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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心情终于好些的小妻子从他怀里抬起泪眼:“大人从前也总这样哄我,所以我才同大人两情相悦?”

若不然,凭她的性子,怎会千里迢迢嫁到帝都来?

第26章 第26章前夫亲口承认二人两情相……

裴珩望着眼前满脸泪痕的小妻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人情债。

她的父亲曾经在战场上救过他父亲一命,在沈家覆灭前特地写信来要他以自己的婚姻大事来偿还这个恩情。

他一直是个非常怕麻烦之人,对于他而言妻子是谁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不讨厌即可。

以终身大事回报救命之恩,似乎并不难接受,他亦被信的最后一句打动:【裴贤弟我的女儿自幼没了母亲请好好善待她】

再加上天子不放心他与其他勋贵之女联姻,有意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他。他不喜欢自己的婚姻被利益捆绑,于是未告知母亲便先斩后奏向天子请求赐婚。

是以这场婚姻是综合考量过的结果,与两情相悦没有丝毫的关系。

至于她说的哄人,他更加不曾做过。

在她得离魂症前,只要他需要,她永远都会在那里等他。他不需要做什么事,便能获得她所有的关注。

他一直以为,他们会相敬如宾,生儿育女,白首偕老。

哪怕,此情无关风月。

也许是因为这些年她嫁给他受了不少的委屈。

也许是为她父亲的爱女之心。

更或者是因为昨夜他那样欺负了她……

裴珩抬手抹去那一颗颗简直快要滚到他心里的泪珠,语气愈发柔和,“自然是两情相悦成的婚。”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承认两人两情相悦。

纾妍泪眼婆娑,“真的吗?不骗我?”

从前在家时,姨母常对她说,真心爱重一个人就是偏爱。

她爹爹哥哥偏她偏到骨子里,哪怕她将天捅出一个窟窿,她都毫不怀疑父兄会为她想法子补天。

她姨母偏爱她,为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曾要。

七哥哥也不爱说话,但七哥哥的爱恨情仇是那样浓烈,她能够感受到七哥哥对自己的偏爱。

她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老狐狸这段时日待她确实极好,只是他的心思实在太难猜。

她总觉得要问清楚些,若是他们真的两情相悦,就算她辜负七哥哥,那她也咬牙认了!

他沉默片刻,问道:“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纾妍听了这话,心里好受多了。

他说得一点儿也没错,他是大端帝国的首辅,无论是权势地位还是财富都应有尽有,还有一个亲亲表妹等着给他做妾,他确实没有必要骗她一小小女子。

姨母也曾同她说过,这世上从一而终的感情极少,老狐狸变心也属正常,她不能怪他,因为她必定也对七哥哥始乱终弃过。

两人曾经互相喜欢过,想来昨夜那样的事情她也心甘情愿,既如此她再矫情下去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纾妍的情绪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意识到自己此刻还坐在他怀里,忙坐到一旁,扭过脸不好意思地擦着眼泪。

裴珩见她心情好些,宽慰她:“先前秦院首曾经说过你我要多做一些从前做过之事,这样有助于病情恢复。昨夜也不过是叙旧情,你不必放在心上。”

纾妍听得“叙旧情”三字,拿眼角偷偷觑了他一眼,红着脸问:“我们从前也总那样叙旧情?”

神色极坦然的裴珩嗯了一声,拿了一颗荔枝,“我会抽出时间陪你,尽快地帮你恢复记忆,将你好好地送到你父亲手中。”

她半信半疑,“真有用?”

他提醒,“前两日帮你磨牙时你不是已经想起些什么。”

纾妍确实想起些什么,只是不大明白他们是在做什么。

她迟疑,“那样也是叙旧情?不是闺房之乐?”

裴珩听到“闺房之乐”四个字时,手顿了一下,随即颔首,“那样想也没错。”

纾妍听到这话,像是怕他赖债一般,伸出细白的尾指,一脸认真,“那咱们拉钩,大人将来若食言骗我,大人就是狗,就是大端最大的乌龟大王八!”

话音刚落,正在剥荔枝的男人抬起眼睫望着她,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里流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纾妍对上他的眼,心尖儿不受控制地颤了两下,“大,大人这样瞧我做什么?”

裴珩收回视线,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洁白指骨残留的甜腻汁液。

纾妍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夜他用手指狎弄自己的情景来,脸再次烧得滚烫。

她正在心里计算着从前与他叙过多少回旧情,是否回回都像昨夜那般……他低沉沙哑的嗓音骤然在她耳边响起,“听说岳丈大人帐前有个前锋将军,很是骁勇善战,好像姓傅,叫什么傅承钰的,不知你可听说过?”

一瞬间被拉回神智的纾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七哥哥?”

老狐狸怎会问起七哥哥?

难道自己昨夜与他“叙旧情”时无意中提及?

裴珩抬起视线望向她,喉结滚了一滚,“很熟?”

一想到昨夜情景,纾妍心里的热意一阵一阵地涌上脸颊,只觉得全身被他手指摸过,嘴唇含过的地方泛起了一丝丝痒意,好似有虫子在心里爬。

那种怪异却又让人沉沦的感觉又来了!

纾妍很是羞愧,不自在地偏过脸,“一点也不熟!”

她不知自己的脸颊此刻有多红,睫毛颤得有多快,就连洇红的眼角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媚态来。

这副女儿家的羞怯情态被裴珩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

她又撒谎。

他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指骨捏得咔咔作响,神色却愈发地温和,“既不认识就算了,我不过是担心你年纪小被人骗罢了。”

“无人骗我!”她忍不住反驳。

七哥哥绝不会骗她!

就算是七哥哥没能按时来她家中提亲,也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她姨母曾说过,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不得已。七哥哥家里人待他不好,他一定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不得已,不像老狐狸出身名门,生来就高人一等,不到而立之年就已经位极人臣,人人都敬他怕他。

更何况到头来她还辜负了七哥哥!

思及此,她低声道:“若我真被骗,那一定是我心甘情愿给人骗!大人不知我的事,就莫要乱说话!”

说完,一向心软的女子又有些后悔。

他也是关心她才会如此说,并不是有意针对七哥哥。

她偷偷拿眼角觑他一眼,低眉敛眸的男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洁白的戏骨抚摸着腕骨戴着的紫檀木珠串。

纾妍再次想到那手做过什么,不自在地收回视线。

这时淡烟在外头回禀,说是秦院首已经来了。

纾妍猜到他定是因为“热毒”而来,羞得不愿见人。

回过来神来的男人低声哄道:“总要瞧一瞧,万一再发作如何是好?”

一听这话,纾妍瞬间想到发作时那种滋味,犹豫再三只好答应。

裴珩替她擦干净眼泪,才让人将秦院首请进来。

片刻的功夫,秦院首入内,正欲行礼问安,被裴珩拦住,“劳烦秦院首帮内子瞧一瞧。”

秦院首应了声“是”,行到早就坐等着的纾妍跟前,见她早已伸出细白的手腕等着,也不废话,立刻为她诊脉。

纾妍见秦院眉头越皱越紧,有些害怕,“难道我得了什么重病不成?”

秦院首下意识地看向裴珩。

裴珩神色淡淡,“不过瞧瞧热毒是否清了,哪里有什么重病。”

纾妍没想到他竟然当着外人的面提及“热毒”二字,又恼又羞,偏过脸不搭理他。

人精似的秦院首却懂了这话的意思,温和笑道:“娘子身子很康健,只是体内热毒仍有残余罢了。”

原本还在闹别扭的女子一听还有残余,立刻道:“那快给我开些药吃!”

秦院首劝道:“是药三分毒,吃多实在伤身,此毒按照昨夜的法子缓解即可。”

昨夜的法子?

难不成他昨夜也听墙角了?

纾妍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秦院首又嘱咐几句后起身告辞,裴珩亲自送他出门。

两人行至院中,裴珩看了一眼窗子,低声问:“可是有什么不好?”

秦院首叹了一口气:“与老夫所估不差,那张方子里的确搁了一些伤身子的重药。”

话音刚落,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面色阴沉得可怕,“可有得医?”

秦院首吓得不清,战战兢兢道:“幸好发现及时,娘子底子康健,年纪又还小,花些时间精心养个一年半载,总能养回来。”顿了顿,有些不理解:“我方才替娘子诊脉时,发现娘子好像有服用过避子汤药的痕迹。想来娘子不懂药理,那药药性有些强,长此以往也伤身子,还是莫要吃的好。”

裴阁老夫妇伉俪情深,却至今膝下无子,按道理娘子应该着急才对,怎吃起避子汤药来?

此话一出,原本神色缓和些的裴阁老半晌作声。

良久,他嗓音沙哑道:“有劳秦院首,请院首不惜任何代价务必替内子调理好身子。”

秦院首应了声“是”,正欲走,又被叫住。

裴珩从袖中取出刘侍郎给的那瓶药膏递给他,“这个药可能祛疤痕?”

秦院首忙双手接过那婴儿拳头大小的雪白瓷瓶,打开后用指尖挑了一些涂抹在手背上,嗅了嗅,“可是刘侍郎送的?”

裴珩微微颔首。

秦院首笑道:“刘侍郎祖上出过太医,这是他家祖传的方子,具有去腐生肌,抚平疤痕之效,可给娘子用。”

裴珩放下心来,交代书墨跟着取药,折返回屋。

正在偷吃荔枝的纾妍一见他来,立刻放下手中的银匙。

裴珩径直走到她身旁坐下,像是没有瞧见她唇上亮晶晶的汁液,又用银匙挑了一块荔枝肉送到她嘴边,温声道:“秦院首说你的身子无大碍,只是得好好休养些日子。”

吃人嘴短的纾妍闷闷地“嗯”了一声,忍不住抱怨,“大人为何方才要同他说我中了热毒?”

裴珩道:“医者须对症下药,自然不可隐瞒病情。”

这话说得没错……

话虽如此,可现在所有人都知晓她昨夜与他做了什么,往后她哪还有脸见人?

他倒是一点儿不介意似的!

而且他指不定往后还要给她解热毒……

一想到这些,纾妍心里郁闷至极,又茛恨吃了几口荔枝,正在心里偷偷骂他,谁知他忽然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颌。

他的手很大,几乎将她的脸遮住,手指上还残留着荔枝的甜香。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他温热的指骨却紧紧拢着她的下巴。

“乖,别动。”他声音低沉温柔的嗓音在塔耳边响起。

纾妍却不知怎的想起他昨夜在她耳边低沉喘息的嗓音,耳根子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腿也有些发软,动也不敢动。

一抹冰冰凉凉的膏体落在她额角上。

一瞬间,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里头像是加了冰片,薄荷等物。

很奇怪,纾妍明明不记得自己制过香,却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里头的香料。

她抬起眼睫,对上一截冷硬洁白的下颌。

近在咫尺的男人正在给她擦药,温热的指腹推开柔软的膏体,直到膏体像是消融成液体浸透皮肉里,他才松开她的下巴,把温热的小白瓷瓶放到她手心里。

他温声嘱咐:“每日三次,记得让她们给你涂抹后按摩片刻,直至药膏渗透效用才最好。”

纾妍听了这关心的话,逆反心理又来了,轻哼一声,“我爱怎么擦怎么擦,左右是我自己的脸。”

“不许这样胡闹,”他又开始管她,“旁的事情都可以任性,但是不许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顿了顿,又道:“若是不听话,我每日回来替你涂。我既答应将你好好地送到你父亲手里,便是一点儿疤痕也不能让你留下。”

纾妍心想他管得真是越来越宽了,可不知为何她偏偏生不起气来,哪怕她爹也没有这样的好本事。

尽管心里这样想,但她还是不想应他。

他温热修长的指骨再次抚上她的脸颊,询问:“你真喜欢孩子吗?”

纾妍不明白他怎好端端问这个,随口道:“自然喜欢。”

他沉默片刻,道:“我明日休沐在家,你想想可有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玩。我还有事先走了。”言罢起身出了屋子。

他前脚一走,纾妍立刻向淡烟与轻云道:“原来我真与他两情相悦过!他亲口承认!”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诧异。

原本以为姑爷那样冷情的一个人,没拆穿已是万幸,竟然还亲口承认。

想来姑爷也舍不得小姐。

淡烟打心眼儿里高兴,“自然是真的。”

纾妍托腮,“你赶紧将我从前与他做过的事情写下来,我同他做一遍,指不定就好了。”

淡烟/轻云:“……”

小姐同姑爷除却每个月敦伦两回,其他时候连面都少见,这要如何写?

*

这边裴珩出了澜院,一路大步朝着后院走去,直至行至正院门口方放慢脚步。

守在东屋门口的小丫鬟一见主君来,忙打开帘子向云阳县主汇报。

正陪着云阳县主说话的孙氏朝门口望去,只见一抹鸦青色的高大身影低头入了屋子。

他一来,就显得暗沉沉的屋子有些逼仄。

孙氏忙站起身来,眼底流露出温柔的笑意,“九弟来了。”

神情肃然的男人微微颔首,向端坐在上首的云阳县主请安。

云阳县主一眼就瞧见他脖颈处几道暧昧的抓痕。

晌午时,李素宁特地给她送参汤,言谈间曾隐晦地说起昨夜澜院发生之事。

云阳县主听了大为震惊,原本还不大相信一向端方持重的长子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此刻不由得不信。

她私心觉得沈氏有些不守妇道,但能够成其好事,也算没有白忙活一场,对他晌午不肯来用饭一事少了几分怨气,温和道:“你来得正好,五嫂嫂方才送了一些亲手制的藕粉桂花糖糕给我,我一向不大吃这些,我记得这是你最爱吃的,原本想让人给你送去,你快趁热尝尝。”

孙氏亲自将那碟子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糕点递到裴珩面前,淡淡笑道:“九弟尝尝可喜欢?”

那些雪色糕点做成芍药花一样的形状,整齐地码放在白瓷碟子里,精致又好看。

看得出来定是费了不少心思所制。

可裴珩却看也未看一眼,“我有些话想要同母亲说,请五嫂嫂暂且回避。”

他虽然待人冷淡,但一向很讲究礼节,从未这样当众下过孙氏的脸子。

孙氏眼底的笑意冻住,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拿不出拿碟子。

就连云阳县主面上的笑意也有些挂不住。

她怎么觉得长子像是兴师问罪来了!

第27章 第27章前夫与她两情相悦的经过……

孙氏自六年前嫁进裴家,就随着在禁卫军做五品校尉的夫君借住在她府上,一向与人为善,待谁都笑盈盈,无端端给他这样落了面子,眼圈都红了。

不是说昨夜同沈氏折腾一夜,怎还折腾出这样大的火气?

云阳县主心中十分不悦,但又不好当着外人驳长子的面子,替他找补,“我忽然想起九郎有要事同我相商,你就先回去吧。”又吩咐陈嫲嫲,“九郎送来的荔枝分一些给五娘子回去。”

回过神来的孙氏将手中似有千斤重的点心搁在桌上,挤出一抹笑意,“我先代五郎跟孩子们多谢县主赏赐。”言罢,向二人福了一福,施施然告辞离去。

她行至门口时,并未立即离去,而是行到廊庑下其中挂着的一画眉鸟笼前,用勺子挑了几粒粟米喂鸟,竖着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

云阳县主不悦的嗓音透过纱窗飘到她耳朵里。

“你五嫂嫂好心递点心给你吃,你不领情也就罢了,何苦说那样的话?”

并未有人回答她的话。

片刻后,方听到一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这张方子哪儿来的?”

孙氏手一抖,手中的勺子不小心戳到画眉鸟的眼睛,那画眉鸟吃痛,叽叽喳喳叫嚷起来。

有些心慌的孙氏立刻放下手中的勺子,笑着对廊下朝她望来的丫鬟笑道:“画眉哪儿来,生得真漂亮。”

那小丫鬟笑了一下,“这是三公子前儿送来孝敬县主的,听说养久了还会唱歌呢。”

孙氏笑盈盈:“竟有这样神奇的鸟儿,我倒不敢喂这金贵物。”说完,放下手中的勺子领着丫鬟们离去。

屋里。

云阳县主没想到长子竟是为生子秘方而来。

她的眸光扫过他脖颈那几道暧昧的抓痕,有些不大自在地抿了一口茶,“有用就成,哪里来的有什么重要。”

裴珩沉默片刻,扫了一眼陈嫲嫲,“陈嫲嫲,这张方子哪儿来的?”

陈嫲嫲是她跟前的老人,又看着他长大,云阳县主见他抓着这件事不放,终于明白过来:长子方才不是给孙氏脸子瞧,是给她这个做母亲的脸子瞧。

她未等左右为难的陈嫲嫲开口,怒道:“不过是一张方子罢了,值得你堂堂一国首辅跑来向自己的母亲兴师问罪!你若是肯早些同沈氏生个孩子,我又何须豁出一张老脸寻来生子秘方!我这都是为了谁!”

难道她想要插手他的房中事吗?

还不是沈氏一直未有孕,他又迟迟拖着不肯纳妾。

她一个做婆婆的帮着寻了生子秘方不说,还亲自命身边的人熬好药送过去给儿媳服用,放眼整个帝都,有哪家婆婆能做到她这个地步!

他不领情倒也罢了,如今还拿着她身边的人出气!

若是她夫君还在世,谁又敢给她这些委屈受!

云阳县主想起亡夫,拿帕子拭泪,哽咽,“我知你因为沈氏得了离魂症一事怨我,但我这个做母亲的自问对得起你!”

裴珩听了这话,久久没有作声。

母亲在他十一岁上就开始守寡,这十几年来为他们兄弟三人操碎心。

再加上自从父亲离世后她便犯上心疾,所以这十几年来只要不是太要紧的事情,他事事顺她的意。

可一想到什么都不懂的小妻子因为自己之故,差点绝了子嗣的希望,他就无法克制心头的怒气。

他吃了一口茶,平复了好一会儿心绪,缓缓道:“母亲可知这张方子差点绝了她的子嗣希望。”

话音刚落,云阳县主心头一震,“这是何意?”

裴珩将秦院首的话转述给她听,末了,道:“我知母亲是好意,可沈氏不孕,乃是我甚少去后院的缘故,与她的身子并无相干。”

云阳县主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好心办了坏事,一时怔在当场。

这时又听长子再次追问:“这方子究竟是哪儿来的?”

云阳县主这下哪里还敢阻拦,看了一眼陈嫲嫲。

陈嫲嫲也未曾想到自己给县主办了一辈子的差事儿,临了竟差点害得当家主母绝嗣,连忙上前一五一十地将那方子的来路交代清楚。

那方子是她从城东一间名为回春馆的神医手中买来的,还花了一百两银子。

陈嫲嫲越说越心慌,解释,“这间医馆在城内很出名,专门治疗女子不孕,口碑极好,所以奴婢才花重金买了一张药方,绝无加害娘子之心!”

裴珩弄清楚来路,起身告辞。

云阳县主忙叫住他,“那沈氏现下如何?以后可还能生养?”

她虽不喜欢沈氏,但也从未想过要害她。

一个女子不能够为自己的夫君生儿育女,那将会是一生的遗憾。

长子会不会因此也在心里怨恨她?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心里百般难受。

长子却未回答她的话,而是道:“二弟已经有子嗣,三弟也到了适婚之龄,母亲若是闲来无事,可替弟弟操办婚事。我心中于子嗣上一向淡薄,母亲往后不必再操心我房中事。若是实在瞧不过眼,就从族中过继一个孩子到我名下,养在自己膝下便可。”

通常只有实在生不出子嗣的人才会想到过继,他怎能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来?

这话实在伤了一个母亲的心,云阳县主心中一酸,“你今年不过三十几岁,就算沈氏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还有素宁。如果你不喜欢素宁,可以再另外择旁的女子,怎能过继?旁人的孩子哪有自己亲生的好?”

平白又痴长几岁的裴珩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一句话未说转身离去。

他这是何意?

云阳县主不知怎的想到从前沈氏说“生不出孩子,绝不是她的错”之类的话。

难不成真是长子的问题?

云阳县主瞬间觉得天都塌了,直到陈嫲嫲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问:“你说他方才是什么意思?”

陈嫲嫲哪里知晓,劝道:“也许公子只是随口一说,并无别的意思。”

长子口中就没有随口一说的话!

云阳县主越想越心灰意冷,坐在那儿抹眼泪。

陈嫲嫲劝了好一会儿,实在劝不住,便道:“后日就是姑爷的诞辰,咱们要去寺庙祈福,兴许能够转一转运势。”

“说得对,”云阳县主终于打起些精神,“也好让他保佑自己的儿子能够早些后继有人。你现在就去安排。”

陈嫲嫲迟疑,“那沈氏?”

“她自然要去!”云阳县主想了想,吩咐,“这回确实是我做的不妥当,你待会儿瞧瞧库房可有些什么补品,送过去给她。”

陈嫲嫲应了声“是”,立刻去办。

陈嬷嬷到澜院时,淡烟正在服侍纾妍用药。

主仆几人一听她来,各个心生警惕。

陈嬷嬷堆笑上前,“县主让奴婢来给大娘子送些补品来补身子。”说着打开匣子放在桌上。

这还是纾妍成婚以来,云阳县主第一次向她示好。

淡烟瞧了一眼,只见里头放着人参,血燕等物,确实都极贵重。

可纾妍“补品”二字,瞬间就想到她的那碗补药来,心有余悸地把脸埋进淡烟怀里,吩咐,“快丢出去,我不要!”

陈嬷嬷没想到好好的一个女子被自己害成这样,心里也后悔得很,亦满怀歉疚,“县主原本是好意,想要主君与娘子能够早些有子嗣,全都怪我办事不力,还请娘子恕罪。”见大娘子没反应,又道:“后日便是老主君诞辰,届时县主携娘子同去上香祈福,请娘子莫要忘记。”

纾妍想起来前些日子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老狐狸好像还说希望她去,因为他父亲喜欢她。

陈嬷嬷走后,淡烟迟疑,“小姐要去吗?”

纾妍想了想,怎:“那宝华寺好玩吗?听老狐狸说若是求神拜佛,兴许能够早些恢复记忆。”

淡烟道:“那间寺庙确实很灵验,也可一试。姑爷孝顺,每年再忙都会去,有姑爷陪着,小姐倒也不用怕。”

她现在也瞧出来,姑爷无论心里怎么想,但是这些日子待小姐是真的好,否则云阳县主也绝不会给小姐送补品,定是姑爷去见了县主的缘故。

更何况小姐每一年也会借此机会为家主公子夫人他们祈福祷告。

思及此,她又道:“就算真的不能恢复记忆,小姐也可为家主祈福。”

纾妍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又催促,“那你与轻云将我同老狐狸做过的事情写下来,我同老狐狸做了,再去寺庙祈福,兴许更有用。”

淡烟/轻云:“……是!”

*

听雨堂里。

书墨向向端坐在书案后批阅公文的裴珩回禀,“今日我带着人赶过去时,那医馆早已人去楼空,据邻居说,他早在五日前就已经出了城,对外说是回老家探亲。”

裴珩闻言,眼神里闪过一抹厉色,“派人去他老家找,掘地三尺也要将挖出来!”

书墨应下,忙道:“公子还未用晚饭,可要命人摆饭?”

裴珩这才想起自己晌午还未用饭,习惯性地瞥一眼案头。

书墨叹了一口气,“从前公子也总是忙得忘记用饭,可娘子总像是知晓似的,总能适时地送来一些亲手做的点心或是参汤,给公子垫肚子。”

裴珩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

她本就娇气得很,眼下又要吃那样多的药,怕是不肯吃。

思及此,他起身向外走去。

今日下了好几场的雨,虽时辰尚早,但外头已经天黑,明烛初燃。

裴珩赶到澜院时,自己的小妻子正坐在窗前的榻上翻看着一本手札。

也不知那手札上都写了些什么,她瞧得极认真,温暖的烛光在她雪白透亮的肌肤与蓬松的云鬓笼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低垂的眼睫犹如蛾翼,颤动时犹如飞蛾煽动翅膀。

温柔娴静极了。

印象中好像有一回他深夜归来时,她正坐在灯下瞧账本,亦是这样的温柔娴静。

那一日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她见他回来,眼神格外地亮,立刻迎上前来,柔声道:“官人怎来了?”

那时,她的眼中只有他。

明明不过是年初才发生的事儿,裴珩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还是说他真的老了,竟然已经开始缅怀过去那些曾在他心中微不足道的寻常日子?

守在一旁的淡烟与轻云这时瞧见他来,正欲禀报,被他制止。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温声道:“瞧什么那么认真?”

纾妍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老狐狸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他伸手自她手中拿过那本手札。

纾妍忙伸手去夺回来,她身子还有些虚,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眼疾手快的裴珩一把圈住她的腰。

她反扑到他怀里,两只小手撑在他胸前。

隔着薄薄的衣物,她能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以及强而有力的心跳。

纾妍不知怎的想起昨夜他衣冠整齐,做的事情却……

她不禁羞恼,“还不快还我!”

本以为他不肯给,谁知他把将手札递到她手里。

纾妍想到这东西本就是要有他才能完成,又重新递回给他,有些别扭,“大人不是说要同我复刻过去之事,我想若是照着做一遍,兴许全部能想起来。大人瞧瞧可有出入,也好补充上去,免得她们有所遗漏。”说这话时,她心里其实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幽会时淡烟与轻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旁。

老狐狸跟七哥哥模样虽有些相似之处……但性子不同,老狐狸看似温文尔雅,实则一肚子坏水,尤其昨夜在床上时,像是恨不得吃了她似的。

也许他背着人时还偷偷亲过她,搂过她,甚至可能还对着她说过一些缠绵的情话……

哼,老狐狸不要脸得很!

裴珩见她耳朵红扑扑的,打开来瞧,一行秀气的簪花小楷赫然出现:【小姐与姑爷两情相悦之经过】

裴珩只觉得字迹有些眼熟,倒像是在哪儿见过,接着往下看。

【庆历十一年三月八日小姐与姑爷去听戏唱的是《牡丹亭》小姐感动落泪姑爷为小姐拭泪又买了糖葫芦哄小姐高兴小姐破涕为笑】

【庆历十二年一月十五元宵节姑爷约小姐出去赏灯会小姐不小心走丢姑爷急得不得了后来寻到小姐后一直紧紧牵着小姐的首小姐与姑爷第一次牵手小姐脸红了一晚两人相约来年再携手同游】

“……”

【庆历十二年七月二十五小姐与姑爷大婚相约白首到老】

【庆历十二年七月二十八姑爷南下巡视小姐每日很想姑爷学了半月女工做了衣裳寄去】

【庆历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五姑爷南下归来小姐很高兴翌日姑爷带小姐去天香楼吃蟹黄包小姐很喜欢吃姑爷说下回还带她来】

……

【庆历十三年六月十九小姐生辰姑爷特地买了珠钗送给小姐并未小姐亲自簪上姑爷还与小姐相约往后每年都陪过生辰】

……

【庆历十四年四月十一县主说姑爷要纳妾小姐很伤心回去后哭了一夜】

【庆历十四年四月二十一小姐向姑爷提出和离姑爷答应了可姑爷一出院子小姐就哭了】

裴珩捏着那纸薄薄的手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庆历十一年他根本不曾见过她。

至于婚后的那些,他更是一件也不曾同她做过。

他在江南半年,确实收到几套阵脚细密的里衣。

那几套里衣做的舒适,他至今还穿着,但他并不知是她所做。

她当初同他提和离时,一点儿瞧不出伤心的模样。

她说这些年同他一起实在倦了,想要换种活法。

他一直以为她根本不在意他纳妾一事,原来她因此偷偷哭过吗?

第28章 第28章前夫含住她的唇

裴珩的一颗心好似被人攥在掌心里,转头看向小妻子。

一脸天真的女子眼睫轻颤,“大人若是觉得麻烦,先拣几样简单的做来试一试。待我好了就不用麻烦大人。”

“不麻烦。”裴珩喉结滚了一滚,嗓音沙哑,“你想要从哪一件事开始做起?”

纾妍也不知要从哪一件事开始做起,把小脑袋凑过去同他一起看。

那上头记录了几十件小事,似乎每一件都很重要,但又不那么重要。

只是她不大理解,庆历十年腊月她还在同七哥哥一起,怎会不到三个月的功夫就变心了呢?

定是老狐狸趁着七哥哥不在,哄她哄得太狠,她一时没能招架住,所以才变了心……

她反问:“大人呢?大人想要从哪一件开始呢?”

边说,边用粉嫩的指尖点着上头的墨色小字,下巴也不自觉地垫在他胳膊上。

“都好。”裴珩不由自主地伸手抚摸着她的头,“这字可都是你写的?”

她“嗯”了一声,“她们口述,我负责写。”

一旁的淡烟与轻云默默低下头去。

两人憋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憋出上头的内容,好在姑爷并未拆穿,而是夸赞,“字写得极好。”

纾妍闻言楞了一下。

那年夏天,哥哥将她写的诗拿去给老狐狸看。老狐狸批判过她的字没有风骨,还送了一副王羲之的字帖给她,她爹非要压着她练习书法。

她一向贪玩,哪里坐得住,哭闹许久,阿爹才作罢。

他如今竟然夸她字好……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眼睫。

那年夏天拿来看湖水的波光潋滟的眼眸此刻正望着她。

四目相对,纾妍的脸不可抑制地红了,立刻坐直身体,抬起雪白的下巴,一脸傲慢地睨他一眼,“我的字自然是好的。”

裴珩抬手抚摸着她的头,“不如我们明天先去戏园子听戏,如何?”

纾妍还没去戏园子听过戏呢,闻言立刻点点头,又将去宝华寺祈福一事说与他听。

裴珩沉默片刻,道:“你若不愿意,不必委屈自己。

纾妍不觉得委屈,“我去求求菩萨,兴许菩萨心情一好,就治好我的病,这样我就能够早些回家,大人也少了个麻烦。”

他道:“你是我的妻子,并不是麻烦。”

她出声反驳,“是前妻!”

他不置可否,翻看着手中的手札。

这会儿正是晚饭时分,外头又飘起细密的雨丝。

淡烟见状,笑道:“这是老天爷留客呢,不如姑爷留下来用晚饭。”顿了顿,又道:“小姐自打醒来后每到吃饭时就要想家,都不曾好好用过饭。”

纾妍没想到她竟然向老狐狸告小状,“我哪里不好好吃饭。”

淡烟道:“小姐前天牙疼,一整日就吃了一碗饭,一碗牛乳羹,昨儿晌午嫌天热,连一碗饭都没用,只吃了不少的果子。今儿也只吃了一碗燕窝粥。”

她如数家珍一般将自家小姐不肯好好用饭的次数说出来,裴珩听得眉头紧蹙,“怎日日吃这样少?”

未等纾妍说话,他命淡烟去弄些清淡一些的小菜。

淡烟立刻去办。

纾妍见他如今都使唤起自己的人来,轻哼一声。

他早已经习惯她的小性,也不恼,问道:“今日牙可还疼?”

纾妍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左脸颊。虽不似那日那般疼痛,但仍是有些不适。

他挨着她坐下,伸手拢住她的下巴,“张嘴我瞧瞧。”

已经被他服侍惯了的纾妍张开嘴巴。

他仔细查看一遍,道:“牙尖还在。”说完收回手。

她迟疑,“大人不替我磨一磨?”

裴珩闻言,眸光落在她嫣红饱满的唇上,喉结滚了一滚,“你想?”

她诚实地点点头,“上回磨过后好像没那么疼了。”

裴珩起身用澡豆净了手回来,取下大拇指的白玉扳指放到紫檀木矮几上,微凉的指骨拢住她雪白的下巴。

还未动手,她忽然好奇地问:“我们那回是在做什么?”

她说的是她想起的那回。

裴珩闻言,心里一紧,不自觉地收紧指骨。

一向娇气的女子吃痛,抱怨,“大人弄疼我了!”

回过神来的裴珩见她眼睛湿润,便知定是疼极,勾起她的下巴,“哪儿弄疼了,我瞧瞧。”

她犹豫片刻后伸出粉嫩的舌尖来。

裴珩盯着那截舌尖,喉结滚了又滚,伸出指腹替她揉了揉。

她猫似的哼了一声,缩回舌头,捂着唇不肯再叫他碰。

裴珩重新挨着她坐下,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干净手指:“外头骗子多,莫要轻信旁人的话,尤其磨牙这种事,更不能让人帮你做。”

纾妍不明白他为何好端端说起这样的话来,十分地不以为然,“将来我归家后牙疼了,难不成还要写信给大人?”

他道:“即便和离,你在帝都,若要寻我也方便得很。”

她惊诧,“这是何意?大人不是说送我归家?”

裴珩道:“兴许岳丈将来也会来帝都,咱们总会见面。”

纾妍见他一口一个“岳丈”倒是叫得极亲热,提醒他,“我爹其实也就比大人大十二三岁。”

话音刚落,他斜睨她一眼。

纾妍小声嘟哝,“我爹才不会来帝都。”

他不置可否,“总之,即使和离,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帮。”

纾妍却并不这样认为,认真告诉他,“既是和离,就应该老死不相往来,难不成还要亲亲热热做朋友不成?就算大人愿意,我未必愿意。就算我愿意,我将来的夫君未必愿意。”

面色晦暗不明的男人未接她的话,重新将那枚扳指戴回手上,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纾妍觑了他数眼,总觉得他突然之间变得很奇怪。

不过老狐狸一向如此,她也没放在心上。

这时淡烟与轻云拎着食盒入内,多时的功夫,两碗梗米饭,几碟子清淡的小菜摆上桌。

闻着饭香,纾妍也感到有些饿,于是主动坐到桌前。

裴珩在她身旁坐下。

淡烟一脸欣喜,“小姐有人陪,果然胃口好了许多。”

纾妍见老狐狸正盯着自己瞧,立刻道:“我只不过是饿坏了,才不是因他的缘故。”

裴珩顺着她说道:“确实如此。”

他又学她爹哄人!

她又恶狠狠地吃了一大口饭。

淡烟与轻云见状,捂着嘴偷偷笑。

姑爷总有法子让小姐听话,简直比老爷夫人他们还要厉害。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陪着一同用饭没那么闷,纾妍吃了满满一碗饭。

裴珩也较平日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他又哄着纾妍把药吃了方起身告辞。临走前,嘱咐,“夜里若是身子不适,命人来听雨堂寻我。”

他虽未明说,但纾妍却听懂他的言外之音,咬着唇不作声,耳珠却红得滴血。

她如今清醒得很,才不会求他解毒!

待裴珩走远,淡烟这时上前,“小姐现在可要沐浴?”

她点点头。

沐浴时,经过热水浸泡,她身上某些部位又开始火辣辣地不舒服。

她越想昨夜的事情身子越热,仿佛热毒真的又开始发作。

一旁的轻云见自家小姐的脸红得厉害,喘息也微微有些急促,迟疑,“小姐可是热毒发作?”

“没有的事儿!”面红耳赤的纾妍否认,“水太热了!”说着站起身。

水珠顺着她洁白细腻的肌肤滚落。

轻云拿巾子替她擦干净身子,又照旧用玫瑰香膏在她全身上下涂抹一遍。

这玫瑰香膏是姨母闲来无事自制的,打小拿来给她润泽肌肤,养得她全身上下肌肤如羊脂白玉一般细腻柔滑,让人爱不释手。

直到香膏被全部吸收,轻云才帮她穿上寝衣。

纾妍躺在床上没一会儿,昨夜那种万蚁钻心的滋味又来了,她躺在凉簟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由地伸手去摸,心里羞耻地想到,怎自己碰那儿怎与老狐狸碰完全不同的感受……

大抵是他手指生得比她粗糙的缘故……

守夜的淡烟听到动静有些不对,“小姐可是热毒又发作?不如我去请姑爷?”

“不要!”帐中的女子拦住她,声音细柔,“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淡烟只好作罢。

好在纾妍发作的不是那么厉害,夹着锦被在凉簟上翻滚了个把时辰,终于沉沉睡去。

她睁开眼睛时快要到巳时,守在一旁的淡烟忙上前服侍她起床。

淡烟见她浑身粉汗淋漓,雪白的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粉色,肌肤水润得倒像是被露水湿润过的桃花,格外妩媚娇艳,就是人慵懒得很,像是随时随地能睡着,不免担忧,“实在不行,让姑爷解了热毒再出门去听戏。”

纾妍一听到“解热毒”三个字,有些羞恼,“都说我无事,难道离了他还不成?”

淡烟知晓她害羞,只好作罢,备水替她盥洗沐浴。

纾妍沐浴过后,精神好些,用罢朝食后,挑选出门要穿的新衣裳。

挑来挑去,每一件都十分合她的心意,着实有些难选。

最后没法子,她闭着眼睛随意指了一套。

挑中的是一套鹅黄色衣裙,上头用金线绣了蝴蝶,很是别致。

梳妆时,纾妍不爱戴首饰,只让淡烟用了两条同色系的发带做点缀,又只在眼角与唇上点了两抹胭脂,饶是如此,整个人娇嫩得如同枝头开得最鲜艳夺目的花朵。

自家小姐已经几年没有这般装扮过自己,一旁的淡烟与轻云眼睛都看直了。

纾妍却对额头的那一道伤疤有些不满,但又懒得描画。

她刚装扮好,书墨这时过来,说是自家公子已经在府门口等着。

纾妍对镜照了照,见除却那道疤痕外,其他的都极好,这才满意地领着淡烟与轻云出了澜园,一路朝外院行去。

今日天气放晴,她身上鹅黄色的衣裙衬得她肤光胜雪,就连上头用金线绣的蝴蝶在明媚的阳光下像是活过来一般,耀眼夺目。

一路上,有不少人朝她望来。

“我没眼花吧?方才那位花儿似的小姐是大娘子?”

“错不了,她身后不还跟着陪嫁侍女。”

“这大娘子,生得怪年轻。”

“大娘子今年本就十七八岁的年纪,能不年轻吗?”

“不一样,感觉不同,现在就跟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的,瞧着与沈表小姐一般的年纪……”

……

几人正小声议论着,浑然没有注意到云阳县主也站在对面池塘朝这边望来。

自从昨日得知那药伤了沈氏的身子,再加上长子那句不明不白要过继的话,云阳县主几乎一夜未眠。

陈嫲嫲生怕她在屋里闷出什么毛病来,于是提议出来走走,谁知刚来到园子,就瞧见一妖精似的女子从姹紫嫣红的园子里飘过。

她有些眼花,不那么确定,迟疑,“怎么瞧着像沈氏?”

陈嫲嫲硬着头皮道:“会不会就是大娘子呢。”

云阳县主:“……”

她夫君都那样了,她打扮成那副模样给谁看!

*

纾妍浑然不知自己不过是着了一件新衣裳,竟然引起那么大的动静。

她也不知是否因为热毒的缘故,行走间十分地不适,但实在难以启齿。

好在很快就行到角门处。

守在马车门口的书墨一见到她,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直到纾妍行到马车前,红着脸向她请安后,忙将马凳放在她脚下,并且推开雕花车门。

纾妍提着有些过长的鹅黄色裙摆,在淡烟与轻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端坐在马车里的裴珩听到动静,从公文上抬起视线,一抹娇嫩柔媚的鹅黄色窈窕身影映入眼帘。

手提衣裙的女子逆光而立,低眉垂睫,洁白的眼角染了一抹胭脂,唇珠也点了一抹红。

两条鹅黄色软纱制成的发带缀在蓬松乌黑的发髻间,飘落在肩上。

一贯自持的男人竟望着自己的小妻子微微怔神。

她已经在他身旁坐下,连声招呼都未打,神情蔫蔫地倚靠在车壁上。

马车缓缓使动。

裴珩斜她一眼,“身子不适?”

纾妍“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他宽大的手掌已经贴在她额头。

纾妍竟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舒爽,不由自主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裴珩见状,便知她热毒发作,蹙眉,“几时开始的?”

她半阖着眼睫,“没发作,我只是有些不适,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将她抱坐在腿上,低哑的嗓音在她耳根子底下响起,“既不舒服,为何还要出来,就那么着急恢复记忆归家?”

她心里一震,抬起眼睫,对上一双微愠的漆黑眼眸。

自打醒来后,他一直哄着她,如今乍然被他凶,心里万分委屈,“大人凶我!”

“我不是凶你。”裴珩见她眼睫都湿了,指骨抚摸着她的眼角,“戏不是今日非听不可,咱们还有时间。”

“都出来了,”面颊绯红的女子把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轻蹭着他的颈窝,只觉得舒缓不少,“大人借我这样凉一凉,我待会儿就好了。”

马车里逼仄,她体温过热,身子特有的香气不断地往他鼻尖里钻,饱满的雪脯贴着他的胸膛蹭来蹭去

裴珩被她蹭的火气都出来了,一把扣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身,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喘息,“听话,明日再去。”

怀里的小猫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倔强得很,怎么都不肯,“我就是行路时有些不适而已。”

裴珩闻言,自暗格内取出一瓶膏药,嗓音喑哑,“那我帮你上些药。”

纾妍眼角洇红一片,咬着唇不作声

她咬得有些用力,洁白的贝齿在嫣红的唇上留下齿痕。

可怜得很。

他突然想要吻她。

心里这样想时,他已经俯下身含住她柔软的唇瓣。

第29章 第29章意乱情迷

意乱情迷的纾妍唇瓣一软,蓦然睁大眼睛。

老狐狸竟然亲她的唇。

这简直比中热毒还要可怕!

她中热毒只是身子难受,眼下被他这样含着唇瓣,心脏都要麻痹,喘息愈发地困难。

这样的吻在她心中比那天夜里的行为似乎更加亲密。

可在两情相悦这一前提下,她心中默认这不是第一回。

他一定也曾亲过她……

好在他只是轻轻地含了一下她的唇瓣就松开,洁白的指骨按压着她湿润的唇角,那对像是会勾魂的漆黑眼眸紧紧盯着她的眼。

她年纪还小,看不懂男人眼中深藏着的欲望,只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瞧见一面颊绯红,眼儿湿润的女子,饱满的雪脯起伏得厉害。

他嗓音沙哑,“可好些?”

纾妍也不知好不好,实话实说,“我,我心跳得厉害。”

他没再亲她的唇,如同上回一般抚慰她的心。

虫儿仿佛再次钻进她的心脏,爬进她的血液,酥麻的痒意铺天盖地袭来,泪意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本能地攀上他的脖颈,酥痒的心口蹭着他结实滚烫的胸膛,两条微微颤动的腿也蜷缩着,紧贴着他结实修长的腿。

马车里闷热,她雪白的肌肤透出点点粉汗,身上玫瑰香膏的温柔甜香与他身上凛冽的薄荷气息以及药膏的交织在一起,弥漫在逼仄的马车里。

这样的热,两人却半点舍不得分开似的,胸膛紧贴着胸膛,腿贴着腿,衣裳也缠在一起。

一抹冰凉的膏体涂抹在她不适处,被粗粝的手指揉/抹开来。

他涂抹的极细致,先是在外头涂抹一层膏体,待膏体融化后,又涂抹到深处。

她细腰颤颤地去勾他的腰。

他突然停下来:“昨夜发作一夜?”

她难耐地“嗯”了一声,细白的手指攥紧他劲瘦的腰身,颤声唤了一声“裴叔叔”,希望他继续。

他曲展指骨,“既难受,怎不让人来寻我?”

得到抚慰的女子小声呜咽:“可大家都知晓我夜里寻大人,我将来还如何见人……”

“我们如今还是夫妻,便是让人知晓又如何。”

她实在娇气可怜得很,他将她抱得更紧些,“昨夜如何熬过去的?”

“我自己用手。”这拥抱似乎比方才更让她感到安心,她把脸埋进他的心口,听着他跳得比她还厉害的心跳声,“裴叔叔,我,我难受……”

“以后不许自己弄。“他不知为何有些恼怒,“也不许寻旁的男人磨牙。”

“为何?”她不明白他为何总是同磨牙过不去。

“没有为什么,”他揩去她眼角的泪珠,“总之就是不许……”

这种时候,他说什么纾妍都肯答应他,于是乖乖应了一声“好”。

话音刚落,他又并入一根指骨,按压着某处。

骨头都酥了的女子彻底被激发出情谷欠,泪流得更狠。

几乎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的女子在心里头迷迷糊糊地想,也不知老狐狸除了她还亲过谁……

正浮浮沉沉之际,她感受到一阵凉意。

是他手上的白玉扳指……

这只老狐狸竟然……

可很快她就无暇顾及这一切,在他极有耐心的引导下,放肆着享受这极乐之又欠,灭顶之谷欠。

这时,马车似乎进入闹市区,清晰噪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马蹄声,脚步声,甚至还有糖葫芦的叫卖声。

听到动静的男人原本想要抽回手,可怀里的小娇娇却含得更紧,一对湿淋淋的泪眼巴巴望着他,檀口微微张开,露出一截粉嫩的舌尖。

她扭动着腰身,娇声娇气地唤了一声“裴叔叔”。

嗓音温柔缱绻,勾得男人暂时将礼义廉耻抛诸脑后,嗓音喑哑,“别咬太紧……”

她哭泣,“我没咬……”

赶车的书墨听着马车里猫儿似的哭泣与男人极力克制压抑的喘/息声,鞭子抽偏了好几回。

他一时分不清究竟得了离魂症的是娘子还是自家公子,否则自幼端方持重,禁欲克制的公子怎会公然在马车里与娘子寻欢。

娘子年纪小不懂事儿就罢了,可公子都快三十了。

难不成焕发了第二春?

可公子前几日不是还交代他在城中买了一处豪宅与大量的田地,给娘子后半辈子做准备?

这究竟是离还是不离呀?

书墨觉得自己操碎了心,听着马车里的娘子哭得愈发要紧,赶紧将马车赶到一寂静无人的巷子深处阴凉处。

原本跟在马车后头的淡烟与轻云不知发生何事,只让车夫跟上,待书墨自深巷红着脸出来,忙下了马车追问究竟发生何事。

书墨红着脸道:“娘子热毒发作。”

淡烟与轻云一听这话,立刻就懂了,各个面红耳赤。

轻云小声问:“那为何不回府?”

书墨常年在外头走动,也算见多识广,曾听说过不少有特殊癖好的人,比如,当众行/淫,比如,野外苟合,再比如马背上,或者马车……

就是没想到公子竟然也有这种癖好!

他轻咳一声,“我哪儿知晓。”

轻云瞪他一眼,“你上回还不是同我吹嘘这帝都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儿!”

淡烟闻言,瞧了书墨一眼。

他一张脸憋得通红。

这会儿晌午刚过不久,日头有些大,尽管站在树荫下,三个人仍是顺头流汗。

书墨见不远处有卖西瓜的,低声道:“你俩先守在这儿,我去买个西瓜来解暑。”说着就朝瓜摊跑去。

轻云朝巷子里瞅了一眼,见那马车微微抖动着,想起那夜小姐在屋里哭得跟什么似的,忙收回视线,小声问:“姑爷怎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淡烟哪里知晓,只觉得浑身都快热化了,一边拿帕子扇风一边愁道:“今儿早上我问小姐可要服用避子汤药,小姐反问我都还未去寺庙求菩萨,为何要吃避子汤药,问得我都不知如何解释?定是姑爷又哄她了!姑爷也不知背着咱们哄了她多少,我现在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轻云闻言,一脸惊诧,“小宝宝竟是菩萨送的吗?不是姑爷送的吗?”

淡烟:“……”

书墨这会儿已经抱着两个已经开好的西瓜过来,

那西瓜在井水里湃过,鲜红的果肉冒着丝丝凉气,很是解暑。

巷子口不时有行人经过,见两个生得十分标致的妙龄少女与一眉清目秀的青年大中午蹲在巷子口闷头吃瓜,皆好奇地投来狐疑探究的眸光。

淡烟不动声色套书墨的话,“表小姐如今住在旖霞园,倒是与姑爷极方便来往。”

“哪有什么来往,”书墨又递给书云一块瓜心,“公子每日忙得很,除却偶尔去瞧瞧娘子外,不是在衙署,就是待在书房。”

淡烟迟疑,“那姑爷可还要纳表姑娘为妾?”

关于纳妾一事,书墨哪里敢胡说,支支吾吾,“总之公子心里肯定有娘子,否则以公子怕麻烦的性子又怎会陪着娘子出来听戏,还处处哄着娘子。再者,就算公子纳妾也不影响娘子在府中的地位,你们私底下应多劝劝娘子莫要和离,娘子如今连家都没了,离了公子又能去哪儿?再者,就算改嫁,天底下难道还有比公子更好的男子?”

话音刚落,轻云轻哼一声,“那你怎么不劝劝姑爷莫要纳妾?我们小姐模样生得好,又会制香,和离后未必不比从前过得好!指不定将来改嫁能寻个更好的!”

“那你说说看!”书墨不服气,“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有比公子模样家世地位更好的男子!”

“你又不是我们家娘子,”轻云“呵呵”冷笑两声,“你怎知在她心中怎样才算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淡烟看她什么都要往外说,制止,“胡说些什么?”

轻云一时讪讪,将手里未吃完的瓜狠狠掷到书墨身上。

书墨气道:“瞧我下回还买不买瓜给你解渴!”

轻云翻了个白眼,扭过脸看向对面的装修别具一格的浮华阁,谁知不看不打紧,只见一身着青衫,面目端正的青年男子自里头出来,立刻扯了扯淡烟的衣袖。

正在走神的淡烟还以为她干嘛,扭头一瞧,顿时面色大变。

一旁的书墨也瞧见了,迟疑,“那不是七公子身边的随侍青竹,怎在这儿?”

淡烟与轻云立刻背过身去,假装没有瞧见。

这时,巷子里传来公子唤人的声音。

书墨不便过去,轻云赶紧小跑着过去,只听马车里传来姑爷低沉沙哑的嗓音,“回去拿两套干净的衣物来。”

轻云应了声“是”,赶紧让书墨载自己回府取衣裳。

大约过了两刻钟的功夫,两人去而复返,由淡烟将将衣裳递上前。

马车车门拉开一条缝,一只洁白大手接过衣裳。

淡烟下意识地往里瞧了一眼,也只瞧见一抹雪白,“啪”的一声,车门闭合。

淡烟脸颊燥热,赶紧去了另外一辆马车。

马车里。

热毒已解的纾妍被便宜前夫抱坐在怀中。

她眼角的胭脂早就被泪水冲刷干净,透着一抹薄红来,鬓发蓬乱,额前垂下几缕乌黑的发丝,遮住绯红的面颊。

她身上披着他的外袍。

在她脚边不远处堆着今日着的新衣裳,早已成了皱巴巴湿漉漉的一团。

他的外袍极大,几乎将她整个遮住。

她稍微动了一下,衣摆微微散开,露出两条细白的小腿,颤得厉害。

而便宜前夫身上的雪白里衣却整整齐齐。

也不知为何他与那种事不用脱衣裳……

这时,他把一套茜色衣裙递给她。

她自他宽大的衣袍里伸出一条细白的胳膊接过衣裳,背过身去。

裴珩拿起另外一套鸦青色直裰更换。

男子的衣物更换很快,他转过身来时,恰巧瞧见小妻子正在穿半臂,露出半个雪白削瘦的背部。

她脑后乌黑的发髻有些松散,上头用来固发的金钗不知去了何处,几缕墨色的发丝垂落在雪白细腻的后颈处。

他的眸光落在她后颈处的红痕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这时,她忽然扭过脸来,两人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他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干净那枚白玉扳指,重新戴回大拇指上。

已经彻底清醒的纾妍想到他方才用扳指做了什么,耳朵愈发地红。

尤其是方才经过人多时,她竟然不顾廉耻地缠着他要,简直在他面前丢尽了人。

不过老狐狸道貌岸然得很,定是从前与她在马车里做过这样的事!

正不知如何面对他,他喑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其实你也不必介怀,我说过这种事不过是叙旧情罢了,更可况你是中热毒,也非你所愿。”

她听了这话,抬起水润的眼,“若是大人不帮我,我忍一忍也能过去!”

他“嗯”了一声,“都怪我不好。”

纾妍:“……”

他突然捉住她的脚踝。

她吓了一跳,忙要收回来,被他宽厚温热的手掌牢牢握住。

原来他替她穿袜。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要与她的脚掌一样长。

虎口处还留有三处牙印,都是她留下的。

一处旧疤是七年前,他污蔑她是窃玉小贼,她不认。

第二处是半个月前,他说她是自己的夫君,她不信。

第三处是前日晚上,他与她叙了旧情,她不忿。

纾妍望着人前高高在上的男人低眉给自己穿袜,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他倒是十分坦然,给她穿好后,吩咐,“去梨园。”

她不明白:“为何又要去戏园子?”

明明没解毒之前他百般阻拦,怎解了毒又要去呢?

神色如常的男人声音里流露出连自己也没能察觉的极端占有欲,“这样你才会印象深刻,有助于恢复记忆。”

的确,这样荒唐之事,她这辈子恐怕也无法忘记。

他问:“不想去?”

她想去。

于是马车向梨园驶去。

也不知为何,每次与他这样叙完旧情,她身子乏得很,可是他却一点儿事也无。

她实在好奇得很,“大人不会累吗?”

裴珩闻言,喉结滚了一滚,“我又没做什么,有什么可累。”

她仔细想想,他确实一只动了手而已……

想起方才的事情,她不由地面颊滚烫,眸光在他身上打转。

他道:“瞧什么?”

她脸更红了。

他问:“还不舒服?”

她要摇摇头,“有些累。”

他伸手将她抱坐在怀里,“距离戏园子还有一段距离,既然累就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她不好意思叫他抱,想要坐到一旁去,他在耳边低语一句。

纾妍瞥了一眼那坐垫,只见上头一滩透明水渍,想起方才的事情红着脸老实坐在他怀里。

他则从一旁的暗格里取出一纸公文看了起来。

无所事事的纾妍又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瞧。

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睫低垂着,神色平静而疏离,与方才给她解热毒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个男人怎这么多副面孔呢?

难道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是如此吗?

他突然低下头。

她立刻闭上眼。

原本只是装睡,可很快就睡了过去,小脑袋搭在他肩上。

裴珩只觉得肩上一沉,再次垂下眼睫。

从前每回欢好后,她也总喜欢把脑袋搁在他肩上,乖得跟只小猫一样。

仿佛也只有睡着时,她才会变成从前那样乖巧温顺的模样。

他不由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

这时,外头滴滴答答下起雨来,冲淡了马车里的燥热。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马车终于在戏园子门口停下。

裴珩放下手中的公文,想要唤醒怀中的女子,竟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也不知她可否有小字,他竟然一直未问过她……

他见外头雨下得有些大,索性由着她睡。

书墨见公子与娘子不出来,也不好催促,于是去买了几个烤红薯与淡烟还有轻云分着吃。

马车里。天色一寸一寸黯淡下去,直到裴珩看完所有的公文,怀里的小猫终于睡饱,迷蒙着双眼,“到了?”

裴珩“嗯”了一声,“刚到。”

美美睡了一觉的小妻子趴着窗子朝外面望去,漂亮的眼眸里倒映出戏园子外头横竖排列的数十盏红灯笼,声音里流露出惊喜,“这里竟这样美,我好喜欢!我以前真的来过?怎一点儿印象也无!”

裴珩不置可否,伸手摸摸她的头,“喜欢就好。”

他率先下了马车,待淡烟与轻云重新替她整理好发髻后方提着衣裙下马车,一眼便瞧见便宜前夫。

此刻早已暮色四合,天上还在飘着细密的雨丝,头戴大帽,身鸦青色直裰的俊美男人手持油纸伞长身鹤立在马车旁,来往有不少女子朝他望来。

纾妍心想老狐狸到哪儿都不忘招摇!

这时,他突然朝她递出手来。

纾妍心想也许他是如此,也不矫情,把自己小小的手掌放在他大大的掌心里,由他牵着入了园子。

跟在后头的淡烟与轻云对视一眼,一颗心七上八下。

姑爷会不会哄小姐哄得太投入了?

怎瞧着两人如今真两情相悦?

失去记忆的纾妍瞧不出每个人心中藏着的秘密,此刻眼中只有眼前装潢得富丽堂皇的偌大戏园子。

园子一共有三层楼,戏台设在二楼,也不知今日唱什么戏,这样大的满园子竟然无人观戏。

他们二人一进去,就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上前来。

书墨从怀中取出一块牌子递给他。

那人见了,立刻在前头带路,边走边说,“都已经快要酉时,还以为郎君与夫人不来了呢。”

纾妍惊讶,“这么晚了吗?”

跟着的书墨忙道:“娘子方才在马车里睡了小半个时辰。”

纾妍下意识地看向便宜前夫,他明明说才刚到……

那他为何不干脆叫醒她?

他像是知晓她在想什么,道:“今日不赶时间,无妨。”

纾妍忙低下头去,心想这老狐狸哄起人来,实在太要命了,要不是知晓他早已变心,她都当他对自己情深意切,也不怪自己当初会移情别恋。

管事这时将他们一行人迎入二楼正对着戏台的小阁子。

里头摆了一张红木矮榻,榻上摆着一张红木矮几,角落里竟然还搁了两盆冰,一入内一股子清凉之气扑面而来,很是凉爽。

两人刚坐下,就有几名侍女端着茶点鱼贯而进,不多时的功夫各色点心果子摆满茶几。

裴珩问道:“想听什么戏?”

纾妍从前都是在家中听戏,十分稀奇,“外头的戏园子还可以自己拣曲目?”

他颔首,“你可以拣。”

一旁的侍女极有眼色地递上戏单子,笑道:“今日戏园子被郎君包场。”

纾妍没想到出来听唱戏他竟这样大手笔,诧异,“为何要包场?”

他不以为然,“人多,麻烦。”

纾妍:“……”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自然要好好听上一曲,挑来挑去,仍是挑了《牡丹亭》,唱的牡丹亭将的南安太守之女杜丽娘感梦伤春而逝,又因情起死回生,终与梦中人柳梦梅结成眷属的故事。【1】

侍女领了册子离开,不多时的功夫,安静寂静无声的戏园子咿咿呀呀地拉开了二楼的序幕。

裴珩对这些戏曲并不感兴趣,刚要从袖中取出一纸公文,身旁的小妻子扭过脸巴巴望着他。

裴珩又不动声色将公文塞回去,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纾妍依偎在他怀里:“大人从前也这样抱着我听戏?”

他“嗯”了一声。

其实他们从前都是在府中听戏,不可能公然这样搂抱。

不过这样抱着她听戏倒是惬意。

她信以为真,乖乖地倚在他怀里认认真真听戏。

戏听到一半,他问:“从前同人一起听过戏吗?”

她眼睫颤得厉害,“自然听过。”

她又说谎。

裴珩这回却为她的谎言感到莫名愉悦,见一旁的矮几上摆了酒水,给自己倒了一杯,刚送到嘴边,闻着味儿的小猫又扭过脸来,嗅了嗅那酒香,有些馋,“给我也吃一小口。”

裴珩把酒杯递到她嘴边。

她小小地抿了一口,随即被辣得吐舌头。

她酒量实在浅,不过舔了一下,眼眸似噙了一汪水,唇色被酒意染得亮晶晶,让人忍不住想吻她。

裴珩喉结滚了一滚,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怀里的小馋猫又催促,“再给我吃最后一小口。”

这副谗样,显然不是第一回。

裴珩与她成婚近三载,一次也不见她吃过酒。

有一回他生辰,她特地拿出自己酿的梨花酒。

他本以为她要吃的,柔婉端庄的女子声音缱绻温柔,“官人,我在家中从不吃酒。”

仔细想来,她眼睫颤得厉害,根本就是在撒谎。

他从前总觉得她是因为得了离魂症才会如此,如今看来,未必尽然。

也许,她从来都是现在这般的性情,娇气,任性,事事都要人哄……

可为何婚后又成了另外的性情?

裴珩重新斟满一杯,洁白的指骨轻轻转动着酒杯,漫不经心地问道:“从前同人饮过酒?”

她诚实地“嗯”了一声,凑到他跟前又小小抿了一口,之后再没了下文。

裴珩觑了她几眼,她却一眼都没有瞧过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饰演柳梦梅,模样生得极为俊俏的小生。

戏台上咿咿呀呀唱得热闹,台下观戏的小娘子泪眼涟涟,浑然没有在意身旁便宜前夫愈发沉郁的神色。

“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2】”

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女子低低吟唱,拿着他的衣袖抹泪儿。

裴珩被她抹得心都软了,道:“戏文里都是假的。”

她才不管那些,泪眼婆娑,“裴叔叔,我们从前一定很相爱,对不对?”

他喉结滚了一滚,竟不知如何作答,又吃了一杯酒,见她哭得伤心,正想要哄一哄她,这时有人捧着一匣子入内,向他二人行了一礼,道:“方才浮华阁的人送来这匣子,说是有人赠予娘子。”

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的女子哽咽,“送我?”

茶博士颔首,将东西放在圆桌上退出小阁子。

纾妍正欲打开,却被一向谨慎的男人制止。

一旁的书墨立刻上前打开匣子,里头放着一整套的南珠头面,正是上回浮华阁掌柜非要送公子,但公子没要的那一套。

上面上搁着一张极其精致的花笺,是用晒干的蒲公英所制成。

书墨还是头一回见人用蒲公英干花制作花笺,有些稀奇地打开,待瞧清楚上头的字,迅速地觑了一眼正把玩着珠钗的娘子,战战兢兢地递给自家公子。

裴珩随意瞟了一眼,手中的酒杯应声而碎。

花笺上只有一句话:【我的妍儿十八岁生辰快乐】

第30章 第三十章他又哄她!

“大人流血了!”

纾妍惊呼一声,一把握住裴珩的手腕,只见他掌心里扎进一片碎瓷片,鲜血正不断地自伤口溢出,顺着他洁白的腕子一滴一滴砸落在红木桌上。

一股子混合着酒香的铁锈味在小阁子里弥漫开来。

纾妍四五岁时曾见过一回父亲自战场上负伤归来,打那以后就留下心里阴影,只要瞧见这样大面积流血,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颤粟。

她手忙脚乱地拿出帕子想要堵住伤口,可伤口实在太伤,不出片刻的功夫就被温热的血液渗透。

一旁的书墨及见状也赶紧让戏园子里的人去请医师,被裴珩拦住。

“我无事,”一脸淡然的男人吩咐,“拿些止血药粉来便可。”

“怎就无事了!”纾妍红了眼睛。

她父兄每回受伤也总这样哄她,可每次都会留下一些旧伤,每逢阴雨天气整夜睡不着觉。

现在他也这样哄她。

“别怕。”裴珩瞧出了她眼中的惶恐,让书墨去请医师来。”

早就想去的书墨赶紧出了小阁子。

“我才不怕!”

她心情略好些,湿润的眼睫抖落一滴泪珠,“伤的也不是我!”话虽如此,握着他手腕的手抖得厉害。

戏园子里就有专门给戏子们瞧跌打损伤的医师,很快就背着药箱入内。

那年轻的医师小心地自裴珩手中拔出插入肉里的碎瓷片,在伤口上撒了半瓶子褐色的药粉才将血止住。

还未包扎伤口,一旁生得明艳不可方物的夫人巴巴望着,嗓音娇柔,“小心些,他会疼的……”

医师红着脸应了一声“好”,原本很快包扎好的伤口楞是拖了半刻钟,直到裴珩冷睨他一眼,他才迅速打了个结,又对着纾妍温声嘱咐几句方离去。

“大人怎会这样不小心呢?”纾妍握着裴珩的洁白的手腕,红红的小嘴巴对着伤口吹了两口气,“是不是很疼?”

裴珩的心被她吹得愈发酸软,想起从前有一回他带了伤归家,小妻子亦是这般,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小心翼翼地吹着他的伤口,小声抱怨,“官人怎就那么不小心呢,是不是很疼?”

一股涩意在胸腔蔓延,他情不自禁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嗓音沙哑地说着迟了很久的话,“真不疼。”

骄纵小性儿的女子轻哼一声,“反正疼的也不是我。”

“是我。”他手臂收得更紧,“怪我自己不好,你别担心。”

他又哄她!

“谁担心了!”

她不自在地自他怀里挣脱出来,见那蒲公英花笺格外眼熟,像是七哥哥做的,心里一颤,伸手去拿,谁知老狐狸已经先她一步,拿走那张花笺,揉作一团。

一旁的书墨见状,忍不住觑了一眼娘子。

七公子竟然对娘子存了那样大逆不道的想法,还特地送到公子跟前,也不知究竟要干什么……

根本不知发生何事的纾妍一脸可惜,“又不是给大人的,大人抢我东西做什么。”

“送错了。”裴珩神色淡然,“免得污了眼。”言罢,吩咐,“还不清理干净。”

侍女忙上前拿走。

纾妍半信半疑,“真送错了吗?”

“自然,我哄你做什么。”他将她拉坐在怀里,“继续听戏吧。”

纾妍迟疑,“大人的伤势?”

他道:“小伤而已,不影响。”

纾妍见他好像真无事,放下心来,继续听戏。

裴珩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刚送到嘴边,回过神来的小妻子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大人受伤怎还吃起酒来?”顿了顿又道:“怎么男人都有这个毛病?”

他斜她一眼,“你见过哪个男人有这个毛病?”

“我爹总是如此,”她气呼呼,“姨母怎么说都不听。后来我把酒全部藏起来,可他总能寻到,大人说气不气人?”

他嗓音温和地“嗯”了一声,“的确很气人,下回见着,我替你劝两句。”

“也好。”她又高兴起来,“我爹一向觉得大人好,一定会听。”

裴珩:“岳丈大人很喜欢我?”

她点点头,“我爹跟我哥哥们都觉得大人学问好!”

当然,她爹还说他是一只千年老狐狸,不过这话不必说给他听。

又见他直勾勾盯着酒,倒了一杯水送到他嘴边,“大人还是以茶代酒吧。”

这是自打她得了失忆症以来,头一回主动服侍裴珩。

裴珩垂睫盯着她,“怎突然变得这样乖?”

她认真道:“大人这些日子待我好,我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他又问:“若是旁人也待你这样好,你也会如此?”

“自然,”她不满,“大人快些吃,我手都举累了。”

裴珩就着那只雪白小手将那杯茶吃得干净,“再倒一杯。”

她又倒了一杯茶送到他嘴边。

他连吃了三杯茶方解了渴,继续与她听戏。

又听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她扭来扭去,好像很不舒服。

裴珩在她耳边低声询问:“内急?”

纾妍没想到他竟这样体贴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裴珩扫了一眼一旁的侍女。

侍女立刻上前:“我带娘子去更衣室。”

纾妍在淡烟与轻云的簇拥下随她出去,左拐右拐行到一处精致华丽的更衣室内。

待方便过后,侍女端来一盆水给她净手。

纾妍不经意地瞧见旁边一侍女手中还拿着那纸带血的蒲公英花笺,实在好奇得很,“拿来我瞧瞧。”

那婢女立刻将花笺递给她。

纾妍打开瞧了一眼,上头的字迹被浓厚的血迹染红,她只隐约瞧见【生辰快乐】四个字。

笔迹熟悉得很。

纾妍的手不受控制得颤抖。她突然忆起,中热毒那天夜里就是她的十五岁生辰,不,不对,确切的是她十八岁生辰。

轻云与淡烟这时也瞧见了,不约而同想起在浮华阁门口瞧见的青竹。

一定是七公子回来了!

七公子故意当着姑爷的面送来这东西,还特地用小姐最喜欢的蒲公英干花制成的花笺。

他一定是功成名就后回来报复小姐!

可姑爷方才瞧见后竟然还瞒着小姐!

他们究竟想要对小姐做什么?

两个人心中慌乱不已,正不知所措,只见小姐提着裙摆已经出了更衣室。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追了出去,只见小姐已经在二楼,待她二人追到二楼去,小姐已经消失在灯火通明的戏园子里。

此刻天色已晚,天上还在飘着毛毛细雨,戏园子里门前亮着十数盏红灯笼,照得雨雾愈发凄迷。

来往的行人瞧见灯笼前站着一容颜绝丽,红裙曳地的妙龄女子,细雨欺湿了她乌黑蓬松的云鬓。

她茫然无措地朝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过客,洇红的眼角挂着一滴胭脂泪,凄美而孤寂。

这时一个身形高挑的红衣少年打她跟前经过,她立刻提着裙摆追了上去,哽咽着唤了一声“七哥哥”。

那红衣少年回头,乍一见到她,顿时红了一张洁白的面,“这位娘子唤我?”

(′з(′ω‘*)轻(灬ε灬)吻(ω)最(* ̄3 ̄)╭甜(ε)∫羽(-_-)ε`*)毛(*≧з)(ε≦*)整(* ̄3)(ε ̄*)理(ˊˋ*) 她怔愣片刻,嗓音柔软,“我认错人了。”

七哥哥恨极她,又怎会特地给她送来生辰贺礼。

那少年眼神里流露出失望,忙上前柔声询问:“娘子寻人?他生得什么模样,不如我替娘子寻一寻?”

她被云雾沁润的漆黑眼眸里流露出一丝茫然,“我,我也不知他现在生得什么模样,我不见了好些年的时间。不过他眼睛生得很漂亮,只要见过,绝不会忘记。”

少年不解其意,又见纷飞的雨水就要打湿她的鬓发,刚要将手中的油纸伞递给她,这时在园子门口站了许久,身着鸦青色直裰,容颜极俊美的男人突然大步走了过来,把一件粉霞色的鹤氅披在她身上,嗓音低沉,“怎好端端跑出来了?”

少年盯着他的眼睛呆愣住,对方冷睨了他一眼。

少年心里咯噔一下,忙道:“想来娘子要寻的人已经寻到,那我就先走了。”说完,一头扎入雨雾中,行出一段距离后,又忍不住回头,只见那容颜俊美的男子正温柔地替那娘子拭泪。

戏园子门口。

纾妍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望着便宜前夫,“大人怎来了?”

裴珩道:“久不见你回去,出来寻一寻,你怎出来了?”

“我?”有些失魂落魄的女子望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我在寻人。”

他道:“可寻到了?”

“兴许是我看错了。”她摇摇头,“我们回去听戏吧。”

裴珩想要牵她的手,她下意识地背到身后去,握紧了手心里的花笺。

裴珩收回手背到身后去,修长洁白的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刚刚包扎好的手被鲜血润湿。

可这回像是丢了魂儿似的女子眼睛里再也瞧不见他。

两人重新回去小阁子里听戏,她这回并没有倚靠在他怀中,心不在焉坐在角落里,细白修长的指骨攥着茜色裙摆,整个人瞬间陷入低迷的状态。

裴珩瞧了她数眼,她丝毫没有察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那个年纪不大的小生。

唱到情深处,她随着戏台子上的人默默地流泪。

戏唱罢已近辰时,直到裴珩出言提醒,回过神来的纾妍对服侍的婢女道:“可否将饰演柳梦梅的小生请来,我想给他打赏。”

贵人们听戏要打赏戏子也是常有之事,侍女立刻去后台请人。

片刻的功夫,那侍女便领着饰演柳梦梅的小生过来。

那小生还未卸妆,方才戏台子远,纾妍倒未瞧真切,如今离得近些,只觉得他容貌身段远比戏台上还要风流。

那小生在帝都十分地有名气,城内有不少贵妇捧他,颇有些傲气。

原本他以为是往常的那些上了年纪的贵妇,谁知竟是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且生得雪肤花貌,冰肌玉骨,又听她嗓音温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唱了几年戏?”

那小生被她澄澈明亮的眸光瞧得心里一热,正欲回答,她身旁眉眼矜贵的俊美男人乜了他一眼。

那样的容貌气度,简直让全天下的男子都见了自惭形秽。

小生自卑地低下头去,“小人因唱柳梦梅,也常被人称作柳梦梅。已经唱了五年的戏。”

“竟是这样,柳梦梅也极好听,”她由衷赞美,“你方才唱得真好,我听得都哭了。”说完就让淡烟拿银子赏给他,谁知老狐狸拦住。

裴珩扫了一眼那套头面,“既然你喜欢,不如把这个赏他。”说着让书墨打开那匣子。

一整套的珍珠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小生自唱戏以来,虽有不少人捧,却也不曾受过这样厚重的赏赐,一时怔愣当场。

纾妍迟疑,“不是说人家送错了,为何不还给人家?”

“我买下来便是。”裴珩神色淡淡,“你是我的人,同我出来,我自然不能让你丢脸。”

在场的女子闻言,无不一脸艳羡地望着纾妍。

可纾妍浑然不觉,眼看着书墨就要把头面抱给那小生,她心中不知为何心里慌乱得很,忙制止,“还是赏别的吧。”又觉得那头面实在贵重,便宜前夫又已经把话丢出去,总不好赏赐的物件比那些东西便宜,于是把两只细白腕子戴的金钏翡翠全部要脱下来给那小生,谁知却被便宜前夫一把摁住。

他低声道:“这是前些日子我让人送的那些。”

“是呀,”她狐疑地望向他,“怎么?”

这些东西虽是他叫人送来,可她还了钱给他,算是她自己买来的。

既是自己买的,那她拿赏人,也无伤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