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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岁长青 一颗葡萄柚子 22312 字 2025-05-29

第31章 chapter31不继续做了么?……

伴随着打发机嗡嗡嗡的响动,纯白的奶油在里面肆意飞舞。

许岁倾视线凝滞,愣愣地看着,思绪却早就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耳边擦过男人温热的气息,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肩膀情不自禁地往前瑟缩。

季斯晏问完这句话,唇角扬起微不可察的笑容。

许岁倾这样的反应,其实都在意料之中。

她太简单,太好懂。

哪怕之前刻意地接近,还强撑着做出那么多大胆的举动。

可本质上,许岁倾不过刚到二十的年纪,还是个小女生而已。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突然起了兴致,莫名其妙地就想逗逗她。

季斯晏半点没有退后,而是十分自然地抬起右手,摁下打发机上的开关。

跟随机器转动的奶油,慢慢地止住了欢快的节奏。

直到声音停歇,厨房归于宁静,仿佛都能听见眼前窗外有风声刮过。

同时间,他偏过头,薄唇若有似无地触碰发红的耳朵。

蜻蜓点水一般的啄吻,很快又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男人身形高大宽阔,从背后看,已经把许岁倾完全笼罩住。

此刻她越是想躲,怀抱便越发紧密。

后背贴着炙热的胸膛,严丝合缝。

季斯晏垂眸,半俯视许岁倾白皙的脸,和昨晚相比,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他勾了勾唇角,故意问道,“岁岁今天休息得怎么样?”

听起来,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可许岁倾却从里面,联想出些别的意思。

身下隐隐泛起的酸疼,和模糊间依稀记得被填满的感觉,又开始不断提醒着。

她脸更红,甚至开始发烫,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

但季斯晏还是没动。

像是非要等到回答,才会满意地松手。

许岁倾抿了抿唇,慢慢地说出,“还……还好。”

季斯晏闻言,眸底闪过明显的诧异和惊喜。

自从会发出声音后,她每一次都有进步。

从只能说一个字,到很艰难地连续,再到能流利地说出两个字。

就像现在这样。

男人嘴唇正要张开,就听见厨房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

想来,应该是云姨已经收拾好行李,正往这边过来。

他终于松开手,接着往后退了一步,腾出和许岁倾的距离。

而女孩下意识地转过身,背靠着操作台面慌忙挣脱。

那张脸,早已经红了个透。

云姨刚走到门口,抬眼间瞧见季斯晏,不由得顿住。

她低下头,恭敬地称呼了声,“先生。”

还以为就许岁倾在厨房呢,谁能想到下午还不到三点,一向忙碌的季先生,竟然提前回来了。

两个人虽说站得隔了点距离,但总觉得气氛不太……

云姨眼睛转了转,突然哎呀一声抬起了头,“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好像还有东西没收,我再去检查检查啊。”

说完便自觉地后退,又回了自己房间。

季斯晏倒是没什么反应,左手随意地搭在台面,身体斜斜地靠着。

许岁倾两只手绞在一起,样子有些局促。

这会儿他站在身边,不知怎么,就觉得空气渐渐稀薄,原本足够宽敞的厨房也略显逼仄。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办,就听见头顶传来季斯晏的疑问,“不继续做了么?”

许岁倾没懂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地就抬起了头。

男人眼神点了点打发机里的奶油,似笑非笑地又说,“我说这个。”

她眉头蹙起,嘴巴嘟着默默地哼了一声。

就这样看着季斯晏单手给自己解开两边袖扣,把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弯处。

随后拿起旁边放着的手套,从烤箱里把烤好的蛋糕胚取出。

双手翻过模具往下倒,慢慢脱离,再落到摆好的盘子上面。

厨房没有裱花袋,就用抹刀沾上奶油,一点点涂着。

看似随意的动作,但表面平整均匀,稍稍几下就弄好了。

许岁倾不由得瞪大眼睛,明显地被惊住了。

因为季斯晏做这些的时候,竟然看起来十分娴熟。

和平日里高高在上,矜贵又淡漠,连西装都一丝不苟的季先生,实在是判若两人。

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季斯晏把表情尽数捕捉。

视线相撞,许岁倾眼里的诧异藏都藏不住。

季斯晏笑了笑,自顾自解释着,“我也是第一次做,想不到还挺简单的。”

听见这话,澄澈的双眸闪过更多的不可置信。

他无师自通,把抹刀立起来贴在蛋糕周围,另一只手捏着盘子慢慢转动。

许岁倾不想就这样呆愣愣地站着,只好往四周看了看,想主动找些事做。

台面上摆着盒草莓,是云姨让人买来的。

她走过去把包装撕开,打开水龙头,每一颗都仔细冲洗干净后放进盘中。

端着走到季斯晏旁边的时候,他刚忙完。

很完美的奶油蛋糕,就只是差水果点缀了。

许岁倾灵机一动,用小刀把草莓尖尖切下,随后学着他的样子,在抹刀上沾了一小团奶油。

奶油被小心翼翼地放到分开的草莓之间,画面顷刻间变得生动。

不知不觉,奶油面上坐满了红红的草莓小人儿。

她端着成品往餐厅走,正好碰上云姨拖着行李箱从房间里面出来。

而季斯晏只是跟在身后,默默地看着。

视线落到餐桌上的奖杯,许岁倾眼里布满惊喜,唇角扬起甜甜的笑容。

那是她去参加都柏林国际钢琴比赛得来的。

给主办方留下联系地址之后,便一直期待着。

没想到,会在自己生日这天收到。

身后季斯晏靠近,温柔地提醒着,“去吹蜡烛吧,云姨一会儿就得走了。”

许岁倾愣了愣,随后抬起脚走到餐桌旁边,把蛋糕挨着奖杯放下。

随着微弱的一声响动,餐厅亮着的灯光突然熄灭。

云姨跑过去把大门阖上,又快步走回来,对着许岁倾说,“祝岁岁生日快乐~”

奶油蛋糕上的小人儿,似乎正在对着许岁倾笑,冲她挥手。

她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一起后举到下巴处,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

刚要张开嘴巴,就被云姨慈爱地阻止,“愿望不能说哦,说了就不灵了。”

许岁倾睁开眼睛,眸底染上一层淡淡的薄雾。

太久没有过,这样被人在意被人珍视的感觉了。

她抿着唇,克制心底涌出的感动。

灯光重新亮起,大门也随之打开后,外面刚好传来有车子停下的声音。

这边季斯晏已经切好蛋糕,云姨赶紧吃完一块,拿纸巾擦了擦嘴,提着行李箱坐车赶去机场。

离开前,还放心不下地嘱咐许岁倾,一定记得好好吃饭。

偌大的庄园里,只剩下季斯晏和她两个人。

奶油的甜腻,混合着新鲜草莓的果酸味,漫过许岁倾唇齿之间。

空荡荡的餐厅,就连吞咽声都那么明显。

男人先一步打破沉默,等许岁倾吃完,主动端起盘子走到厨房。

依旧是挽起的袖口,随着冲水的动作轻轻晃动。

许岁倾就站在厨房门口,盯着他的背影入神。

这些天过得太幸福,太不真实。

以至于都差点忘记,自己原本的生活该是什么样子了。

愣怔间,季斯晏走到眼前,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衬衫褶皱。

许岁倾听见他问,“时间还早,要不要出去走走?”

她摇了摇头,缓缓说着,“不用。”

虽然上午睡了那么久,可身体还是酸酸疼疼的,提不起太大劲来。

季斯晏看出许岁倾眉眼间的疲惫,“那就再去休息会儿,晚点去书房试试新画板,怎么样?”

她乖乖地听话,回客房一睡就到了晚上七点过。

下午吃了好几块草莓奶油蛋糕,也不饿。

许岁倾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长度刚到膝盖的睡裙,又加了件白色的针织外套。

对着镜子用发带把头发随便绑了下,就走到书房,轻轻地敲了敲门。

过了几秒,季斯晏便出现在了眼前。

挨着办公桌的角落,就放着他让人定制的胡桃色画板。

旁边素描要用到的工具,一应俱全。

但很意外,画板上的纸张,并不是纯白色。

上面女孩扎着马尾,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侧脸虽然安静,却十分灵动。

季斯晏视线跟随,落到刚完成不久的画作,听见许岁倾问道,“你画……”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完,突然就停住了。

他笑了笑,然后嗯了声回答,“我画的你,怎么样?”

许岁岁看得很认真,每一个线条都仔细滑过。

不得不说,或许世界上总有些人,做任何事都像是有天赋。

哪怕从专业的角度看,季斯晏画得也真是不错。

淡粉的唇张合间,夸赞发自内心地脱口而出,“好……漂亮。”

她被拉起手,走到画板前站定。

季斯晏两手握着许岁倾肩膀,转身面对着说,“那接下来,岁岁再画一下我,好不好?”

不久前自己生日那天,她其实画过。

只是许岁倾不知道,精心准备的礼物,或许也确实掺杂了别的目的,导致没能被留住。

愣怔间,头上的黑色丝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乌发散落肩头,铺成一道道银河。

季斯晏取下她的发带,沿着眼周缠绕一圈,把视线完全遮挡住。

看不见,听觉也就变得更加灵敏。

男人嗓音低沉醇厚,在耳畔悠然响起,“岁岁还记不记得,上次画的我是什么样子?”

他拉起她的手,带到脸庞轮廓,一下下轻抚着。

“要是不记得,就再感受感受。”

原本季斯晏的打算,也确实是如此。

用自己画的许岁倾作为交换,来弥补被烧掉的那副画作。

可慢慢地,意识却脱了僵,变得不受控制。

大手包裹着小手,透过掌心互相传递身体的热度。

细嫩指尖从额头滑落,经过高挺鼻梁,再往下便是微微张开的唇。

许岁倾手指被包裹着,温暖湿润一点点蔓延,遍布全身。

吮吸间,水渍声时起时伏,在静谧的书房里发出暧昧响动。

而季斯晏此刻想要的,再也不是什么画作。

他略蹲下身,伴随着啊的一声惊呼,把人抱起来直接放到办公桌上。

隔着黑色发带,吻了吻许岁倾的眼睛。

怀里女孩情不自禁地发抖,薄唇勾起又顺势往下,最后落到了颤栗的腰间。

灼热吐息喷洒,带起另一阵不受控制地朝后闪躲。

空虚四周被游移着,逐渐往中心深处探入。

泪水应激似地夺眶而出,把发带也沾染上一层厚重的水雾。

男人背部拱起极弯的弧度,紧扣住纤细腰肢,避免她本能地坠落。

太微妙的感受,这次却换成了吻过她的唇,和舌头。

第32章 chapter32要……抱抱……

湿滑软糯在四周游走,精准地寻到那处狭窄,而后长驱直入。

绵延的触感抚平边缘起伏,腰间扣着的两只大手加重力道,许岁倾根本无法挣脱。

她那点子微弱的力气,在此刻约等于无。

甚至于,每每试图朝后躲过,却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负。

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听从本能地摸向季斯晏的头。

乌黑浓密的发丝,竟然略有些扎手。

可到底,还是身下混乱占据上风。

密密麻麻的痒意从心间蔓延,传到四肢和眼中。

泪水把黑色发带完全沾湿,两边均是湿漉漉的,分不清你我。

许岁倾双手发抖,抱着他头的动作无法支撑,只能随着感受,下意识地朝后仰过。

她像是一艘小船,原本只归属于平静的溪流,莫名其妙地就被卷入惊涛骇浪之中。

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快听不到了。

唯一的牵绊,便是自己搂着季斯晏脖子的那双手。

纤薄的后背在发抖,柔弱蝴蝶骨呼之欲出。

男人依旧深埋着脸,额间覆上一层汗水,后背拱起高高的弧度。

原本熨帖笔直的深灰色西裤,随着季斯晏的动作,更是紧绷到了极致。

无奈之下,许岁倾只能把手放到身后。

掌心紧贴冰冷的办公桌面,把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支撑住。

她看不见,意识也被搅得忽上忽下,找不到落脚之处。

但光凭着此刻极致放大的感受,脑子里有模模糊糊的画面蹦出。

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用着不知什么样的姿势,在自己面前臣服。

一闪而过的念头,让淋漓逐渐泛滥,越积越多。

季斯晏鼻尖沾染,神色顷刻间愣住。

过了几秒,才在唇角绽放出自得的笑容。

他凑近将气息喷洒,许岁倾又是一阵明显的颤抖。

像被抛到空中的一朵云,软绵绵的,任由季斯晏摆弄。

同时间,泪水从眼角滑落,发带已经充盈得再沾不住。

晶莹的泪珠落到脸颊,脖颈和精致锁骨,逐渐漫入单薄睡裙的领口之中。

除去被堆叠到腰间的裙边外,许岁倾衣衫还算齐整。

此刻紧闭着双眼,耳边只能听见让人意乱的潺潺水流。

季斯晏边吻着边抬头,视线刚好对上那颗闪烁着微光的泪珠。

他腾出右手,抬起来解开领口纽扣,灯光下大片雪白随之显露。

粗粝指腹顺着泪水往下方滑落,漫过细腻的肌肤,氤氲出蜿蜒的纹路。

那个瞬间,季斯晏眸光闪动,也不是没有犹豫过。

要不要现在就摘下发带,让她看着自己,是怎么被一点点卷入似梦似幻的漩涡。

白皙的脸庞上,黑色显眼又突兀。

哪怕看不见许岁倾的眼睛,他也能够想象得出,此时眼睛里的神情会有多么懵懂无辜。

可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如同旁边胡桃色的画板,要把每一张白纸都染上自己的颜色。

季斯晏收回视线,把放在她腰后的手收拢,贴得严丝合缝。

不到一分钟,许岁倾脑子里白光乍现,身体彻底绵软,落入男人快速起身支起的怀中。

他左手手背抹了抹嘴巴,右手扯下丝带,手臂横跨过光洁背部。

书房开着灯,怀里女孩不习惯突如其来的光亮,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

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许岁倾眉头蹙起,脸上还带着余韵未消的潮红,人早就晕晕乎乎。

原本淡粉的唇被咬出齿印,就要沁出血一般鲜红。

季斯晏闲适地靠在办公桌,把她紧紧搂着。

等人缓过来些,才站起来面对许岁倾,薄唇贴着耳边说,“岁岁好乖。”

被放下的裙边堪堪遮住大腿根,隔着熨帖的布料感受蓬勃。

男人衣衫完整,衬衫西裤一丝不苟。

随着咔哒声响,皮带被单手解开,随意地往旁边丢。

许岁倾好不容易意识回了点神,又被吓得赶紧往后缩。

她嘴唇颤动,伸手挡住男人坚硬胸口,用还在颤抖的声音说着,“不……”

昨晚的记忆涌出,痛苦和欢愉掺杂其中,每一寸都被抚平,而后又瞬间抽走,实在是太难受。

季斯晏手虚虚地搂着她的腰,倒是没有再往前带过。

今天晚上,原本是不想做什么的。

只打算画个画,弥补之前的缺失就行了。

可在书房,哪怕就只是看着她,脑子里的弦就像是被剧烈地扯了扯。

加上那根黑色发带,又让季斯晏生出某些念头。

但他知道许岁倾没经过事,也担心她像昨晚一样,受不住再发烧。

所以欲念压了又压,虽然没能忍住,还是做足了准备,想让她更加舒服地接受。

这会儿人就在自己怀中,呼吸近乎交缠着,听见她似抱怨似娇嗔地控诉。

季斯晏从鼻间溢出一声轻笑,搂着许岁倾的手紧了紧,嗓音暗哑地诱哄,“不怕。”

他两只手握住细腰,把人带着往前挪了挪,方便进行下步。

然后抬起腿靠在肩膀,腹肌绷着用了些力,朝前一点点填满间隙。

因为前面做得足够,这次比想象中更加顺利,没过多久就全部容纳了进去。

季斯晏手游移到许岁倾小腹,隔着睡裙布料感受。

欲念像是沉睡的野兽,慢慢复苏,在深处叫嚣着。

书房的办公桌后,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能够看见庄园外正在落幕的景色。

天空灰蒙蒙的,又透了些残存的余晖,还在依依不舍。

晚风带起纯白色的纱帘,随着桌子发出的吱呀声响,一下下有节奏地飘动。

缝隙间,隐约能看见男人把女孩紧紧抱着,埋头在纤长的脖颈处。

许岁倾意识沉迷,耳畔似乎响起压低的喘息声音,“岁岁喜欢吗?”

季斯晏右手覆着她后脑,倏地停下动作。

没等到回应,便稍稍往前倾身,又重复着,“喜欢吗?”

许岁倾忽然被迫着停顿,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空落落地难受。

但说了些什么,她根本听不清楚,只胡乱地点了点头应付。

大手游移到了脸颊,落在下巴用两只手指轻轻捏住。

许岁倾被迫着抬起头,睁开盈着雾气的双眸。

男人唇角勾起,眼中笑意盎然,凑到她耳边教着,“要是喜欢就说出来。”

季斯晏吻了吻可怜的耳垂,又说,“我想听你的声音。”

雨夜的初次见面,许岁倾一个人缩在角落,细细的带子垮到肩头,样子无辜。

最开始,或许只是想知道她叫什么。

而现在……

他更想在这种时候,听她用颤抖的声音求着。

许岁倾眨了眨眼,靠着仅剩的理智才勉强理解清楚。

她抬起两条纤细的手臂,慢慢地圈住季斯晏脖颈。

在发出那声回应的同时,汹涌浪潮再次侵袭而至。

音调随之升高,夹杂着破碎的婉转低吟,断断续续着。

季斯晏额头覆着热汗,脸上青筋脉络显现,神情紧绷。

等到最后,许岁倾意识几经沉浮,才堪堪停住。

他不敢停留,只抱着怀里的女孩,强忍冲动从书房往外走。

浴室里雾气弥漫,热度随着水温不断攀升。

冰冷的墙壁瓷砖挂起水珠,肌肤擦过,带起两面极致的反差感受。

朦胧的镜子里,季斯晏一只手抱着许岁倾,人蹲在浴缸面前,另一只手伸进去试探温度。

再站起身,便直接抬脚跨入。

季斯晏躺进浴缸里,让她趴到自己身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漾起温水,抚过光洁的背部。

许岁倾早就迷迷糊糊,只觉得怀抱里温暖炙热,有人轻轻拍着她,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闭眼的人弯了弯唇角,偏过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着。

第二天是周末,她自然是不用去上学。

再醒过来,许岁倾一个人躺在季斯晏床上,意识还有些恍惚。

身下倒是没那么痛,可周围充斥着熟悉的松木香气,不断提醒她昨晚又发生了什么。

隔着浴室门,似乎能听见里面传来潺潺的水流。

许岁倾喉咙发干,自己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去了一楼。

窗外天光大亮,想来又是快到中午。

厨房很安静,才想起来云姨说有事,昨天就回了港城。

她喝了些温水,肚子里饥饿感叫嚣得更加深重。

许岁倾只好放下玻璃杯,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两颗鸡蛋。

虽说很少进厨房,精致的菜肴做不来,煎个鸡蛋还是勉强还行的。

她依样画葫芦,先倒了些油在平底锅里烧热,再用鸡蛋在锅边磕了磕。

怕溅油,不敢把火开大了。

所以等蛋煎好的过程,许岁倾盯着盯着又开始走神了。

身后有清冽的沐浴液味道靠近,越过自己拿起筷子,赶紧给鸡蛋翻了个面。

还好,发现得及时,还没有煎糊。

她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季斯晏,俊朗脸庞近在眼前。

男人穿了身白色衬衫,边缘整齐地扎进西裤。

看起来,像是要外出的样子。

只不过,发尖还沾着没被擦尽的水珠。

此刻视线落在平底锅上,一边拿筷子夹起煎蛋,一边说,“好了。”

许岁倾退开些距离,让他更方便收拾。

很想说主动端盘子去餐桌,却被季斯晏抬手挡住。

锅下关了火,还有微弱的滋滋声在蹦。

男人左手拉起许岁倾的手,轻轻捏着揉了揉说,“这些事,不需要岁岁来做。”

小小的手平放在男人掌中,皮肤白皙,骨节纤长脆弱。

“以后,想要成为钢琴家也好,画家也不错,但是一定要爱惜自己的手,知道吗?”

许岁倾抿了抿唇,过了几秒才抬起眼睛,答道,“好。”

季斯晏眼神点了点外面餐桌,“去坐着吧,这边我来弄。”

她乖乖地听话,坐到自己的位置。

又过了几分钟,季斯晏才端着做好的早午餐出来。

煎蛋被包在三明治里,杯子里的牛奶正冒着热气,还有新鲜的树莓,颜色亮亮的。

只有一份,是做给许岁倾的。

吃饭的时候,他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抿了口,自顾自解释着,“我出去一趟,晚些有人来送吃的,要是困了就再去睡会儿,不用等我。”

许岁倾嚼着东西的动作顿住,默默地嗯了一声。

季斯晏等她吃完,收着空掉的盘子去厨房清洗干净,才挽着西装外套出了门。

坐上劳斯莱斯幻影之后,直接吩咐司机,“去教堂。”

此刻面容沉静,声音平稳得连一丝情绪都没有。

这天对云姨来说,十分特殊。

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季斯晏独自坐在教堂的长凳上,闭着眼睛薄唇张合,口中念念有词。

脑中不断闪过许岁倾的脸,还有唇边扬起的浅淡笑容。

某些角度,和记忆里另一个人莫名重叠。

有时候,或许连自己都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她,被云姨千百次期盼乞求,终于又回来了。

季斯晏黯然地摇了摇头,起身之前最后说了一句。

“restinpeace.”

许岁倾吃完就上楼,回了客房补觉。

身体的酸疼感渐渐消失,只是总觉得周围都是他的气息,挥之不去。

慢慢地,就睡着了。

刚开始还挺好,后面又做起了梦。

那些经历和曾经让她无法承受的画面,像是电影放映,闪现在眼前,一幕又一幕。

傍晚时分,天空中布满乌云,密密麻麻把光线挡住。

窗外响起阵阵轰鸣,雷雨交加,颇有山雨欲来的气势。

许岁倾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

她呆愣愣地坐在床头,听外面的风声雨声,好久才回过神。

那年和妈妈被迫离开港城,也是这样的天气。

来到这边,一切从头开始,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后面妈妈病了,自己更是慌乱无措。

好不容易慢慢适应,又遭到突如其来的变故。

许岁倾双手抱着腿,下巴抵着膝盖,埋着头很小声地在哭。

季斯晏不在,这房子有大又空。

她像是再一次被抛弃,失落感从心底蔓延到四肢,很快就遍布全身。

过了好久,终于听见风雨中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滑过。

许岁倾抬起手背抹了抹泪,差点忘了穿鞋,光脚就打算小跑着往楼下冲。

匆忙赶到门口,就看见季斯晏走在前头,身后是给他撑着黑伞的程牧。

两人见到许岁倾出现,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她以为就季斯晏一个,加上太着急,也就没穿外套。

此刻外面狂风大作,就更显得身上衣着单薄。

季斯晏还穿着外出时的衣服,但脸上神情严肃。

看起来,似乎心情不算太好。

许岁倾往后退了两步,他也没动,就站在门口。

屋檐下有遮挡,撑着伞的人便跟着往前,站到门口另一边。

程牧没察觉怪异,边收伞边主动打起招呼,“许小姐。”

许岁倾愣了下,随后浅笑着回应,“你……你好。”

虽说接触不多,但凭着直觉,加上在她的印象中,程牧这人还挺好的。

和季斯晏其他手下不同,那次在后巷就没有难为自己,甚至还帮着找理由。

说出这两个字之后,倒是轮到程牧惊住。

他怎么都没想到,许岁倾竟然会说话了。

刚还要开口询问,就听见站在中间的男人轻咳一声,抬脚跨进了庄园客厅。

程牧识趣地不再打扰,对着季斯晏恭敬地说,“季先生,我先回去了。”

说完又压低声音,和许岁倾告别,“许小姐再见。”

这次她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等到程牧离开,许岁倾主动关上门,转身扯了扯熨帖的衬衫下摆。

季斯晏回头,看见女孩微低着头,怯生生地张开了双手。

淡粉的唇轻启,和自己撒娇地说,“要……抱抱。”

第33章 chapter33有你在,我再也不……

大门原本开着的时候,伴随着狂风骤雨,有残存的光亮洒进门口。

许岁倾关了门,却没有开灯。

偌大的客厅,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她眼里带着期盼,犹豫了瞬,终于鼓起勇气张开了双手,对季斯晏说,“要……抱抱。”

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娇怯,说完便马上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夜色黑沉,月光透过窗户缝隙传入,把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拉得很长很长。

俊朗的眉眼间,染上和外面同样冰冷的寒意。

回想起刚才那刻,自己甚至都还没有走到门口。

许岁倾竟然只穿了条睡裙,光着两条腿,就这样愣愣地冲了下来。

唯一欣慰的是,她还记得穿上拖鞋。

可天气那么冷,刚发完烧不过一天,身体原本就虚弱。

这样的穿着,自然让季斯晏不免担忧。

他皱了皱眉,言语间的冰冷还没有完全驱散,有些严肃地问,“怎么穿这么少?”

知道许岁倾现在没办法说那么多字,问完也没想着非要她回复。

季斯晏上前想要拉过她的手,试探掌心温度。

还好。

只是不知为什么,许岁倾固执地保持动作,不肯把手放下。

还是和刚才一样,嘴巴微微嘟起,是和自己撒娇的样子。

她两只手轻微地晃了晃,正准备重复要求,就看见季斯晏从鼻间溢出一声无奈的笑容。

跟着又叹了口气,蹲下身把自己抱在了怀中。

许岁倾唇角弯了弯,得意地哼了声,抬手紧紧地将季斯晏脖子搂住。

像是个可爱的小挂件,轻飘飘的。

但就是不管怎么样,就非要黏着。

季斯晏生活作息规律,加上常年锻炼,力量本就出众。

要把许岁倾抱着往楼上走,实在是轻而易举。

沿着阶梯的墙壁上挂着灯,他腾出手按下开关,想要把路看得清楚。

原本是不用的,以前很晚回来,总是凭着记忆就能上楼。

但现在抱着许岁倾,生怕把她摔了。

所以开了灯,他视线不经意间扫向前方,才发觉怀里的女孩眼眶有些红红的,像是才哭过。

这会儿刚走到一半,季斯晏站在阶梯中央,不由得停下脚步。

目光在许岁倾眼圈处游走,过了几秒问道,“怎么又哭了?”

印象中,许岁倾确实是有些爱哭。

开心也哭,难过也哭。

好像自己说不了话,就只能默默地流泪。

而最近几次,和自己都脱不了关系。

季斯晏眉心微拧,盯着素淡白皙的脸,神色间越发不解和严肃。

要换做是以前,许岁倾还会怕的。

可不知怎么,或许是有了真正的亲密接触,距离拉近后,她胆子自然而然就大了。

许岁倾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地回望过去。

搂着男人脖颈的手紧了紧,腰间用了点力把自己往前倾,离季斯晏又凑得近了些。

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回答着,“想……你了。”

说完又觉得太羞耻,赶紧把头埋进季斯晏怀中。

从他的角度,只看得见唯一露出的耳朵,已经沁得发红。

季斯晏低头吻了下,轻笑着叫了声,“小哭包。”

再抬起脚,准备加快速度往角落的客房走。

做了噩梦,醒过来总觉得心里空空荡荡的,绝望得像是被世界抛弃一般。

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许岁倾当然不肯轻易撒手。

被抱着走到门口,还是把头埋在男人怀中。

她唇落在季斯晏肩膀,呼吸和温热的气息混合,声音闷闷地说,“不要。”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坚硬的心霎时间松动。

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季斯晏折返回了书房,抬脚轻轻地踢开了门。

凌乱的场面已被人收拾干净,整洁恢复如初。

在把人放下去之前,他语气温柔地哄着,“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岁岁先自己画画玩,好不好?”

许岁倾不满地哼了声,还是乖乖地被放了下来。

穿着拖鞋的脚触碰地面,她自己走到画板前,把干净的白纸铺上,拿起笔装作要画画的样子。

坐在小凳子上,眼睛却时不时瞥向了别处。

季斯晏正看着电脑屏幕,右手握着鼠标,有轻微的点击声音响过。

也不知道,到底是忙着什么。

但许岁倾没去打扰,收回视线后盯着白色的纸张发呆。

就这样看一会儿,又偷偷地去瞟办公桌。

反正要是被发现了,大不了就说,自己在构思轮廓。

少女心思简单,还以为不会那么快就被人察觉。

但其实,许岁倾的一举一动,早就被季斯晏用余光收入眼中。

他装作不察,很快看完了手下发来的资料,便把屏幕熄灭。

习惯性地,就想打开抽屉第一格,把雪茄拿出来抽。

顾及着许岁倾在,刚伸出手,就马上停下了动作。

他挑了挑眉,等到偷瞥的目光再次扫过来,再转过头。

视线相撞,许岁倾眸底闪过一瞬间的慌乱,又开始强装镇定地扬起笑容。

男人跟着勾起唇角,拍了拍西服起身,走到画板前,她的身后。

过了这么些时候,白色纸张上竟然连一根线条都没有。

季斯晏轻笑了声,随手拿起旁边放着的另一只笔,开始在纸上勾勒。

他目光专注,边动作还边问道,“岁岁想要画我么?”

许岁倾抿着唇,嗯了一声。

但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这会儿两人挨得很近,从背后看,季斯晏已经把她完全包裹。

鼻间传入淡淡的香气,是许岁倾身上的。

好像,又夹杂了些自己的气息。

季斯晏握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停留,晕成小小的一个黑点。

喉结开始不受控制滚动,身体也跟着出现本能反应。

往后退开些,压下脑中闪过的念头,放下笔又握住许岁倾的手。

连续两天晚上折腾,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她受不住。

许岁倾转过头,眸底闪过明显的疑惑。

这样的氛围会发生些什么,她其实已经做好准备。

对视间,空气中有暗流涌动,隐隐起伏在两人胸口。

许岁倾主动踮了踮脚,仰着下巴把自己送得更近些。

但意料之外,季斯晏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男人左手握住她的腰,俯下身体亲了亲,又说,“明天带你去趟医院,今晚早些睡。”

许岁倾明亮的双眸,顷刻间暗了下去。

都这样说了,倒显得自己多迫不及待一样。

她撅了撅嘴巴,愤愤地转过头。

听见男人脚步声,像是要出去,又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转过去把人拦住。

季斯晏一眼看穿,起了心思逗她,装作不懂地问,“怎么了?”

许岁倾抿着唇,脸开始发红,过了几秒才说,“想……想和……”

后面两个字,实在是说不出口。

季斯晏唇角勾起坏笑,继续逗着,“想和什么?”

许岁倾双手绞在一起,艰难地开口,“和你……”

还没等她说完,就听见男人从胸膛溢出愉悦的笑声。

许岁倾这才发现上当,气得秀眉蹙起,精致五官皱成一团。

季斯晏抱起她,直接去了卧室。

空间宽阔,但色调简单,灯光也是暖洋洋的。

窗帘开着,能看见外面婆娑树影,正随着狂风晃动。

淅淅沥沥的雨水,穿过云层洒落。

有些被风扑到窗户上,形成一道道蜿蜒水痕,渐渐地变得模糊。

许岁倾收回视线,原本坐在床边的男人突然起身,衣角被一股很轻的力道扯住。

她实在是害怕。

妈妈去世之后,这世上就剩自己一个了。

本来就孤零零的,又遇上这种风雨交加的天气,更显得寂寥萧索。

那天故意撞上季斯晏,之后发生的一切,太过虚无。

但或许是在湍急水流中漂浮太久,对于他给的安全感,许岁倾实在是无法抗拒。

季斯晏俯视床边女孩,头一次在澄澈的眸中看到了恐惧。

男人心里沉了沉,放轻声音对她解释着,“我去你房间拿洗漱用品,很快就回来。”

听见这话,许岁倾迟疑半秒,才肯松开了手。

等他回来的时候,心里总有些忐忑。

直到看见熟悉的身影一步步靠近,唇角终于扬起甜甜的笑容。

许岁倾跟着走到浴室,和季斯晏一起刷牙,目光落在镜子里两人不约而同的节奏。

掀开被子上床,她习惯性地侧躺,又把身体往后挪了挪,靠进温热的怀中。

季斯晏关了灯,望向窗外黑沉夜色,若有所思。

刚刚那副害怕失去的模样,还萦绕在他脑海之中。

手指绕过乌黑发丝,随意地把玩着问,“岁岁睡着了吗?”

许岁倾手贴在脸下,摇了摇头。

季斯晏凑近了些,大手揽过肩膀,和她完全贴合。

“那岁岁可以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吗?”

问出这句话,卧室归于宁静,偶有呼呼的风声刮过。

好久好久,都没能等到答复。

直到许岁倾翻过身,注视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不怕……了。”

她想说的是,有你在,我再也不会怕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日下午,季斯晏带她去医院的日子。

原本的安排,应该是在周六就要去的。

一方面,许岁倾最近恢复得算非常不错。

更重要的是,那天太沉浸在给她的初次体验中,竟然罕见地忘记了。

事后想起来,才找医生临时换了时间。

到了医院之后,按照季斯晏要求,给许岁倾又做了一次详细的声带检查。

和之前结果都一样,她的应激性失语症,完全是心理原因导致。

也不是没问过,但不管怎么劝,说把经历的事情告知,更有助于顺利恢复。

但许岁倾总是选择闭口不提,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这会儿她被单独留在病房,而季斯晏去了医生办公室,正听医生汇报着,“季先生,许小姐各方面指标都没有问题,声带也显示正常,应该是在慢慢打开心结,所以才能说话的。”

季斯晏拧着眉思索,听完后便问道,“那按照她现在的情况,还有必要到医院来吗?”

之前几次,基本上都是他在引导许岁倾说话。

这么问的目的,也是因为他知道,许岁倾并不喜欢医院。

所以每次过来,总是忍不住会流泪,心情也难免压抑。

太明显,季斯晏早就看出来了。

医生思忖片刻,斟酌着回答道,“我看许小姐似乎只信任您,按照她现在恢复说话的进度,可以不用来这么频繁的,到时候定期做个检查就行了。”

季斯晏嗯了一声,随后道了个谢,抬脚从医生办公室走出。

他进了病房,许岁倾正乖乖地看书。

淡粉的嘴唇张合,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

季斯晏听得出来,她确实恢复得很快。

原本要说两个字的时候,间隔时间总是要等好几秒才行。

这会儿只是稍微停顿,就能马上接起。

许岁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他,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男人走到她面前蹲下,拿过手中翻开的书,放到病床旁边。

然后望着许岁倾,一字一句地说着,“我问了医生,说之后可以不用经常来医院,岁岁平时多说话,这样很快就能够彻底恢复了,好吗?”

许岁倾眨了眨眼睛,泪水顷刻间夺眶而出。

永生难忘的那一幕,让她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无论怎么声嘶力竭地吼,用尽所有方法,都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还以为,或许永远都是如此。

说好听点,是得了失语症,但不太影响平时的学习和生活。

可不管是在戈尔韦,还是来到都柏林上学,总有人私底下叫自己哑巴。

她都知道。

许岁倾做梦都没有想到,还会有恢复说话能力这一天。

泪水从眼角滑出,滴落到男人手背,烫进他的心里。

季斯晏抬手,指腹替许岁倾擦去眼泪,又拿过纸巾细致地抹掉泪痕。

“小哭包。”

多无奈,又多宠溺的一声称呼。

许岁倾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把泪水憋回去,换成甜甜的笑容。

被牵着走出医院,幻影停靠在路边,司机拉开车门,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

汇入车流,渐渐地从城市的喧闹中驶过。

许岁倾身体有些歪歪地靠在车窗,偏头凝视路边风景。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晚,街上人头攒动。

经过一处广场,流浪歌手正在演唱着不知什么,周围聚集了好多听众。

她愣愣地看着,听见身边季斯晏对司机吩咐,“先去dolcesicily吧。”

许岁倾回过头,眸光有惊喜闪烁。

季斯晏唇角勾起,捏了捏她鼓鼓的腮帮子,又说,“就知道你想吃了。”

许岁倾眼睛笑得弯弯的,弧度很是好看。

从这边往甜品店的路线,会经过几天前才去过的TampleBar。

不怪许岁倾发现,实在是因为全绿色的建筑物,显眼又突兀。

要不是偶然的视线,她甚至都要差点忘了。

又或许是因为,那段记忆太糟糕,潜意识里就不想要记得。

偏偏就是那么凑巧,穿着衬衫和贴身马甲打扮的调酒师,正好站在酒吧门口。

男人眼尾狭长,垂在身侧的手指间夹着根点燃的烟。

哪怕隔得不算近,许岁倾却一眼就看了个清楚。

同时间,正无聊地抽着烟的男人,也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季斯晏的车子,窗户玻璃经过特殊处面,从外面是看不进去的。

但许岁倾却生出一种直觉,他看到了。

记忆深处的痛苦被拉扯着不断往外蹦出,如同汹涌潮水向她席卷而来。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邪吝的笑,手指点了点烟头,冲她招手。

车子平稳行驶,很快就将这一幕略过。

许岁倾收回视线,交握着双手开始发抖。

害怕被察觉,心里不断克制着,强压下那股冲动。

她紧咬着唇,眼角余光瞥向身边的季斯晏。

此刻闭着眼睛,身体仰靠在座椅背后,似乎正在休息的样子。

等车子到达目的地,停靠在路边后,才缓缓地睁开。

季斯晏开口,嗓音透着初醒的沙哑,语气温柔地提醒,“到了。”

许岁倾不敢看他,装作望向窗外,尽量平静地说,“我……我不想……吃了。”

又见到那幕,这下是什么胃口都没了。

季斯晏倒是没在意,只用吩咐司机,“那回去吧。”

这晚,她没再缠着要一起,自己回了客房休息。

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安然睡着。

第二天上学,季斯晏让司机把车停靠在距离一个拐角的路口。

许岁倾背着书包下车,往校门口走的路上,听见身后有人叫她,“许小姐!”

回过头,程牧穿着一身机车皮衣,正朝自己招手。

但身后不远处,昨晚才见过的男人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凝视着。

许岁倾转过身,程牧几步便走到眼前,主动和她解释,“我去公司正好经过这条路,没想到又遇到你了。”

天知道,他还特意找人打听,都柏林大学上课时间。

算了又算,又怕迟到了见不着,才掐着点提前十分钟赶过来的。

许岁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唇角扬起浅浅的笑容。

程牧抠了抠脑袋,眼神瞥向别处,装作随口问道,“对了,你会说话了吗?”

身后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已经没了影踪。

许岁倾喉咙紧了紧,对着程牧说,“会……一点。”

程牧哦了声,脑子里飞速运转,来之前明明都打好腹稿,这会儿却像是突然失忆,什么都记不得,什么都说不出。

他不好再耽误时间,只能掩饰住内心的依依不舍,“那许小姐再见,我也该去公司了。”

许岁倾回了声“再见”,随即消失在去往学校的人流之中。

今天是专业课,参加的人不多。

所以走到教室,许岁倾惊奇地发现,一向积极的Erin,竟然没在。

等上课铃响,都还没有赶到。

她掏出手机,给Erin发了个信息过去。

【今天不来上课了么?】

又过了十几分钟,她素描都快完成了,才收到回复。

【岁岁,我睡过头了,现在才出门赶过来,但是没时间完成作业了,你能帮我多画一幅吗?】

许岁倾在对话框里输了个“好”,心里开始犯起嘀咕。

Erin家庭条件不错,但对待学习向来认真。

除去从没有迟到过之外,让她帮忙完成作业,这还是第一次。

临近下课,Erin总算是赶到了。

她编了个借口,给老师说路上遇到车祸,以至于耽误时间。

然后坐到位置上,便拿起笔开始装模作样。

趁着没人注意,又赶紧溜到许岁倾位置旁边,偷偷拿过准备好的画。

这种情况,原本是打算和她说话,让Erin惊喜一下的。

但时间匆忙,许岁倾就没有主动开口。

等到下课,Erin主动挽着许岁倾的手,和她一起往学校食堂走。

边走边说着,“岁岁,今天真是谢谢你!”

许岁倾弯了弯唇角,开口回答,“不用。”

这话一出,Erin像是被雷击中,顷刻间愣住。

她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岁倾,“岁岁,你……你会说话了吗?”

许岁倾用力地点了点头,笑着说,“是啊。”

Erin呜呼一声,吓得身边人纷纷看了过来。

意识到失态,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还是自顾自地说,“我好开心!”

许岁倾也跟着笑了笑,掏出手机打下一行字来。

【但是现在还只能说几个字,要等慢慢恢复。】

Erin嘻嘻两声,突然变得正经,笑容里带了些羞涩,“那既然这样,我也有个惊喜,晚上一起吃饭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岁倾没想太多,欣然答应后给季斯晏发了个信息过去。

到了放学,和Erin挽着手往外面走,她视线不断逡巡,似乎在寻找什么。

接着便雀跃地跳了起来,朝身穿衬衫和休闲西裤的男人招手。

许岁倾像是被定住,听见Erin开心地介绍,“这是我好朋友许岁倾,你可以叫他岁岁。”

“岁岁,这是我男朋友……”

还没等Erin说完,男人主动伸出手,对着许岁倾说,“你好,我叫陆禹。”

许岁倾喉咙发干,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极力地克制着。

他像是没察觉,先给Erin拉开车门。

轮到许岁倾上车时,陆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岁岁,我可是专门过来找你的。”

“所以,别想着躲。”

第34章 chapter34好巧啊,小哭包……

陆禹大手搭在车窗外,说话的声音很低,语气还算轻柔。

但传进许岁倾耳朵里,却像是一根根细针,胡乱地扎进脆弱的耳膜。

回忆如同汹涌浪潮侵袭,从大脑再窜遍四肢百骸。

原本刻意遗忘的过去,又被他突然注入到自己血液里,忍不住地心脏抽疼。

找不到借口离开,更不想扫了Erin的兴,只能硬着头皮抬脚,正要坐进陆禹的车子后座。

听见这话,许岁倾神色一愣,动作霎时间僵住。

副驾驶的Erin浑然不觉,自顾自坐到位置上,开始系起了安全带。

等弄完回头,就听见陆禹对着许岁倾说,“许小姐,快上车吧。”

他没和Erin介绍的那样,叫许岁倾岁岁。

这样的称呼虽然有些客气,倒更显得分寸感十足。

许岁倾余光瞥见投来的视线,怕引起怀疑,强撑着弯了弯唇角,随后坐了进去。

关门声响起,陆禹启动开关握上方向盘,让车子汇入拥挤的车流。

这会儿正是要去吃晚饭的时候,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都柏林的斑斓夜景,裹挟着路边灯光投射到透明车窗,闪烁其中。

后座的玻璃上,映出许岁倾背绷得直直地,双手搭在并拢的膝盖,绞在一起克制着紧张。

外面刮着风,树叶飘动,行人脚步匆匆。

车里开了空调,窗户关着,本来应该是暖洋洋的。

但许岁倾只觉得,这空间太密闭,有种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陆禹的后脑勺。

尽管如此,许岁倾仍旧偏着头,害怕目光碰上。

而陆禹只是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神情专注地目视着前方。

Erin眼睛转了转,心里暗暗打着腹稿,终于看向陆禹问,“我们一会儿去哪儿吃呀?”

和平时大大咧咧的风格不同,这阵说话的声音温声细语的,甜了不知多少个度。

虽然眼睛还盯着窗外,但许岁倾的注意力,全被即将到来的回答吸引了过去。

还没等到陆禹回应,Erin便主动提议着,“要不就去OldMill吧,顺便还可以尝尝你调的酒。”

语气里带着雀跃,和掩藏不住的春心萌动。

许岁倾泛白的手指蜷了蜷,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从小时候起,似乎总是这样。

陆禹身边永远不缺女孩子围着转,情书卡片小礼物,各种明里暗里地示好。

以前许岁倾也受人所托,帮着送过几次。

但他只会在自己面前说,觉得她们肤浅,真没意思。

Erin问完之后,陆禹还是没有马上回应。

而是指尖点了点方向盘,朝着右后方看了一眼。

端坐在后座的许岁倾,正双目失神地发愣,不知在想着什么。

Erin跟着回过头,才记起许岁倾不喜欢热闹场合,自己也实在是欠考虑。

她想了两秒,解释道,“岁岁,你想去吗?陆禹是个调酒师,就在TampleBar工作呢!”

许岁倾刚准备点头,这边陆禹终于开口,“晚上人太多了,换个地方吧。”

Erin略显失望地垂下眼眸,可还是想给陆禹留下好印象,很快便掩饰过去,不敢表露。

车子开到DunLaoghaire附近,停在了一家名叫HarborHouseChineseRestaurant的地方。

陆禹边解着安全带边说,“这家主厨是港城人,味道做得不错。”

下了车,Erin挽着许岁倾的手臂,跟在身后被领了进去。

没有包房,他便挑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让两个女生坐在一块。

点菜的时候,Erin表现得很是羞涩,直说让陆禹做主。

这边人不多,环境还算清幽。

没多会儿,穿着唐装的服务员便开始端着盘子,一道道呈上。

许岁倾看着熟悉的精致点心,心底涌出的感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有始终努力克制加速的心跳,煎熬着等时间赶快过去。

陆禹没什么话,全程表现得十分稳重。

Erin便主动挑起话题,谈天说地一直活跃着气氛。

水喝多了去上厕所,终于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陆禹目睹远去的背影,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许岁倾低着头,目光观察到举动,默默地等待即将到来的时刻。

他会怎么做呢?

是质问,还是毫不客气地嘲讽。

但都没有。

陆禹把装着流沙包的小蒸笼推到对面,离许岁倾很近的位置说,“尝尝吧,看是不是和以前差不多。”

见她没反应,也只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我听你朋友说,你得了失语症。”

许岁倾眉头蹙起,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头。

嘴唇张合得有些艰难,发不出声音,就连吞咽都会把嗓子带着泛疼。

陆禹干脆拿起公筷,夹了一个流沙包放进她碗里,又慢慢地收回了手。

他喉咙发干,狭长的丹凤眼里染着探究,嗓音里充斥不自知的怜惜,又问,“所以岁岁,你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许岁倾手指颤动,身体紧绷的神经也在被一下又一下地拉扯,眉心突突地跳动。

抬起头之后,并没有马上看向陆禹。

而是把目光扫到通往洗手间的路,先确认Erin还没有出现。

她咬住唇,手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再松开,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块块深红印记,却感觉不到半分刺痛。

许岁倾咽了咽口水,很是艰难地说,“都……过去……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用了好久才完整地说出。

陆禹眉头皱起,随着每一个音节慢慢地加深程度。

淡然的模样,竟然让他都会恍惚,当初的那个女孩,是不是真的彻底变了?

许岁倾胸腔里憋着一股气,看似随意地用右手握住透明水杯,但发抖带起杯中水面晃动,轻易将不安暴露。

她用尽力气稳住心绪,又说,“现在……好了……很多。”

陆禹沉默许久,终于扯着唇角苦笑出声。

“可我不好。”

左手朝着她的方向伸出,边试图握住颤抖的手边叫着名字,“许岁倾。”

对面不给任何机会,察觉到动作间带起的风,倏地把手缩回藏到身后。

陆禹扑了个空,垂下眼眸掩饰不住地落寞。

曾经的女孩和自己多亲近,如今就有多么地生疏。

他再笑不出声,只看着许岁倾,表情痛苦地继续着,“自从你悄无声息走了,我一直到处打听你的下落。”

陆禹顿了顿,语气虽然还是低,却变得有些激动。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过了这么久,都不肯联系我?”

许岁倾被问得噎住,再说不出话来。

“我永远都记得,你那时候哭得满脸都是泪,撕心裂肺地在我面前发誓,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我来找你,是想……”

渐渐地,明亮澄澈的双眸蒙上一层雾气,越来越厚,快要看不清楚。

模糊中察觉熟悉的身影,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走近。

许岁倾立刻坐直了身体,闭上眼睛强把泪意强忍了回去。

Erin坐到身边位置,她装作自然地低下头,夹起流沙包咬了一口。

但到底是什么味道,已经尝不出了。

终于熬到吃完,Erin目光跟随去前台结账的挺阔背影,轻轻地抵了抵许岁倾手肘,凑近问着,“岁岁,你觉得陆禹怎么样?”

“他之前来都柏林旅游,结果喜欢这里就留下来了,那天在酒吧门口,我差点被一个醉鬼欺负,幸亏遇见了他呢,是不是好有缘分呀?”

许岁倾耳边忽然响起那句,“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但架不住Erin眼睛里都是期待,只好迟疑着点了点头。

同时间,被提及的男人看过来,朝着这边笑了下。

Erin更是心花怒放,小小声又激动地感叹着,“天哪,他真的好帅哦……”

走到门口,陆禹极有绅士风度地提出要送两人回家。

许岁倾已经疲于应付,说不了那么多话,拿手机打下一行字出来。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打车就好。】

Erin也想多些机会单独相处,暗暗窃喜地回,“那岁岁你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发信息。”

告别之后,许岁倾刻意等到他们离开,才转身假装去路边等车。

那边Erin还处在兴奋之中,绞尽脑汁找话题,开始聊起了许岁倾。

“其实岁岁不只是长得漂亮,画画有天赋,就连弹钢琴也很厉害的……”

说着便叹了口气,“就是身世挺可怜,好像已经没有亲人了。”

陆禹心脏抽地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随之紧了紧。

临近下车,他才像是想起什么,问道,“能不能,把你朋友电话给我?”

对上不免疑惑的眼神,很自然地解释着,“有时候酒吧搞活动需要钢琴演奏,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

Erin恍然,赶紧掏出手机给他发了过去。

饭店不远处,许岁倾神情呆滞,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

沉浸在痛苦之中,没发现有车子停在了自己身边。

车窗降下,听见醇厚的嗓音,“好巧啊,小哭包。”

许岁倾转过头,看见季斯晏坐在幻影后座,正对着自己笑。

或许是压抑太久,又或许因为这句称呼,终于没忍住让泪水夺眶而出。

季斯晏见状,赶紧下去把人抱在怀中,温柔地哄着,“逗你的。”

说完就牵着她上车,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泪,接着拍了拍她的背。

许岁倾吸了吸鼻子,还有些抽抽噎噎。

男人一只手转过她肩膀,很是认真地说,“今天遇到不开心的事了么?不管什么,岁岁都可以告诉我。”

那个瞬间,许岁倾视线凝滞,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过去全盘托出。

第35章 chapter35岁岁别怕,我在

夜里八点过,都柏林的天色如同往常一般,早早地暗了下去。

好在夜空中不见乌云遮挡,难得没有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幻影后座左侧,许岁倾望着身旁男人,眼前却是雾蒙蒙地,怎么都看不清晰。

她背挺得僵直,并拢的膝盖上搭着绞在一起的手,双眸已经失去焦距。

耳边回响着季斯晏的话,神情恍惚又呆滞。

他在问自己,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还说不管什么,都可以说给他听。

许岁倾心尖倏地颤动了下,有感动,更有不知何时产生的依赖和信任。

那个瞬间,脑子里突然跳出两个小人儿,正激烈地开始辩论。

一个要她勇敢,告诉季斯晏过去所有的遭遇。

不关乎别的,只是需要找个人倾听。

独自承受了这么久,说出来,自然会觉得好受一些。

另一个要她坚持,反正都撑到了今天,又何必非要再去提及?

许岁倾脑子乱糟糟,像是被缠上密密麻麻的丝线,剪不断,更理不清。

车子平稳地行驶,从勾扯出昏暗记忆的地方驶离。

从最初的坚定,再到逐渐淡忘痛苦的过去。

她自以为,似乎一切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步入正轨。

有了可以依靠的人,能顺利完成学业,过得安安稳稳。

可陆禹的出现,彻底将许岁倾可笑的幻境打碎。

季斯晏没等到回应,依旧是一脸关切,用指腹替她细致地拭去眼泪。

其实早就猜到,许岁倾之前的种种表现,必定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要不然,也不至于会和伯恩这样的人,达成某种交易。

可她不愿意透露,自己也没打算再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