。
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到地上,滚落进冰冷的海水里。
可她知道,许雅文刚刚让自己扶着伊林出去,要的便是这样的结果。
要掉入的也不会是海水,而是提前被设下的圈套中。
同时间,脸上和四肢都在发烫,令人难受的热流迅速在五脏六腑窜动。
药物麻痹着她的每一根神经,明知道自己快要出事,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把她拉入绝望的漩涡。
模糊中她思绪纷飞,不由得想起了远在都柏林的那个男人。
教自己说话,陪自己弹钢琴,让自己不要哭。
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许岁倾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他在,就好了。
那股力道温柔且坚定,右手绕过腰后,虚虚地隔了些距离,把她的肩膀揽住。
而另一边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入宽阔的怀中。
还没等季斯帆先说话,袁景琛见状快步从游艇上冲下来,毫不客气地诶了声。
他侧头看了眼歪着枕在自己胸膛的脑袋,小脸浮起明显不对劲的红色,身体正不断往下坠着。
俊朗的眉宇间,拧起的那股不悦越发深重。
先前还不敢确认,狂奔的身影是不是属于那个菠萝油女孩。
可真的见到了,除去意外,又不免觉得疑惑。
季斯帆收拢怀抱把人牢牢地护住,回过头看着指向自己的那只手。
墨色的瞳眸中,如同四周看似平静的幽蓝海面,情绪深邃难测。
袁景琛刚要开口厉声斥责,却被面前的那张脸惊得吓住。
张大的嘴巴顿了顿,然后快速闭拢。
兴奋又混浊的眼球在框中转动,暗暗琢磨莫不是见到鬼了。
这季斯帆可是堂堂季家太子爷,唯一继承人,常年出现在各大商业杂志报刊,全都占据中心版面位置。
可是……怎么会出现这儿?
身边正靠在他怀里的女孩,不是刚刚被下药的许家二女儿,又能是谁?
看这姿态,两人似乎关系还不一般。
袁景琛皱着眉头深思,许雅文的话言犹在耳,顷刻间豁然开朗起来了。
虽说季斯帆名声在外,为人清高一心家业不好女色,可都是圈子里混的,说不定有点别的特殊癖好,倒也是情理之中。
或许,只是刚好路过捡到了玩一玩而已。
满是醉意的脸上扬起自以为是的笑容,袁景琛走上前,笑容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许岁倾,出言提醒着,“季总,这是我今晚请来的朋友,我自己招呼便是,就不麻烦您了。”
对于这货,除去那天在四季酒店偶然见过一次,便没有任何印象。
可距离太近散发出的酒气和难闻香水味,让季斯帆不由得往后退了步。
他嫌恶地拧了拧眉,察觉许岁倾又要往下坠,只好把力道再度收紧半分。
没心思应付,只冷声反问,“是吗?”
也不等有任何回答,径自转头就要往外走。
煮熟的鸭子飞了,袁景琛自然是不肯罢休,绕过把两人拦住,“当然,她姐姐还在我游艇上呢。”
接着谄媚地笑了笑,“季总要是喜欢玩,我这儿还有很多,各种款式都有,您随意挑。”
季斯帆眉间燃起一股怒意,竟被这恬不知耻的所谓条件给逗笑了。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游艇,灯红酒绿伴随着靡靡音乐声摇晃着。
再开口,视线落在倒在怀中的许岁倾,“巧了,她也是我朋友。”
季斯帆连半个眼神都不给,语气淡漠暗含警告意味,“袁少爷还是多注意,这地方虽说私密,可要是想有人临检,我想警察应该很乐意的。”
这话一出,袁景琛自然不敢再说什么。
发红的怒目瞪着季斯帆背影,回头快步往游艇上走,没等进会客厅就随手拿过酒杯朝着地板狠狠砸落。
许雅文正得意地坐在沙发,以为等到好戏上演,没曾想袁景琛竟然是一个人进来的,浑身戾气十足。
她蹭地站起身,满脸疑惑,“怎么回事?人呢?”
袁景琛抄起吧台的威士忌就扔,再没了方才的伪装,指着许雅文斥责,“你怎么不早说你妹妹认识季斯帆!我他妈真要被你害死了,赶紧给我滚!”
许雅文像是被雷劈中,眉心紧拧着反复思索。
怪不得,那天晚宴看到的原来竟然是真的!
她在心里暗骂着小贱人还挺有本事,下一秒又骄傲地扬起头,从会客厅里大步迈出。
而裹挟着寒意的岸边,季斯帆原本是扶着许岁倾一步步往外走。
但身体彻底脱力,不管怎么问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并不清楚,到底有多严重。
无奈下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吩咐助理找个女医生过来,打算先去自己在这边的游艇暂时安置。
季斯帆收起手机后蹲下身,一手绕过膝弯,另一只手横在纤薄的背后,把许岁倾抱了起来。
偶尔难免应酬,就放了艘豪华游艇在这边,但并不常用。
有人定期打扫,登上后径自走进卧室,怀中女孩被轻轻地放到床上躺着。
她似乎真的很难受。
刚触碰到柔软,身体本能地侧过去蜷缩成一团,把脸圈在臂弯挡住。
穿的是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更显得单薄脆弱。
季斯帆帮她把背后的包包取下,手正要落向鞋子,却倏地停下动作。
最后,只是拉起被单盖在许岁倾身上,起身去浴室用温水沾湿帕子。
给她擦脸的时候,季斯帆动作很细致。
仿佛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生怕稍不注意就会弄碎。
指腹被温热包裹,轻轻地抚过她皱起的眉头,再到眼角和脸颊,继续往下落。
不论是脸蛋还是脖颈,都呈现出不自然的绯红,额头升温发烫,像是病了。
季斯帆耐心地蹲在床边,一点点仔细擦过。
距离比之前近了些,能清晰地看见浓密睫毛正不安地颤动,染着水渍的嘴唇缓缓张合,却听不见说的什么。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再往前半分,女孩清缓呼吸近在咫尺,有股淡淡的香味传入鼻中。
那个瞬间,季斯帆沉稳的心神倏地被击中,有股难以言喻的冲动在脑中窜动。
他喉结滚了滚,捏着帕子的手发紧,强迫自己起身,收起帕子放回浴室平复。
加上许岁倾侧着身体,另一边自然没办法擦拭。
季斯帆走到外面,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扯开衬衫领口扣子两颗。
女医生提着医药箱,被助理带着急急赶来,登上游艇后独自去了卧室。
按照吩咐先给她做了仔细的全身检查,确认没问题再脱掉鞋子。
听到只是误用了些寻常的催眠药物,睡一觉应该会好很多,季斯帆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给医生道谢后让助理把人送走。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快到凌晨,海边的风伴随着刺骨凉意,孤寂又萧索。
他看向远处月光洒落,平静中蕴藏波澜起伏,不由得唇角微勾。
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每一次见到后,倒是越发挂念这个女孩了。
终究是不放心,怕她半夜醒来自己又不在,看着这么弱的女孩子难免惊慌失措。
季斯帆折返到卧室,替许岁倾掖了掖被子便去了地下一层休息。
翌日清早,他准时起床换上助理送来的衣物,提着保温桶往楼上走。
纯白休闲衬衫和西裤,衬得整个人干净清爽,气质温和。
许岁倾是在一片海浪声中醒来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体还有些发软,两手撑在床侧坐起了身。
外面有人轻轻敲门,过了两秒才被推开。
跃入眼帘的,是有些熟悉的脸,但一时记不起来了。
许岁倾眼神懵懂,凝视着门口身影,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后挪动。
两只手挡在胸前,眼神在身体来回逡巡着,害怕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还好,身上衣服完完整整,只有鞋子被脱下,也没有任何不适。
这样戒备警觉的姿态,倒让季斯帆不由得心脏钝痛。
他勾起唇角,对女孩轻声提醒着,“还记得我吗?”
许岁倾意识渐渐回神,皱着眉头仔细思索,才想起来是晚宴上递外套过来那个。
还有,菠萝油……
昨晚的回忆断片,她真的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传入的海风有些大,季斯帆往前一步反手关上门,站在原地主动解释着,“你昨天晕倒时我正好路过。”
许岁倾明白这是他帮忙,自己才得以幸免于难的意思。
喉咙干涩,强忍着吞咽带来的疼,说了句,“谢谢您。”
季斯帆笑了笑,把手中保温桶提起来,在她眼前晃动,“先吃点东西。”
说着便坐到桌子旁边,一层层取下来,摆放整齐。
生滚粥和虾饺的香气扑鼻而来,肚子捧场地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许岁倾原本恢复白皙的脸庞瞬间羞红,低下头手攥着被单不知所措。
季斯帆带着银框眼镜,将细微表情尽收眼底,语气平和劝说,“现在还没到八点,你吃完再走也不碍事的。”
她低头环视四周,这游艇环境似乎比袁景琛的还要好很多。
那么自然,眼前的男人身份地位也很不一般。
许岁倾不想再节外生枝,心里只担忧着想去看看伊林情况如何,拿起床边包包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季斯帆倒是不急,慢条斯理自己咬了一颗虾饺,又盛了小碗生滚粥吃着。
他理解这女孩对自己的防备心,所以先若无其事好打消顾虑,总比直言不讳来得温柔。
有些事,可以不用说得太明白的。
许岁倾察觉动作,听见男人嗓音醇厚,“先随便用些,这附近不好打车,一会儿我顺路送你。”
季斯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纸巾擦了擦嘴,看着她问,“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淡粉的唇抿了抿,“我叫许岁倾,是港大的学生。”
说不上来为什么,许岁倾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或许只是因为这男人某些时候的侧脸,和他真的好像吧。
正要再开口介绍自己,手机铃声响起,屏幕显示季崇明三个大字。
季斯帆起身,接通前对着她说,“我去接个电话,你先吃。”
许岁倾轻轻嗯了声,拿起筷子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夹过虾饺放进碗里。
细嚼慢咽的时候,隔着玻璃看见舱外男人一袭白衣,背对自己。
远处太阳升起,金色逆光中他身形高大,衣物随着海风稍稍往后。
昨晚饿到现在,没多会儿就吃掉一碗粥和两颗虾饺。
许岁倾默默地收拾好桌子,把保温桶洗干净,坐回到桌边安静等着。
季斯帆折返进卧室,耳边似乎还有那句或是警告或是提醒的话。
“你大哥回来过。”
他神色日常,但视线落在保温桶上,眸光有暗影跳动。
随后直接招呼许岁倾,“走吧。”
黑色宾利已经在码头入口等候,一路上气氛竟异常又和谐地沉默。
这边开到港大只需要二十多分钟,季斯帆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吩咐司机在距离一个路口的地方停车。
想起还没自我介绍,又觉得此时似乎并不适合,只好掏出张名片递给了许岁倾。
目光投向远处门口,他看着站立的男人身影,认出是四季酒店外面接她的那个。
心里冒出股酸涩感,季斯帆眼神朝外点了点,轻声提醒着,“好像是你男朋友。”
许岁倾接过名片直接放进包包,视线跟随后否认道,“不是的,只是从小长大的好朋友。”
其实跟他似乎也没必要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了。
话音刚落,男人唇角勾了勾,噙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许岁倾道别后下了车,走到门口主动叫住有些焦急的陆禹。
他回过头,眼神是掩藏不住的关心和担忧。
“岁岁,我给你打电话说关机了,你没事吧?”
许岁倾心里一紧,以为陆禹也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低下头躲避交流,“没、没事啊,就是手机没电,怎么了?”
陆禹没察觉怪异,把今早得来的消息全盘托出,“我听说你姐姐在游艇上被抓,还有好多人,就昨晚的事,现在许平昌到处找关系,你们家乱做一团了。”
她听完后脑中疑云密布,依稀记得许雅文那猖狂样子,没想到竟然……
许岁倾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些,弯了弯唇角笑着,“活该。”
回到宿舍给手机充上电,伊林那边发来微信说不好意思连累她,今天放假一天好好休息,下周再见。
许岁倾补觉到下午,便开始沉浸在画画的世界里。
位于半山高处的顶级豪宅,内部矗立着两幢经典的苏氏园林建筑。
绕过小桥流水,听见潺潺音律,柳叶随着微风摆动。
旁边靠后那幢,便是老太太住的别院。
他放下手中刚出炉的菠萝油,等家庭医生做例行检查的空当,脑中又不自觉浮现出那个女孩的笑容。
早上太紧张,知道了名字却忘记问字怎么写的。
正懊悔着,听见老太太爽朗的笑声传来,起身迎接主动给她捶背,听她问道,“今天怎么比平时早了些?”
季斯帆语气温和,带着难得的调皮劲,“这不是想奶奶您了吗?”
老太太年过八十,但精神矍铄,看着桌上的菠萝油,笑意更甚,“也就是你孝顺,知道我喜欢吃菠萝油,隔三差五就亲自买过来。”
她觉得是个好机会开口,“对了,有人想介绍许家的女儿,说是书香门第教养不错,有没有兴趣见见?”
以往每次提及,都无一例外地被季斯帆婉拒了。
自己这个孙儿哪哪都好,就是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嘴上说着听家里安排,联姻却迟迟定不下来。
但这回,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因为身后季斯帆捶背的手顿住,眸中有亮光闪烁,竟罕见地询问道,“哪个许家?”
第67章 chapter67还有一个女儿……
老太太发觉季斯帆似乎还有些兴趣,布满皱纹的脸上划过欣喜表情,转过头观察他的反应。
边盯着看边拍了下大腿,语气甚至有些懊悔道,“哎呀,瞧我这记性!”
她仔细回忆着,又介绍来历,“那边说是叫许什么昌的,以前在港大当过教授,后来做生意去了,娶的夫人姓何,勉强算得上门当户对吧。”
季斯帆神色还算平静,眉眼间笑意温和,可他向来如此,在外恭谦有礼,待人也是没有半点架子。
所以对这种事到底是什么态度,始终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虽说估不准到底有没有谱,老太太还是主动出击,重复刚才的问题道,“要不要见见?”
这小子过去无论世家也好,高知名媛也罢,每次连对方的履历都没听完,便一口婉拒了。
这次好不容易开了窍,自然是要抓住机会的。
她伸手轻轻拍了下季斯帆的手背,瞧见男人像是从某种思绪中倏然抽回,神色稍稍愣怔。
过了几秒,又听见语气平淡地回应着,“再说吧,最近挺忙的。”
老太太皱起眉头,佯装用力地捶一下他,愤愤地说,“你这孩子,今天还特意早些回来呢,又说忙!”
季斯帆蹲在她腿边笑了,“陪奶奶您,那必须是有时间的。”
看着从小养在身边的孙子,不知怎么却想起了另一个。
算起来,距离当初和家族断绝关系后离开,也已经快有十年之久。
老太太垂下眼眸,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在还有季斯帆留在身边,琢磨着要不要尽快和许家见一面,笑颜在脸上重新展露。
因为身体原因,老太太和照顾她多年的佣人都住在别院。
陪着用完晚饭,季斯帆等老太太喝完药睡下,才折返回到季崇明在的主楼。
同样偏苏氏的建筑风格,内里沙发家具均是昂贵的金丝楠木,处处透着奢华讲究。
候在门口的佣人接过他外套,领着往二楼书房走。
季崇明现在是半隐退状态,大部分生意都交给小儿子季斯帆打理。
自己每天养养花弄弄草,甚至亲手修喷泉石桥,倒也乐得清闲自在。
他这会儿正在书房煮茶,袅袅香气从沸腾的壶中传出。
季斯帆推门而入,关上后低头恭敬地叫了一声,“爸爸。”
听见回应才抬脚,绕过古色古香的屏风,往旁边的茶室走。
坐到对面位置,面前放下一盏瓷白茶杯,淡青质地通透。
季崇明端起茶壶往杯中斟了大半,嗓音低沉,开口招呼,“尝尝吧,新送来的铁观音,味道不错。”
季斯帆端起杯子轻呼,茶面水波微微荡漾,溢出一抹橙黄颜色。
“我早晨同你讲,你大哥不久前回来过,具体原因去查了吗?”
他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没有。”
像是早有所料,季崇明也不生气,指腹缓缓摩挲过温热杯身。
“我倒是让人去查了,据说只停留了两晚,住的酒店,第二天去了趟南丫岛,第三天就回去了。”
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语气带了些揣测意味,“他离开这么多年,这次行踪还真有些神秘。”
季斯帆只是默默听着,“不过我听说,都柏林那边最近并不太平,你大哥受了伤,好像有些严重。”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常地和季崇明对视,平静应道,“大哥从小就有主见,做什么自有他的用意,要是真的回来了,我也不介意把……”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季崇明稍显严厉地开口打断,“行了。”
知道自己这小儿子心思并不在家业上放着,对所谓的名利从不看重。
肯答应接手生意,也不过是因为就剩他一个,不得已罢了。
季崇明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到听来的消息,有些诧异地问道,“上午和你林伯父打球,他同我说了昨晚受你所托,安排警察去白沙湾临检,怎么突然有闲心管起这些事了?”
季斯帆目光正落在有茶水倾泻而入的杯中,闻言眉毛挑了下,淡声回道,“昨晚在那边会所应酬,只是路过而已。”
说完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女孩蜷缩着身体,把自己抱成团侧躺在床上的虚弱样子。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季斯帆轻抿一口茶水后又继续,“他们太吵了。”
说话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不过是随口吩咐,根本不值一提。
季崇明微微挑眉,虽说以自己这个小儿子的风格,遇到这种事向来最多是选择避而远之。
可这番解释落在他耳朵里,倒也合情合理。
刚开口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对面季斯帆先交待原因,“昨天结束得有些晚,就在游艇上睡的。”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每次联想到那个女孩,唇角上扬的弧度似乎都多了那么一度。
与此同时,港大的校园宿舍里,许岁倾去食堂吃完饭回来,洗漱过后坐到书桌旁,准备预习明天要学的课程。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亮着的手机屏幕,耳边忽地蹦出陆禹的话,说许雅文昨晚上被抓了,把许平昌急得到处找关系。
她拿过手机,在网页上输入关键字,试图搜索有没有报道出来的新闻,但翻了好几页都没能找到。
许岁倾从鼻间溢出一声冷笑,心里暗道多半是已经被摆平,说不定这会儿人都已经回到许家别墅,都说不定。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许雅文不管惹了什么祸,总会有人替她收拾残局。
而自己却是谨小慎微,生怕被许平昌指责,连一点点错误都不敢犯。
游艇上那场插曲过后,许岁倾又回到了在学校的寻常生活,每天上课下课,吃饭学习,过得平静且惬意。
因为时差关系,和Erin联系多数也是在晚上休息之前。
小女生的聊天内容也简单,无非就是分享吃吃喝喝,发现了一家宝藏甜品店,或者她的视频又涨了多少关注之类的。
有时候在宿舍边画画边听她的声音,好像自己还在都柏林上学。
而Erin就亲密地挨着自己坐,剪视频剪得乐出声。
可经历那么多之后,许岁倾也渐渐明白,好像她的人生里,分别是必须要面对的事情。
而那张名片,被随手放进包包之后就再没有记起。
她不知道,远在都柏林的同一片天空下,季斯晏在医院发生的所有事情。
常年锻炼加上体质好,在所难免的受伤恢复也会比普通人要快一些。
但即便是如此,季斯晏也依旧躺在病床上,并且故意放出消息,说他伤势不明,搞得手底下人心惶惶,各种传言不绝于耳。
而这样举动的目的,也是想让那些虎视眈眈的觊觎者放松警惕,以为可以趁乱夺去被他占着的位置。
虽说暂时不能离开都柏林,可心里却时刻记挂着许岁倾的消息。
知道她每天照常上课,周末兼职,如同自己期盼的那样,正过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活,才会觉得胸腔被填满,不至于空空如也。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许岁倾提前半小时到达画廊,开门后做了简单的清扫,便等着有人能进来。
按照以往,伊林要下午才会过来的。
或许是因为那天游艇上发生的事,上午刚过十点,她正低着头整理画画思绪,听见外面传来轮胎轰隆摩擦地面的声音。
还是那台黑色机车。
伊林正取下头盔递给前面的年轻男人,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画廊走去。
妆容精致的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更没了之前下车时热烈的吻别。
刚进门,原本应该直接离开的年轻男人追了过来,想抓她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许岁倾怕尴尬,赶紧撇过头假装没看见。
倒是伊林大大方方走到面前,主动打起招呼,“岁岁早晨!”
年轻男人收回手,跟在后面亦步亦趋,表情稍显阴沉。许岁倾抬起眼睛,弯弯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伊林姐早上好!”
她看了眼身后,还是说了句,“你好。”
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微眯了眯狭长眸子,刚要开口却被打断,只听见伊林介绍道,“我弟弟。”
这话一出,许岁倾和那男人都愣了下,明显是有些诧异。
毕竟亲眼见到过两人接吻,又怎么可能……
但她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并且自己和伊林也不过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所以尽可能保持平静,不希望破坏气氛。
许岁倾借口去厕所,再出来时那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伊林还站在远处,目光落在桌上摆着的她未完成的画作。
越看越觉得,这女孩还挺有天赋。
不仅如此,性格安静沉稳,为人踏实又充满善意。
那天游艇上她被下了药灌醉,在医院醒来后拼凑了好久的记忆,七七八八才记起来发生过什么事。
想到这里,伊林就忍不住心存感激。
但她知道不好当面说出口,只是在察觉许岁倾靠近的时候,便直接把画举起来,对着阳光仔仔细细观察着提议,“岁岁,等你画完以后,也挂到那儿去吧。”
边说边用眼神点了点画廊墙壁,眼里满溢着欣赏之情。
许岁倾简直是受宠若惊,瞪大眼睛脑子也是懵懵的,还处在兴奋中没能回过神。
伊林被这纯真模样逗得笑出声,然后突然变得正经道,“我说真的!你这水平也不比我到处淘来的那些画差嘛,上次都有人愿意买,以后说不定更多呢,是吧?”
她本来就想多赚些钱,看着冲自己眨眼睛的漂亮姐姐,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
晚上季家老太太罕见地亲自出面,在半岛酒店的嘉麟楼约了许平昌一家吃饭。
接到邀请的时候,许雅文刚被捞出来没多久,情绪不稳定在许家别墅乱摔东西发泄。
许平昌见何婉华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喜笑颜开,一点不着急,甚至还哄着她快去好好休息。
接下来几天,便带着许雅文试衣服做美容,可谓是精心准备。
要知道,那可是季家的人。
别说自己绞尽脑汁都没办法结交到,毕竟差了好几个阶层。
可要是许雅文真能被看上……
何婉华看着规规矩矩端坐在一边的女儿,长得出众身材又好,再加上天才钢琴少女的人设,心里颇觉安慰,也不枉费这么多年心血。
所以今天哪怕主人家还没到,他们比约定的还早了一个小时,提前等候态度重视又恭敬。
而当见到季斯帆随老太太进包房时,更是喜出望外。
毕竟打听到以往这种情况,老太太常年隐居,喜好清净,根本不会露面的。
免不了寻常的寒暄,许平昌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要太刻意,甚至多番眼神暗示许雅文注意言行举止。
表面上看来,还算融洽和气。
季斯帆依旧戴着银框眼镜,深灰色高定西装,坐在正对着许雅文的位置,进门时看过一眼后便再没将目光投过去。
来之前,确实是有些期待的。
那天听老太太说起,还以为会遇到菠萝油女孩,甚至开会时候都忍不住思绪飘远,想象到时候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到了以后才发觉不对,垂下眼眸敛去黯然失望神情。
接手生意这些年,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虽说他们极力假装,可骨子里那种谄媚,和标榜的文人清高完全不符。
甚至于,都开始怀疑许岁倾和他们或许并不是一家人。
季斯帆神色淡然,默默听着许平昌不动声色吹嘘,“雅文还在港大读书,还经常要去巡演,也不耽误样样得A。”
他偏头看了眼老太太,听得似乎挺满意,回过来客气地打破和谐,“许伯父,有个事情想冒昧过问。”
许平昌赶紧附和,“哪里的话?我知无不言,你尽管说就是。”
季斯帆顿了顿,幽深瞳眸中波澜平静,“您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
第68章 chapter68算是朋友
季斯帆待人一向温和,即便是地位并不对等,面对长辈也会依然使用敬语。
就连说话的语气,听着也是客客气气,仿佛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询问。
可话刚落地,许平昌身边的何婉华脸色突然就变了变。
原本还挂着的笑容瞬间垮落,意识到这是在外面场合,且对方还是自己费尽心思想要巴结的季家,又赶紧换回先前面孔。
她朝着另一边暗暗伸手,试图安抚愠怒的许雅文,生怕要是没忍住发作,会留下不好印象影响前程。
倒是季斯帆神色自若,端起瓷白茶杯抿了口,转头和稍显诧异的老太太对视。
老太太知道自己这个孙子向来有分寸,既然问了肯定有自己的原因,也就保持着慈祥的笑容坐等回应。
那几秒的时间里,包房里安静地针落可闻,没有任何声音。
许平昌起初也愣了下,心里琢磨着这许岁倾才回来一个月不到,又怎么会认识这等尊贵身份的人?
但很快他便恢复镇定,微微弓着背朝坐在主位旁的季斯帆回答道,“是还有一个,之前在国外读书,最近才回港城。”
他顿了顿,又问,“怎么,季总认识?”
听见这话的时候,何婉华恨得紧攥手指,骨节都差点捏碎,恨不得马上否认。
但她知道,圈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当初那消息可传得遍地都是。
只是现在自己这个破坏者上了位,把真相黑白颠倒粉饰太平,没人敢再当面提而已。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要是让季家人发现在说谎,后果才是真的不堪设想。
对于许平昌的疑惑,季斯帆没有半分犹豫,背往座椅后靠了靠,坦然地嗯了一声。
回想起那个女孩,初见时圆圆的大眼睛瞪向自己,后面又隔着便利店玻璃窗户自得其乐吃东西,再是那天晚上蜷缩在床边的虚弱样子……
他心里像是有一道很轻的风拂过,连带着嘴角也勾起笑意,指腹摩挲着茶杯杯身补了句,“算是朋友吧。”
这些人久经商场,也算是识人无数,早将对面由震惊转愤怒再到强装镇定的虚伪,看得极为清晰。
但表面上,季斯帆还是给足面子,客气地提醒,“我记得,她好像也在港大读书……”
话还没有说完,何婉华咬牙扬起笑脸打断,谄媚地看了眼老太太,“说起港大,前些天雅文同我讲崇杉集团要捐一栋楼当做展馆,还有许多珍贵的艺术品,据说价值上亿,他们整个学校的人都在夸,说季总年轻有为,艺术品有些都是自己收藏,竟然大方拿出来捐赠呢!”
边说着边偏过头看向许雅文,同时间把握住的手又拍了拍,想告诫她千万要沉住气。
毕竟自己亲生的,从小到大被宠着,处处都压着许岁倾,永远都是被捧在手心里。
她要是想弹钢琴,那小贱人就不能学。
后来被送出国,没了消息以为从此销声匿迹,随便是生是死。
结果不声不响地跑回来,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了这季斯帆。
照许雅文这性格,哪里受得了今天这份气?
可不敢做得太明显,只好不断把话题引向自己的女儿。
许平昌朝着何婉华投了个眼神过去,皱起的眉头间暗含警告意味。
季斯帆唇角微勾,平静地附和一句,“是有这回事。”
之后服务员陆陆续续呈上菜品,并且会恭敬地介绍名字以及来历,饭局上的尴尬气氛勉强得到些缓解。
但许家这边,再没有人敢主动开启话题。
老太太身体不算好,寻常几乎不会出来吃饭,都是在庭院里活动居多。
今天待得久了点,便觉得浑身乏力,已然是不能再继续。
佣人最是清楚状况,正要上前搀扶,众人都停下筷子端端正正地坐直,眼神满是关切。
季斯帆随之站起身,两只手支撑老太太臂弯,“奶奶,我先送您去车里。”
许平昌也跟着站起来,“对对对,身体要紧,您赶紧回去好好休息,我们自便就是。”
目睹季斯帆扶着老太太的身影离开,包房门关上又过了十几秒,何婉华终于是忍不住,狠狠地骂了句,“这个小贱人!”
接着用套上精致美甲的手戳了戳许平昌,指使道,“你赶紧打电话,给我问清楚怎么回事!”
而外面一行人已经走到大门口,季斯帆弯腰送老太太上车,正准备也坐进车里却被轻轻拦住。
方才听他这么问,才突然明白过来没婉拒这次见面的原因。老太太笑得慈爱,“你老实告诉奶奶,是不是对他们家另一个女儿有意思?”
季斯帆依旧是保持弯腰的姿势,唇角勾了勾,没有开口承认。
但这番反应落在老太太眼中,便是另一层意思。
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更甚,语气欣慰,“虽说我一直把你当孩子,实际都要二十六了,当年还没毕业就被叫回来,承担那么大的压力,现在把集团生意打理得井然有序。”
她叹了口气,转瞬间又变得有些凝重,“我也看出来了,今天来的这家人表面上装得什么书香门第,说起另一个女儿却遮遮掩掩,像是见不得人……不过奶奶相信,你不会看错人的,只要你喜欢就行。”
季斯晏站在路边,等车子离开才折返回去。
包房里气氛诡异地沉默,见到他竟都不免意外,开始面面相觑。
他装作没有察觉,依旧客气地询问,“不知道许伯父,你们还要不要吃点什么?”
许平昌扯了扯嘴角,“不用了,这时间差不多,就不耽误季总,我们也先回去了。”
夜里八点过三分,许岁倾刚锁上画廊的玻璃门,蹦蹦跳跳地一路小跑去搭地铁。
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她收到了一条短信提醒,拿到这个月兼职的工资,还有卖画的收入。
总共加起来有两万四千块,实在是好开心。
白天伊林临走前说让她把银行卡号发过去,许岁倾算了下时间应该是明天才满一个月。
不过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没想到会这么快收到惊喜。
她嘴角始终翘着,满心里全是漂亮的幸福泡泡不断往外冒,小小声哼着歌,出了地铁口就跑去店里买吃的。
港城的晚秋不像都柏林那么冷,但到了夜间风也有些大。
伴随着路边大树下簌簌摇晃的枝叶,吹在许岁倾眉眼弯弯的脸上。
她背着那个白色的小双肩包,除了喜欢的关东煮,还给自己多加了一份红豆双皮奶,看着就甜滋滋。
提着东西回到宿舍,洗完手坐在书桌前面大快朵颐之前,按照惯例先拿起手机拍张照片给Erin发了过去。
从前在都柏林时,联系倒还不至于这么紧密,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互相分享,琐碎的小事都变得十分有趣。
算时差都柏林那边是上午,Erin过周六基本都窝在家里剪视频。
她放大收到的图片,看着那一颗颗抹了蜜的红豆,差点流口水。
【怎么办?我又想来港城玩了,好想你呀岁岁呜呜呜】
许岁倾双手捧着手机,看着后面附上可爱的哭哭撒娇小表情,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要不要找时间回一趟都柏林的。
毕竟生活过,毕竟有那么美好的回忆。
有的时候梦到那个人,半夜醒来甚至会开始懊悔。
要是当初自己不打开那封信,也就不会知道残忍的真相,是不是就还能继续……
但转念又以为,过了都快一个月,他应该早就忘了吧。
毕竟季斯晏那样的身份,又怎么会对自己上心?
许岁倾拉回纷乱思绪,看向跳进对话框里新蹦出的消息。
【岁岁,最近好奇怪哦,我那条来港城玩的视频,总是有人点赞又马上取消,每天都是。】
Erin喜欢记录生活,想当博主,经常剪辑成vlog传到网上,然后每天刷新看有没有新增关注或者评论。
因为粉丝量少,再小的变化都会引起注意。
自从发布那条有许岁倾好几个镜头的vlog以后,每天是如此,红心多一个,过几秒又没了。
对于这种事情,许岁倾自然是不了解的。
她每天上课画画还兼职,留着上网的时间并不算多。
也就是设置了消息提醒,一旦Erin发布新视频就去看看顺便点个小心心。
谁都没办法知道,同在都柏林的皇家医学院里,有个男人正躺在病床上刷手机。
右手还被固定着嘱咐暂时不能动,就只能用左手,总归是不够方便,难免手滑的。
两人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许岁倾边打字边吃东西,刚给Erin道别,就接到了许平昌的来电。
那边先叫了声她名字,语气听着沉重且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夕。
许岁倾没回应,只是默默等待,又听见他问,“你怎么会认识季家的人?”
这字落在她耳朵里,像是一声惊雷,觉得十分陌生,又有些熟悉。
姓季的,许岁倾只认识一个。
思绪不自觉又被拉远,再次飘到那个叫季斯晏的男人身上。
他身形挺拔,气质清冷卓绝,起初压迫感十足,看着让人不敢接近。
可渐渐地,变得非常关心自己,带自己去检查,教自己说话,陪着自己弹钢琴。
就连那无数声岁岁,都带着独有的旖旎和宠溺意味。
许岁倾还以为听错,暗道许平昌怎么会提起季斯晏,明明那人从没有提及过港城两个字,像是毫无交集。
但转念间又突然想起,云姨就是港城来的,还有阿若……
所以,季斯晏以前也生活在港城吗?
她依旧是沉默不语,那边许平昌看了眼何婉华怒目圆睁,刻意压低声音,装作苦口婆心,“你实话告诉爸爸,那个画廊兼职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听说现在有很多这种机构,表面说是实习或者兼职,暗地里干的都是让年轻女孩去陪酒的勾当,爸爸不是说过吗,要是没钱可以……”
许岁倾再听不下去,轻声打断着否认,“我不认识。”
关于自己在都柏林的事情,她希望永远独自珍藏在心底,这就够了。
至于别的人,没必要告知,更何况还是不怀好意。
否认的话声音虽然低,但说得斩钉截铁。
何婉华蹭地一下从沙发上起身,夺过许平昌开着扩音的手机,对着就是大声骂道,“小贱人,你比你妈还会装!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肖想你配不上的人,不然再把你送出去!”
许岁倾对这种语气早就免疫,对面感觉气得肺都要炸了,她依旧镇定,甚至从鼻间溢出冷笑嗤声。
至于话里的意思却是云里雾里,搞不懂季斯晏怎么会和许平昌扯上关系。
可接下来听到的话,却让她倏然惊醒。
“今天季斯帆问到你,我不得不承认还有一个女儿,但往后你要记住,雅文是你姐姐,更是季家看中的人,所以你再也不能做这种事,听到了吗?”
许岁倾皱起眉头,思索着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个人。
脑子里倏地蹦出那张脸,侧面看起来和季斯晏有几分相似,那天晚上在白沙湾帮了自己……
怪不得,原来这才是何婉华发作的原因。
那边也不等回应就直接挂断,她赶紧点进搜索软件输入季斯帆三个字。
熟悉的银框眼镜,港城最大豪门崇杉集团董事,季家唯一继承人,就连偷拍到的低头垂眸都透着股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许岁倾眼睛瞪得极大,又慌忙从旁边架子上取下背包开始翻找。
那天收了张名片,她看也没看就放进包里,差点就忘了还有这么回事。
翻了十几分钟,最后在一本绘画史里的夹层找出那张名片。
极具质感的纯白底色,拓印黑金字体,上面写着三个字。
季斯帆。
此刻满心里想的就是命运实在是爱捉弄人,怎么兜兜转转,还是绕不开那几个字。
许岁倾指尖紧紧捏着名片边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只觉恍然如梦。
不仅仅是侧脸的某些部分,就连名字都如此相似。
他们两个,会是什么关系?
第69章 chapter69和我订婚。
许岁倾拿过手机,手指滑动屏幕,让页面跳转到崇杉集团官网公布的季斯帆履历。
最上方是标准的证件照,白衬衫黑西装,嘴角噙着很淡的笑意,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还在哈佛商学院就读大二时,就开始接手家族生意,经常飞行于港城和波士顿两地,但依旧能以高分毕业。
除了搞事业还热衷慈善,早些年创办帆船基金,致力于帮助远在山区的小朋友能够有机会上学。
许岁倾看着这一行行字,忽然觉得太不真实。
可那张照片,明明就是在游艇上帮自己的男人,也是之前给自己菠萝油的男人。
官网上没再透露更多信息,她心中疑云密布,始终纠结在如此相似的名字。
之前在都柏林,季斯晏的庄园里,云姨总是提到港城的往事,过生日煮红鸡蛋,有段时间也说回这边探亲。
包括阿若的博客里,都曾经出现过类似的风景。
所以,他也在这里生活过吗?
只是好奇怪,为什么单从季斯晏的身上,却看不出半点痕迹呢。
好看的眉头蹙得有些紧,许岁倾抿着唇思索片刻,又在对话框里多输入了三个字。
季斯帆季斯晏。
最开始跳出的结果里基本还是和刚才一样,只有关于季斯帆的信息。
她目光专注地仔细掠过,不断往后拉着,试图解答心中的疑虑。
终于在划到第六页的时候,发现某个不知名的小报网站,曾经刊登过季家秘事。
文字叙述并不多,似乎重点在一张图片,画出复杂的人物关系和介绍。
或许,这就是没被删除的原因。
季崇明并非传闻中白手起家,在英国赚到第一桶金便回港,娶了当时有名的富家千金,庄家独生女庄淑月,也就是季斯晏的亲生母亲。
他这才得以入职庄家公司,逐渐站稳脚跟。
不到一年,恰逢庄父同女儿搭乘私人飞机度假,意外遭遇空难后,季崇明顺理成章成了掌权人。
自此之后,公司就被改头换面,变成了如今赫赫有名的崇杉集团。
彼时局势动荡,季崇明不仅仅只做明面生意,据传甚至跨越黑白两道,势力庞大。
也就是这些年逐渐金盆洗手,借着做善事的名义到处捐楼,集团越做越鼎盛,占据港城商界半壁江山位置。
即便有当年的知情者,也甚少提及。
图片最着重突出的,便是当年那场空难的隐情。
上面说,原本季崇明也是要和庄家父女一同前去马尔代夫,目的是为了给庄淑月庆祝二十五岁生日。
但当时只有三岁不到的儿子却突然不舒服,于是他主动提出留下照顾,带着保姆前往医院,说会在第二天再赶过去。
而就在这天晚上,飞机却意外失事坠毁。
新闻发布会上,向来坚强果决的季崇明潸然泪下,双手捂着脸痛哭泣不成声。
他守孝三年,被逐渐淡忘后又娶了身边助理,生下第二个儿子。
不过或许由于命硬克妻,这任妻子也于前几年生病去世。
大约十年前,季崇明宣布办隐退,命定大儿子为崇杉集团接班人。
就在众媒体关注度最高的时候,季斯晏却忽然销声匿迹,再没有任何消息。
许岁倾看着这则新闻,两条手臂泛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只觉得渗人。
因为图上字里行间的意思,引导她不得不往更阴暗的地方想去。
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另一个想法,或许季斯晏选择在都柏林定居,对港城这两个绝口不提,又讳莫如深的原因,是不是就在于此?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
许岁倾摇了摇头,止住胡乱发散的思绪,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这些狗仔总是写得神神秘秘,出了名地爱故弄玄虚,也许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而已。
反正无论怎么样,都不关她的事。
耳边再度响起何婉华气急败坏的声音,嗓子拉得很高像是下一秒就会破掉,明显能听出胸口剧烈起伏,恨得不行。
许岁倾唇角弯了弯,澄澈眼眸里漾出盎然笑意。
虽然依旧没太明白自己怎么惹到她们,但只要想到那副模样,还挺开心。
周日照常去画廊兼职,十点开门后一般都没什么人。
许岁倾乐得自在,铺开干净的白色画纸摆在桌上,用素描铅笔一点点勾勒着。
昨晚上查新闻耽误太久,睡得比平时晚些,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季斯晏,导致今天昏昏沉沉。
从地铁口出来就买了杯热美式,放在桌边时不时喝一口提神。
临近中午时分,她收起画笔拿过手机准备叫外卖,听见有人推门,随后是高跟鞋踩上地板的声音。
许岁倾抬头望去,正对上妆容齐整精致的许雅文。
她今天穿了身卡其色的经典款风衣,里面搭修身连衣裙,脸上虚伪的笑容刺眼得很。
两人四目相对,许雅文先开口,盛气凌人地反问,“怎么?有顾客来了都不欢迎吗?”
虽然明知道她来找事,许岁倾还是勾了勾唇,公式化地说了句,“请问喜欢什么风格,都可以看看的。”
说着边抬手指向里面墙上,有序地挂着的一幅幅画作。
许雅文冷哼一声,“挺能装的嘛,真以为我来照顾你生意?”
她垂下目光,落在桌上铺开的画纸,素描完成大半的晚秋风景。
然后伸手用力碰倒热美式,又赶紧收回来捂着嘴巴,啊地惊呼出声。
黑色的咖啡倾泻而出,浸湿就快完成的画作,顷刻间染上碍眼的斑驳污渍。
许岁倾没想到她搞这一出,盈满怒气般抬眼瞪了过去。
但许雅文只是故作委屈地瘪了瘪嘴,语气却十足轻蔑,“不好意思啊妹妹,我不是故意的。”
她用指尖捻起还没被打湿的边缘,在许岁倾面前晃了晃,随后嫌恶地扔回去。
“还以为是什么呢,不值钱的东西!”
许岁倾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抠得泛白到极致,忍无可忍指着门外,压低声音警告,“这里不欢迎你。”
许雅文轻蔑地朝旁边位置看了一眼,瞥见那个白色的菱格纹小包,又问,“这你哪里买的A货?看起来挺真嘛。”
说着就要过去拎起来,却被另一只手猛地拦住。
原来,伊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快步进来,用身高优势把她制止。
许雅文回头甩开她的手,轻蔑地笑了声,“我还以为谁呢?这不是有名的私生捞女嘛,对了,那天喝够了没有,我今晚还有个局,要不要介绍你去啊?”
伊林一米七的个子,短发干练凌厉,哪怕穿着平底鞋也依然气势十足。
面对这番挑衅的话,只是眉毛挑了挑,明显不以为意。
她朝许岁倾看过去,眼神示意不用担心,随后双手环胸往后退一步,盯着许雅文啧了声,上下打量着欲言又止。
“听说你昨晚和季家的人吃饭了?照理应该挺开心的嘛,可是今天怎么这么来我这儿撒气呢?让我猜猜,是不是没被看上呀?”
话音刚落,就被许雅文指着吼道,“你给我闭嘴!”
许岁倾怕万一连累伊林,正要上前制止,又收到淡定自若的眼神。
只看见她右手扇开许雅文的手,毫不在意地笑出声,转瞬间又变得正经,语气暗含威胁。
“钢琴才女是吧?我劝你赶紧滚,毕竟找人代弹这种事……”
“你他妈在胡说什么?”许雅文恨得牙痒,强撑着被戳破的心虚,声音更是尖利,“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伊林假装向前,她却被吓得突然后退,踉跄得差点没站稳。
最后气得跺了跺脚,转头对着许岁倾发泄,“今天就放过你,下次回家可就没这么好运气!”
目睹高跟鞋噔噔噔地离开,门被用力关上,伊林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事了。”
许岁倾抿着唇,语气满是感激,“谢谢。”
伊林笑得明媚,只觉得眼前女孩和自己同病相怜,不由得由多亲近几分。
她也是那天游艇出事后才听说,原来许岁倾是许雅文的妹妹,许家的另一个女儿。
可得到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伊林抬手散了散留下的难闻香水味,试图活跃气氛地问,“对了,旁边新开了家brunch,反正现在没什么人,我们去试试?”
许岁倾没拒绝盛情邀请,主动提出要自己买单表达感谢。
两人坐到靠窗位置,都点的是沙律碗,津津有味地吃着。
伊林见她几次盯着自己嘴唇颤动,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主动开口,“是不是有事想问我?”
许岁倾点了点头,直接承认,“你刚刚说的找人代弹,是真的吗?”
她很清晰地记得,小时候老师夸自己有天赋,所以比一坐到旁边就哭个不停的许雅文先学钢琴。
可学着学着,许平昌就不准自己再继续。
反倒是许雅文一路顺风顺水考级,最后竟然还成了有名的天才钢琴少女。
从前她没有怀疑过,今天听伊林说起,又觉得不无可能。
伊林放下叉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有人见到过,许雅文在国外巡演时让另一个人躲在幕布后面,用的不是自己那台钢琴声。”
说着顿觉气愤,“不过可惜,那个爆料很快就被删除,连IP都注销了,找不到证据。”
许岁倾哦了声,又听她感叹道,“这世上真真假假分不清,好像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饭后伊林有事,许岁倾便独自回了画廊,待到晚上八点才离开。
许雅文这出闹剧以后,生活又回归平静,上课画画,日复一日。
周三这天下午,学校举办了接受展馆捐赠的答谢仪式。
而原本并不会亲自前来的季斯帆,却突然出现在了港大校园里。
这次捐赠的收藏品价值连城,可谓是引发全城关注,来拍照的媒体都快要把门槛踏破。
许岁倾也属于艺术系,被老师安排全班人都必须去现场参与,说白了就是充人数。
她不常与同学来往,消息闭塞,到了才知道竟然是为了答谢崇明集团捐赠。
依旧是坐到角落,目光看向主席台,站在中间位置的男人一身高定西装,耀眼得难以忽略。
许岁倾记得,他叫季斯帆。
此刻正微笑地和校长握手,眉眼间温和如同春风拂过,又带着股自若的沉稳。
就在某一个瞬间,许岁倾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却意外地闯入那双漆黑的瞳眸里。
他对着她的方向颔首,平静的心间荡起层层涟漪,唇角也随之染上笑意。
按照季斯帆早就排满的行程和身份,答谢仪式自然是不需要亲自出席。
可莫名地,就有股想要来看一看的冲动。
就像现在,身处会场茫茫人海,仔细寻觅终于发现自己总会时不时想到的女孩。
许岁倾愣了两秒,随即低下头避开幽深漩涡,强装镇定。
接下来的流程,她再没有抬起过眼睛,只是默默地听着,季斯帆用普通话发言,周围的女孩无一发出不是赞叹声。
“原来他就是崇明集团继承人,好帅哦~”
“当然!你没看过杂志票选商界大佬,人家可是C位!”
“救命,怎么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阵阵掌声轰鸣,好不容易熬到结束,许岁倾怕被挤,特意等到差不多走完才从会场出去。
刚下台阶,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季斯帆就站在不远处,像是在凝视自己。
四目相对后,他抬脚往前走来,站在距离一米开外的地方,叫了声,“许小姐。”
许岁倾停下脚步,澄澈的眸子里满是懵懂和不解。
季斯帆勾了勾唇,语气善意,“我叫季斯帆,特意来等你的。”
或许是因为知道两人身份地位悬殊,打心里就没想到过还会有任何交集。
但面对这种情况,她还是伸出手,礼貌回应,“你好。”
季斯帆随意地朝旁边看了眼,刚才让人清了场,就怕被拍会给许岁倾带来困扰。
这会儿还算清净,月色下树影婆娑随风摇曳,投出一道道光晕。
周围有清浅的风声,女孩眼眉垂着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不想就这样放过难得的机会,于是鼓起勇气询问,“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更何况还受了人家好意,完全没理由拒绝。
许岁倾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欣然答应,“好啊,不过我请你,算是谢谢你上次帮忙,行不行?”
季斯帆笑着嗯了声,“有没有推荐?我对这边不熟。”
她避开视线,深怕自己稍不注意就会被吸引进去。
其实学校附近的高档餐厅,许岁倾更不熟悉。
要说那里的小吃或者奶茶不错,她还算是略有心得。
可季斯帆这种身份,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许岁倾指了指外面方向,“我也不太熟,不过那边好像有的。”
就在距离港大门口几百米的地方,有一家私房菜餐厅,两人坐进包间,从落地玻璃窗户能看到掠过的校园风景。
服务员递来菜单,季斯帆极有绅士风度拿给许岁倾,温柔地问,“想吃什么?女士优先。”
许岁倾接过来看,要了份卤味和蚝仔饼。
等菜上的间隙,她端起水杯朝外看了眼,温吞吞抿了口,随后垂下眼睫。
包房里灯光偏暖色调,不亮也不暗,恰到好处地映出这道风景。
季斯帆看浓密忽闪,喉结滚了滚,也跟着去握了握透明的水杯。
先端上桌的是虾饺,大颗大颗正冒着热气,让人垂涎欲滴。
许岁倾确实也饿了,对了个眼神,便不约而同那筷子夹了一颗放进碗里。
他发现,这女孩吃相似乎特别可爱。
上次在便利店窗外也是,两边脸颊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并且看许岁倾吃东西,连带着胃口都会变好一些。
等那颗虾饺下肚,季斯帆喝掉整杯水,左手暗暗握成拳,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大气,表面上却依然镇定。
“有件事情想征求许小姐的意见,希望你能考虑考虑。”
许岁倾放下筷子,眼睛瞪大不由得有些诧异。
如此悬殊的身份地位,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又怎么还有事情能征求到自己的意见?
她还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季斯帆语调轻缓,不紧不慢地说出提议。
“和我订婚。”
第70章 chapter70还作数吗?
许岁倾刚嚼完一颗虾仁吞进肚里,听见这话感觉瞬间又涌了上来,卡在喉咙堵得发哽。
她本能地抬起右手捂住嘴巴,连着咳嗽好几声都没能得到缓解。
即便半低着头,季斯帆也能看到整张白皙的小脸明显变得通红,像是被吓得不轻。
他赶紧拿过许岁倾的杯子,往里面倒了大半温水,再往对面推。
“喝点水,会好些。”
接着又抽了两张纸巾,贴心地放在了杯子旁边。
许岁倾边接水边回应,那一个谢字刚说出口,又忍不住开始捂着嘴巴咳嗽。
季斯帆收回伸出的手,克制着想替她拍拍背的冲动,心也跟随着她的声音一点点揪紧。
看着许岁倾喝完半杯,闭眼睛强迫自己咽进去,又抚着胸口来回顺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样寻常的动作,她做起来总让人觉得十分特别。
慢慢地,季斯帆忽然也有些喉咙发紧,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口,尽量保持平静。
等许岁倾恢复得差不多,眼神里带着歉意看向他时,才缓缓道出,“许小姐不用害怕,更不要误会,这只是我或许并不成熟的提议。”
季斯帆坐得笔直,两只手搭着放在桌上,正经地像是在搞什么商务谈判的样子。
“当然,如果你能够认真考虑,那将是我的荣幸。”
许岁倾刚顺过来的气又开始翻涌,微微皱着眉头,脸上是明显地不解。
早在听到那句订婚的话时,就开始在心里暗暗琢磨。
这人看着也挺正常啊,怎么会莫名其妙提出这种事情?
可看他那个表情,又不像是开玩笑。
正要开口询问,又听见季斯帆温和地笑了声,随后语气平稳地解释,“是我的问题,没把原因说明就贸然同你提。”
“我母亲生下我以后就得了病,在医院里一住就是好几个月,所以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是在老太太”
他顿了顿,“也就是我奶奶身边长大的,和她老人家感情很深。”
许岁倾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只默默地听着,“她年纪也大了,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医生年初的时候说最多还有两到三年的光景。”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情绪似乎也被影响,跟随这番话起起伏伏,只觉得有股酸楚感涌了出来。
其实从小到大,许岁倾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亲情。
别说所谓的爷爷奶奶,就连自己的亲妈对她都是可有可无。
以前没生病时候还好些,后来基本都是自己隔三岔五往医院跑,被送出国之后更是每天都要操心。
想到过往的经历不由得又陷入痛苦回忆,许岁倾眨了眨眼睛,澄澈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浅薄雾气。
这副模样却让季斯帆越发紧张,两只手搭在腿上,交握着掩盖心跳正不断加速的事实。
他略显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所以,我想着能够先订婚,至少老太太可以安心一些。”
听到这里,许岁倾脑子里蹦出无数个疑问。
为什么会是她呢?
仅凭着这几天在网上找到的新闻,照理说,季斯帆这样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会缺上赶着和他订婚的优秀女孩子。
更何况他长得也十分好看,是文质彬彬的那种类型。
或许,都能从学校这边排到对面新界去。
但终究是没有问出口,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出自己的情况,“可是我”
她想说,可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家世背景表面上还是可以,但实际上却早就被放弃,又还是个学生,这样说起来未免也太过离奇。
堂堂季家的继承人,并且还和季斯晏是兄弟,虽说看新闻似乎已经断绝往来,但许岁倾依然不想再扯上任何关系。
刚说了三个字,就被那边平稳的语调打断拒绝,“我知道许小姐你还在读大二,其实算一算,时间也正好合适,等老太太西去,我会遵守约定和你解除婚约,至于你想要什么样的回报”
他笑容带着歉意,态度诚恳,“对不起,这个词并不恰当,但我确实不怎么该怎么表达,我的意思是,到时候你想要做什么,需要我提供支持,都没有任何问题。”
许岁倾忽然觉得吞下得那颗虾仁又开始不安分,在胃里胡乱窜动搅得思绪纷飞,原本坚定的想法变得理不清。
或许是季斯帆最后那句想要做什么,让她再次陷入了思考。
对呀,这趟跑回来,想要完成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妈妈去世之后,她成了没人要的小孩,做什么都是靠自己。
就在以为已经完全习惯,并且深信往后的人生不会再遇到任何开心事情的时候,却遇到了季斯晏。
虽然一开始确实是有目的地接近,但接下来发生的那些事情
至少,除了最后那被当作替身的残忍真相之外,也是拥有过好多天幸福的吧。
心底一直想要完成的事情,和当年被送出国前,蹲在维港岸边哭着说的话没有任何变化。
那些曾经对自己和妈妈不好的人,她要让他们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许平昌是,何婉华更是。
但自己现在没钱又没势,要想实现又谈何容易?
许岁倾看着眼前坐姿端正的男人,脑中猛地一个激灵,他不就刚好又这样的能力吗?
并且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或许对季斯帆也就只是一句话而已。
无数个念头冒出来,像是把她的喉咙堵住,终究是没有明确地拒绝。
季斯帆阅人无数,自然是看出她的犹豫,暗喜拂过心间,表面却是不动声色,“这个不急的,许小姐可以慢慢考虑,多久我都会等,如果到时候你觉得可行,随时给我答复就是。”
他拿出手机放在掌心,“对了,你有我电话吗?”
许岁倾想起那张差点被自己遗忘的名片,抿了抿唇,“有的。”
到底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转身后带走包房里稍显尴尬的气氛。
但让许岁倾意外的是,季斯帆还给了她点了一份菠萝油。
金灿灿的酥脆外壳散发着诱人香气,看着就要流口水。
“不知道有没有金华冰厅的正宗,先尝尝。”
她没办法否认,季斯帆这人举止温和客气,说话时也会体贴地留意到对方反应,相处起来还算愉快。
但这种离谱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总觉得好不真实。
后面两人都在专心吃饭,气氛虽然静谧倒也奇妙地和谐。
直到目睹季斯帆坐上黑色宾利离开,许岁倾和他挥手再见,还有些恍如身处梦境。
一路走回学校,回宿舍放下包包洗漱休息,耳边时不时会响起那句。
“和我订婚。”
好想和Erin分享,让她帮忙拿拿主意,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又想要不要问问伊林姐,毕竟感觉她应该知道些关于季家的事情,如果自己能够了解得更加清楚,会不会更好做下决定?
可转念一想,伊林看起来似乎也挺忙的,平常除了周末两天兼职能遇见,其他时候基本没有联系。
自己这点小事情,也不好去打扰人家的吧。
所以到最后,许岁倾只是把这件事情默默藏在心里,打算等周六要是伊林去画廊,就顺便问问。
不知道为什么,接连几天晚上都做了梦,梦里回到了小时候,妈妈还没有生病,她还是个有人疼的孩子。
但画面不停地变换,又来到了戈尔韦。
那天晚上许岁倾躲在病床下面,听见何婉华对妈妈说不堪入耳的话,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堵住她的嘴。
可她知道,她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
再醒过来,眼睛早已经红透,脸上也挂着斑驳泪痕。
终于等到周六,许岁倾照常提前半小时去画廊做准备,营业之前简单打扰了一遍。
看到最靠右边的墙上还挂着自己的画,心里升起一股满足感,挺开心的。
伊林是接近中午时候才来的,只是这次自己开了车,没看见那个年轻男人。
一进门就特别雀跃地走到许岁倾面前,唇角勾着,“岁岁你知道吗?我刚刚在过来的路上,又有个英国的买家打电话,说很欣赏你的画呢!”
她越说越兴奋,“你猜猜,卖了多少钱?”
许岁倾犹犹豫豫,大着胆子说出上次卖出的价格,“两两万吗?”
伊林伸出右手,凑近在她面前晃着,“五万!”
这话吓得许岁倾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敢相信。
“那个买家还说了,以后要是有你的画,第一时间就都留给他,价格好商量。”
伊林边说着边朝墙壁那边走过去,准备把挂着的画取下来,“老规矩啊,到账了我把钱都给你。”
许岁倾连忙拒绝,“不好的伊林姐。”
她知道伊林在自己经营着画廊的社交媒体,会定期把画拍上去,肯定是通过这样被人看见的。
所以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把全部的钱收了。
最后在许岁倾的坚持下,伊林同意拿走其中的两万块钱。
不过比起这三万块,被人认可带来的满足感,才是她最喜欢的。
下午接近四点钟,许岁倾一个人守着画廊时,接到了许平昌的电话。
第一遍她没接,按下静音便置之不理,但接着又来了第二遍。
到第三遍的时候,许岁倾接了。
那边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但并没有任何情绪,就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夕,“晚上回家吃个饭。”
家?
许岁倾只觉得太过讽刺,不由得从鼻间溢出冷笑声,本能的反应便是回绝,“我兼职八点结束,来不及。”
她料到必定没好事,说完就准备挂断,又听见许平昌叹了口气,“你那兼职一天赚几个钱?我双倍给你。”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信用问题,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请假的。”
许平昌终于忍不住,换了副严厉语气教训,“许岁倾,我一直以为你很听话的,以前从来不干和我对着干,怎么这次回来完全变了呢?”
刚说完,听筒那端传来何婉华令人作呕的声音,“既然不愿意回来,那我们过去总行了吧!欸,那个画廊叫什么”
许岁倾捏着手机的手指攥紧,过了几秒轻声答应,“我晚一点会回来的。”
那天许雅文跑到画廊闹事,离开之前的威胁还言犹在耳,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更何况,她不想再给伊林添麻烦了。
挂断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从包里找到名片,拨出那串数字。
嘟嘟声响起,许岁倾嘴唇被抿得发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喂。”
那边传来的声音低沉醇厚,让慌乱的内心得到抚慰。
她手握成拳,松开后小声询问,“那天你说的提议,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