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倾打开盒子,看着眼前纯白的奶油和顶端点缀的新鲜水果,愣了好几秒钟。
偌大的房间将外面的雨势彻底隔绝,听不见半点声音。
眸底的阴云终于肯消散,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着。
收拾好上楼,经过季斯晏的卧室,门没关,浴室同样如此。
有潺潺的水流声传出,伴随着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岁岁,帮我把外面的浴巾拿进来,可以吗?”
许岁倾顿了顿,微蹙起的眉眼间拢着疑惑,搞不明白他明明在洗澡,怎么就知道自己经过?
况且,好好的浴巾竟然会被放到床上去了。
她嗯了一声,也不知道里面听见没有。
从床上拿起浴巾走到浴室门口,刚递过去,手腕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扣住。
“一起洗。”
声音很清晰地钻进了许岁倾耳朵,因为水声适时地停了。
要是能多看两眼地面,就会发现这一路的地板上都有水迹。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季斯晏轻轻地拉进了浴室。
许岁倾背抵着墙面,身后是男人湿润的手,隔着衣服正缓缓摩挲光滑细腻的皮肤。
掌心宽厚温热,一点点勾着她的。
季斯晏另一只手摸了摸许岁倾脸颊,最后停留在下巴那处。
她半被迫着抬起头,和男人对视某个瞬间,气息倏然凑近。
淡粉的唇贴着,口中渡入了他的味道,和奶油的甜腻奇妙地混合。
吻了不知道多久,许岁倾呼吸都被吞没,无力的手本能地绕过劲瘦腰身,把季斯晏缠住,上上下下胡乱扫过。
他才洗完,身上什么衣服都没有。
记忆里右边肩头下的伤疤,此刻被指腹状若不经意间滑过。
许岁倾意识沉迷,周围氤氲出雾气太重,脑子也是乱乱的。
被好不容易松开后,胸口便开始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
抚着他背的手,也顺势垂落。
再吻上之前,季斯晏听见一道很轻的声音,“会疼么?”
第46章 chapter46我想亲亲他
许岁倾说话的嗓音温温柔柔,像是有恬淡的微风从心间拂过。
浴室里水流声停歇,残留的雾气湿润厚重,给这三个字又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抬着头,眼前是男人俊朗的面孔,神色也随着这话瞬间愣住。
季斯晏刚洗完澡,正要拿起浴巾给自己擦干。
刻意没关上的两道门,传来女孩轻缓的脚步声,好像正在往二楼走。
他唇角勾起,心底漾出年少时的调皮劲儿,一旦迸发出念头,根本止不住。
所以季斯晏快步走出浴室,把白色的浴巾随手扔到床上,又赶紧折返回去,装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算着时间,等许岁倾刚好经过,就把她叫住。
而现在,那张素淡白皙的脸近在眼前,呼出的气息被水雾加热,紊乱地纠缠着。
完全没擦的水珠从发尖顺势滑落,身上的已经随着先前的贴紧慢慢浸进了许岁倾的衣服。
季斯晏微眯着眼眸,开口的嗓音暗哑,问道,“什么?”
她问他会疼吗,看着他的眼神清澈,懵懂又无辜。
和晚上在码头那时很不一样,现在整个人都变得柔和,回到了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许岁倾没有回答,几秒后咽了咽嗓子,鼓起勇气抬手,从劲瘦的腰间绕过。
季斯晏有健身的习惯,背部肌肉紧实坚硬,像是藏在暗处的兽,几欲喷薄而出。
指腹触感柔软,正沿着起伏的沟壑间缓缓游走。
他太高大,身形宽阔,目光灼灼地俯视着,似乎已经把许岁倾完全笼罩住。
看不见,环着他的双手毫无章法,在背后胡乱地摸索。
浴室内温度偏高,加上此前那阵意犹未尽却足够强势的吻,本来脸就够红了。
结果摸着摸着,许岁倾就开始克制不住地紧张,小脸更是红了个透。
而被上下其手的男人半点不动,唇角噙着玩味的笑,眸底映出的都是她慌乱无措的样子。
过了不知道多久,许岁倾才终于碰到了那处看似愈合的伤口。
从疤痕底部往上,藤蔓一般蜿蜒至肩头。
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明显的凸出,看向季斯晏说,“这个。”
向来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在某个时刻倏然滞住。
过去的片段霎时间涌出,季斯晏从克制中抽离,眼里泛起浅淡的笑容。
可那样的笑,许岁倾从没有见过。
他顿了顿,随后抬头,“不会。”
许岁倾下意识地瞪大眼睛,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是有些意外的。
之前偶然把视线掠过季斯晏换衣服,哪怕没看得太清晰,也能明显地发觉,伤口很深很深。
光是凭借着她的想象,都能猜到可能会有多痛。
所以许岁倾自然而然地就以为,得到的答案会有所不同。
她垂下眼眸,淡粉色嘴唇轻启,嗫喏着说出,“这样啊,我还以为……”
下巴再次被男人两只手指捏起,抬起头和季斯晏直直地对视着。
唇上沾着突然袭来的吻,蜻蜓点水一般掠过。
还停留在后背的手,也随着两人的动作滑落,抚着腰下深邃的窝。
季斯晏拇指沿着吻过的痕迹摩挲,指腹抹去莹润的水渍,眼角笑意温和,“岁岁以为什么?”
许岁倾抿了抿唇,“我以为,应该会很疼的。”
毕竟那么深的伤口,人都是有血有肉,不可能感知不到疼痛。
说话的同时,她状若无意地想要将手收回,却被制止动作。
手腕覆着一股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重新把季斯晏环抱住。
他笑了笑,宠溺的语气里讨好意味十足,“好吧,确实有一点的。”
许岁倾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角,梨涡漾出甜甜的笑容。
就说嘛,怎么可能不疼呢?
季斯晏替她拨了拨头发,顺着同样的逻辑反问道,“那岁岁呢?现在还会疼么?”
这问题问得云里雾里的,许岁倾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没懂。
身上的裙子早已经大半湿透,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被往上提了提。
季斯晏把手中的布料揉作一团,堆叠到腰间,再用掌心用力压住。
他另一只手把许岁倾彻底搂在怀中,小脸贴着胸膛,调笑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你说呢?”
说完便俯下身,薄唇含吮住她的,把还没有说出口的回应和呼吸尽数吞没。
细雨连绵的城市另一端,整顿后重新开业的TempleBar,程牧正独自在卡座上喝着闷酒。
晚上雨势来得凶猛,很多人因此折返,所以酒吧都比平时安静,偶有阵阵的音乐声,此起彼伏。
他没用酒杯,直接抱着瓶子猛灌入喉咙。
冰冷液体的刺激下,思绪才被晚上那一幕幕中稍微往回扯了扯。
在奥康奈尔大街遇到许岁倾,确实是纯属意外。
虽然此前也不是没有故意装作偶遇,去学校等她这样的事情。
程牧找不到理由,更不愿意放弃难得的机会,也只是想和她多说两句话。
所以才问了那么一句,要不要去公司看看。
结果到了公司自己就开始忙起来,就没太顾得上。
原想着下次再找机会弥补,但许岁倾竟然提出想要一起去找季斯晏。
面前女孩眸底饱含殷切期盼,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就再说不出口。
他不忍心,只能咽回肚子里,脑子一热便答应下来。
但其实,跟在身边那么多年,程牧也早就清楚季斯晏的脾气。
只是没想到,对于许岁倾,似乎两人之间的感情并不一般。
他身体朝着卡座椅背仰靠,手中握着的酒瓶随之摇晃,愣愣地盯着酒吧里闪烁的灯光。
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季斯晏牵着许岁倾的手,言语间满是关切。
仿佛周围所有人都不存在,就连自己替她开口解释的话,也没能说完。
有很浓烈的香味凑近,自然地坐到自己右边,端着酒杯问他,“先生,要人陪吗?”
程牧偏过头,视线对上一张艳丽的脸,正朝着自己笑。
妆容很完整,大波浪长发,往下是黑色抹胸和紧身短裙,曲线毕露。
他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到酒吧真就只是喝喝酒。
不过要换作以前,还能偶尔看上一两眼。
可现在,紧密交握的手在脑海中萦绕,怎么都挥不散。
女人拿不准,又朝着他贴近半分,红唇张合间语调越来越软,“我看你一个人,也挺无聊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头,那张脸忽然就变了。
许岁倾很少化妆,小脸白皙素净,笑得纯真又明媚,叫他程先生。
程牧闭了闭眼,再睁开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虽然不想搭理,但还是礼貌地说了声“不用”,才开始继续喝着闷酒。
等人走开,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夹,小心翼翼地把里面藏着的照片拿了出来。
齐刘海,中长发,看着很稚嫩。
指腹缓缓摩挲过她的脸,唇角随之勾起一抹苦笑。
最后特意翻了个面,放回到钱夹最隐秘的地方。
庄园二楼季斯晏的卧室,季斯晏从后面抱着许岁倾,下巴若有似无地蹭过浓密乌发。
这会儿刚过十点,时间还不算太晚。
女孩懒懒地靠着温热胸膛,从浴室的混沌意识中回过神。
好看的眉头蹙起,渐渐地拢起些疑惑。
那道伤疤太长太深太突兀,自己不过是偶然间见到过,印象就极为深刻。
季斯晏一开始说不疼,后面又妥协了,说还是有一点的。
但其实许岁倾心里大概有数,他之所以改口,不过是在哄自己罢了。
像季斯晏这样的人,是真的不会感觉到疼么?
思绪拉回到旧事,许岁倾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后挪了挪,贴紧后吸取男人灼热的温度。
她开口,语气平静地回忆着,“我小时候第一次被打,好疼的……”
那会儿好像刚上小学,姐姐有漂亮的粉色文具盒,她不过就是羡慕,多看了一眼罢了。
结果晚上刚准备睡觉,门就被人用力地踢开了。
姐姐边哭边跟在爸爸身后,指着自己说偷了她最喜欢的文具盒。
许岁倾猛地从床上坐起身,都还没来得及否认,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过来。
她被扇得天旋地转,只觉得脑子耳边都是嗡嗡嗡地,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接着又被骂了好久,不知道骂的什么。
只是永远都忘不了,最后姐姐出门前回头,朝着自己露出得意的笑容。
许岁倾顿了顿,又继续说,“当时我只会哭,哭累了就睡觉,睡醒了继续哭,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停下来的。”
言语间的云淡风轻,就好像那些过去,对她已经不会再造成伤害了。
至于为什么被打,又是被谁打的,倒是没再补充。
季斯晏心脏抽地疼了一下,像是被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着包裹。
胸腔里堆积起郁气,发散不出。
他很清楚,对于从前,许岁倾总是讳莫如深。
所以哪怕心里偶尔也会好奇,却从不让人去调查,去探究。
这种时刻,季斯晏竟然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吻了吻柔软的发顶,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来都柏林时才二十岁,和你现在差不多,背上的伤是那时候留下的,算是有些年头了。”
许岁倾瞳眸转动,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翻过身把他盯着。
四目相对,空气里有潮热的空气似暗流涌动。
卧室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壁灯开着,微弱的暖黄光晕笼罩住床上暧昧气氛。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请求,“你……你能不能也转过去啊?”
季斯晏没问原因,听话地照做,抬起两条手臂趴在床头。
终于,许岁倾把那道伤疤看得清清楚楚。
颜色和周边的皮肤接近,但还是足够突兀。
男人胸口被压着,声音带了点瓮然,问她,“岁岁不害怕吗?”
许岁倾低下头,淡粉的唇落到疤痕边缘处,呼出的气息引得小脸一红。
她声音弱弱地,低到快要听不见了,“我想亲亲他,可以么?”
第47章 chapter47阿若是谁?
季斯晏原本姿态闲适地趴在床头,闻言神色忽然间愣住。
眸底划过的一丝意外,随后转换为惊喜,唇角噙起愉悦的笑容。
他偏过头看着许岁倾的侧颜,白皙的小脸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透。
吊带的睡裙空空荡荡,两条纤细的手臂就撑在自己右边腰侧。
此刻低着头,目光凝视着露出的背部。
季斯晏微眯着眼眸,看浓密睫毛颤动,眉眼间满是慵懒温柔。
她刚刚说,想亲亲那道伤疤,问自己可以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底投下石子,虽然语气逐渐微弱,可荡起的涟漪却是越发汹涌。
男人嗓音暗哑,在静谧的夜里喉结暗暗滚动,“那岁岁打算怎么亲呢?”
这话一出,许岁倾霎时间变成只煮熟的虾子,耳根都泛着红。
她眨了眨眼睛,很快速地俯下身体,把唇贴向季斯晏肩头,吻落在长长的伤疤顶部。
然后赶紧撤离,像是蜻蜓点水般掠过。
不到一秒的触碰,却让人心陡生痒意,酥麻感在血液中缓缓流动。
季斯晏拉过许岁倾的手,和她掌心贴合,和她十指紧扣。
高大的身形把女孩完全笼罩在身下,壁灯的暖色调光晕闪烁,呼出的气息在唇边交缠着。
阳台玻璃透出的倒影,只看得见有微弱的动作起伏。
他单手抚着她的脸,鼻尖倾斜了些贴近,吻落在额头,脸颊,脖颈。
再往下,便是精致的锁骨。
后背上蜿蜒的疤痕,也随着亲吻的动作在沟壑间涌动。
直到许岁倾呼吸快要被彻底吞没,开始急剧地喘息着,才终于被松开了手。
季斯晏把头埋在她颈中,气息若有似无地擦过软软的耳垂,笑着说,“应该这样才对。”
动来动去,两人睡觉的姿势又回到许岁倾最喜欢的,被他从后面抱着。
第二天上午,美术学院的大阶梯教室,老师正在台上讲公共课。
正对着后面门口的最后一排,Erin挨着许岁倾坐在角落。
两双眼睛定在前面的投影仪,看起来好像都在认真听课。
但Erin向来不喜欢这些理论派,要么压根儿不听,要么左耳进右耳出。
她时不时用余光瞄一下专注听课的许岁倾,犹犹豫豫,终于等到课间休息铃响了。
有好些同学纷纷起身,去上洗手间,去外面透透气聊天,甚至买咖啡的都有。
这边许岁倾还在笔记本上写字,Erin靠她再近一些,看见她收笔,才用手肘抵了抵她肩膀,问道,“岁岁,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菜呢?”
Erin嘿嘿两声,笑着解释,“我爸妈让我来问的,这样他们好先做准备嘛。”
许岁倾想了一秒,接着摇了摇头,“都可以的。”
Erin虽然猜道她会这么回答,还是不罢休,撅起嘴巴说,“不能都可以的,你必须要说至少两道喜欢的菜。”
说着还张开右手食指和中指,比了个耶的手势。
许岁倾看她煞有介事,不好再推辞。
可要说喜欢的菜,一时间还真的想不起来,只能开始细细地思索着。
Erin看着桌上的手机,指尖快速划过,从记录里找出一张图片来,放到许岁倾面前。
“诺,我们家新请了个厨师,会很多菜系,尤其擅长粤菜,你看看这菜单上有没有喜欢的。”
许岁倾迟疑半秒,视线落在了她的手机屏幕。
图片是一个个毛笔字写成的菜单,看起来很讲究。
而菜单上那些名字,有些吃过,有些也只是听过,但都似曾相识。
记忆里,好像以前在港城生活时,也是这样的。
许家佣人多,光厨师就有三个,每次家里吃饭都会用毛笔字把菜单写出来。
但如果有外人在家里来做客,她都会被爸爸要求回房间,上不了桌。
或者提前知道就故意在外面晃悠,好晚些回家避免尴尬。
许岁倾目光呆愣愣地,不妨被Erin伸出手在她眼前挥舞,“岁岁,你想好了吗?”
她回过神,看着天真的笑容,指了指菜单的两个地方点头,“就这两个吧,蜜汁叉烧,糖醋咕噜肉。”
Erin顺着看过去,又笑了笑,“你果然是爱吃甜,连喜欢的菜都是甜口的呢!”
许岁倾嗯了声,害怕被怀疑,特意讲出理由,“这两道菜我都没有吃过,但名字看着挺有意思的,所以想尝尝。”
Erin一边发着微信,一边答道,“好勒!我已经给我爸爸妈妈说了。”
她放下手机,像是不经意间提及,“对了岁岁,你想不想去港城看看啊?”
许岁倾皱了下眉,然后马上掩饰过去,反问道,“怎么了?”
Erin弯了弯唇角,自然地解释着,“你别多心啊,这次我不是想偷偷跑掉,是真的打算过去旅游的,我之前在网上查攻略,就觉得港城还挺漂亮,要不……”
刚好上课铃响,好多人急着冲进教室,瞬间变得闹哄哄的,也就没再继续说。
许岁倾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转过头开始听老师讲课。
想到关于陆禹的事,自己还瞒着Erin,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不敢说,因为害怕失去唯一的朋友。
周五的下午提早放学,来接她的变成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季斯晏终于出现在后座。
这段时间似乎很忙,前几天都是早出晚归,没法陪她。
也就昨天晚上快要睡觉了才回来,好不容易见上一面。
许岁倾看着男人的脸,眸底划过惊喜,脚步雀跃地上了车。
季斯晏自然地拉过她的手,指腹在掌心缓缓摩挲,语气温柔,“这会儿时间还早,想去哪儿转转吗?还是直接回去?”
许岁倾顿了顿,“我想去花卉市场,明天晚上要去朋友家吃饭,打算买盆栽送给她父母。”
关于去Erin家吃饭,到底要送什么东西,她绞尽脑汁好几天,都没想到特别合适的礼物。
刚才从学校走出来的路上,瞥见花坛里绿意盎然的植物,才灵机一动。
过了快四十分钟,司机把车子开到中古花卉市场,位于都柏林南部。
地方不大,但品种还算丰富,除了鲜花和盆栽以外,还有许多和花园相关的中古家具,随处可见的木雕小动物。
这边都是家族式经营,所以店面就那几个。
下了车,季斯晏跟着许岁倾走进去,看她在一簇簇盆栽中仔细挑选,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
有店员过来询问,也能自如地用英文交流。
他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被收银台旁边的一个木雕小兔子吸引了注意。
季斯晏走过去,把小兔子拿在手中。
雕刻的木头颜色偏浅,眼睛周围是红红的,瞳仁漆黑幽亮,栩栩如生。
和不远处还在挑选盆栽的那个女孩一样,看着就忍不住想带回家。
这会儿许岁倾站着的地方,面前摆着好多盆兰花。
她有些不好意思,便婉拒店员主动介绍,自己边看边用网页识图。
季斯晏让小兔子在掌心蹦跳两下,店员主动上前,边说边看向许岁倾,问道,“先生是要买来送你女朋友的吗?”
这话倒让他愣了一瞬,没有马上回答。
两人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一个西装革履,衣服都是高级定制,看着就知道价格不菲。
另一个还是学生打扮,看着清纯,年纪也小小的。
可进来以后,却处处透着默契十足,所以店员才敢这么说。
这会儿顾客的反应,又让她有点拿不准了。
还以为自己说错话,正准备开口道歉,又听见他嗯了声,“是,挺可爱的。”
季斯晏付完钱,把小兔子揣进裤兜里,走到许岁倾身边,顺着她面前的那盆介绍,“这是剑兰,寓意有节节高升,健康长寿,送你朋友的爸妈不错。”
店员也跟上来笑着附和,“是的,这位先生眼光真好呢。”
许岁倾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脸上表情写着“你怎么什么都懂”。
会弹钢琴,会画画就算了,竟然还知道兰花的寓意和品种。
季斯晏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浅浅的得意笑容,指了指那盆兰花,“就这个吧。”
因为是送给Erin爸爸妈妈,许岁倾想要自己付钱,赶紧对着店员说,“我来结账。”
季斯晏看她慌慌张张,眼中宠溺笑意更深,只跟在身边,主动抱起包好的兰花往外走。
到了庄园,他一手抱着兰花,另一只手牵着许岁倾的手,走进了客厅。
厨房灯亮着,传来有人正在忙碌的响动。
云姨两手擦了擦腰上系着的围裙,走出来正要恭敬地称呼。
瞧见牵在一起的手,浮起的笑容僵在脸上,瞬间低下了头。
许岁倾意识到不对,想抽回手,握着她的力道却又紧了紧,无法挣脱。
云姨皱着眉头,顿了好几秒才叫了一声,“先生。”
季斯晏表情平静,神色淡然地嗯了下。
等云姨抬起头,他才当面松开许岁倾,轻声说,“先去洗手。”
说着便自己走到客厅,把那盆兰花放在了茶几上。
许岁倾好久没见到那张慈爱的脸,经过时唇角上扬着,叫她,“云姨好。”
云姨惊得瞪大眼睛,讶异道,“岁岁,你会说话啦?”
算一算,自己回港城待了也有好几周,没想到回来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可心里压着事,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只能强忍着冲动,没敢马上说出口。
吃饭的时候,她攥着手中的东西,在厨房焦急地来回踱步。
最后还是再等不下去,给季斯晏发了信息,问能不能现在上楼,有事要和他说。
许岁倾专心地吃饭,听见有消息提示音,随后有人起身,往二楼走。
她没察觉怪异,又舀了一口汤喝。
书房里,云姨跟进去后,立刻转身关上了门。
季斯晏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直接吩咐,“说吧。”
云姨双手紧了紧围裙边,低下头缓缓道出,“先生,我这趟回去给夫人扫墓,顺道也去看了看阿若。”
男人背影高大冷沉,闻言稍皱了下眉头,没有回应。
云姨喉咙哽了哽,继续说着,“我在她的房间,找到一封遗……”
说着就要从兜里掏出来,却摸了个空。
楼下,许岁倾吃完饭把自己的碗筷收进厨房,走出去时发觉脚底不平,好像不小心踩到了什么。
她蹲下身,看见地上躺着一个小小的牛皮纸信封。
表皮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陈旧。
而封面上写着一行字,【斯晏哥哥亲启】
落款是,【你的阿若】
许岁倾看着娟秀字迹,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泛起疑惑。
阿若是谁?
第48章 chapter48浮生若梦
许岁倾蹲在地上,目光被封面的字迹死死地定住。
很明显,这信是写给季斯晏的。
落款叫阿若的人,应该是个女孩吧。
因为她叫他斯晏哥哥,并且字迹十分工整,看着干净秀气。
在许岁倾的观念里,已经是很亲密的称呼了。
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一般。
可许岁倾在脑子里搜了个遍,都没能找到和这名字有关的回忆。
对于季斯晏,除去这栋庄园和他的名字,自己像是一无所知。
他在哪里出生,在什么样的环境长大,还有到底是做什么的,许岁倾都不清楚。
这会儿细想下来,接近三十的年纪,又有如此尊贵的身份地位,要说过去有一段或者几段感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称呼,就莫名地心里发堵,胸口像是憋着股气,闷闷地不太舒服。
许岁倾连着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稍微缓过来些。
她收回思绪,指尖往上摸到封口处,才发觉信是被人打开过的。
那既然这样……
好奇的种子一旦种下,不需要任何养分就可以快速滋生,短短数秒以内便长成了庞然大物。
许岁倾捏着信封的手紧了紧,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探究。
哪怕知道这样不对,但内心某个冲动叫嚣着作祟,两个小人开始在脑子里斗争。
她控制不住地想要知道,信里面的内容会是什么。
可犹犹豫豫,手往上动了点又停住,不敢再继续。
连着好几次都如此,还是没能鼓足勇气。
同时间的二楼书房,云姨双手把身上的衣服和围裙兜摸来摸去,信却怎么都找不见了。
她眉头皱得很深,翻来覆去地思索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到底会把信掉在了哪里。
先生和许岁倾回来以后,自己就把准备好的饭菜端出去,然后回了厨房干等。
其实在港城,从发现信的那一刻,便已经克制不住想要给他打电话说明。
只是自从夫人去世,没过多久她就跟来都柏林定居照顾,算一算也有快十年之久。
对于季斯晏的脾气,云姨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阿若那两个字,算得上他的禁忌,任谁都不敢轻易提及。
方才在楼下,碍于许岁倾还在,怕万一被发现,又只能继续憋着。
好不容易等到机会跟上楼,要呈过去的信却没了。
云姨仔仔细细回想,猜测大概率应该是落在了厨房,或者是上来的楼梯。
她找东西的这阵,季斯晏始终背对着,面容冷沉一言不发。
男人眉头深锁,视线凝望幽暗黑夜,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又仿佛被拽入某些回忆,短暂时间内无法抽离。
云姨着急忙慌地转身,准备出去找信再拿上来。
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季斯晏平静的嗓音,“算了。”
语气无波无澜,如同湖面荡不起涟漪,甚至带着一丝凉意。
云姨脚步倏地顿住,没再往前继续。
季斯晏闭了闭眼睛,把自己从回忆里扯了出来,继续说道,“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提,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这话,听着像是对别人说的。
可或许只有他知道,更是说给自己在听。
季斯晏转过身,刚好能看见云姨侧脸,正偷偷地抹去眼角的泪。
原本还要开口,喉咙也霎时间被堵住,没办法道出。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些,劝告云姨,“更何况,她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这个她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尘封的记忆被揭开,一次次的笑脸涌现眼前,曾经那么天真明媚。
画面闪回,又转到她最后却……
云姨心底随之泛起疼来,再次抬手抹了把泪,哽咽着回答,“先生,道理我都知道的,可是……”
声音断断续续,悲恸呼之欲出,“可阿若当时还那么年轻啊。”
季斯晏虽然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脑子里某根弦却绷紧又断裂,胸腔也开始有郁气堆积。
他正要上前安慰,见云姨拿手挡住布了些皱纹的脸,强自压抑着收回情绪。
接着喉咙哽了哽,轻声说道,“那先生,我就先下楼去了。”
说完也不等有任何回应,快步朝着门口方向走出,往楼下逃离。
一路上,云姨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地面,生怕错过那封不知道掉在哪里的信。
楼梯没有,她便径自回了厨房,终于在靠近门边的地面找到。
云姨蹲下身把信捡起来,右手拍了拍若有似无的灰尘,小心翼翼放回到衣服兜里。
然后抚着胸口按了好久,才平复了那么一些。
她把信又往兜深处压了压,站起来才发现,操作台放着一副收好的碗筷。
云姨回头看过去,许岁倾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饭,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面前的盆栽发呆。
她双手捧着脸,并拢的膝盖支撑手肘,时不时眨一下眼睛。
那盆兰花还没开,长长绿绿的叶子旁边有明显的花苞,散发着一股很清淡的香味。
云姨走到许岁倾身边,问道,“岁岁吃好了吗?”
女孩像是才回过神,偏着头看向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方才心里装着事,对许岁倾能正常说话了这个消息,反应不算太激烈。
这会儿静下来,云姨看她脸似乎更小了些,连忙又问,“我不在这些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言语间透着的关切,让许岁倾心里涌出感动。
其实对视那个瞬间,她就看了出来,云姨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但许岁倾装作没发现,回了个甜甜的笑,说道,“有的。”
云姨稍撇了撇眼,反问,“那我怎么看你又瘦了?”
说完便开始自言自语,“不行,下次我可得好好监督你。”
许岁倾唇角弯起,“好。”
这边云姨抬脚走到餐桌旁开始收拾,她待得无聊,也跟了上去。
季斯晏的碗筷整整齐齐,都没动过。
许岁倾看了一眼二楼书房亮着的灯,又看了一眼桌上,问云姨,“季先生,他不吃了么?”
云姨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口解释,“先生好像有事要忙,说晚上就不吃饭了。”
许岁倾哦了一声,帮云姨把盘子端进厨房,本来还想着帮忙洗碗,结果被客客气气地赶了出来。
她只好上楼,经过书房,门下的缝隙还透着亮光,里面听不见半点声音。
想来,季斯晏应该确实挺忙的吧。
到底是不敢打扰,许岁倾放轻脚步,自己回了客房。
而房间里,男人正凝视着手中的小兔子,若有所思。
他不是没有察觉,方才路过的浅浅身影。
只不过这会儿思绪太乱,没想好怎么开口更合适。
最后,小兔子形单影只,被孤零零地放进第二格抽屉。
许岁倾回了客房,在浴室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不知怎么又突然想起那个名字。
她心里一动,洗漱好以后坐到床边,拿过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常用的搜索网页。
指尖落下后犹豫了片刻,才在对话框里慢慢地输入了“阿若”两个字。
奈何弹出来的结果,太多太多。
许岁倾忍住加速的心跳,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找。
直到眼睛都要看花,有泪水开始涌出来,她才作罢。
手机被扔到一旁,她什么相关的都没找到,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
深夜口渴,许岁倾下楼准备去厨房,二楼房间灯光熄灭,只留了一盏浅浅的壁灯。
她站在操作台前,脑子里始终被那两个字萦绕,挥之不去。
没注意,开水从杯子里溢出来,洒到左手虎口和细嫩手背。
许岁倾啊地惊呼一声,本能地松手,没拿稳杯子直接掉到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怕惊扰到别人休息,忍着疼放下水壶,快速地甩了甩手,接着打开水龙头淋向被烫到的皮肤。
手背上大块红色突兀地显现,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感。
脚边还有一堆碎片,许岁倾只得拿起扫把,把玻璃渣全部丢进垃圾桶。
云姨睡眠轻,披着外套从房间出来,关切地问,“怎么了岁岁?伤到手没有?”
说着便从她手里抢过扫把,“我来吧,你先坐会儿。”
许岁倾退到一边,看着云姨三两下弄完,又去拿了医药箱过来。
她坐在餐桌旁,发红的地方被抹上烫伤膏,力道轻轻地很舒服。
看着眼前慈爱的脸,许岁倾没忍住开口提起,“对了云姨,晚上您好像在厨房掉了一封信。”
云姨眼神闪了闪,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摆手,“哎呀,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从小生长环境复杂,受尽欺负,自然懂得察言观色。
所以云姨的反应,明显不太对。
而越是掩饰,许岁倾便越发好奇,阿若到底是谁,和季斯晏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第二天季斯晏依旧很忙,让司机送的她去学校。
上课的时候,许岁倾心不在焉,脑子里时不时蹦出搜索出来的结果。
同名的太多,输进去就像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旁边Erin一直捧着手机,好像在编辑拍下来记录生活的视频,边点屏幕还边笑着。
对于这些东西,她似乎很擅长的样子。
等到课间,许岁倾问她,“假如我只知道一个名字,怎么才能更好地搜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呢?”
Erin眼睛转了转,“一般我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加关键词试试,比如他来自哪里,又比如是男是女。”
说着还主动点开网页,“岁岁你想搜什么,我可以帮你找找看。”
许岁倾抬手摸了下头发,掩饰不自在的表情,“没事,我就是问问。”
有了Erin的答案,她心里更是忐忑,两个小人又开始做起斗争。
直到下课,手却比思想先有动作,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六个字。
【阿若斯晏哥哥】
果不其然,结果很快就出现了关联信息。
多年前流行的博客界面,有个名叫浮生若梦的空间主页,而发布者刚好也叫阿若。
斯晏哥哥这个称呼,在里面出现过上百次。
许岁倾点进去,两只手指把头像放大,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道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西装革履的挺拔背影。
第49章 chapter49别人的替身
被用作当头像的照片,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了。
因为越放大,男人高大的背影就越发模糊。
许岁倾指尖停顿,过了一会儿才再次继续。
十指连着胸腔内憋闷的心,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其实在看到照片的那个瞬间,她就已经知道是谁。
要换做是从前,在自己和季斯晏依旧保持距离,十分陌生且客气的时候,或许还不能一眼就认出来。
可现在……
那么多次交颈而眠,日日夜夜的陪伴和相拥。
他的眉眼,他的身形,甚至于情动时他在自己耳边呢喃的那些话语,都被尽数刻进了许岁倾脑子里。
颤抖的指尖被收回,头像里的照片又变成了最初的小小一幅。
再往下便是这个叫阿若的博主,按照时间顺序发布的博文。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距离现在时间最近的一篇,也已经有十年之久。
2004年12月5日
【不喜欢都柏林的天气,总是雾蒙蒙的,又爱下雨,心情都变得郁闷了。】
后面附了个垂头丧气的小表情。
【可是没办法,谁让斯晏哥哥打算在这里定居呢。】
很简单的两句话,却又给两人的关系添上一层疑云。
看这意思,似乎阿若也在都柏林生活过。
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生活在季斯晏的这栋庄园里。
如果是的话,又会住在哪一个房间呢?
再往下一篇,时间是2004年11月30日。
【昨晚又梦到了上个月的30号,我发誓那真是我这辈子最难忘,也最喜欢的生日了。】
【好喜欢妈妈给我准备的惊喜,当然啦,更喜欢斯晏哥哥送我的礼物~】
后面连着三个星星眼的小表情。
哪怕至今都不知道阿若长什么样子,可光是从字里行间,也能明显地感受到她的开心和雀跃。
许岁倾心中的好奇已然到达顶峰,指尖忍不住想下划拉到10月30日,阿若的生日。
以前的界面设计导致,每一页只能放两篇博文。
所以要想往下继续看,就需要点击页数往后翻过去。
她指尖落到数字2,在距离屏幕也许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却倏然停住。
脑子里有个小人在跳跃,大声对着自己说,“许岁倾,你不应该这样!”
纵使这个女孩就是信封上的阿若,和季斯晏认识,或者曾经就是他的女朋友,那又如何呢?
那是属于别人的过去,无比珍视的回忆,之所以写在这篇博客里,也不过是为了纪念而已。
而现在,自己费尽心思找到后开始窥探的行为,和躲在暗处的老鼠,又有什么区别?
真的不应该。
小人儿蹦得越来越快,十分着急地想要把她阻止,边跳着边不断重复道,“不可以!不可以!”
许岁倾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眉头紧锁着,克制胸口堆积的郁气。
是啊,它说得很对。
不可以。
对于季斯晏这样的身份,以前谈过恋爱,不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吗?
更何况,自己也从来没有把过去告知,甚至于刻意隐瞒,又何必双标地去要求别人呢?
想通后,许岁倾再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开网页设置,清除所有搜索痕迹。
刚好上课铃响,她快速地摁灭手机屏幕,放进了包包里。
这堂课讲的依旧是西方古典绘画史,许岁倾专心地听着,时不时把重要的知识点做好笔记。
而旁边Erin还低着头,在手机里编辑自己记录生活的视频。
时间很快就晃到午饭点,想着下午还有油画课,许岁倾和她没走远,怕耽误时间,去的学校食堂吃饭。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像是被一层乌云遮盖,不怎么透气,所以胃口也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许岁倾简单吃了点,又陪着Erin去买咖啡,才回小教室做准备。
路上,脑子里又开始蹦出别的念头,另一个小人儿随之跳跃起来。
既然是发布在公开网页上的东西,看一看又能怎么样呢?
并且,自己也没有任何恶意,不过就是好奇而已。
要不一会儿回教室就点开,看看季斯晏到底给她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许岁倾心里默默发誓,看了之后保证就停在那一页,不再继续窥探下去。
买好咖啡走到小教室,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时,她坐在铺好的油画布前,从包包里掏出手机。
还没来得及点开,Erin控制不住想要分享,凑到身边把她的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是亮着的,画面开始播放编辑了一上午的生活记录。
Erin边给许岁倾看边说,“岁岁,这是我剪的vlog,打算发到网上去,你帮我看看还行吗?”
许岁倾眨了眨眼睛,盯着视频里明媚的笑脸,看起来很是开心。
镜头时而切换到她家里粉红色的房间,周围摆满了可爱的玩偶娃娃,然后又是送她上学的车里,到了学校边自拍边往教室赶去。
背景音乐节奏轻快,和视频配合得恰到好处。
视频播放完,Erin又凑近了些,问道,“怎么样?”
许岁倾弯了弯唇角,看着她回答,“剪得很好呢,风景和人都很漂亮。”
Erin嘻嘻两声,有些得意地确认,“真的吗?”
许岁倾非常坚定地嗯了一声,给她鼓励,“当然。”
可没多会儿,脑子控制不住地思绪纷飞。
她开始去想,阿若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呢?
或者说,好像很多女孩子都是如此,喜欢记录生活,喜欢拍美美的照片和视频,喜欢发到网上和别人分享。
只是自己内心太封闭,和她们不一样罢了。
童年至今的遭遇,让许岁倾内心变得敏感,习惯于一个人缩在隐形的壳子里。
所以,点进去看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吧。
几番挣扎过后,许岁倾还是没能做下决定。
专业课的老师进来,她怕影响学习,干脆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由于对油画了解不多,基础也一般,许岁倾听得很认真。
一旦进入画画的世界里,她就像是变了个人。
最后交出来的作业,甚至还被老师单独拿出来作为展示。
放学后,Erin收拾好书包,挽着她的手一同走出教室。
在校门口分别时,特意提醒道,“岁岁,别忘了明天晚上吃饭哦,六点吧,到时候我在门口接你!”
许岁倾笑了笑,“好的,明天见!”
接她的车子停在一个路口外的拐角处,拉开车门前,心里还是不免期待的。
但后排空空如也,又失望地垂下眼睛。
手机重新开机,也没有收到季斯晏的未接来电,或是微信。
也许,他真的很忙吧。
许岁倾握着手机的力道紧了紧,只能选择这样安慰自己。
原本是想着,要不要主动打个电话过去。
可昨晚上季斯晏没吃饭,在书房待了好久,她拿不准,更不好贸然打扰。
回了庄园,云姨已经做好晚餐,就等许岁倾吃。
这趟回来以后,她眉眼间总是拢着淡淡的愁绪,人也变得寡言少语。
许岁倾默默吃完饭,一个人回了二楼客房。
上次买来的油画工具还在,她把画布平整地铺在地上,开始思考要画点什么。
联想到下午交的作业,是那天去山顶看日出。
自然而然地,又想到了季斯晏。
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许岁倾先随意勾勒出几根线条,再用笔沾了些颜料,抹匀之后在油画布上涂涂画画。
外面天色黑沉,透过阳台窗户缝隙,传进来闷闷的雷鸣。
过了片刻,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打在透明玻璃,再沿着纹路往地面滑去。
想起那篇博文,阿若说不喜欢都柏林的天气,她又何尝不是呢?
深夜,许岁倾终于听见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响声。
她放下画笔,踩着拖鞋往阳台跑去,正好看见熟悉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被打开,季斯晏伸手接过佣人递来的伞,自己举在头顶。
宽大的黑伞下,男人表情看不清晰,却依然能感觉到周身气质冷肃。
视野里的人消失后,许岁倾马上冲出客房,站在门口乖乖地等。
她听着阶梯上的脚步声,在心里默数着倒计时。
季斯晏走上二楼,和期盼的眼神不期而遇。
这时间已经很晚,面前女孩穿着宽松的睡裙,像是在等着自己。
男人皱了皱眉,快步走到许岁倾面前问,“怎么还不睡觉?”
言语间透出的关切和着急,终于让她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了些。
云姨早睡了,二楼走廊留了盏浅浅的壁灯。
但此时客房暖光照耀着,许岁倾视线垂落,不经意间把他身侧的右手看得清晰。
手背上布着好些小小的伤口,血液凝固,鲜红触目惊心。
许岁倾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道,“你手受伤了吗?”
说话时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去拉他的手仔细检查。
季斯晏顿了瞬,状若无事地把手放到身后,笑着婉拒,“没什么的,不用管。”
他抬起左手轻轻地摸了摸许岁倾的头,语气温柔,“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
转身后,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她说着,“对了,明天我有事要出去,晚上去同学家吃饭,司机会送你。”
许岁倾眸底划过落寞,很快又掩饰过去,哦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变化,不小心着了凉,还是其他原因。
第二天许岁倾脑子晕晕乎乎的,睡到快中午才醒。
她吃完饭又睡了一阵,才爬起来把自己收拾了下,把给Erin买的手链装进包包里,抱着那盆兰花出门。
脑子里却始终萦绕着,季斯晏受伤的手背。
上次帮着擦了药,所以印象很深。
只是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原因。
许岁倾偏头看向窗外,过去的路上刚好经过一家拳馆,忽然瞪大眼睛。
她想起来,季斯晏好像告诉过自己,手背上的伤,是打拳没戴手套造成的。
并且,似乎在云姨回来前后,他就变得很忙,对自己态度也十分疏远,和前些日子判若两人。
坚守的信念决了堤,许岁倾终于没能抵挡住强烈的好奇心,再次掏出手机点开了搜索网页。
指尖还是有些发抖,点进昨天才看过的浮生若梦。
她咽了咽嗓子,径自拉到最下面,按到数字2。
发布时间刚好是2004年10月30日,阿若的生日。
但博文被设置了密码,不能直接查看。
许岁倾尝试着点击密码提示问题,上面写着“我最爱的人生日”。
她克制心底涌出的酸楚感和恐惧,手机界面转换到日历,曾经记录过的日子。
那天唐闻安在医院的话还言犹在耳,很快便翻到了给季斯晏过生日的具体日期。
叮的一声,很轻的提示音,博文顺利解锁。
跃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自拍照,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男人依然是西装革履,黑色衬衫只露出半边肩头,看不到任何其他的部分。
而女孩略微偏过左脸朝着镜头,右手贴在脸颊下方,两只手指比出耶的手势。
从照片里看,她头贴着季斯晏胸膛,亮亮的唇角弯起,笑容很是明媚。
也就是这一刻,那张和无数次镜子里映出的长相重叠,让许岁倾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被当做了别人的替身。
第50章 chapter50施舍而已
屏幕里的女孩很年轻,齐肩的黑色短发,右边刘海遮住小半额头,笑容清纯又干净。
岁数看着,甚至比现在的自己都还要再小一些。
照片只拍了上半身,她应该是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头上戴了顶闪闪发亮的钻石皇冠,正在庆祝此生难忘的生日。
周围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温暖的灯光铺洒在两人身边,衬得气氛更是旖旎。
许岁倾呼吸骤然停滞,胸口像是被强行塞满了好多小石子,憋闷得根本喘不过气。
她眸底被酸楚燃出红色,死死地盯着照片里,那张和自己至少三四分相似的脸。
怪不得……
怪不得,当时伯恩会找上自己。
明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甚至于连说话的能力都有残缺。
可他却十分笃定,觉得自己可以轻易地接近季斯晏。
而事实证明,好像也确实如此。
原来,不过是因为,这张脸上有另一个人的影子而已。
真可笑啊。
还以为自己有多特别,多了不起。
能够得到季斯晏的体贴和关心,一度以为他或许真的爱上了自己。
现在想来,不过是天真的梦境。
痛苦从心底瞬间蔓延,侵袭到四肢,传进快要停止流动的血液。
许岁倾手开始克制不住地发抖,攥着手机边沿的指甲陷进掌心,深深地用着力。
可是,她依旧呼吸不上来。
胸口堆积的小石子越来越多,稍微挣扎,就会扯得心脏都一抽一抽地疼。
视线停留太久,手机设置的时间到了,屏幕自动熄灭。
黑色的暗影里,透出女孩被雾气染得湿润的双眸,充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要掉落出去。
许岁倾忽而想起,好久以前的晚上,季斯晏问她想不想学说话。
内心封闭了太久,并不愿意再去适应新的环境,所以她摇头,比着手语婉拒善意。
可季斯晏竟然学会了手语,能用她的方式交流,带她去了医院,请最好的医生给她检查嗓子。
甚至于还亲自来到病房里,握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喉结,教她怎么发出声音。
后来,他帮她报了想去但不敢去的钢琴比赛,陪她练琴,给她买好漂亮的礼服裙子。
还有……
过去的回忆一幕幕浮现,许岁倾脑子嗡地炸开,耳边开始阵阵轰鸣。
那段时光好像才隔了不久,又好像,离现在很远很远。
远到她觉得自己可以忘记,这样或许是不是就不会再觉得疼。
可是,为什么还是好疼啊。
疼到她抬不起头,只能把眼睛紧紧地锁在早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里。
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丝线包裹,缠得透不过气。
脑子里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本来就是一场梦而已。
是梦,就总是会醒的。
反正从小到大,也不配得到别人真正的关爱和在意。
就像那个女人骂的一样,她和妈妈生来就下贱,命该如此。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抵达目的地。
司机缓缓地踩着刹车,把速度降到最低,停靠在了Erin家的别墅路边。
但许岁倾还是没坐稳,头直直地撞到前面座椅,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
痛,但她没感觉了。
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左脚旁边放着的那盆兰花,绿油油的叶子是不是磕碰到了哪里。
许岁倾依然是低着头,两只手绕成一圈护在兰花周围。
余光瞥见司机回过头,小心翼翼地询问自己,“许小姐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
许岁倾摇了摇头,语气很轻,“没事。”
铁质大门外Erin早等不及,小跑着冲向后座车门,冲着里面挥手,叫她,“岁岁!”
许岁倾指腹摸了摸兰花的叶子,拼命把眼泪憋回去,抬起头看向窗外时,唇角浅浅地弯起一抹笑容。
Erin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主动给她拉开车门。
本来想直接挽着许岁倾的手进去,结果见到怀里的花,不由得惊呼一声讶异。
许岁倾低头看了一眼,随后解释,“我也不知道该给叔叔阿姨买什么,这是前几天去花卉市场挑的,希望他们喜欢。”
Erin笑得更开心,和她并排站着往前行,“绝对喜欢!岁岁你不知道,我爸爸最喜欢的就是兰花啦!”
许岁倾瞪大眼睛,有些意外地问,“是吗?”
Erin微微嘟起嘴巴,模样变得正经,重重地嗯了一声。
进了客厅,她拉着许岁倾走到等候的家人面前,介绍道,“爸爸妈妈,这就是我经常跟你们提起的,我的好朋友许岁倾,你们也可以叫她岁岁。”
Erin爸爸穿着深红色的中山装,妈妈穿着同色系的长旗袍,笑容慈祥,很是热情,“是呀,总听这丫头念叨岁岁,上次来也没好好招呼,今天一看,长得可真漂亮呢。”
许岁倾被夸得不好意思,脸刷地就红了,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Erin见状,也跟着嘻嘻笑了两声。
她赶紧招呼旁边佣人过来,指了指许岁倾怀里的兰花,“爸爸,这是岁岁专门去花卉市场给你挑的呢!”
Erin爸爸有些微胖,脸上笑意盎然,客气道,“岁岁真是有心了。”
厨房还在忙碌,寒暄过后,Erin便拉着许岁倾去了二楼她的卧室。
这边算得上是都柏林的富人区,空气清新环境优美。
就和昨天她在视频里看的那样,房间是粉色调,床头和书桌上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可爱玩偶,布置得很温馨。
Erin指着衣柜兴奋地介绍,“这可是我自己去找人定制的呢,中世纪的欧洲古典风格,是不是很好看?”
许岁倾站在屋子中央,点了点头,“很好看。”
她环视一圈,家具全是奶油风的白色,空间很大,床边还铺着地毯,再往里面是单独的衣帽间,也是纯白色。
说实话,她好羡慕。
Erin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爱她的爸爸妈妈,活得阳光且开心,无忧又无虑。
不过,也只是羡慕而已。
因为像Erin这样单纯美好的女孩子,值得被世界爱着。
而自己,早就习惯了什么都没有的日子。
和妈妈被赶出家门,先去了戈尔韦,住在医院附近的旧房子,方便治病。
后来又一个人来了都柏林,以为完成和伯恩的交易,就可以顺利回到港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结果,季斯晏发现了她的身份。
但很奇怪,却并没有像对待Moran那样对待自己。
反倒是,帮自己治病,说有他在,自己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还以为终于苦尽甘来,得到上天眷顾,被温暖包围的可怜女孩。
到最后,也不过是要靠另一个人的施舍而已。
许岁倾回过神,从背上的小包包里掏出精致的蓝色盒子,递给了Erin。
还没等她先说话,Erin自觉地接过去,先一步发问,“岁岁,这是送给我的吗?”
许岁倾弯了弯唇角,“是的,希望你喜欢。”Erin看也没看,直接回答道,“你送的我肯定喜欢呀!”
边笑着边打开盒子,眼前出现那条被精心挑选的水晶手链,浅浅的蓝色,质地剔透晶莹。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盒子里目不转睛,“好漂亮!”
说完马上把手链取出来戴在左手手腕,举起来晃了晃,“岁岁,我好喜欢啊!”
许岁倾被她的开心感染,胸口郁气似乎消散了些。
两人又在房间里转了转,等时间差不多才下楼去餐厅准备吃饭。
Erin本来和许岁倾坐在一起,又特意把凳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正好佣人端着一盘糖醋咕噜肉出来,便得意洋洋地介绍道,“岁岁你知道吗?这里面的调料还是我自己去超市买的!”
许岁倾看着Erin笑了笑,收回视线后和走出来的厨师四目相对。
那个瞬间被定格,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悉的人。
厨师原本嘴巴动了动,想要和她打声招呼。
但碍于有其他人在场,加上许岁倾像是没认出自己,只好作罢。
Erin丝毫不察,看了厨师一眼,“这是家里新请的厨师,做粤菜特别厉害,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呢!”
她抿了抿唇,顺口应道,“好厉害。”
菜都上齐,Erin爸妈招呼大家赶紧吃饭,才堪堪停住话题。
途中,许岁倾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季斯晏打来的电话。
眸底浮现闪烁流光,潜意识里的惊喜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发现真相后的心酸和失落。
许岁倾咽了咽嗓子,按下旁边静音键,没再理会。
可过了十几秒,同样的铃声再度响起。
她只好起身,对着Erin和叔叔阿姨说,“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等走到客厅外的花园旁边,才用指尖划过接听。
传入耳畔的,是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语气温柔地问,“还在吃饭吗?”
那股自我厌弃的感觉又涌上来,许岁倾垂在身侧的右手蜷缩了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不敢说话。
害怕一旦开口,便会不由自主地哽咽。
更害怕会忍不住去质问,为什么要骗自己?
又为什么,要把自己当做别人的替身?
对面很安静,隔着两端仿佛都能听见季斯晏清浅的呼吸,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电流声音。
就在她准备挂断时,他再开口,“要不要我来接你?”
言语间的关切,让许岁倾再度坠入虚伪的梦境。
可这一次,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许岁倾用力地掐着自己右侧大腿,克制涌出的眼泪,眼前雾气蒙蒙,却尽可能地压低声音回,“不用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我要和同学玩一会儿,到时候自己回来就行。”
季斯晏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最后嘱咐了句,“别太晚。”
挂断电话后,许岁倾抬手捂着胸口,深深地呼吸。
连着好几下,才稍微平复了些。
转过身,先前见过的厨师站在面前,叫她,“二小姐。”
终于忍不住崩溃,许岁倾紧咬着唇,眸中氤氲的厚重雾气化成泪水,从眼尾大颗大颗地滑落下去。
她哭着扬起唇角,喊了一声,“福叔。”
被称作福叔的中年男人诶了声,苦笑着回,“我还以为,你都忘了我这个老头子了呢。”
许岁倾摇了摇头,怎么会呢?
小时候在家里被欺负,经常吃不饱饭。
只有趁着那个女人和姐姐不在的时候,才敢偷偷溜到厨房,去吃福叔单独给她留下的东西。
许岁倾看他两鬓变白,眸中泪意更盛,感涕涕零,“要不是您,我可能都长不到这么高……”
福叔满心满眼都是欣慰,问她,“二小姐,你在这边读书吗?我听说你和这家的小姐是同学。”
许岁倾心里沉了沉,没有马上回答。
关于自己的现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对。
那边好像有人要找福叔,他回头望了一眼,又说,“我得去忙了,你以后常来玩,福叔给你做你爱吃的。”
许岁倾应了声“好”,才慢慢地回到餐桌。
Erin一家吃饭时有说有笑,互相打趣,气氛很是融洽。
表面上,她也会跟着弯起唇角,似乎也受到了感染。
但许岁倾好多次觉得,似乎在所有地方,自己都只是个局外人。
吃完饭,原本是打算和Erin出去逛逛的。
许岁倾有点头晕,便由她陪着在路边打了个车,让司机往庄园的路开回去。
行到一小半,依然还在Erin家附近的十八区。
她望着窗外幽静的湖面,内心迷茫与痛苦交杂,呼吸又开始带得全身都疼。
许岁倾让司机把车停下,付完钱,自己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边环境空旷,身后是矗立的一幢幢私人别墅,偶有罕见的虫鸣。
响声回荡在寂静夜空,月朗星稀放大她的形单影只,和无边孤寂。
许岁倾走到湖边,蹲下身,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腿。
肩膀在急剧地颤抖,伴随着微弱的抽泣声音,把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