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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小姐提笔回信,让轻云偷偷送去给傅承钰。

轻云没法子,只好揣着信出门。

人刚出二门,就被书墨截获。

书墨都替自家公子委屈:“明知娘子现在糊里糊涂,你俩就不知劝着娘子些!”

轻云原本还觉得自家小姐理亏,听了这话立马就不高兴:“我们家小姐变成这样是谁造成的!当初我们家小姐把心肝都掏给姑爷,可姑爷拿正眼看我们家小姐吗!”

书墨争不过他,叹了一口气,拿着信匆匆离去。

一刻钟后,那封信出现在裴珩的书案上。

刚刚下朝的裴珩压抑着怒火拆开了那封信。

看到前半段,他面色稍霁。

她说两人如今这个身份,她实在没法子再同他重修旧好。

可看到后半段,心里的火气又蹭蹭往外冒。

【我与他之间无半点感情和离已成定局】

裴珩将书信揉作一团,冷冷吩咐:“即刻去请秦院首!”

*

“信已经送去?”

窗前榻上,纾妍一边替小白顺着毛,一边问轻云。

轻云迅速地看了一眼淡烟,硬着头皮:“送出去了。”

纾妍放下心来,又重新躺在榻上。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朝窗外望了一眼,只见窗外一头戴珍珠檐帽,身着青冥色云肩通袖圆领袍,腰系象牙蹀躞玉带的男人朝这边行来。

这几日总下雨,今日又是阴天,浓重的雾气湿了他的鬓发,却无损半分他的容颜,愈发映衬得他眉目似画。

这一幕,说不出的眼熟。

纾妍正愣神,他已经入了屋子。

她下意识站起身,抱着小白向外走去。

已经在榻上坐下的男人问:“去哪儿?”

她咬了咬唇:“我出去转转。”

便宜前夫道:“你敢跨出门试试。”

纾妍原本要跨出去的脚下意识地收了回来。

她有些不甘:“我只是答应大人再留一个月,又没答应大人不出门。”

裴珩道:“秦院首马上过来。”

纾妍以为秦院首是因上回她崩漏而来,想起那几日他给自己充当“暖炉”一事,一颗心又软了下来,行到榻上坐下,小声道:“我,我都已经好了。”

她今日身子都已经干净了,只是这话实在不好意思说给他听。

裴珩的眸光落在她红得滴血的耳珠上,神色也和缓些:“他是为你的离魂症而来。”

还未等纾妍明白过来,轻云匆匆入内,说秦院首来了。

裴珩:“请进来。”

片刻的功夫,胡子雪白的秦院首背着药箱入内。

他向裴珩见了一礼,把药箱放在桌上,从中拿出一副银针来。

纾妍望着银光闪烁的针袋,心生警惕。

裴珩:“秦院首研制出治疗离魂症的法子——”

“我不要!”

她眼圈蓦然红了,“想来那段记忆并不重要,忘了就忘了,对我又没什么影响!”

“必须治。”

裴珩冷眼盯着她。

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第46章 第46章我这一生只有妻,只有妾……

纾妍没想到他那样狠的心,轻哼:“我凭什么听你的,你又不是我爹……”

秦院首手一抖,银针差点没掉在地上。

他偷偷地觑了一眼裴阁老,只见裴阁老沉着一张脸,显然不高兴了。

虽说这两夫妻的事儿,外人也不好掺和,可这沈六姑娘也着实无辜得很。

他正打算豁出一张老脸劝一劝,谁知等了许久,也未见裴阁老发火,而是道:“今日先到这儿吧。”

秦院首:“……”

他都还没开始呢。

秦院首默默地把针包放回药箱,行礼告辞。

纾妍觑了一眼便宜前夫,“我不是故意要让大人在人前难堪,可我最怕疼……”

裴珩抬起眼眸。

她比着几日前瘦了一圈,一对漆黑水润的杏眼显得格外大,我见犹怜。

有多少国事等着他处理,他却因为一己私欲跑来为难她。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治好又如何,也不过是徒增难堪罢了。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心里的如意郎君从不是他。

是他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

他答应她的事都已替她办到,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从此往后她要见谁见谁,他再也不会管她!

由着她被人骗去!

“裴叔叔?”

她轻轻唤他。

裴珩伸手抚摸着她的头,“以后都不治了,你好好休息。”说完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纾妍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中,让轻云去一趟浮华阁,若是碰见傅承钰就告诉他,自己过一个月再约他见面。

当然,她并不是怕旧爱不高兴。

她只是没了心情。

*

裴珩抵达衙署时,心情已经彻底平复。

他吩咐书墨:“你去告诉他,让他去兵部转转。”顿了顿,又道:“去之前先同刘尚书打个招呼,就说我拜托他好好替我照顾侄儿。”

这个“他”自然是指七公子。

兵部刘尚书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最看不惯人家走后门。

公子如今特地为七公子“走后门”,刘尚书怕是会格外“照顾”七公子。

书墨知晓公子动了怒,即刻去办。

一个时辰之后,他去而复返,回禀:“我向刘尚书传达了公子的话,刘尚书嘴上答应下来,但一看到七公子来,说话就特别难听。七公子年轻气盛,两个人僵持不下,闹得很难看。”

裴珩轻轻摩挲着虎口处的咬痕:“好好派人盯着他。”

书墨应了声“是”,又道:“京兆尹那边也传来消息,说他们前日果然在医馆后院的地窖里挖出一具腐败的尸体,经过两日的走访后,确定正是那庸医,经仵作查验,他死于一个月前,死因是中毒。”

一个月前,正是她中药前后。

裴珩神色一凛:“让他们仔细查查他生前都跟什么人来往!”顿了顿,又道:“你回府查一个人!”

书墨忙问:“谁?”

*

孙氏笑盈盈:“今日秦院首又去澜院给九弟妹看诊,怕是九弟妹很快就有好消息。”

云阳县主也这样认为。

她看了一眼李素宁:“你表嫂怕是有了身孕,你表哥又无意纳妾,我也不能逼他。你服侍我有一段日子,等过了中秋,我替你寻一户好人家,给你准备一份嫁妆,风风光光地将你嫁出去。”

李素宁红着眼道:“表姑母待我这样好,我心中感激不尽,只是前几日我瞧着表嫂跟前的婢女拿了沾月信的衣裳……”

云阳县主当场拉下脸来:“你没看错?”

李素宁点点头,怯怯,“我前两日路过澜院时还听到几句话,也不知该不该讲。”

心中恼怒的云阳县主一脸不耐,“既是不知,那就不要讲!”

李素宁神情委屈,“侄女只是怕姑母听了着急。”

大儿媳如今金贵,二儿媳妇不是惦记着管家权,就是逼着次子上进,昨儿还闹着回了娘家,这些日子都是李素宁与沈星移在跟前服侍。

云阳县主神色缓和些,“听了什么?”

李素宁这才敢开口,“听说九表嫂因为上回热毒的缘故,这一两年内都不能有孕!”

云阳县主闻言,如遭雷劈,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一旁的沈星移见立刻起身:“陈嬷嬷,姑母的护心丸何在!”

陈嬷嬷赶紧取出常备的护心丸递给她。

李素宁亦没想到表姑母这样激动,吓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地看向孙氏。

孙氏没想到她这样无用,不动声色道:“县主万万不可为此动气,绝不会是因为热毒之故!”

服了药的云阳县主缓了足足一刻钟的功夫,面色终于有所好转,看向李素宁,一脸严厉,“你还听了什么,一五一十说出来!”

李素宁定了定心神,“我还听说,是因为九表嫂吃避子药,本就伤了身子,绝不是姑母的缘故!”

云阳县主声音颤抖,“她还背着九郎吃避子药?”

李素宁怯怯点点头。

云阳县主久久没有作声,半晌,一脸疲惫,“你们都回去吧,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会儿。”

屋子里的人全都起身告辞。

沈星移走之前,安慰,“待珩表哥回来后姑母再问一问,侄女心想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心有所安慰的云阳县主紧紧握着她的手,“你是个好孩子,你的话姑母一定会好好考虑,过两日就是中秋节,高兴些,别为姑母担忧。”

沈星移红着眼点点头,又安慰她几句后方离去。

待屋子里静下来,陈嬷嬷忙上前,宽慰,“表小姐说得对,这当中指不定有什么误会。”

云阳县主声音发颤,“你现在就去秦院首家里走一躺,问清楚她究竟有无服用避子药!”

陈嬷嬷赶紧去办。

快到傍晚时,陈嬷嬷回来,觑着云阳县主的神色,道:“大娘子确实服用过避子药。不过秦院首说大娘子养一养,兴许不用等两年就能有好消息。”

“还养什么养!”

云阳县主气不打一处来,“她不愿意,自然有人愿意生!你现在叫府上的人准备,趁着后日中秋,将素宁迎进门!”

陈嬷嬷应了声“是”,即刻命人准备。

纳妾不比娶妻,再加上恰逢中秋节,物件应有尽有,不到一日的功夫就布置妥当。

翌日晌午,李素宁已经盛装打扮好。

她模样本就生得清秀,精心妆扮后也算个美人。

云阳县主还算满意,和颜悦色:“今日就先委屈你,待你日后你有了孩子,再替你好好操办。”

李素宁一脸娇羞地应了声“是”。

虽然她心里也不满就这样简单过门,不过能够嫁给表哥那样的男子,这点委屈算什么。

一旁的孙氏笑盈盈道:“恭喜表姑娘大喜。”

李素宁羞意更甚。

坐在云阳县主下首的沈星移淡淡看她一眼。

李素宁一向瞧不上她是个跛子,因为她与澜院那位走得近,见状扭过脸去,扶了扶发髻插的那根云阳县主给的金钗。

赵氏打心眼里看不上李素宁的身份,不过能让沈氏不高兴,她自然乐见其成。

云阳县主见时辰不早,派人去前院请长子。

派去的人回禀:“主君这两日都在衙署,不曾归家。”

长子一向忙得跟,偶尔不回家也是有的。

云阳县主让人赶紧去衙署请人。

很快地,裴瑄,裴珏以及裴珙也都来了。

他们三个看着李素宁的妆扮,皆一脸诧异。

李珏的眸光落在沈星移身上一瞬,行到云阳县主跟前坐下,笑嘻嘻:“好端端的中秋节,怎弄得要迎亲似的,怎么,今日二哥哥要娶亲?”

原本还幸灾乐祸的赵氏立刻变了脸。

裴瑄轻斥:“不许胡说八道!”

云阳县主一向最疼爱幼子,见状,道:“是你大哥哥要纳你素宁表姐入门。”

裴瑄与裴珙虽有些诧异,但还是向李素宁道喜。

裴珏并未理会李素宁,一言不发地行到沈星移对面的椅子坐下,冷眼盯着沈星移。

沈星移低下头去。

这时,孙氏笑盈盈道:“表姑娘今日入门,怎不见九弟妹来吃这杯主母茶?”

云阳县主原本对沈氏有气,原本不想叫她来,听孙氏这样提及,想了想,吩咐:“先去把大娘子请来!”

*

纾妍正在院中遛狗。

今日中秋节,天气晴朗,阳光也格外明媚,花圃里不知打哪儿飞来几只蜜蜂,惹得小白追着跑,逗得她咯咯笑。

淡烟借机道:“姑爷真是有心,竟然寻了一模一样的小狗送给小姐。”

老狐狸确实很有心,纾妍也承认。

而且那日她也不该当着秦院首的面说那样重的话,让他没面子……

淡烟见她有所松动,“我去瞧瞧姑爷在不在,若是在,小姐去坐坐好不好?”

纾妍正犹豫,轻云小跑着入内,急道:“大事不好了,他们说姑爷今日要纳妾!”

纾妍闻言,一时怔住。

淡烟诧异:“怎这样突然,是不是你听错了?”

轻云急道:“我还特地去问了沈姑娘,沈姑娘也说是。她原本要来看小姐,行到半路被云阳县主给叫了去。”

淡烟没想到才两日的功夫,姑爷居然就要纳妾,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家小姐。

差一点她都哄着小姐去见姑爷,姑爷怎能突然就要纳妾呢!

纾妍垂下眼睫,继续逗弄着小白。

老狐狸果然可恨得很,自己都要纳妾,还非留她在府中!

淡烟有些底气不足:“这当中兴许有什么误会!”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敲门声。

是云阳县主院中的婢女。

她道:“今日表小姐进门,县主请大娘子过去一趟。”

*

户部衙署。

裴珩正在处理公务。

书墨封了一杯茶上前,觑着他的神色,劝:“公子已经两日未归家,今日中秋,还要去宫中赴宴。”

公子没搭理他。

他又袖中取出几张地契,小心递上去:“这是新买的院子,都是两刻钟以内的宅子。”

公子这回却看也未看:“就上回城东那座,命人打理好。”

书墨应了声“是”,将地契收回去,未敢再言语。

这时,有小吏入内,恭敬道:“阁老府上来人了。”

书墨见公子向窗外望去,心里明白公子始终还是惦记着娘子,赶紧出去。

片刻的功夫,他去而复返,觑着公子的神情:“府上的人请公子归家。”

裴珩:“她派来的人?”

“不是,”书墨硬着头皮,“说是县主跟大娘子正在给公子纳妾,请公子归家。”

裴珩闻言,手中的笔应声而断。

他立刻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

正院。

纾妍甫一入花厅,一屋子的人齐刷刷看向她。

一瞬间,一些模糊的片段自脑海里闪过。

“你嫁进来快三年,至今尚无子嗣,我做主,将素宁给九郎做妾!”

“此事还要与官人商议,官人一向忙碌,儿媳——”

“九郎昨日已经答应!”

“九表嫂不会生我的气吧,我与九表哥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

窒息,难堪,伤心……

纾妍定了定心神,将那些莫名的情绪抛诸脑后,神色如常地向云阳县主行礼。

云阳县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她穿着一套鹅黄色的衣裙,尽管素面朝天,依旧明艳不可方物。

且沈氏哪怕是罪臣之女,自幼养就的气度仍在。

原本她还觉得李素宁不错,可跟沈氏一比,李素宁实在差得远。

旁人家中都是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他们家恰恰相反。

这让县主心里有些郁闷。

尤其一想到沈氏吃避子药一事,心里就更加不舒服。

云阳县主按捺住火气:“今日素宁进门,你身为主母,自然要吃这杯茶。”

只想尽快逃离的纾妍:“那我坐哪儿合适?”

云阳县主冷着脸扫了一眼右手边空着的位置,“坐那儿。”

纾妍无视其他人的目光,提着裙摆在椅子上坐下,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现在可要开始?”

云阳县主被她气得不行:“开始吧!”

陈嬷嬷将早已准备好的茶递到李素宁手中。

李素宁难掩激动地捧着茶递给她。

茶是上好的贡茶,色泽金黄透亮,清香扑鼻。

纾妍接过茶,拿盖子拨去浮末,轻轻地吹了吹,正要吃,一道极冷的嗓音响起。

“都在做什么!”

纾妍抬起头来,只见便宜前夫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逆光而立,一张俊美的脸冷得吓人。

纾妍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心里涌起巨大的委屈。

都是他不好,害得她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大步地朝她走来,像是气急,脚下的皂靴踩得木地板咯吱作响。

直到他从她手中夺过那杯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她才回过神来。

响声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这是裴珩头一回在家人面前动怒,除却云阳县主与纾妍外,其他人齐刷刷站身来,大气儿都不敢喘。

裴珩把手递给纾妍,“过来。”

纾妍起身行到他跟前。

裴珩将她护在怀中,看向自己的母亲,强压着怒气:“纳妾一事,就此作罢!”

原本就不安的李素宁一听这话,摇摇欲坠。

云阳县主面色亦很不大好看。

长子一向孝顺,这还是头一回在众人面前下毫不留情的下自己的面子。

云阳县主想起沈氏做的那些事:“她不值得你为她那么做!”

她一向极重体面,又顾及长子的面子,说这话本意提醒长子。

可长子却道:“她值不值得,儿子心里自有计较,此事不劳烦母亲操心!”

云阳县主没想到自己一心为他,他居然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眼眶湿润。

裴珩搂着怀中的小妻子要走,李素宁拦在他面前,哭道:“表哥,她背着你服用避子药,表哥为何还要这样维护她!”

在场的人皆一脸震惊。

一个做妻子的背着自己的夫君吃避子药,这对于普通男人都是一件极伤自尊之事,更何况还是堂堂一国首辅。

纾妍心中也惊诧不已。

她吃过避子药?

云阳县主一向护短,虽然心中埋怨长子,但是李素宁这样当众揭长子的短,简直不亚于一巴掌打在她这个当娘的脸上。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素宁:“放肆!”

蠢到这种地步,难怪长子不喜欢她!

裴瑄与裴珏两兄弟虽然惧怕自己的兄长,但内心却极其维护自己的兄长,看向李素宁的眼神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李素宁见此情景,知晓自己再无入门的可能。

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并未做错

她将最后的希望投向表哥。

表哥一定能明白她的心!

谁知表哥却一脸平静,“避子药是我给她服用,她年纪尚小,不宜过早生产。”

众人:“!!!”

孙氏的眼神流露出难以置信。

他竟护她至此……

纾妍則越听越糊涂。

不是说老狐狸嫌她没孩子,怎又给她吃药?

而云阳县主脸都白了:“她年纪小,你如今都一把年纪——”

“儿子今年二十有八!”

裴珩头一回打断母亲的话,“儿子上回便同母亲说过,儿子对子女缘分一向淡薄,有无子嗣都无所谓!”

一直默不作声的纾妍从便宜前夫怀里抬起头来,对上他洁白冷硬的下颌。

他下颌绷得很紧:“我这一生只有妻,不会有妾。我会准备一笔钱,当作表小姐这段日子服侍母亲的酬劳。”

说完这句话,他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纾妍几次想要他放自己下来,可对上他极其冷淡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直到了书房,裴珩把她放在书案后的椅子上。

纾妍见他冷眼盯着自己,以为他要问方才之事,谁知他伸手抚摸着她的面颊,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他可亲过你?”

第47章 第47章他承认吃醋(大修)

正院。

一刻钟前还十分喜庆的屋子里此刻愁云惨淡。

云阳县主看向坐在地上抹泪的李素宁,眉头紧蹙:“还不送表小姐回去歇着!”

陈嬷嬷赶紧叫两个婢女将李素宁扶了出去。

裴珏安慰自己的母亲:“大哥哥自有主意,阿娘何必操他的心。”

云阳县主强颜欢笑:“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你们身为男子,哪里懂做母亲的心。”又对其他人道:“都回去歇着吧,晚上家宴再来。”

众人应了声“是”,又各自安慰她几句后告辞离去。

云阳县主见孙氏还坐着,以为她是陪自己,黯然,“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没想到他竟然为了沈氏疯魔至此!”

回过神来的孙氏叹息,“九弟明明从前不会如此,自打九弟妹得了离魂症,倒像是中了邪一般。”

云阳县主愣住,“中邪?”

“我也只是随便一说。”孙氏笑,“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县主莫要听我胡说八道!”

云阳县主叹气,“你自婚后将家里打理得精明有条,反倒是我家里的这两个儿媳,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我羡慕她们有您这样的好婆婆才是,只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孙氏又安慰了云阳县主几句,行礼告退。

陈嬷嬷忙拿帕子湿了温水给云阳县主敷眼睛。

此刻没了外人,再也撑不下去的云阳县主哽咽,“你看看如今家还像家吗?”

陈嬷嬷也不禁红了眼,“依我看,县主就按照三公子所说,什么也别管了。”

云阳县主更加难过,“就连你也觉得是我非要给他纳妾,所以才导致这一切?”

“自然不是,”陈嬷嬷解释,“奴婢只是心疼县主,自打大娘子得了离魂症后,县主这些日子光是管家都管出一身的病,又为着纳妾一事与大公子伤了和气,哎……”

云阳县主也不禁怀念起以前沈氏管家的日子来。

她想起孙氏的话,“你说,沈氏这离魂症会不会是中邪所致?”

*

纾妍觉得便宜前夫中了邪才会问这种问题。

她眼神有些闪躲:“我那时还小,他,他——”

裴珩:“所以是你亲了他?”

纾妍咬着唇不作声,红色自脸颊蔓延至耳后。

这算是默认。

裴珩噌地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纾妍偷偷地看他。

她终于明白两人之间的古怪在哪里。

自从他撞见她在园子里跟人幽会,他再也不曾唤过她“霓霓”。

打从那一日开始,他就在生她的气。

原来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一个大人,竟然也这样小气。

纾妍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酥麻之感,脱口而出:“裴叔叔,这些日子是在吃醋吗?”

说完她又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上回已经明确表明绝不会为任何女子吃醋,她自然也不例外。

她羞得无地自容,把滚烫的脸颊埋在掌心里。

他沉默良久,反问:“我的妻子与人私会,我难道不该吃醋吗?”

他居然承认了……

纾妍又从掌心里抬起一张绯红的面颊,难以置信地望着伫立在窗前的男人。

明媚的阳光透过绿荫,在他洁白似玉的面颊上投下斑驳的影。

那对波光潋滟的眼眸微微眯着,像极很多年前,她误入水榭时遇见的那位高高在上的紫薇郎。

他在她诧异的眸光中行到她面前,洁白修长的指骨勾着她的下巴,像是诱哄一般:“告诉我,亲了哪儿?”

纾妍低下头去,小声道:“脸。”

他嗓音喑哑:“亲了几回?”

“就一回……”

说是亲,其实她就是单纯地轻轻碰了一下而已。

话音刚落,他一把捏着她的下颌,滚烫的唇压在她唇上,用力地吮吻着她的唇瓣。

她吃痛,用拳头锤打他的胸膛,却被他反手捉住手腕背到身后去。

他将她圈在椅子上,另外一只手握住她的后颈,灵活的舌探入她口中,用力地勾缠着她的舌。

根本挣脱不得的纾妍被迫承受着这个极具侵略又霸道的吻,心脏跳得有些疼。

渐渐地,她无力招架,瘫软在他怀中。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坐在书案上,身上的衣衫早已散落一地,细白的腕子被她的大红兜衣紧紧缠住。

便宜前夫却衣冠整齐,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纾妍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怕极了。

裴珩嗓音喑哑:“今日我不及时赶回来,霓霓是不是就要吃了那杯茶?”

纾妍哽咽:“难道不是裴叔叔自己要纳妾吗?”

裴珩想起回来时,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无助,心都疼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是我不好,当初不该随口就答应纳妾,伤了霓霓的心,霓霓原谅我,好不好?”

纾妍闻言,眼泪毫无征兆地掉落。

也许当初她心里也这样感到委屈不甘吧。

他先是哄了她的心,可后来又轻而易举变心。

“霓霓别哭……”

裴珩温柔吻去她脸上的泪珠,哄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止住泪。

她哽咽:“放开我。”

他轻咬她嫣红的唇瓣:“我想要霓霓。”

她不肯:“裴叔叔是七哥哥的叔父——”

一句“七哥哥”,妒火再次燃烧了他的理智。

他湿热的舌已滑入她口中,挑逗着她的舌,大手掐着她的腰一寸寸欺入。

纾妍被迫承受他灼热滚烫的热意,身子颤粟不已。

憋屈了数日的裴珩被她咬得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这才是他想要的!

她是他的妻子,与他成婚之前的事他管不着,但是从今往后她心里只准想着他!

第48章 第48章裴叔叔这回要克制自己的……

纾妍被便宜前夫前夫牢牢禁锢在怀中。

灼热,肆意,疯狂……

书房里的热意也不断地攀升,她雪白的肌肤透出点点粉汗,玫瑰香膏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

渐渐地,难以言喻的酥麻如潮水般自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纾妍不自觉地挺着柔软的心口蹭弄着他结实的胸膛,随即又为自己屈从本能的欲/望感到羞耻,泪珠不断地顺着洇红的眼角滑落。

湿意也一阵阵涌出,打湿了身下的书案。

一滴汗砸在她心口,顺着凝脂一般的雪肤滑落到两人紧密贴合处。

“我是谁?”

前夫眸光沉沉地盯着她,灼热滚烫的大手几乎要将她消融。

“霓霓要想清楚了再说!”

“裴叔叔,”她小声哭泣,“裴九……”

声音娇娇怯怯,让人想要撞碎她。

“对,我是裴九……”

他低下头去,含住她湿润的红唇。

至少,她现在清醒地知道与之欢/好的男人是谁!

*

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晴好的天飘来一阵乌云,笼罩在听雨堂上空。

守在院中的书墨听着屋里让人燥热的动静,愁得不行。

眼看着去宫中赴宴的时辰马上就要过了,公子也不知究竟几时结束……

大约过了三刻钟的功夫,书房里终于传来公子低沉沙哑的嗓音:“备水。”

纾妍被前夫紧紧圈在怀中。

她身上披着他的檀色衣袍,湿漉漉的眼角洇红一片,嘴唇也被吻得红肿,湿漉漉的眼睛里流淌着还未散尽的春情。

以及羞耻。

脚下的地板湿漉漉一片,空气里亦弥漫着浓浓的的欢/好气息。

终于清醒的裴珩解开小妻子细腕的束缚,大手握住她细得仿佛一掐就折的腕子,湿热的吻落在雪白肌肤上的勒出的红痕上,留下湿润的水痕。

纾妍背到身后去,不肯让他亲。

这只满腹坏水的老狐狸,居然将她绑起来。

她都求他了,他却不肯放!

裴珩将她搂入怀中,嗓音喑哑:“是我不该强迫霓霓,都是我不好。”

纾妍抽噎:“放开我!”

挣扎间,她身上过大的衣袍滑落,露出光洁雪白的脊背。

单薄的雪背上也布满吻痕,瘦得见骨头的细腰两侧的指痕清晰可见。

可见他方才使了多大的力气。

屋子里有些冷,没了衣物遮掩,她瑟瑟发抖。

裴珩强行将她拥入怀中,温柔的吻落在她额角早已变浅的疤痕。

纾妍哽咽:“裴叔叔为何要这样欺负我?”

他道:“这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听到自己喜欢的女子亲别的男子,还能沉得住气!”

纾妍闻言,抬起头来,乌瞳湿润地望着他。

这还是他第一回亲口对她承认喜欢。

“我喜欢霓霓。”

裴珩对抚摸她湿润的眼角,坦诚自己的爱意。

心乱如麻的纾妍以为他对自己余情未了。

她想起傅承钰,心里终究过不去,哽咽:“就算还喜欢我,裴叔叔也该克制。”

“是我不好。”

裴珩安抚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平复些。

外头传来敲门声。

裴珩让人把水抬入房中,让婢女服侍小妻子沐浴,自己则去了别处沐浴。

纾妍穿戴整齐出来时,一袭紫红色朝袍的男人已经坐在书案后看公文。

衣冠楚楚,温文尔雅,与方才强要她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许是听见动静,他从公文里抬起眼眸。

纾妍看到那张书案,想起方才他对自己做的事,羞耻再次涌上心头,站着一时未动。

他大步行到她跟前,将她牵到椅子上坐下,“可好些?”

纾妍“嗯”了一声,“大人不是还要去宫中赴宴?”

裴珩反问:“霓霓想要去吗?”

纾妍摇头。

他并未勉强她,“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久。”

纾妍此刻心里乱糟糟,胡乱应了声“好”。

裴珩向外走去。

纾妍目送那抹高大的身影离去,心烦意乱地把脸埋进双膝之间。

此刻外头天已经擦黑,偌大的书房里孤零零只点了一盏灯。

淡烟与轻云也不知去了哪里,无人陪她说话。

老狐狸嘴巴说喜欢她,人却去赴宴。

她其实刚才很想说,她不想一个人过中秋节。

但她觉得这样不好。

可她心里仍是很失落。

她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爆竹声,正考虑要不要让淡烟备马车出去逛一逛,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纾妍的心不可抑制地急速跳动,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果然见便宜前夫出现在门口。

纾妍定定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直到他行到她跟前,她忍不住问:“裴叔叔不是去赴宴,怎又回来了?”

“宴会年年都有,实在没什么新意。”

他将她搂入怀中。

不知有多少朝臣权贵挤破头皮想要去参加宫宴,以显殊荣,却被他说得微不足道。

可从他口中说出来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狂妄。

也许如他所言,他这样的天之骄子,生来就注定与旁人走的路不同。

偏偏纾妍的反骨又冒出来,正要驳他两句,又听他道:“更何况我的妻子还在生我的气,我哪里有心思去赴宴。”

老狐狸又在引诱她!

她绝不能上他的当!

裴珩:“想不想去看灯会?”

纾妍:“我现在还在生气,不去!”

裴珩将她拥入怀中,“那我要如何做,霓霓才肯原谅我?”

纾妍不知。

她心里乱得很。

窗外不停地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光映在宣纸糊就的窗户上。

她忍不住朝窗外望去。

中秋节有灯会,想来街上一定很热闹。

他突然一把将她抱起来。

纾妍急道:“大人又要对我做什么!”

裴珩道:“霓霓可在路上慢慢想,若是待会儿还是不高兴,我再带霓霓回家。”边说边大步向外走去。

马车早已备好,他直接抱着她入了马车。

他一向体贴,还在坐榻上铺了褥子。

纾妍一入马车就离他远远的。

他也未强行靠近,极其安静地坐在她身旁。

一刻钟后,马车在街市口停下。

他朝她递出手。

纾妍听着车外的喧闹,最终没能抵挡住诱惑,任由他牵着她下了马车。

万千璀璨的灯火铺天盖地地涌入眼帘。

一袭红裙的女子看呆了眼。

青州也有灯会,可边疆又怎能比得上天子之都。

怪不得人人都向往帝都,光是一个中秋灯会便美得不似人间。

裴珩其实对于这些风花雪月一点儿不感兴趣,带她出来也不过是想要哄她高兴。

可瞧见她惊喜的模样,却又觉得此时此刻此景,胜却人间无数。

他抚摸着她的头:“上元节灯会更盛,霓霓一定会很喜欢。”

他定是想留她!

纾妍不敢回应他的感情:“我们青州的上元节也很热闹,若是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裴叔叔好好逛逛。”

他应了声“好”。

纾妍见不远处左手边的摊位上挂着的小铃铛很是得意有趣,想要去瞧瞧,谁知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人来,眼看着就要撞到她身上来,便宜前夫将她搂入怀中,堪堪避开那个人。

他的心跳得好急。

纾妍忍不住抬起头来,对上一截冷硬洁白的下颌。

他微微蹙眉:“可撞着?”

纾妍摇摇头。

他道:“站在这儿别动,等等我。”

纾妍看着他穿过人群,行到那摊位前。

纾妍遥遥望向他。

容颜俊美的雪衣郎君将满城的灯火衬成了背景。

他们从前不是也出来幽会过吗?

怎她一点儿印象也无?

正发愣,便宜前夫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串缀着粉色珠子的银铃铛,很是别致有趣。

纾妍一看就很喜欢,但想起还在生他的气,不肯去接。

他道:“这是中秋节才会有的辟邪铃铛,佩戴此铃,可祛邪去秽,百毒不侵。”

纾妍迟疑:“真的?”

他颔首,“我替霓霓戴上。”

不等她同意,他已经动手。

他修长洁白的指骨贴着她的腰腹,抚摸得她有些痒。

戴好后,他极其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纾妍只觉得掌心濡湿一片,几次想要抽回,他却牢牢不放。

两个人大约逛了半个时辰,他还带她去吃了一些小吃。

纾妍玩得很尽兴,回去的路上因太累的缘故竟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他书房卧室的床上。

她要起床,却被他拦下,“就留在这儿,我去睡榻。”

纾妍最终没能抵挡住困意,又沉沉睡去。

裴珩出了书房,早已守在门口的书墨迎上前来:“表姑娘一个时辰前闹着上吊!”

裴珩闻言,神色一凛。

*

翌日。

纾妍一醒来,就听见外面传来极低的声音。

似乎是在说李素宁的事情,还提到“银票,归家”之类的话。

她起身行到门边,想要听得仔细些,声音突然嘎然而止。

纾妍偷偷地拉开门,只见偌大的书房只有便宜前夫一人。

他放在手中的公文,朝她望来:“醒了?”

纾妍“嗯”了一声,站在那儿一时未动。

他行到她跟前,伸手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霓霓还气?”

纾妍其实心里已经没那么生气。

她只是心里很乱。

毕竟她一醒来接受的便是他已经变心,且即将要纳妾这一事实。

他现在突然告诉她,他还喜欢她,甚至为纳妾一事与自己的母亲伤了和气……

想起方才听见的话,她问:“那个,表姑娘如何?

“霓霓回来后便不用再见到她。”

他神色淡淡,“我还有些事要入宫一趟,霓霓先用朝饭,待会儿我带霓霓去西山狩猎。”

他上回在寺庙时就同她提及去西山狩猎一事,她没想到会那么快。

她这个人玩心极重,自然很想要去。

她正犹豫,他又道:“府中这两日有些乱,霓霓出去散散心,或许会好些。”

纾妍想起昨日发生之事,眼下确实不那么想要待在他府上,最终点头应了声“好”。

用罢朝食后,纾妍想到昨日之事,询问:“我过去吃过避子药?”

淡烟一脸惊诧:“小姐怎会吃那种伤身子的东西?”

那可能真是老狐狸偷偷给她服用。

可为什么呢?

纾妍觉得有些奇怪,还要问,婢女来报:主君此刻正在角门处等大娘子。

纾妍出发向府外行去。

行至荷花池,迎面撞上孙氏。

比起李素宁对她赤裸的敌意,孙氏则更让她感到不适。

纾妍总觉得孙氏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就像是一条隐匿在暗处的毒蛇,冷不定地要跳出来咬她一口。

可淡烟说,她们并无任何的利益关联。

两人打过招呼后,孙氏叹了一口气:“我真羡慕九弟妹,不像表姑娘,哎……”

说到这儿便不往下说,告辞离去。

纾妍想起早上听见的话,好奇:“李素宁怎么了?”

李素宁昨日大抵觉得没脸闹着要上吊,被婢女救了下来。

不过姑爷不让在小姐跟前说。

淡烟道:“谁知道呢,小姐不用理她。”

纾妍以为她不知,便未再问。

*

“表哥是不是还不知,所以才没来看我?”

李素宁一脸希冀地望着孙氏,脖颈上的勒痕清晰可见。

孙氏欲言又止。

李素宁哽咽:“这府中上下只有表嫂真心待我好,我如今这样,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孙氏道:“听说九弟妹闹着要去西山狩猎,九弟怕是这两三日都不得空回来。”

李素宁闻言,眼睛里迸射出浓浓的恨意来,“也不知那贱人使来什么妖术,迷得九表哥神魂颠倒!”

“谁说不是呢,”孙氏叹了一口气,“她自得了离魂症,九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素宁仔细一想,的确是她得了离魂症性情大变后,表哥才会如此。

孙氏漫不经心:“要是九弟妹得知自己父兄一事,也不知可还有心思与九弟风花雪月。”

眼睛血红的李素宁不由地攥住衾被。

她也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

*

纾妍到角门时,果然瞧见便宜前夫的马车停在门口。

她刚靠近,马车车门被人推开,一袭青冥色圆领袍的美貌郎君端坐在马车内。

他抬眼朝她望来,一对漆黑如墨的眼眸平静如水。

纾妍立刻低下头去,在淡烟与轻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在他身旁坐下。

她今日着了一件鹅黄色的裙子,裙摆搭在他宽大的衣摆上。

她悄悄地收回自己的裙摆,往旁边坐了坐。

裴珩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伸手去抱她,她却不肯。

“裴叔叔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感情。”

她低下头,洁白的指尖拨弄着腰间的铃铛,薄而巧的耳朵透着粉,“以后都不能引诱我。”

裴珩闻言,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坏东西,究竟是谁先引诱谁!

第49章 第49章前夫吃醋

西山猎场是帝都最大的猎场。

大约一个时辰的功夫,终于可见一处庄园。

提前出发的书墨早已打点好,马车直接驶入庄园内。

庄园占地约有百亩,内里的院落皆是独立,以郁郁葱葱的树木以及花草隔开,不但观赏性极强,私密性极佳。

帝都这些权贵豪门还真是会享乐,难怪爹爹每每提及帝都的那些膏粱之徒,总是嗤之以鼻。

她正感慨,便宜前夫低沉醇厚的嗓音在耳根子下响起。

“可有不妥?”

纾妍心尖一颤,回过头来,嘴唇擦过他冷硬的下颌。

他靠那么近做什么?

她耳根子微微发烫,稍稍退后些:“我在想,这样大的地方,若是拿来养马,不知可养出多少膘肥体壮的战马来。”

裴珩没想到她年纪小小竟能想到这上头来,抬手摸摸她的头,“若真有人在此处豢养战马,怕是天子就要坐卧难安。”顿了顿,又道:“此处是宁王殿下的产业。”

纾妍大约明白他的意思。

宁王殿下可以荒淫享乐,但不能够把手伸到国事上来,这是大忌。

不过……

她真心实意:“宁王殿下真有钱,哪儿都有他的产业!”

裴珩不置可否。

马车很快在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前停下。

裴珩率先下车。

纾妍扶着车壁正要跳下来,谁知他单手轻轻一抱,她已经脚踏实地。

她推开他,“裴叔叔要与我保持些距离。”

她都叫他要克制自己的感情。

他充耳不闻,牵着她的手向院内行去。

纾妍挣脱不得,由他牵着一路穿过花草扶疏的厅堂,来到一处热气氤氲之地。

是汤泉。

水流声不绝于耳,是活水。

应是由山上引到院中。

她有些心慌意乱:“裴叔叔不是要带我来狩猎?”

他把她带到这里做什么……

裴珩在廊庑下的美人靠坐下,“已经让人去准备,行了一路,在此歇歇。过来坐。”他轻轻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纾妍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确实有些累,行到美人靠的另一侧坐下,偷偷觑他一眼,他正朝她望来,漆黑如墨的眼眸潋着光似的。

纾妍立刻收回视线,环顾四周,“裴叔叔经常来此?”

“年少时期随天子来过几回,及冠后再未来过。”

难得放松的裴珩双臂搭在美人靠上,“今日是头一回在此同霓霓幽会。”

纾妍:“……”

谁跟他幽会!

她正欲反驳,他已经阖上眼睫,蛾翼一般的睫毛歇落洁白的下眼睑处。

他似乎每日都很忙,不是去衙署或是入宫,就是在书房批阅公文。

马车里的暗格里也永远放着一沓公文。

纾妍没再吵他,眸光落在被被水浸没的鹅卵石上。

她悄悄地走过去,伸手一摸,热的。

她回头看他一眼,见他似乎已经睡着,动手褪去了鞋袜。

裴珩只眯了两刻钟的功夫就强迫自己醒来。

他一睁开眼睛,就瞧见小妻子正在玩水。

她拎着裙摆踩着鹅卵石走来走去,明亮天真的眼弯如弦月,水红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侧雪白小巧的虎牙,像一只毫不设防的小兔子,让人想要一口一口吃掉她。

裴珩半阖着眼眸,目不转睛盯着她。

他活了二十八年,人生的目标从来都很明确。

他习惯忙碌,习惯应对麻烦,脚步从未为任何人停留过,亦从不惧生死。

他甚至想过,他人生的尽头或许不是床榻,而是他房中的那张紫檀木书案。

但这一刻,他却有了停下来的念头。

他想活得长久些,好好地与她过完这一生。

她突然朝他望来,愣了一下,雪白的面颊微微有些红,提着裙摆踏上木地板,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一不小心,左脚脚底踩到硬物,她“啊呀”一声。

裴珩立刻起身行到她跟前,扶着她坐下,大手握住她湿漉漉的左脚放在自己的腿上。

纾妍望着高高在上的男人单膝跪在自己跟前,心中隐秘的征服欲得到满足。她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但实在难以控制心中的念头,想要抽回脚来,却被他一把握住脚踝。

“别动。”

他微微蹙眉,握紧她的脚踝,“我瞧瞧。”

纾妍的脚生得雪白纤细,脚趾圆润可爱,脚背上有一颗鲜红欲滴的红痣,被水浸润得娇艳欲滴。

被石头扎过的脚心并未破皮,留下一抹红痕,

他轻轻地揉弄着伤处,灼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脚背上。

纾妍痒得厉害,不由自主地蜷缩着脚趾,“裴叔叔,我,我好了。”

他“嗯”了一声,擦干净她的脚,替她穿好鞋袜,站起身来,让婢女带着她回房换衣裳。

纾妍这几年来都未曾骑马狩猎,自然也没有骑马装,只能换了一套较为简洁些的衣裙。

从房内出来时,一身鸦青色窄袖袍,腰系蹀躞玉带的男人长身鹤立在廊庑下,像是在等她。

纾妍还是头一回见他穿这样的衣裳,忍不住多瞧了他两眼。

他问:“霓霓喜欢?”

纾妍:“……”

谁喜欢了!

书墨早已牵马等在外头,两名侍从捧着弓箭。

纾妍见只有他的坐骑,“那我怎么办?”

他打量她一眼:“我不放心霓霓一人策马。”

纾妍轻哼,“那大人还说要带我来狩猎。”

“谁说两人共乘就不能狩猎?

“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朝她递出手:“上来。”

来都来了,不去一试,实在不是纾妍的性格。

她脚刚踏上马蹬,他一把捉住她腰间的玉带,轻轻一提,她已经落入他怀中。

他从侍从手中接过弓箭与箭囊,策马朝林子深处行去。

今日天气极好,秋高气爽,沿途遇见不少狩猎之人,有男有女,一看衣着打扮就是帝都的权贵世家子弟。

纾妍听到他们议论,说这林子里有一条红狐,皮毛生得极漂亮,但也极其地狡猾,善于用其他野兽转移视线,这几日来了好些人,均未能将其射中。

纾妍被勾起了兴致:“大人,不如我们也去猎狐!”

裴珩:“霓霓想要?”

纾妍“嗯”了一声。

这时,前面一身着红色骑马装的少女回过头来,瞧清楚纾妍的模样后眼神里流露出惊艳之色,随即面露鄙夷。

显然是因纾妍与人同乘的缘故。

纾妍也觉得丢人。

都是老狐狸不好!

她想要下马,却又见她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纾妍很明显地感到她放慢速度,时不时朝她身后望来。

纾妍大抵明白她为何脸红,抬头看向便宜前夫。

像是习以为常的男人对上她的视线,骤然加快速度,很快将那些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纾妍很是兴奋,以为他要开始狩猎,谁知他行到无人处速度又停下来。

见林中有动静,他也只是不慌不忙地举起弓,但却不拔箭。

纾妍觉得他不像是来狩猎,反倒是来散步。

想来他一个文人,怕是箭术一般般。

不过就算很差她也不能说出来,免得伤了他的自尊心。

说起来傅承钰的箭术一等一好,就连她爹爹都亲口夸赞过。

纾妍很是委婉:“不如我来?”

裴珩:“霓霓拿不动。”

纾妍不以为意:“裴叔叔别小瞧我!”

裴珩沉默片刻,说了句声“好吧”,把手中的弓递到她手中。

纾妍只觉掌心与手臂一沉,整个身子向前歪去。

好沉!

裴珩一把圈住她的腰,另外一只手拿过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弓。

纾妍脸都红了,嘟哝:“我从前在家时很厉害,能拉开五十斤的弓,定是帝都水土不服的缘故。”

他“嗯”了一声:“我信。”

纾妍:“!!!”

他又哄她!

她正欲说话,身后的男人突然抬起弓,在她耳边“嘘”了一声:“别说话。”

纾妍立刻噤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西南方向的丛林里有一只梅花鹿。

裴珩悄无声息地从箭囊抽出一根箭羽置于弓上,一只手捉住她的手握住弓身,一只手握住弦,瞄准西南方向。

纾妍以为他要射鹿,一颗心随着他刻意屏住的呼吸而急促跳动起来。

谁知他突然调转方向,手一松,箭破空而出,直直朝着西北方向一半人高的草丛而去。

纾妍还未搞清楚状况,只见一只快如闪电的硕大红影自草丛里蹿出来。

是红狐!

与此同时,也不知从哪儿的方向射出两支箭来,亦朝着那红狐追去。

电光石火间,老狐狸再次摸出两支箭置于弦上,双箭齐发。

那红狐“嗷呜”一声,重重坠地,在草地上打了一个滚,很快没了动静。

纾妍激动不已,探身朝那只红狐望去。

方才一共射出五支箭,那红狐却只有脖颈中了一支箭,腹部却完好无损。

显然,是想要它身上完好的皮毛。

而那两支飞来的横箭则被老狐狸最后发出的那两箭射穿,一分为四。

纾妍看得目瞪口呆。

老狐狸的箭法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她都恨不得拍手叫好!

“我最讨厌旁人惦记我的东西。”

老狐狸在她耳边呵气如兰,语气霸道强势。

她正欲问问他何意,只听“啪啪啪”三声响,有人爽朗一笑:“怀谨果然好箭法!”

纾妍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宁王殿下。

在他身后十步开外,手持弓箭的傅承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那对湛然若神的漆黑眼眸流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显然,方才那两箭是他发出。

他竟也来狩猎!

虽然她已在信中言明二人身份尴尬,不能重修旧好。

但对于自己昔日的心上人,纾妍始终心怀有愧。

她下意识地想要下马,便宜前夫却紧紧地搂着她的腰不放。

这副情态看在旁人眼中,两人举止亲昵,耳鬓厮磨,好不恩爱。

傅承钰的脸当场沉下来。

纾妍立刻低下头去。

傅承钰醋劲儿大得很,从前在青州时,她不过同人多说两句话,他都要不高兴。

而老狐狸比他还要可怕,一言不合就欺负她……

“霓霓慌什么,”裴珩冷眼望着怀中面红耳赤的小妻子,嗓音压得极低,“他是你侄儿,就算要打招呼,也理应他过来。”

纾妍听到“侄儿”二字,羞恼不已。

这只满腹坏水的老狐狸!

宁王已经策马过来,眸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被裴珩拥在怀中,模样生得明艳绝丽的女子,笑道:“怀谨今日怎有兴致与侄媳妇来狩猎?”

裴珩神色淡淡:“我夫人嫌闷,所以带她出来散散心。”

宁王牙都要酸倒了。

两人寒暄几句后,宁王殿下见傅承钰还未过来,以为他还在为射狐一事,笑道:“小七,输给你叔父可不丢人,就连皇兄也曾输在他手里过。”

傅承钰缓缓策马过来,但并未下马,向裴珩问过安后,看向纾妍,眼尾洇出一抹薄红,喉结滚了一滚:“好久不见,婶婶。”

说到“婶婶”二字时,简直咬牙切齿。

纾妍哪里敢应他,手心里全是汗。

宁王殿下惊诧:“怎么,你二人认识?”

傅承钰笑:“我从前在沈大将军帐前当过兵,婶婶那时年纪还小呢。”

宁王恍然大悟:“想不到还有这样的缘分!”

傅承钰抚摸着腰间的玉佩:“谁能想到呢,对吧,婶婶?”

纾妍认出玉佩是她当年所赠。

想不到他还戴着……

纾妍心中很是感动,正发愣,温热修长的指骨强行摊开她的手掌。

眉眼低垂的男人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试着她满是汗液的粉嫩手掌,就连她的十指都未放过。

直到将她的手擦拭得干干净净,他才抬起深黑的眼眸:“是吗?霓霓?”

纾妍打了个哆嗦。

完了,老狐狸醋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新欢:别再让他碰你

纾妍心都要跳出来。

她若应了“是”,老狐狸回去还指不定要如何欺负她。

可她若说“不是”,岂不是伤了傅承钰的心?

纾妍正左右为难之际,余光撇见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跑过,立刻道:“快看,那儿有一只雪白的兔子!”

这漫山遍野,最不缺的就是兔子,有何稀奇?

宁王一脸困惑地朝她指的方向望去。

兔子早已无踪迹。

傅承钰:“婶婶还是同从前一样爱追兔子玩。”

裴珩当着他的面抚弄着小妻子柔软白嫩的手指:“霓霓想要兔子?”

纾妍觑着傅承钰格外难堪的面色,试图想要抽回手指,可老狐狸握得很紧。

她生怕激怒他,垂下眼睫小声道:“没想要。我晒得有些头晕,想回去休息。”

他终于松开她的手指,“我夫人有些累,我先陪她回去休息,就不打扰殿下。”

宁王的牙又开始酸。

他也不好拦着人家两夫妻恩爱,淡淡一笑:“小七方才猎了一只鹿,我那儿还养了几条新鲜的鱼,最适合做鱼脍,晚些时辰怀谨带侄媳妇一起来。”

裴珩应了声“好”,又睨向傅承钰:“昨日你父亲来寻我,说是秦国公家有意与你结亲,你回去好好想想。”

纾妍闻言,也看向傅承钰。

便宜前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再看他试试!”

又威胁她!

纾妍憋屈地收回视线。

裴珩掉转马头策马离去。

傅承钰目送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景,攥紧了手中的弓。

并未注意到异常的宁王啧啧两声:“我还是头一回见你九叔带女子出来狩猎,当真稀奇。”

裴珩一路策马向南,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速度也越慢。

纾妍想起傅承钰受伤的神情:“大人为何总要欺负他?”

裴珩微眯着眼,“因为我提他成婚一事?”

纾妍一时语塞。

傅承钰年纪不小了,按理说早该成婚。

老狐狸身为他的叔父,关心侄儿的终身大事一点儿也没错……

他又问:“那块玉佩是霓霓所赠?”

确实是她赠给傅承钰的定情信物。

纾妍小声嘟哝:“难道我不曾送过定情信物给大人?”

他们两情相悦,她一向大方,没道理不送。

他沉默不语,掉转马头。

她问:“去哪儿?”

裴珩:“不是中暑?回去歇着。”

纾妍:“……”

这只小气的老狐狸!

纾妍觑了他好几眼,他面无表情,显然还在不高兴。

她忍不住道:“明明是裴叔叔先横刀夺爱。”

话音刚落,他低下头看她。

纾妍立刻装作看风景,指着不远处一棵树叶金黄的树格外地好看:“这是何树?”

裴珩:“银杏。”

她赶紧夸他:“裴叔叔真是见多识广。”

裴珩:“上回在寺庙后山,我们曾在银杏树下接吻,要我帮霓霓回忆一遍吗?”

纾妍:“……”

他突然提着她调转方向,大手卡住她的下巴,唇压在她唇上,湿热的舌滑入她口中,用力地勾缠着她的舌。

“唔……”

这只不要脸的老狐狸,她都叫他克制自己!

纾妍想要将他的舌头顶出去,可他稍稍收紧指骨,她连嘴巴都合不上,只能任由他的舌头在她口腔中犯上作乱。

马儿还在自己往前走,纾妍听到一阵马蹄声朝这边来,魂儿都要吓出来了。

马蹄声渐近,老狐狸终于松开她的唇。

纾妍伏趴在他小口小口喘着气,发丝蓬乱,乌瞳湿润,红唇微肿。

恰巧此时,一行人迎面而来,正是先前遇到过的那名红衣少女,与她并行的是与她有两三分相似,年长一些的俊俏郎君。

对方朝她望来,她立刻把脸埋进便宜前夫心口。

谁知一行人却翻身下马,向便宜前夫躬身行礼:“方才听妹妹说在此遇见裴阁老,没想到竟是真的,我父亲昨日还提及阁老,说要让我好好向您学习。”

裴珩神色淡然:“代我向他老人家问好。”

那人颇为激动,赶紧自己的妹妹下马请安。

那少女含羞带怯地向裴珩见完礼后,看向纾妍:“敢问裴阁老,这位是?”

裴珩搂紧怀中的小妻子:“我夫人。”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去。

那郎君又套了几句热乎后,见裴珩微微蹙眉,立刻识趣地行礼告退。

待人走远,纾妍抬起绯红的面颊,有些好奇那些人是谁。

裴珩抹去她唇角的水渍,介绍:“那是秦国公世子。”

还在气头上的纾妍轻哼:“谁问大人了!”

裴珩:“秦国公有意将其许给小七。”顿了顿,又道:“昨日宫宴时,七公主也瞧上他,无论是与秦家小姐联姻,还是成为七公主的驸马,对他的仕途都大有裨益。

纾妍一时怔住。

她本以为他方才是故意拿话气傅承钰,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裴珩这回未再作任何停留,很快便回到住处。

两人刚入内,书墨来报:“一刻钟前,户部送来加急的文件,请公子处理。”

裴珩:“我先去处理公务,待会儿不能陪霓霓用饭。”

纾妍闷闷应了声“好”,向卧房走去。

进屋后,淡烟倒了一杯茶上前:“小姐同姑爷吵架?”

纾妍把遇见傅承钰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委屈:“你说他那个人怎那么不讲理,若是排个先来后到,他都排在傅承钰后头,他反倒还吃起醋来!”

两人憋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话:“兴许姑爷只是太喜欢小姐。”

“就算喜欢我也不能那样,我都让他克制。”

她又问:“我不曾送过定情信物给他?”

淡烟心想姑爷同小姐都不是两情相悦,哪里来的定情信物。

她硬着头皮道:“小姐每年都会送姑爷生辰贺礼,也算是吧。”

原来如此。

纾妍气消些:“那他也不能欺负傅承钰。”

淡烟迟疑:“七公子真要成婚?”

纾妍也不清楚。

不过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希望傅承钰能够过得好,莫要像从前那样拼命。

淡烟试探询问:“那换作姑爷呢?小姐心里也这样想?”

老狐狸?

纾妍想也不想,“那他不能过得比我好!”

她这个人一向记仇得很。

老狐狸对她始乱终弃,若是两人将来各自婚嫁,她一定要比他过得好,心理才能平衡。

可淡烟却觉得姑爷对小姐是不同的。

或许小姐自己不觉得,但旁观者清。

至少,小姐从不会同七公子像现在这样闹脾气。

正在这时,一婢女入内,说是裴将军捉了一只小兔子,此刻就在园子外不远处的荷花池,想要请娘子过去瞧瞧。”

纾妍决定见一见傅承钰。

有些话,还是要当面说。

*

裴珩处理完最后一纸公文,轻轻揉捏着眉心:“去瞧瞧她可用过饭了,若是还未,请她过来一同用饭。”

书墨立刻去办,片刻的功夫去而复返,觑着自家公子的神色,小心翼翼:“七公子方才派人过来,说是请娘子过去瞧兔子,可要去请娘子回来?”

裴珩闻言,冷笑一声:“让她去瞧!”

她那个人,得不到的东西永远都是最好的!

若是不让她瞧一回,她心里一辈子都惦记着那只心机深沉的兔子!

虽这样想,但心里的火气仍是蹭蹭蹭地往外蹿。

那个坏东西一点心机也无,待会儿小七说几句为她要生要死,带她回青州的鬼话,就将她哄得团团转!

书墨:“可要去盯着?”

裴珩沉默片刻,道:“不用,你回城一趟。”

这回,他叫她彻底死心!

*

纾妍一入荷花池,就瞧见水榭中的傅承钰。

年轻的将军如从前那般,安静,沉默。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沉默少年。

或许,她从前认识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傅承钰。

如今的这个才是。

他姓裴,行七,人人口中的七公子,如今威名赫赫的罗刹将军。

她不知怎的,想起曾无数次幻想他当上大将军后的画面:那个只给妻子做跟班的少年,有一日会率领千军万马,光明正大地行到爹爹面前,请求爹爹将她嫁给他。

并向她爹爹承诺:一辈子都对她至死不渝。

那曾是一个闺阁少女对于情爱最浪漫的幻想。

虽然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可她仍是发自肺腑地为他感到自豪,“裴承钰,恭喜你得偿所愿!”

一句“裴承钰”,将二人的关系彻底地摊开在二人面前。

傅承钰神情落寞:“妍儿还在怪我当初骗你?”

纾妍连忙摇头:“我从未怪过你。”

傅承钰有他的难处,她有何立场怪他。

她问出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当初,你为何未来寻我?”

傅承钰沉默良久,哑声道:“我后来去了,可我去得太晚,一切都来不及。”

纾妍没想到他居然去了。

想来她那时已经与老狐狸在一起,所以他未出现。

她心底的愧疚再次如潮水一般蔓延。

终究还是她负了他。

傅承钰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将怀里雪白的小兔子递上前:“可喜欢?”

纾妍一向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伸手接过来,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笑:“真可爱。”

傅承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女子。

“傅承钰,不做大将军也没关系!在我心里无人及你好!”

“傅承钰,你又去同人拼命了,我不喜欢你同人拼命!”

“傅承钰……”

仿佛过去的三年只是个噩梦。

那些让他做了三年噩梦的话也是假的。

她喜欢的只是傅承钰,从来都不是“九叔的替身”。

心里的恨意与爱意交织,不顾一切想要带她走的念头再次涌上傅承钰的心头。

他一把捉住她的手,“妍儿,我们回青州好不好?我们去草原上捉兔子,去小酒馆听雨吃酒,我不做裴承钰,一辈子都做妍儿的跟班,好不好?”

纾妍没想到他会握自己的手,脑海里的第一念头竟然是:若是老狐狸瞧见,怕是又要不高兴!

她随即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怎会如此想?

她根本就不记得与老狐狸过去的那三年,哪怕他喜欢她又如何。

她心里明明喜欢的是傅承钰!

傅承钰敏锐地察觉出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张,一颗心冷静下来。

纾妍抽回手,低下头去:“可你就是裴承钰。”

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们之间尴尬的身份。

傅承钰闻言,声音低落:“所以,妍儿同九叔和好了是吗?”

“并无!”

纾妍想起老狐狸的话,劝,“你莫要为我耽误你自己,你年纪也不小,是时候成家。我听说那个秦家小姐与七公主都是极好的女子。”

傅承钰神色黯然:“可旁人再好,也不是妍儿。若此生无妍儿陪我,就算站得再高,又有何趣味。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死在战场,又何必回来瞧他与妍儿在我眼前恩爱。”

纾妍没想到他说出心灰意冷的话来,心里既感动,又心疼,眼圈蓦然红了。

她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可我们如今的身份,就算我与他和离,他也不会允我们在一起。”

傅承钰道:“事在人为,我只愿妍儿别放弃我。再者,他权势再大,也管不到青州去。”

这话也没错。

根本不知青州再无“沈家”的纾妍犹豫不决。

她要是回青州,老狐狸就算再霸道强势,也不能跑到她爹爹的地盘管她。

可是……

她道:“我要想一想,我心里很乱。”

傅承钰“嗯”了一声,“那妍儿,几时与他和离?”

纾妍想了想:“还有二十几日。”

“我会一直等妍儿,”傅承钰觑了一眼不远处朝这边探头探脑的书墨,“妍儿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纾妍:“何事?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你。”

傅承钰凝视着她的眼:“别再让他碰你,好吗?”

纾妍跟傅承钰在一起三年,除却有一回她趁傅承钰睡着后,轻轻地在他面颊上碰了一下后,两人之间做过最出格之事,就是临别时,傅承钰抱了她。

她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面颊倏地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傅承钰再次上前一步,“妍儿?”

*

纾妍抱着小兔子忐忑不安回到住处时,厅内空无一人。

想来老狐狸还未忙完。

这小兔子也不能放在外头养着。

若是被老狐狸瞧见,怕是又要醋意大发。

她决定先抱回房去。

谁知一推开房门,就见便宜前夫面无表情地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还拿着一把戒尺。

她心里咯噔一下。

他拿戒尺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