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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新欢跟旧爱要打起来了……

纾妍想起上一回见到便宜前夫执戒尺打人的情形,顿时心生警惕。

老狐狸该不会是知晓她去见傅承钰,想要揍她吧?

他要是真敢,那她就即刻同用翻脸,再也不理他了。

谁知他放下手中的戒尺,朝她伸出手:“过来。”

纾妍迟疑着朝他走去,刚行到他跟前,他伸手拿走她怀中的小兔子。

纾妍想要抢回来,他已经将那只小兔子丢到窗外去。

纾妍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小兔子一蹦一跳地跑了。

她不满:“大人干嘛丢我东西!”

裴珩将手中的小兔子放到她怀里,道:“莫要在外头随便捡野兔子,免得咬伤自己而不知。”

纾妍轻哼:“大人的兔子难道就不是野兔子?”

“我这只是家养的小兔,”他漫不经心,“方才去哪儿了?”

“出去走走。”有些心虚的纾妍觑他一眼,“裴叔叔拿戒尺做什么?”

裴珩道:“原本想要同霓霓玩个有趣的游戏,不过现在有些累,还是下回再玩。”

纾妍正在想何种游戏需要用到戒尺,他问:“还不高兴?”

纾妍知晓他说的是林子一事,小声嘟哝:“我都让裴叔叔克制,万一被傅,被人瞧见不好。”

裴珩听到“傅”字,眯了眯眼,嗓音愈发温柔:“我下回尽量克制。饿了吧,我们去用饭。”

两人用罢饭后,习惯午睡的纾妍上床睡觉,刚躺下,偏宜前夫也随她上床。

纾妍想到傅承钰的话。

她虽未明确答应他,但也觉得若是日后与傅承钰和好如初,两人这样不妥,于是伸手去推他。

他却反手将她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疲累至极:“别动,让我抱抱。”

他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混合着墨香的薄荷气息不断地往她鼻尖里钻。

纾妍还在犹豫要不要推开他,他竟然已经睡着。

她转过脸看他。

他双眼紧闭,眼下淡淡一圈乌青,显然是没能休息好的缘故。

她想到他这样忙还特地带自己出来玩,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那么喜欢她,想来确实难以克制自己的感情。

更何况他也没做什么,只是抱着她睡觉而已……

她伸手在他鼻尖轻轻地弹了一下,小声骂:讨厌鬼,不许再管我。“骂完人,心满意足地阖上眼睫,很快沉沉睡去。

男人缓缓地睁开眼睛,盯着睡眼恬静的小妻子瞧了片刻,在她红润的唇上轻啄一下,将她搂得更紧。

纾妍再次醒来时已经傍晚,躺在身侧的男人早已不知所终。

淡烟服侍她起床时,说方才宁王殿下派人过来,请他们去赴宴。

“姑爷此刻正在厅内等着。”

出门在外,纾妍带了两三套衣裙,好在并不是正式宴会,纾妍本就生得极美,略微装扮,已如海棠般娇艳明媚。

一入花厅,果然瞧见便宜前夫坐在桌前。

他换了一套平日里着的檀色杂宝纹圆领袍,肃肃烨烨,清冷绝艳,端静沉着地坐在圈椅上,修长洁白的手指握着一卷书。

见她出来,他放在手中的书:“走吧。”

宁王是这园子的主人,宴会就设在园子后花园里。

纾妍还未到园子门口,远远地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炙羊肉香气,混合着各种各样的香料,令人食指大动。

裴珩问:“喜欢?”

纾妍一脸怀念:“我想起从前在家时我爹爹最爱在后花园炙羊肉,我姨母却讨厌炙羊肉的膻味,但她性子极温婉,即便对我爹爹有不满,也不会说出来,于是每回我总替她说爹爹几句。其实我跟我爹爹一样,也爱在花园里炙羊肉。也不知这几年我爹爹还会不会在花园里炙羊肉,我姨母总是忍着可怎么好,长此以往,心里要憋出病的。”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

裴珩沉默片刻,道:“也许岳丈大人会让着姨母也不一定。”

纾妍认真道:“我爹爹那个人心眼粗得跟麻绳似的,才不了解女子的心思。”

一说起家里事,她话就格外地多。

裴珩静静听着,时不时接一两句话,像是与寻常夫妻一般无二。

不知不觉地两人到园子门口,空气中炙羊肉的香味更加浓郁。

裴珩握住纾妍的手指,不等她挣脱,牵着她迈入园中。

*

来此狩猎的大多都是权贵子弟,一向爱热闹的宁王将人全都邀了来。

众人一听说今日裴阁老会来,十分地激动。

毕竟平日里想要见一面比登天还难,若是在他面前得脸,岂不是仕途有望?

左等右等,终于瞧见裴阁老携妻子姗姗来迟。

在场的人皆知裴阁老有一小娇妻,但基本头一回见,不曾想年纪这样小,且生得如此国色天香,一时皆怔住,甚至年纪小些的少年当场红了脸。

直到裴阁老不悦的眸光扫来,众人醒过神来,纷纷向他行礼问安。

裴珩牵着小妻子与端坐上首的宁王寒暄过后,在他坐下。

其他人这才敢落座。

身为东道主的宁王举起酒杯,宴会算是正式开始。

自纾妍入席,傅承钰的眸光一直追着她。

纾妍自然也察觉,几次想要抽回手,可便宜前夫却紧紧捉着不放。

这只可恶的老狐狸!

傅承钰起身,先是敬宁王一杯酒,又举杯看向裴珩:“我敬九叔一杯酒。”言罢,一饮而尽。

端坐在上首的裴珩抿了一口酒。

傅承钰又看向纾妍。

纾妍刚举起酒杯,便宜前夫已经从她手中拿过酒杯,淡淡道:“你婶婶不善饮酒。”替纾妍吃了那杯酒。

纾妍见傅承钰面色不大好看,难免有些心疼,但又奈何不了便宜前夫,实在气不过在他大腿上用力拧了一下。

裴珩闷哼一声,一把捉住那只犯上作乱的小手。

听到声音的宁王不经意地瞧见他二人紧握的双手,又见纾妍面颊绯红,只当他二人打情骂俏,一脸促狭:“我也敬侄媳妇一杯。”

他身份尊贵,若是换作寻常人必定受宠若惊,裴珩却依旧以纾妍“不胜酒力“为由,替她满饮一杯。

宁王又连着与裴珩吃了几杯酒,直到他眼角染上一抹薄红,这才作罢。

气氛一打开,其他的人胆子也都大了些,纷纷起身向裴阁老敬酒。

裴阁老全无传闻中的那般不近人情,来者不拒,虽然只是浅抿一口,足以让在场的人受宠若惊。

这时,秦家小姐也举着酒杯站起来,红着脸道:“我也敬阁老一杯。”

纾妍忍不住瞥向便宜前夫。

如同紫薇花一般的美貌郎君神色却冷淡疏离:“我不与女子吃酒。”

秦家小姐大抵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样干脆,一时愣在那儿,眼圈都红了。

纾妍都要替她难为情了,悄声道:“一杯酒而已……”

李素宁不也差点纳了……

他睨她一眼。

纾妍立刻把剩下的话咽下去,在心中腹诽。

他倒是不与女子吃酒,他只想纳回家去。

宁王打圆场:“怀谨一向如此,不是针对秦小姐,这杯酒本王替他吃了,秦小姐不会不给面子吧。”

有人递台阶,秦家小姐自然不会不下,抿了一口酒后,讪讪坐回去。

天色渐渐地暗沉,园子里灯火如昼,厨师开始分解炙好的羊肉。

纾妍尝了一口,羊肉香而不膻,比在家时吃的也不差什么。

吃了几口羊肉,就不免想要吃几口酒解解腻。

她趁老狐狸没注意,偷偷地吃了一杯酒。

那酒也不知是什么酒,入口绵软,不仅解腻,口中还留有余香。

她贪杯,又背着老狐狸多吃了两三杯,整个人飘飘然,又见对面的傅承钰频频朝自己望来,想起晌午时他向自己告白之事,也不由地朝他望去。

他今日着飞鱼服,绚丽的颜色衬得他俊美如玉,贵气逼人。

四目相对,那对湛然若神的漆黑眼眸里流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纾妍心里一暖,突然,一只灼热滚烫的大手滑入她腿间,粗粝的指腹隔着薄薄的丝绸抚弄着她的腿心。

她差点没当场叫出声来,惊慌失措摁住那只大手,乌瞳湿润地看向便宜前夫。

他不知吃了多少酒,眸光潋滟,白皙的面颊染了淡淡的绯色,花瓣似的唇嫣红水润。

傅承钰与他虽有两三分相似,生得也非常漂亮,但也无他这般摄魂夺魄。

那个秦家小姐的魂儿都要被他勾走了,哪怕被当众拒酒那样难堪,还频频朝他望来。

他却视若无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白玉酒杯,也不知同宁王说什么那么高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大抵注意到她的眸光,他看向她:“怎么了?”

这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

纾妍咬唇不语,乌瞳愈发湿润,几乎淌出泪来。

他终于抽回手,低下头在她耳边呵气如兰,“霓霓若再看他,我怕自己又要克制不住。”

这幅场景落在旁人眼中,便是耳鬓厮磨,恩爱非常。

坐在对面的傅承钰尽收眼底,沉着一张脸捏碎了酒杯。

纾妍硬生生把视线收回来。

他这才坐直身体,继续与宁王说话。

宴会开始没多久,一衣着华丽,容颜清丽的妙龄少女被一众婢女簇拥着行入园中。

席间推杯换盏的人见状皆停下来,愣了一下,立刻起身向她见礼。

正是七公主。

她望向宁王,不满:“王兄怎都不等等我就开席?”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根本不知她要来的宁王赶紧让人给她安排坐席。

“何必麻烦,我坐在裴将军身旁便是。”

她看向傅承钰,柔柔一笑:“傅将军,没想到咱们那么快又见面了!”

七公主此举,就差把“我心仪裴将军”这句话写在脸上。

秦世子兄妹二人脸上有些不好看。

面色亦很难堪的傅承钰下意识地看向纾妍。

纾妍低下头去,借吃酒掩饰自己的慌乱。

唯独七公主高高兴兴在傅承钰身旁坐下。

宴会继续。

纾妍完全没想到傅承钰竟然未拒绝七公主。

她心里也一直希望傅承钰过得好,只是他晌午时还在向她表白,说是此生非她不可。

这颠覆了她对感情的一些认知。

明明是篝火晚宴,她一阵阵发冷,心里说不出的胀疼。

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握住她的手。

纾妍转过脸,老狐狸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那对比明月还要亮的眼眸里映入她快要哭的脸。

方才她还讨厌他戏弄自己,可此刻很想扑倒他怀里哭。

他低声问:“想回去?”

纾妍是个极其倔强的性子。

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何无端端要回去。

她说了不回,自顾自吃酒。

她酒量不大好,很快便有了几分酒意。

裴珩不许她吃,哄道:“待会儿回去后许你吃个够。”

纾妍只好作罢。

宴会进行到一半,秦世子站起来,道:“久闻裴将军的剑法极佳,我想请教一二。”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朝他二人投来眸光。

大端帝国尚武,帝都的世家子弟自幼便习君子六艺,而秦国公是武将出身,秦世子的剑术在帝都一众权贵子弟中数一数二。

至于裴将军,更是战功赫赫的罗刹将军,这场热闹谁不想看。

就连醉意氤氲的纾妍也不禁傅承钰望去,见他盯着自己,赶紧收回视线。

傅承钰坐着未动。

秦世子讥讽:“裴将军该不会不敢吧?”

若是在平时,傅承钰未必会把他放在眼里,但此刻他心中憋了一肚子气,正要找人撒气,于是便站起来。

秦世子:“裴将军,请吧。”

宁王立刻让人撤去篝火,清理出场地,为助兴,还让乐师换了振奋人心的曲子。

傅承钰看向秦世子:“我让你一臂。”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秦世子恼羞成怒:“谁许你让!”说着拔剑相向。

傅承钰果真让他一臂。

这让倍感羞辱的秦世子招式愈发地凌厉,招招致命。

真刀真枪到底比假把式有意思,在场的人看得眼花缭乱,不住拍手叫好。

醉意氤氲的纾妍一边观战,一边小声道:“秦世子必输。”

别的不说,她就未见过比傅承钰剑术更好的人。

更何况傅承钰是个会拿命搏前程之人,手中那把是他立命之本,不知喂了多少敌人的血,煞气极重。

且秦世子还未开始就被傅承钰激怒,已然落了下乘。

“还未上场就如此沉不住气,此乃兵家大忌。我爹爹说的。”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都在夸赞傅承钰。

裴珩不搭理她,一杯接一杯吃酒。

宁王却将她的话全听了去,夸赞:“侄媳妇说得句句在理,我也觉得小七能赢!”

纾妍笑得腼腆又得意,随即又想到什么,颓然不语。

果然,不出一炷香的功夫,秦世子的剑被挑飞。

傅承钰的剑则直指他的喉咙。

一丝血线顺着他的喉结没入到雪白的衣领。

只差一寸,傅承钰就要了他的命。

秦世子面色煞白,双股战战。

出乎意料地是,他却未恼怒,甚至比之先前对傅承钰的轻慢与鄙夷,还多了几分敬意,向他请教起来。

其他人亦对傅承钰心生佩服,愈发敬重。

与有荣焉的纾妍又夸了他几句,悄声道:“这个秦世子极输得起,这样的人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大器。”

宁王问:“这也是沈大将军说的?”

纾妍点点头,应了声“是”。

宁王觉得她实在有趣,笑道:“沈六小姐不愧是将门虎女,家学渊源!”

醉意氤氲的纾妍闻言,弯着眼睫笑。

她本就生得美,此刻酒意上脸,面颊绯红,眼波流转,妩媚多情。

宁王心神有些荡漾,正欲说话,裴珩挡在小妻子跟前,冷眼盯着他。

宁王背后惊出一身冷汗,酒也醒了几分,摸摸自己的鼻子。

此时秦世子向裴珩见了一礼,请他点评几句。

裴珩倒也未吝啬,指点了他几句。

他句句切中要害,秦世子听得一脸激动,向他拜了又拜,方回到位置上去。

纾妍完全没想到他在剑术上颇有造诣,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他神色淡淡,像是早就习以为常。

其他人见秦世子虽输了比赛,但在裴阁老跟前露了脸,也都跃跃欲试。

傅承钰却朝裴珩见了一礼,道:“侄儿想要向九叔请教几招,不知九叔可允准?”说这话时,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纾妍。

纾妍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裴珩沉默片刻,应了声“好”。

纾妍见便宜前夫真要迎战,下意识地捉住他的衣袖。

裴珩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怕我输了丢人?”

她咬着唇不作声,算是默认。

裴珩:“我裴九此生还未试过在人前丢人,若为霓霓,丢一回又何妨。”

纾妍因他这句话,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

第52章 第52章他当众抱她

此刻已经入夜,璀璨的灯火照亮了在场每个人因过分激动而涨红的脸。

能够得见裴阁老与裴将军两叔侄亲自比拼剑术,这是莫大的殊荣。

神色极其平静的裴阁老向小妻子借来坠于乌发间的绯红发带,将宽松的袖袍紧缠于手腕之上,步伐从容地行入战场。

早已有侍者捧着一柄剑恭敬地奉上前。

裴阁老伸手接过那把宝剑,缓缓地抽出剑刃。

剑一出鞘,寒光四射,锋芒毕露。

方才与秦世子比世时轻松以对的傅承钰神色凝重,进入战斗状态。

纾妍十二岁认识傅承钰,那三年里她时常见到傅承钰与人比拼剑术,除却与她爹爹比试外,她从未见过傅承钰有哪一回向此刻这般,全身戒备,面前站着的仿佛不是他的叔父,而是他的敌人。

他不是在比剑,他是在殊死搏斗!

老狐狸就算箭术再厉害,可他的战场在朝堂,论起真刀真枪未必比得上傅承钰。

早知该拦着老狐狸!

随着一声高亢的乐声响起,两个身量相仿的男人如同蛰伏的兽,向对方伸出利爪,手中利剑进行第一次交锋碰撞,刺耳的剑鸣与两道银色流光划破天际,迸溅出火花。

耀眼而灿烂,却又透着凌厉的杀气。

他们叔侄二人此刻使的根本就不是平日里大家切磋,讲究形式美感的剑术。

那是真正在战场上厮杀的剑术!

纾妍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上的两个男人,一颗心都提起来了。

宁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侄媳妇很担心怀谨?”

能不担心吗?

万一傅承钰下手没个轻重,伤了老狐狸可如何是好?

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宁王笑道:“侄媳妇放心,怀谨那个人胜负欲极强,绝不允许自己输,尤其还是在侄媳妇面前。”

纾妍被他的话勾起好奇心,扭头看向他:“何意?”

宁王卖起了关子:“侄媳妇关心则乱,仔细看便下去便知。”

纾妍只好定下心神观战。

她从小被父兄带着混迹军营,对于各种格斗,剑术等比试大大小小见过数百场,就算不会,也能够看出些门道来。

渐渐地,她果然看出不同来。

尽管傅承钰招式凌厉,但老狐狸似乎总能知道他下一剑刺向何处,非但能够身形灵活地避开,还以更加凌厉的招式进行反杀,饶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傅承钰也也未占到任何便宜。

她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老狐狸就算是输,想来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两个身量相仿的男人你来我往,很快过了不下百招,也未能分出胜负。

在场的人哪里见到过如此精彩绝伦的比拼,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错过任何精彩的瞬间。

一向爱热闹的纾妍却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场比试。

随着乐声越来越高昂激亢,傅承钰一剑刺向老狐狸的心口,老狐狸向后倒去,傅承钰乘胜追击,再一剑刺向老狐狸的腰腹。

纾妍蹭地站起身来,捂着嘴才没叫出声来。

其他人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她以为老狐狸输了,谁知他一个转身,接下来她几乎未能瞧清楚他如何出手,傅承钰的剑刃在距离他的腹部一寸之时,他手中的长剑横于傅承钰的脖颈前。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傅承钰输了。

他刚才故意卖了个破绽。

裴珩收回剑,道:“这些年你进益极大,但你太过急于求胜。”

傅承钰喉结滚了又滚,缓缓地垂下手臂,被震裂的虎口鲜血溢出,顺着银白的剑身蜿蜒成一道血线。

傅承钰从不怕输,大不了下回再赢回来就是。

但今夜他在心爱女子的面前,输给自己的情敌。

输给心中那道永远都不过去的坎。

裴珩看向自己的小妻子。

她双手捂着嘴巴,水润乌瞳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她方才是在担心他吗?

他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坏东西,算她还些良心。

席上的纾妍在便宜前夫的注视下坐回位置。

老狐狸居然赢了……

宁王:“侄媳妇是不是很意外?”

纾妍木然点头。

确实很意外。

宁王在一片叫好声中笑道:“小七的身世你也知道,他幼年时过得不容易,十二岁时跟在怀谨身边,跟了好几年,就连剑法也是怀谨所授。小七为人太过孤傲,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放在眼里,但却很听怀谨的话,两叔侄的感情极好。”

感情极好……

纾妍仔细回忆,他们相熟后,有一段时日,她总爱在他面前说老狐狸坏话,他从来都是静静地听着,一句也不帮腔。

所以,如果不是她,他们今夜也绝不会比试……

宁王还在唏嘘:“怀谨很崇敬自己的父亲,自幼便立志要做大端的大将军,剑法也是父亲所授。只可惜我那位表姐夫年纪轻轻就走了。我表姐,也就是你婆婆,不肯让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以绝食逼着三个儿子立下誓言,此生都不许做武将,打那以后,怀谨从文,不过他那样的人,学什么都跟玩似的,旁人学一辈子,有时也不如他学一个月,让人又敬又妒!”

纾妍不由地看向自己的便宜前夫。

如星辰一般耀眼的俊美男人已经行到她跟前,那对漆黑如墨的眼眸似望到她心里。

“可有丢霓霓的脸?”

他丢什么脸呢?

他出尽了风头。

对面那位秦姑娘还在盯着他瞧呢。

枉她还在担心他会输……

而真正输的人……

纾妍看向傅承钰。

他薄唇紧抿,眼神沉静如水。

可纾妍了解他。

他很难过。

她看向他还在滴血的手,不自觉地上前一步,这时七公主拎着曳地的裙裾跑到他面前,一把捉住他的手,眼睛都红了:“裴将军无事吧?”

纾妍仿佛看见过去的自己,低下头去。

今夜她终于明白,她与傅承钰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裴珩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回去?”

纾妍点点头,向前一步,好似一脚踩在棉花上。

裴珩眼疾手快,长臂一挥将她圈进怀里,大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低骂了一句“傻瓜”。

眼眶泛酸的纾妍在心里骂他:你才是傻瓜!

裴珩微微弯腰,当众将醉醺醺的小妻子打横抱起,向宁王告退。

纾妍没想到他竟然当众抱自己,羞得不知所措,想要下来,他已经抱着她大步向园外行去。

傅承钰目送他二人消失在园中,冷着脸抽回自己的手。

头一回被人拒绝的金枝玉叶一时愣住。

宁王见自己的妹妹一点儿也不矜持,蹙眉:“你今夜怎会来这儿?”

七公主回过神:“不是皇兄邀我来此赴宴?”

宁王惊讶:“我几时邀你?”

七公主:“他说是你这园子里的人,还说今夜你今夜邀了裴将军来。”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傅承钰。

傅承钰几乎瞬间明白。

是他的好九叔安排了这一切。

他特地让她瞧清楚,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

宁王只当七公主打着自己的名义故意来瞧傅承钰,“夜深了,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待的地儿?还不快回去歇着!”

七公主颇为不舍地看了一眼傅承钰,起身告辞。

秦姑娘也起身告辞。

席上全是男子。

一向好风流的宁王击掌,很快便有舞姬入园伴酒。

佳人在怀,宁王终于有了些许宴会的感觉。

傅承钰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只一味吃酒。

宁王想起方才之事,“啧啧”两声:“若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方才那个肉麻至极的男人是你九叔。不过你婶婶那个人也够可怜的,当年你不在帝都,不晓得那些事。”

傅承钰手指一顿:“何事?”

宁王殿下叹了一口气:“当年沈大将军落难时,你婶婶四处去求人,一个还未及笈的姑娘家,孤立无援,连个住处都无,听说还在寺庙里住过一些日子。有一回我打大理寺门前路过,瞧见她跪在大理寺卿跟前,苦苦哀求大理寺卿重审此案。可那案子是先帝敲定的,说沈大将军通敌叛国,这不扯淡嘛,若是沈大将军都通敌卖国,那大端怕是早就被易主。就连你九叔据理力争,也只能勉强保住沈家一家子的性命,只判了流放之刑,她去求大理寺卿有什么用呢……”

宁王自顾自说着话,浑然没有察觉傅承钰面色大变。

他嗓音沙哑:“殿下是说,她并非一入帝都就嫁给九叔?”

“当然不是,”宁王见他神情有异,但也未多想,“她来帝都时,你九叔在外地巡视,都还不曾见过她。彼时定远侯家最宠爱的孙子贪图她的美貌,还拿话哄她,说是可帮她向先帝求情。许是走投无路,她听信那小子的话,差点被哄去做了外室。我跟你九叔赶去时,那小子正喜滋滋地哄着她拜堂呢。那一次我还是头一回见你九叔那般生气,若不是我拦着,你九叔当场就把那小子给废了。不过为了你婶婶的清誉,此事只有我同皇兄知晓。”

“此事过去没两日,你九叔向天子请求赐婚,说与你婶婶打小就定了娃娃亲。明眼人一听就知是瞎话,你九叔年长你婶婶许多,怎可能定下这桩娃娃亲。且皇兄有意将六皇妹许给你九叔,六皇妹又早就倾心你九叔,为这事闹得天翻地覆。不过皇兄最终同意赐婚。”

傅承钰不由地攥紧酒杯,眼眶发热。

这些事她从未与他提过。

他赶回帝都时,她已经准备要与九叔成婚。

他想要带她走,她是怎么同他说的。

“傅承钰,我喜欢的人本就是他,同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你生得与他有两三分相似罢了。”

“傅承钰,只有他能给我想要的一切。”

“傅承钰,我求你了,你若真为我好,就当从未认识我!”

“你九叔那个人看似什么都不在意,一旦计较起来要人老命。婚后没两日,他揪出定远侯家里那小子强抢民女,并且弄死好几个女子的证据,亲自坐镇大理寺,判其流放之刑。定远侯在皇痛哭流涕地求情,哭得皇兄都心软了,想要你九叔网开一面,但你九叔咬死不放,还因此事与定远侯结仇,至今不睦。”

“因赐婚之事,六皇妹对你婶婶一直都怀有敌意,有一回皇嫂生辰,你婶婶去赴宴,我刚好也在,亲眼瞧见六皇妹趁人不备,将她推入荷花池。你九叔闻讯赶来时,她一脸歉意地对你九叔说,她是自己不小心跌入水中,性情极其地温婉柔顺。不过打那以后,她再也未入宫赴宴。如今得了离魂症,倒向是变了个人似的,怪可爱的……”

不,她从前便是如此。

如骄阳,似烈火,是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最耀眼的存在。

是所有人甘愿捧在掌心里的明珠。

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冲出胸腔,犹如火烧的傅承钰站起身来,“微臣还有事,先行告退!”言罢,头也不回地出了园子。

宁王抿了一口酒若有所思,随即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想来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有这爱不能,求不得之苦。

身旁美艳多情的舞姬依附过来,柔柔地唤了一声“殿下”。

宁王将她搂在怀中,笑:“你叫什么名字?”

那歌姬眼波流转:“奴唤诗诗。”

“诗诗,真是好名字……”

醉意氤氲的宁王抚摸着她雪白柔软的面颊轻声呢喃。

*

裴珩倒了一杯水喂到小妻子嘴边。

连吃了两杯水,她终于清醒些,抱膝坐在榻上,神情有些萎靡。

裴珩抚摸着她柔顺的青丝:“小七并没错,只是霓霓不了解男人罢了。”

第53章 第53章趴好!

纾妍闻言,抬起湿漉漉的眼睫。

便宜前夫抿了一口酒,“就算他无意于公主,他这一世也都不可能名正言顺地娶你。”

纾妍不明白:“为何?”

“因为裴氏一族不允许,礼教不允许,天子亦不会重用背信弃义之徒。除非,他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从此以后隐姓埋名与你做一对平凡夫妻。”

裴珩神色淡然地与她分析利弊:“小七幼年时因出身问题,过得非常不好,所以比任何人更加渴望权利。霓霓,你认识他几年,理应知晓,他野心勃勃,绝不甘于那样活着。”

“且他有能力,有野心,是族中最有前途的子弟。我身为一宗之长,也会尽可能地让他站得更高,只有如此,裴氏一族才会屹立不倒。霓霓,这就是男人的世界。”

他从前总是拿她当孩子哄,还是头一回与她说这样的话。

纾妍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打从她认识傅承钰初始,她心里就明白傅承钰野心勃勃,她甚至一度为他的野心着迷。

大丈夫生于世,自当建功立业,成为顶天立地的英雄。

后来真瞧见他因军功拼命而受伤,她又心疼,觉得做不做英雄也不是那么要紧。

她哽咽:“大人是想要告诉我,一个男人绝不会为一个女子爱到不顾生死,抛下一切?还是想说,他其实一直在骗我?”

裴珩不语,算是两者皆默认。

纾妍垂睫,一滴泪砸落在他檀色杂宝纹衣袍上。

紧接着,泪水如同下雨一般,一滴又一滴砸落,洇出一个如同指甲大小的水渍。

她泪眼模糊地盯着那一片被泪水浸透的锦缎,仿佛看见雨水砸落在青州城内的青石板地上,砸出大大小小的铜钱。

微雨中,清幽雅致的小酒馆前,身着玄衣的美貌少年一边剥着栗子,一边默默地等她。

只要她不来,他就一直等下去,等到她出现为止。

“能够这样等妍儿,我感到很幸福。”

“妍儿,等我回来娶你。”

“……”

她只是太信任傅承钰,从未想过那个曾立誓要给她做一辈子跟班的少年有朝一日会哄骗她。

也许,她不见的这三年里,失去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尽管她心中已经认定他说的全都是事实,仍是忍不住为傅承钰辩解:“七公主非要坐在他身旁,那他能有什么办法?大人自己做不到,就认为旁人也是如此!”

裴珩不置可否。

纾妍不满他这幅永远洞若观火的模样。

他心里什么都明白,指不定她晌午去见傅承钰,他亦是心知肚明。

可他什么不说,让她听信傅承钰的甜言蜜语,由着她在那儿左右为难。

这世上怎会有他这样的人,什么都能算计,什么都在预料之内。

他口中的喜欢,又有几分真呢?

“若今日七公主要的裴叔叔,裴叔叔也会为了裴氏一族的前程尚公主?”

会不会为了权势地位将她给休了?

尽管他们已经协议和离,但感情失和与被休完全是两回事。

他抚摸着她湿润的脸颊,“我若是连选择妻子的自由都无,那这个宗长与首辅做得还有何意趣?”

看吧看吧,他又来了!

狂妄至极!

可纾妍偏偏找不出话反驳。

宁王在他跟前都像是矮了三分,更别提今日来的那些全都是权贵世家子弟,可哪一个不对他毕恭毕敬。

尤其在他赢了傅承钰之后,那些人就差把“敬仰”二字写在脸上。

“更何况,作为男人,我绝不会将我的妻子让给任何人!”

丝毫不掩饰妒意的男人语气中流露出极强占有欲,“今夜是最后一回,过了今夜,霓霓若再惦记他,看我怎么收拾霓霓!”

纾妍的脸倏地红了,辩解:“是前妻!”说完,又补充:“我爱惦记谁就惦记,大人管不着!”

他不与她争辩,洁白的指骨抹去她眼角晶莹的泪珠,倒了一杯酒送到她嘴边,“今夜,我陪霓霓一醉方休,可好?”

纾妍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主意,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怪不得人心情不好时就会吃酒,几杯酒下肚,有些飘飘然的纾妍将那些烦心事抛诸脑后。

只是长夜漫漫,光吃酒又有什么意趣。

她不知怎的摸出那把戒尺来,醉意氤氲:“裴叔叔不是说要与我玩游戏?”

裴珩抿了一口酒:“霓霓想要玩什么游戏?”

纾妍:“那我们来玩叶子牌。”

既是游戏,总要有些彩头才有意思。

纾妍:“输了如何算,赢了又如何算?”

裴珩:“霓霓若是输一张牌,就让我拿戒尺打一下,我若是输了——”说到这儿,他睨她一眼,眼眸流转,“任由霓霓处置。”

任凭处置……

纾妍打量着眼前倚坐窗台,如朗月入怀的俊美男人,想象着自己的脚踩在他肩膀,拿戒尺鞭打他的情形,咽了一口口水,“我怎样都可?”

他颔首:“怎样都可。”

纾妍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上回她生病时,他陪她玩过,他根本就不会玩,每一回都输。

这回她非好好收拾他!

裴珩让人拿了叶子牌来。

叶子牌一共有八十张,一般都是三个人玩,两个人玩自然分牌更多。

分好牌后,纾妍看着自己的牌面,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乌黑湿润的眼眸弯成月牙:“裴叔叔放心,我待会儿一定下手轻一些。”

裴珩神色淡然地抽出一张牌放在紫檀木几案上。

两人一边吃酒一边玩牌,一刻钟后,纾妍看着手中还未来得及打出去的十九张牌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

他上回在寺庙,明明一直在输!

一定是这把手气不好!

于是先欠着,继续下一把。

第二把她输了二十五张。

第三把她只出了一张牌。

接连输了三把,纾妍终于意识到,不是手气的问题,是她跟本玩不过老狐狸!

裴珩抿了一口酒,心情很是愉悦,“霓霓一共输了八十三张牌,霓霓放心,我下手一定会轻些。啊,忘记告诉霓霓,我七岁后,就再不玩这样幼稚的游戏。上一回在寺庙,是为哄霓霓高兴。”

纾妍:“……”

这个大骗子!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袍,示意她趴在自己腿上。

他竟然要打她屁股。

这只不要脸的老狐狸!

纾妍不动。

“愿赌服输,“他拿起那把戒尺,轻轻地叩击着掌心:”沈六小姐,该不会玩不起吧?”

“谁玩不起了!”

纾妍素日里就经不得激,更何况还是吃了那么酒。

她醉得厉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趴在他腿上,又像是怕疼的,咬着自己嫩白的手指。

怯怯地,惹人怜爱,又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

裴珩举起手中的戒尺,顺着她雪白纤细的颈,一路滑到她的腰线,轻轻挑开覆盖在上头的绯红衣裙。

她的腰极细窄,再往下却生得饱满丰腴,被极轻薄的丝绸勾勒出蜜桃一般的形状。

他曾经在床衹间爱不释手地抚弄过,自然知晓那有柔软细腻。

他恨不得一把掐住她的细腰,让她跪在榻上……

浑身燥热的男人松了松领口,喉结滚了又滚,拿戒尺在饱满丰腴的地方击打一下。

下手不轻不重,一向娇气的女子微微颤粟,跟只小猫似的哼唧一声,犹如猫爪子在他心口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她小声求饶:“裴叔叔,别,别打了,好疼……”

只打了一下就受不住,还敢随意定下这样的彩头!

一吃醉酒,就格外放浪形骸的男人眸色暗了几许,大手掐住那节不老实的细腰,嗓音愈发喑哑,“下回还敢不敢同人随便赌?”

她声音轻颤:“再也不赌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闹声,似有人闯入。

她抬起头来,眼眸湿润地望向窗外。

他突然一把将她抱坐在怀中,粗粝的指腹按压着她的唇:“霓霓主动亲我一下,我便不打了。”

她想起被打时的羞意,犹豫片刻:“亲哪儿都可?”

裴珩喉结滚了一滚:“哪儿都行。”

亲一下抵八十二下,值。

纾妍嘟着嘴巴去亲他的脸颊。

谁知他突然转过脸来,花瓣似的唇瓣贴着她的唇瓣,鼻尖对着鼻尖。

她想要后退,他大手捧着她的后脑勺,含着她的唇瓣细细舔吻,过分纤长的眼睫轻轻地扫过她的脸颊。

人前稳重自持的男人呼吸愈发紊乱,纾妍的心也不可抑制地急促跳动起来。

他吃够了她的唇瓣,湿热的舌尖探入她口中,勾缠着她的舌尖。

两人今夜都吃了许多酒,酒意在口中蔓延开来,催发早已滋生的情谷欠。

有脚步声渐近。

裴珩余光瞥见一抹颀长的红色身影闯入院中,空出一只手将窗户开到最大。

十五刚过,圆月如初,皎洁的月光照亮了榻上正在拥吻的二人。

甚至男人的舌头如何激烈地勾着女子的舌都瞧得清清楚楚。

伫立在园中的傅承钰亲眼目睹两人亲热,心如刀绞,目眦欲裂。

他故意做给他瞧。

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竞争。

换做是他,亦会如此。

自古以来,男人为争地盘,争权利,争夺女人,本就无所不用其极。

他只是没想到,他的九叔会同他爱上同一个女子!

傅承钰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不过战争才开始,未到最后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那抹红色身影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开。

裴珩阖上眼睫,专心致志地吻着怀中的小妻子。

这个吻持续一刻钟的时间,他松开她的唇时,她趴在他胸前,小口小口喘着气儿。

裴珩以为自己早就过了染指风月的年纪,年少时来不及追逐的月光,却在今夜轻飘飘地落在他心尖上。

他伸出手抚摸着她滚烫的面颊,嗓音沙哑:“想不想去后头赏月?”

她迷朦着湿漉漉的眼,像是还在分辨这句话是何意,他已经一把抱起她,大步朝后头的汤泉走去。

泉水叮咚,热意缭绕。

墙角的玫瑰在暗夜里静静绽放,香气弥漫着整间院落。

直到入温热氤氲的池水没过胸口,有些昏昏欲睡的女子缓缓地睁开眼睛。

轻衣薄衫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洁白的指骨抚弄着她的下巴,嗓音低沉悦耳:“今日比试时,希望我赢,还是输,嗯?”

受到蛊惑的女子诚实回答:“不希望裴叔叔输得太难看。”

“坏东西……”

他低下头**着她的唇。

纾妍醉得厉害,只觉得那柔软的唇像是吻在她心里。

她本能地伸出舌尖也想要舔一舔他的唇,可才触及他的唇,他微微偏过脸去,不肯给她亲。

纾妍乌瞳里流露出迷茫之色,眼睫轻轻颤动,水珠坠落池中。

热气氤氲了他洁白似玉的脸,唯独那对过分漆黑的眼眸似有月光碎在里头。

水光潋滟,摄人心魂。

醉意昏沉的纾妍一时瞧痴了眼。

老狐狸怎生得这样好……

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抚摸那张湿漉漉的俊美,“裴叔叔这张脸,真好看,借我摸一摸……”说着,柔若无骨的身子往池水里滑去。

他一把将她捞坐在怀中,大手握住她的手,微微眯眼,声音里透着几分危险:“霓霓喜欢这张脸?”

“这世上,有谁不喜欢生得漂亮的人?”纾妍实在醉得厉害,倦倦地趴在他怀里,眸光迷离,“那个秦姑娘,不也喜欢大人的脸……”

他轻吻她的唇,“那么霓霓是喜欢我这张脸,还是喜欢小七?”

纾妍呢喃了一句。

然而下一刻,她被迫趴在大理石铺就的石沿上。

他大手掐着她的腰,在她耳边粗喘一声:“趴好!”

第54章 第54章酒后前夫逼问她喜欢谁

纾妍这一夜睡得都不太安慰。

她一会儿梦见傅承钰浑身是血地在小酒馆门前徘徊,一会儿又梦见手持油纸伞的老狐狸站在雨中朝她伸出手,说要带她回家。

最后她梦见自己跌入热气氤氲的汤池,老狐狸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她圈在怀中吻她。

她想要逃,最终却被老狐狸抵在池岩。

他掐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一遍遍逼问:“霓霓喜欢谁?”

傅承钰。

她该喜欢傅承钰。

纾妍哭泣着回答他的问题。

“不,霓霓该喜欢我……”

他大力地征伐,肆意掠夺。

骤然,一种难以言喻的欢愉如潮水般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纾妍蓦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绣了并蒂莲花的青纱帐。

竟是一场春梦……

感到很羞耻的纾妍平息着自己的心跳。

宿醉醒来的不适瞬间席卷全身,她有些口渴,唤了两声,一只洁白似玉的大手撩开青帐,轻衣薄衫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也不知外头是什么时辰,内室内暗沉沉一片,他面色有些晦暗不明,唯有一对眸子灿若寒星。

纾妍不自觉地蜷缩着腿,随即发现衾被下的身子竟然未着寸缕。

一瞬间,昨夜的记忆片段式的在脑海里闪现。

傅承钰与老狐狸比剑,老狐狸抱着她回来,他们一起玩叶子牌,她输了,被他摁在腿上打屁股……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老狐狸抱她去汤泉赏月。

这只不要脸的老狐狸昨夜对她做了什么!

纾妍想起上回同他做过那种事后,腰几乎都要折了,全身又酸又痛,那儿火辣辣。

这回倒没什么感觉,只有臀部有些疼。

是戒尺打的?

裴珩这时在床边坐下,将手中的杯子送到小妻子唇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她怯怯看他一眼,乌瞳里笼罩一层水雾,眼睫颤如蝶翼,像是受了惊吓。

满她头乌黑浓密的青丝垂落肩上,大红的衾被半遮半掩地捂在胸前,雪白春光若隐若现,两条细白的小腿无处可藏,圆润的脚趾蜷缩着。

帐内弥漫着她身上特有的甜香,昨夜,这香气藏在他怀中。

天将亮未亮时,也不知她做了什么梦,夹着他的腰,跟只小猫似的哼唧,叫得他恨不能……

这只水做的娇娃娃!

他喉结滚了一滚,收回视线,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嗓音喑哑:“身子可好些?”

“我,我好得很!”

纾妍借着吃水掩饰自己的惊慌,“大人起这么早?”

他应是刚晨练结束,微微敞开的领口有些晶亮的水渍。

晨练怎么都得半个时辰,都起那么早,他们昨夜应该什么也没做吧。

可他一向都起得早……

她偷偷觑他一眼,“我身上的衣裳?”

一定是淡烟她们换的!

“昨夜泡在池子里湿了,我替霓霓脱了。”他说得极淡然。

纾妍:“……”

他问:“霓霓早上也不知做了什么梦,抱着我哭得很要紧。”

纾妍想起那个令人羞耻的春梦,立刻反驳:“我做的是噩梦!”

“是吗?”他又送了一杯水到她唇边,可是霓霓怎在梦中唤我的名字?还说——“说到这儿,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说什么?”

纾妍心跳加速。

又见他盯着自己,垂下眼睫,“梦里的话怎能当真呢!

他不置可否,“时辰尚早,若是累,再睡儿,我先去沐浴。”

纾妍应了声“好”,背对着他躺回被窝里,直到他出了房门,她才拉下衾被,露出一张绯红的面颊。

淡烟与轻云进来服侍时,就见自家小姐在床上滚来滚去。

两人还以为她身子不适,赶紧把醒酒汤送到她嘴边。

纾妍有些难以启齿地问及昨夜之事。

淡烟红了脸:“姑爷抱着小姐在后院汤池赏月,我隐约听见姑爷逼问小姐究竟喜欢谁,是否拿他当七公子的替身,小姐一开始说七公子,后来,小姐又哭着说喜欢姑爷,还求姑爷莫要打了。

一直快到子时,姑爷抱着小姐回房,我原本想要进去服侍,被姑爷赶了出来。”

老狐狸竟然打自己!

纾妍赶紧让她瞧一瞧。

淡烟忙掀开衾被,只见自家小姐雪白丰腴的臀部全是巴掌印。

可见打得有多用力。

怪不得小姐昨夜哭成那般……

姑爷一向冷静自持,每回吃醉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纾妍羞得无地自容。

这不要脸的老狐狸,平日里就坏,吃醉酒就更坏!

*

纾妍穿戴整齐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她一入花厅,就瞧见便宜前夫坐在桌前吃茶。

他今日着了一套极素雅的道袍,眉目若雪,衣冠楚楚,与昨夜吃醉酒时放浪形骸的模样判若两人。

似乎,他每回醉酒过后,都格外地忘形。

一想到他昨夜竟然打她那儿,还逼问她是不是喜欢他,面颊一阵阵滚烫,一时踌躇不前。

不过,老狐狸怎会觉得她拿他当替身?

他们昨夜究竟有无……

有所察觉的男人看向自己的小妻子,见她雪白的面颊绯红一片,喉结滚了一滚,道:“过来。”

纾妍磨蹭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神色自若地与她说起外头的天气,“今日下雨,怕是不能出去玩。”

纾妍闷闷道:“待在屋里也一样。”

他“嗯”了一声,让人摆早饭。

纾妍没想到他起那么早竟然都还未用早饭,忍不住瞧他一眼。

他也朝她望来。

四目相对,她立刻收回视线。

早饭刚摆好,有婢女入内:裴将军求见。

纾妍没想到傅承钰竟然来了,起身想要离开,却被便宜前夫一把捉住手腕。

他道:“霓霓以后打算这样躲着他?”

纾妍小声嘟哝:“等我与大人和离时自然不用躲。”

掐指一算,还有二十多日他们就要和离。

他将她拉坐在怀中,捉住她的手指,轻吻着她的指尖,“我绝不会同霓霓和离。”

纾妍的手指痒得厉害,抽了几次未能抽回来,脱口而出:“那不如裴叔叔同我回青州去,给我做跟班。”

说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这是在胡说些什么!

裴珩抬起眼眸,眼底渐渐地漾出一抹笑意。

他笑什么?

谁准他笑了!

纾妍羞恼不已,自他怀里起身,在一旁坐下。

裴珩道:“叫他进来。”

片刻的功夫,傅承钰入内,向他行礼问安。

裴珩神色淡淡:“有事?”

傅承钰的眸光落在纾妍身上片刻,收回视线:“想来九叔这儿蹭一顿早饭。”

裴珩示意他坐。

傅承钰在纾妍对面坐下。

即刻有婢女添了一双碗筷。

三个人如同寻常家人一般用早饭。

两叔侄神色如常地说着昨日宴会上来的那些权贵世家子弟的背景关系,唯有纾妍连头都不敢抬,默默吃着碗里的燕窝粥。

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就扯到秦国公有意与傅承钰联姻一事上。

傅承钰淡然:“侄儿对秦家小姐一点儿兴趣也无。侄儿此生只会同自己喜欢的女子在一起,否则宁愿终身不娶。”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纾妍。

纾妍被呛了一下。

傅承钰立刻拿了帕子递过去,却被一只洁白似玉的大手不着痕迹地挡开。

他的手僵在原地。

裴珩温柔体贴地替自己的小妻子擦拭着嘴角,“可噎着?”

纾妍将傅承钰落寞的神情尽收眼底,说了句“你们慢用”后,头也不回地出了花厅。

两叔侄望着几乎落荒而逃的女子,撕下了那层和睦的面具。

傅承钰道:“她当初嫁给九叔是被逼无奈,这些年对九叔也不过是感激之情,请九叔放她离开。”

裴珩把玩着似乎还残留着妻子体温的帕子,慢条斯理:“昨夜之事你也看到,你确定只是感激?”

傅承钰面色骤变,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裴珩掀开眼皮子淡淡看他一眼:“小七,别再自欺欺人,当年你有机会回去寻她,但你不甘心,势必要为你母亲挣出一席之地。而今你回来,仍是为你的不甘心,若不然也不会选在我与她听戏时,故意让人送贺礼,又明知我会发现你的行踪,还特地在寺庙约她私会,与她在天香楼那样的地方见面。”

傅承钰的心思被捅破,面色愈发地难堪。

一开始他的确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被她当作替身玩弄三年,不甘心她毫不犹豫地嫁给他的九叔,还试图将他们之间抹得一干二净。

他恨她。

这三年来多少次在战场上死里逃生,他都是靠着对她的恨意活下来。

所以他哄骗她,甚至想要毁掉她。

可直到昨夜才发现,也许当初的一切都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后悔了。

他如今只想要真心将她找回来。

裴珩道:“有些话我不同她说,是怕她伤心,并非为你。但一个男人要拿女子来解恨,着实没出息!”

傅承钰的眼尾洇出一道薄红,恨恨道:“那是因为九叔根本不曾真心爱过一个女子,更加未试过求不得,恨无能!如果九叔与她真心相爱,却又被她无情抛弃,眼睁睁地看着她另嫁他人,九叔未必会比我现在好多少!”

裴珩不置可否:“总之,不许再哄骗她,否则别怪我不念叔侄之情!”

傅承钰道:“九叔不也在哄她吗?九叔做的,与我做的有何不同!”

傅承钰离开后,裴珩在窗前伫立良久。

书墨匆匆入内,低声道:“方才底下的人来报,一大早就已经将表姑娘送出府去。”

裴珩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通知下去,半个时辰后回城。”

*

下雨了。

细密如丝,笼罩着草木郁郁葱葱的园子。

纾妍正临窗观雨,有人从背后拥她入怀。

她惊了一下,回过头来,是便宜前夫。

她眼睫轻轻颤了颤,“他可说了什么?”

“不过是一些政事罢了。”他抬手将她额前的情丝绾到耳后,“霓霓以为他要说什么?”

纾妍不知。

只是一想到傅承钰方才故意说给她听的话就心乱如麻。

她现在都有些分不清他说的话究竟真假。

裴珩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微微眯起眼睛,“再想他,我就咬霓霓。”

纾妍没想到他这样霸道,脸一红:“我爱想谁想谁!”

话音刚落,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纾妍:“……”

这只不要脸的老狐狸!

他道:“霓霓若是真为他好,下回见着就该劝一劝他早日娶亲,莫要执迷不悟,到最后得不偿失。”

纾妍不作声。

她当然希望傅承钰能够过得好。

可万一他也是哄她呢?

眼前的这个男人满腹心机,昨夜她吃醉酒才上了他的当,听信他的话。

如今她清醒过来,又觉得傅承钰不是那种人。

若是傅承钰一心想着她,她反过来劝傅承钰成婚,那傅承钰心里该有多难过。

思及此,她道:“裴叔叔又不是他,又怎知他心底的想法!裴叔叔自己不会那般爱重一个女子,也不见得旁人不会!”

说完,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瞧,不知怎的地想起昨夜之事。

她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人,最终忍不住问:“昨夜,昨夜,我们?”

他道:“做了。”

纾妍闻言,雪白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憋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话:“都说让大人克制,大人怎就不听!”

他上前一步,将她圈在窗台之间,眸光炽热:“晚了。”

话音刚落,窗外轰隆一声响,大雨倾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响如雷鸣。

*

大雨连绵一整日,原本说好的回城计划推到翌日晌午。

路上,还在生闷气的纾妍一句话也不肯同便宜前夫说。

裴珩强行将她抱在怀中,抚摸着她气鼓鼓的白嫩小脸,“还恼?”

她嘟着嘴不说话。

裴珩眼里浮现出一抹笑意。

天底下怎会有这样有趣的女子,明明很不想信他的话,可偏偏又信他。

他又笑!

纾妍瞪他。

裴珩敛了笑,哄了好一会儿,直到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她态度终于软和些。

裴珩道:“我入宫一趟,霓霓在此稍等我一会儿,待会儿我带霓霓去天香楼用晚饭可好?”

一听说出去吃好吃的,纾妍瞧他顺眼许多,“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裴珩摸摸她的头,弯腰下车。

纾妍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里看书。

正看得入神,一宫女向她行礼问安,说是裴阁老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为避免她等着急,请她入宫等。

舒妍从前也随着爹爹与姨母出入过皇宫几回,有时天子同她爹爹谈得高兴,确实会留得久一些。

纾妍也没多想,随着那宫女入了宫。

大约行了一刻钟的功夫,那宫女在一荷花池的水榭处停下,对着水榭恭敬行了一礼,道:“回六公主与七公主的话,裴夫人已经带到。”

纾妍这才瞧见水榭里坐着的两名衣着华丽的女子。

其中一名黄色衣裙,容颜娇丽的少女正是昨日宴会上见过的七公主。

而另外一名身着紫色衣裙,年长七公主三四岁,美得有些盛气凌人的女子则脸生得很。

想来就是六公主。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四只眼睛却直勾勾地着她瞧。尤其是那位六公主,看她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怨毒。

察觉不对的纾妍想要离开,六公主冷冷叫住她,“本宫允许你走了?”

纾妍只好停下脚步,向她二人行礼问安。

六公主行到她跟前,上下打量她片刻,眼眸里闪过一抹妒色。

当初要不是她横插一脚,她早就是“裴夫人”。

一想到这一点儿,她就恨得牙痒痒。

若是她安分守己老实呆在家中也就罢了,还到处招摇!

六公主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冷笑一声:“想不到你如今居然还有心情同他去狩猎,怎么,沈大将军还未死在岭南?”

纾妍最爱重的便是自己的父亲,闻言顿时气血上涌,一把拍掉她的手。

六公主显然没想到从前柔顺怯弱的女子竟然敢对自己动手,愣了一下,勃然大怒:“放肆,你竟然敢对本宫无礼!”

“我管你是谁!”

纾妍憋红了眼。

她竟然敢诅咒她的父亲,若是此刻有鞭子,她定要抽她一顿!

“都愣着干嘛!”

六公主气得浑身发颤,“把她推入荷花池去!”

*

御书房。

元熙帝笑道:“前日赴宴让裴卿带夫人来赴宴,裴卿结果自己都未来,怎么,今日都到了宫门口,也不带进来坐坐?”

裴珩神色淡淡:“她胆子有些小。”

元熙帝闻言,“啧啧”两声,看向傅承钰:“小裴,你瞧瞧你这叔父,把你婶婶藏得多严实!”说着让小黄门去将人请进宫来。

傅承钰低垂敛眸:“婶婶如今胆子的确有些小,不比从前。”

元熙帝稀奇:“小裴怎知?啊,对了,朕想起来了,当初你可是在沈将军手底下当过兵,沈将军还为你写过举荐涵,沈大将军那个人果然眼光独到!”

傅承钰:“全靠沈大将军提携,才有微臣的今日。微臣一直想要报答沈大将军!”

元熙帝笑:“你叔父已经派人去岭南,想来很快就能见到沈大将军!”

傅承钰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讶,看向自己的叔父。

正襟危坐的男人淡淡吃茶,但眸光却时不时望向殿外。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小黄门去而复返,神色慌张,“六公主与裴夫人在章华宫前的荷花池起了争执!”

话音刚落,裴珩立刻起身告退,大步出了书房。

元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方才那个方寸大乱的男人是你叔父?”

上一回见他这般,还是两年前。

那一回好像也是裴夫人入宫……

傅承钰道:“微臣也去瞧瞧!”言罢,行礼告退。

元熙帝望着匆匆离去的两叔侄,决定亲自瞧瞧。

裴夫人胆小,自己这位六皇妹一向嚣张跋扈,且还对当年赐婚一事耿耿于怀,若是再将人给吓坏了,可如何是好!

*

水榭里。

得到命令的宫人扑上前去抓纾妍。

还未靠近,就听她娇斥一声:“我看谁敢动我!”

她生得实在美丽,此刻洇红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我见犹怜。

宫人想起裴阁老,一时不敢再上前。

七公主劝:“此刻裴阁老还在宫里,六皇姐莫要冲动!”

六公主哪里听得进去,上前推纾妍。

两人推搡间,纾妍抬脚朝她后腰踹去。

刚下过一场雨,木地板有些湿滑。

六公主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坠入荷花池里。

与此同时,有人唤了一声“霓霓”。

纾妍回头,只见一抹绯红的高大身影大步入了水榭。

她顿觉受了天大的委屈,飞扑到他怀中,搂着他劲瘦的腰,哭道:“裴叔叔,她欺负我!”

第55章 第55章前夫想要搬来同住

还在荷花池扑腾的六公主怒骂:“贱人,本宫杀了你!”

话音刚落,一枚钗环擦着她的耳朵飞过。

她当下失语,捂着自己的耳朵,满脸惊恐地望着面色阴沉如水的男人。

他,他差一点就要穿透她的耳朵……

七公主同样面露惊惧之色,又傅承钰也赶来,立刻上前去,可对方却对她视而不见,匆匆奔向自己的叔父,

这时,元熙帝也已经到场,见自己的皇妹泡在池子里,愣了一下,冷声呵斥,“都冷着干嘛!还不把六公主捞上来!”

早已吓傻的宫人这才纷纷下水,连拖带拽地将六公主打捞上岸。

这个季节,池水寒凉刺骨,发髻散开犹如水鬼一般的六公主冻得直打哆嗦。

待场面冷静下来,元熙帝面色铁青:“谁来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终于回魂的六公主满脸怨毒地看向裴珩,哭道:“裴夫人想要杀我,求皇兄要为我做主!”

元熙帝闻言,将眸光投向被裴阁老护在怀中,从背后看,身段极其窈窕的裴夫人,只见她发髻散落,有些狼狈。

印象中,上一回见到她还是两年前,她来宫里赴宴,却跌入荷花池。

当时灯光晦暗,他未瞧清楚她的模样,只觉得她是个极其温婉识大体的女子……

思及此,元熙帝温声询问:“裴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怯怯地抬起头来。

元熙帝待瞧清楚她的模样,一时怔愣住。

她竟长得这样娇,怪不得一向不近人情的男人护成这样。

她声音也很娇气:“确实是我将六公主踹下池子,不过是公主要推我落水在先……可是六公主诅咒我的父亲在先,她说我父亲怎没,没——”那个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泪如雨下,我见犹怜。

裴珩伸手将小妻子拥入怀中,也不顾众人在场,低声软语地安抚她。

元熙帝认识他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哄女子,一阵牙酸。

果然,天底下的男人哄起女子来没什么两样。

他看向七公主,蹙眉:“六公主说了什么话!”

七公主硬着头皮道:“六皇姐说,说沈大将军怎没死在岭南。”

元熙帝闻言,气得破口大骂:“混帐东西,简直岂有此理!”

六公主一脸不服气,“本宫贵为公主,他不过是大端的罪——”

话音未落,裴珩冷睨她一眼。

六公主想起那支金钗,吓得打了个哆嗦,硬生生将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一直未言语的男人压抑着怒气,缓缓开口:“内人平白遭受无妄之灾,若不是微臣赶来及时,怕是已惨遭公主毒手。”

浑身湿淋淋的六公主瞪大双眼,究竟是谁遭了谁的毒手!

他们两夫妻一个推她落水,一个差点毁了她的容貌!

又听他话锋一转,“沈将军曾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六公主身为金枝玉叶,竟然公然诅咒臣子,岂不令那些守卫大端疆土的战士们寒心!

他将女子之间的争风吃醋上升到一国政治,这便是不打算善了。

元熙帝恨恨瞪了一眼六公主。

这满朝文武,有多少是裴阁老的门生,只要有人将此事拿到朝堂上来说,口诛笔伐,恐怕御史台的那帮谏官们要扒她一层皮!

指不定那群柬官们连带着也要骂他这个天子管教不严!

若是传到边疆将士们的耳朵里,只怕也要寒了他们的心。

远的不说,裴将军还站在这儿站着。

果然,此时傅承钰上前,冷冷道:“请陛下恩准微臣辞去宣武将军一职!免得公主哪日不高兴,也诅咒微臣去死!”

于公于私,元熙帝都得给自己的肱骨之臣一个交代。

他怒不可遏:“还不赶紧向裴夫人赔礼道歉!”

六公主一向骄纵跋扈惯了,还是头一回受到天子重斥,心里恨得牙痒痒,可不得不低头向纾妍道歉。

纾妍也见好就收。

六公主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再也无脸待下去,正欲走,又听裴阁老道:“微臣前些日子听钦天监的监正说,浮屠塔最近很是不安。原本他们想要请陛下斋戒沐浴,为战死的亡灵祈福祝祷。不过陛下政事繁忙,他们不敢打扰陛下。想来六公主身份尊贵,若是能够替陛下去祈福祝祷,必定也能告慰亡灵。”

浮屠塔是专门用来存放历代曾为大端牺牲的战士排位,每一代的皇帝每年都会斋戒沐浴前往此处半个月,为亡灵祝祷,今年元熙帝确实还未能抽开身来。

那样鬼气阴森的地方,别说住上半个月,光是待上半个时辰都让人胆颤心惊。

六公主没想到昔日爱慕的男子竟然无情至此,眼巴巴地看向元熙帝,泣不成声地求饶。

活该!

元熙帝在心里骂道。

得罪谁不好,得罪最不该得罪之人!

上一回得罪裴阁老的定远侯孙子,现在还在黔州挖石修路。

不过她为人骄奢淫逸,不知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的道理,为给她一个教训,元熙帝冷冷道:“那你就代替朕去浮图塔为大端那些战死的魂灵祈福,也好明白这大端的江山是由多少将士的白骨铺就,免得不知天高地厚!”

瑟瑟发抖的六公主知道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屈辱地应了声“是”,在七公主的搀扶下离开。

七公主一步三回头,看向傅承钰,可对方自始自终都未看她一眼。

元熙帝又赏了不少的东西给纾妍,安抚了好一会儿,终于将此事揭过去。

裴珩扶着自己的小妻子向宫门外行去。

直到出了宫门,纾妍忍不住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傅承钰。

她压根没想到傅承钰也在宫里,一想到当着他的面,她抱着便宜前夫哭,心里就有些不好受。

可她也不知怎么了,一看到便宜前夫,心里的委屈就难以自抑,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够替自己扛着。

傅承钰最终什么也没说,关心几句后告退。

上了马车后,纾妍偷偷觑向便宜前夫。

神色凝重的男人自暗格里摸出外用上药来,捉着她的手上药。

他微微蹙眉:“有些疼,忍着些。”

纾妍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给大人惹麻烦。”

她心里明白自己闯了祸,陛下斥责六公主,定是瞧在他的面子。

不过那种情况下,他还能够维护自己,她心里非常感动。

这世上除却父兄外,他是最惯着她的人。

若是他想要骂她,她就忍一忍,由着他骂几句便是。

裴珩对着她手背轻轻吹了吹,“霓霓并未做错什么,更加未惹来任何麻烦。”

纾妍本想到他会这样说,泪意逼出眼眶,嘴唇微微颤抖,“裴叔叔不怪我把公主踹进池子?我很想忍的,但我没能忍住。”

裴珩将她抱坐在腿上,嗓音沙哑:“为何要忍?就应该如此才对。若非她是女子,我一定亲手替霓霓出了心头恶气。”

一想到她差点被人推入水,他方才杀人的心都有了。

就连裴珩自己都未想到,她居然在他心目中占据这样重的地位。

他至今忘不了,浑身湿淋淋的女子捉着他的衣袖,面露哀求,“官人,是我不小心跌入水中,与六公主无关,官人莫要为我伤了和气。”

那个傻瓜,这么多年究竟为他受了多少这样的委屈,难怪自那以后她再不肯随他入宫赴宴。

假若不是她得了离魂症,他也许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了解她,更加不明白她为何非要和离不可。

他娶她回来,却未能照顾好她,反倒这些年都是她在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他现在甚至害怕她恢复记忆。

他轻抚着她的背,“霓霓能够第一时间向我求助,我心里很高兴,至少我在霓霓心中是值得信赖之人。”

纾妍闻言,立刻解释,“我只是看到大人恰巧过来而已!”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真的吗?不是因为喜欢我?”

纾妍的脸倏地红了,“谁喜欢大人了!若今日先来的是——”

说到这儿她住了口。

就算今日最先来的是傅承钰又如何?

他们两个如今的身份天差地别……

她只好转移话题,“那位六公主为何要说那种话?”

听她的口气,显然是为他争风吃醋。

也不知他究竟招了多少女子……

裴珩沉默片刻,道:“岳父大人去了岭南。”

纾妍惊诧:“我爹爹去岭南做什么?”

裴珩哄她:“岭南有战事,不过再有二十几日岳父大人就会回京都来。”

纾妍没能留意到他的措辞,高兴不已:“我爹爹要来看我?”

裴珩看着她一脸天真烂漫的模样,最终还是不忍说出真相,揉揉她的发丝,应了声“是”。

纾妍喜极而泣,搂住他的脖颈,哽咽:“我最恨旁人骗我,裴叔叔千万莫要骗我!”

裴珩闻言,喉头有些干涩:“若是有朝一日,我骗了霓霓,霓霓会如何?”

“那我再也不理裴叔叔了!”

纾妍松开他,瞪大眼睛:“大人刚才哄我?”

裴珩道:“不哄你。”

她快乐得像个孩子。

两人回到府中时,已经暮色四合。

两人刚回到后院,立刻就有人来请她二人去正院用饭。

纾妍想起纳妾一事,就不想去。

裴珩道:“不想去便不去。”

纾妍乖乖应了声“好”。

这晚,裴珩留下来陪她用了晚饭才离开。

他前脚刚出院子,纾妍就迫不及待同淡烟与轻云说起父亲要来帝都一事。

两人闻言惊诧不已。

姑爷这是何意?

*

长子与长媳皆未来用晚饭。

云阳县主看着空下来的位置,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从沈氏得了离魂症,长子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中秋节那晚,李素宁为他上吊,他居然都不肯来瞧一眼,这也就罢了,翌日一早竟然带着沈氏去西山狩猎,不仅如此,还让人将李素宁送出府去。

半点情面都不顾!

临睡前,心情沉闷的云阳县主问陈嬷嬷:“上回让你去寻个道士问问,你可问了?”

陈嬷嬷颔首,“说是大娘子兴许狐妖上身,须得做一场法事。”

云阳县主一听沈氏“狐妖上身”,心里一惊,立刻道:“那赶紧请进府来!”

陈嬷嬷劝道:“此事也不一定是真的,县主才刚因纳妾一事与主君闹得不愉快,不如缓缓再说。”

她说得不无道理,云阳县主只好按耐下来,让她仔细留意着澜院的动静。

只是此事在心里有了影,云阳县主坐卧不安,连续两晚都做了沈氏被狐妖附身,迷惑长子的情景。

这日,赵国公的长子幼子满月,她去吃酒席。

席间,她无意中得知长子为沈氏一事与六公主交恶一事。

六公主嚣张跋扈,云阳县主一向不喜欢她。可不喜欢是一回事,交恶又是一回事。

长子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从不是一个随意与人交恶之人。

她心里不高兴,早早便归家去。

刚回屋不久,孙氏来瞧她。

孙氏一脸担忧:“县主怎面色这样不好?”

云阳县主将那道士的话,这两日接连噩梦,以及长子为沈氏与六公主交恶一事说给她,末了,叹了一口气:“你说,这到底造了什么孽?”

孙氏一听这话,欲言又止。

云阳县主蹙眉:“你有什么话说便是。”

孙氏道:“我幼年时,府上有位奶娘也是被狐妖附身,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妇人,居然持刀砍死了自己的夫君。那血啊,飙这么高。”边说,边用手比划。

云阳县主吓得面如白纸,“竟这样可怕!”

“谁说不是呢,”孙氏叹气,“其实不过是叫人来瞧瞧,若是九弟妹未被附身,自然皆大欢喜。若是真被附身,也能早日祛除狐妖,保家宅安宁。”

云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恰巧此事,婢女来报,说是主君将自己的东西搬入澜院。

长子成婚三年都未搬进后院住,沈氏得了离魂症这才多久,他竟然就要搬过去同住!

若是沈氏真是被狐妖附身……

云阳县主想到沈氏持刀砍向长子的画面就不寒而栗,立刻吩咐陈嬷嬷:“你即刻去请那道士入府一趟!”

陈嬷嬷觑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孙氏,劝道:“若是被主君知晓——”

“那就等他去衙署时再去!”

*

纾妍正在听轻云绘声绘色地说近期城内拐卖小孩的事。

“听说那些拐子把生得漂亮卖去烟花之地,生的丑的就割去舌,让他们去乞讨!”

纾妍义愤填膺:“等我爹爹来了,我就让我爹爹立刻将那些拐子抓起来!”

也就在这时,便宜前夫突然出现在门口。

这两日他一有空就来看她,经历皇宫一事,她总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同。

纾妍也说不出有哪里不同,总之她每次见到他来,总会不自觉地同他撒娇。

眉目若雪的美貌郎君取下头上的大帽递给婢女,大步上前,“我会让京兆尹尽快破获此案。”

显然刚才将她二人的话听了进去。

他是一国首辅,一句话顶旁人一万句话。

纾妍弯眉嗔笑:“多谢裴阁老!”又见书墨抱着一摞书入内,面露不解。

裴珩摸摸她的头:“我想搬回来与霓霓同住。”

纾妍咬唇不语。

就在昨日晌午,裴承钰也悄悄地派人送信给她,询问她手上的伤可好了,还顺便问起和离一事。

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裴珩并没逼她,“霓霓不着急拒绝我,好好考虑此事,好吗?”

纾妍最终点点头。

反正距离她爹爹回帝都还有二十几日,到时她兴许就有了答案。

裴珩离开后,纾妍躺在榻上胡思乱想。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噪杂的声音。

她只眼朝窗外望去,只见一众婢女仆妇簇拥着云阳县主孙氏,赵氏等人气势汹汹入内。

竟然还有几个道士。

沈星移一脸焦急,像是在极力劝阻云阳县主。

只是云阳县主冷着脸,似乎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顷刻间,那群人闯入屋内。

淡烟与轻云欲上前,被两名婢女紧紧拽住胳膊。

轻云急道:“小姐,他们非说你被狐妖附身了!”

还未等纾妍反应过来,那个神神叨叨的道士对着她一通念叨,拿着一柄桃木剑指向她,大呵一声:“畜生,还不快现出原形来!”

纾妍没想到云阳县主竟然会做出这样离谱的事来,不卑不亢:“我一向敬重县主,想不到县主居然连这等滑稽之事情也信!”

从前沈氏哪里敢同自己这样说话,还说不是狐妖附身!

云阳县主道:“道长快快捉妖!”顿了顿,又低声吩咐,“莫要伤了我儿媳妇。”

那道士立刻持剑上前。

纾妍骂道:“你这装疯卖傻的老道,你若是敢动我一下,我爹爹饶不了你!”

那道士一时迟疑,下意识地看向孙氏。

孙氏拿帕子掩鼻,眼神却瞟向那几个一直低着头的小道士。

这时,其中一个小道士站出来,冷笑一声:“你爹早就流放岭南,只怕此生都回不了帝都!”

竟然是李素宁!

纾妍脑子里嗡嗡作响,“你胡说!”

“我胡说?”

李素宁一脸恨意:“你问问这道长?三年前你父亲通敌卖国,被判流放岭南,你不过是一罪臣之女,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将军小姐!”

纾妍只觉得头晕目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爆开。

她看看还未从震惊中醒过神的云阳县主,再看看一脸幸灾乐祸的赵氏,面无表情的孙氏……

最后眸光停在淡烟与轻云的脸上。

她们在哭。

纾妍都不记得多少年未见过她们哭得这样伤心。

就算她们哭又如何!

沈家的人宁死也绝不会通敌卖国!

第56章 第56章所谓的两情相悦,全是假……

下雨了。

沈星移却走得飞快。

自从脚跛以后,她再也未在人前行得这样快。

大雨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衣裳,可她却顾不得这些。

婢女拦住她,急道:“小姐,你这一去就等于得罪了县主,何必如此!”

“人生在世,有可为,有可不为!你不愿意让人赶车就让开!”

沈星移挣出衣袖,向府外行去。

她刚行出大街,有人突然叫住她。

是裴珏。

裴珏翻身下马,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蹙眉:“这是要去哪儿?”

沈星移急道:“我去寻珩表哥归家,珩表嫂出事了!”

“笨蛋,你这样几时才能到!

“裴珏一把将她抱坐在马背上,掉转马头,朝衙署方向疾驰而去。

*

今日户部有极其重要的集会。

裴珩端坐上首,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一众下属汇报。

不知为何,他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情发生。

正在这时,书墨急匆匆入内,附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他立刻起身,向外行去。

一贯从容的男人衣带卷起一阵风来。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裴阁老还是头一回不顾集会走开,这是出了大事?

裴珩行到衙署角门时,就看到自己的幼弟与沈星移。

沈星移立刻上前将今日发生之事与他简要说了一遍。

还未等说完,面色阴沉的男人自幼弟手中挽过缰绳,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朝家的方向奔去。

沈星移再也支撑不住,不顾形象地瘫坐在石阶上。

鲜血浸透了她墨绿色的绣鞋。

裴珏在她面前蹲下,一脸别扭,“上来,我背你回家!”

*

裴珩一路策马回到家中,直奔后院而去。

他到时,澜院的大门敞开着,一股子极其难闻的香烛气息扑面而来。

正屋廊庑下的地上堆着几盆摔烂的兰花,廊庑下的鹦鹉不断重复:“你胡说,沈家不是卖国贼!”

裴珩听着它凄厉的叫声,一颗心都跟着颤了起来。

他疾步入了卧房,只见房内乌泱泱一堆人。

唯独不见他的妻。

披头散发的李素宁扑到他跟前跪下,哭道:“表哥,表嫂要杀我!”

裴珩看也未看她一眼,冷眼扫过乱七八糟的卧房,眸光落在自己的母亲身上,嗓音阴冷:“母亲,将我的妻子赶去哪儿了?”

长子自幼稳重,懂事,孝顺,哪怕上回因纳妾一事,伤了些许和气,他也不曾用这样冰冷的眸光与语气与她这个当母亲的说过话。

云阳县主的心犹如被扎进一根刺,红着眼解释:“我不过找道长给她驱魔,我也没想到会如此,她不但抢了道长的剑,还动手伤了人——”

话未说完,长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