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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她中了媚毒(三章合一)……

模糊,陌生,羞耻,悸动……

各种陌生复杂的情绪铺天盖地的涌上心头,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纾妍下意识推开近在咫尺的男人,可他宽大的手掌紧紧拢着她的下巴,微微蹙眉,“听话,别动。”

挣脱不得的纾妍只得任由他洁白修长的指骨在她口中进出,涎液顺着她嫣红的嘴角流下。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不过牙疼确实缓解不少,于是乖乖地给他磨牙,只是口中不断分泌津液,总不自觉地吞咽。

忽然,他停下来,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盯着她湿润的眼,嗓音喑哑,“别含那么紧。”

她想说自己没含,却说不了话,眨眨眼,抖落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洇红的眼角滑落。

此刻晌午刚过,许是要落雨的缘故,格外地闷热,躲在树荫里的蝉一阵阵鸣叫,叫得纾妍心里似乎也揣了一只蝉。

不对,九年前她心里就钻进一只蝉,它只鸣叫一个夏季。她只当它死了,却没想到它蛰伏九年重新复活,甚至比从前鸣叫得更响,叫得她浑身沁出薄薄一层汗来,就连身子底下的冰簟都捂热了。

她不由地蜷起脚,却不小心蹭到他衣摆下冷硬结实的腿,隔着薄薄的绸裤,灼人得很,她又赶紧往里挪一挪,随知他也跟着她往里挪动,宽大的衣摆落在她的脚面上,将她无处安放的玉足遮挡得严实。

她未敢再动,老老实实躺着,任由那一寸寸热意顺着她光洁的脚背,爬到她心里去。

像是过了一个夏季那么久,他终于抽回手指,“帕子?”

面颊绯红滚烫的纾妍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丝帕递给他。

衣冠整齐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根被她含湿的手指,嗓音愈发喑哑:“脸怎红成这样,可是想起些什么?”

“没,没想起什么!”纾妍辩解,“什么也没想起!”

裴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神情慌乱的小妻子,想来她从前不大撒谎,不知自己此刻眼睫颤个不停,就连白皙的耳珠也染上一抹惊人的绯红。

也不知她想起什么,薄薄的红色胸衣被顶得冒了尖,让人忍不住想要含入口中好好口允口勿。

从前只要他一含,身子微微颤抖的小妻子总会不自觉地拱起小腰,怯怯地唤着“官人”。

裴珩是个正常的男人,自然也有谷欠望,甚至比一般人更加强烈。

自她提出和离到现在,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未曾碰过她。

他虽躁动,还不至于向前妻求欢。

更何况他不喜欢被谷欠望操控的感觉,对他而言,相较于微不足道的鱼水之欢,政务上的成就更让他有征服欲。

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可还疼得厉害?”

眼睫湿润的女子娇声娇气,“好多了。”

裴珩想起放在抽屉里的密信,“你同小七很熟?”

“小七?”她无辜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茫然,“大人的侄子?我见都未见过,怎就同他熟了?”

这回她没有眨眼。

既然不熟,他的侄子会在八百里加急的信件里问候他的小妻子【安】!

“那你方才究竟想起些什么?”裴珩循循诱导,“你若早日恢复记忆,我便能早日送你归家,于你于我都好。”

“真的?”心思单纯的女子经不得哄,想到能够归家,立即全盘托出,“我方才瞧见我好像跪在大人面前,也不知是不是大人打我了,我看起来很辛苦。”那样的姿势,那样的神情,怎么都觉得极为痛苦,兴许真是老狐狸偷偷打她。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心里就有些恼羞。

定是他打她,她才不想跟他过了!

可不知为何,她对那样的场景又难为情得很,大抵是因为穿得太少的缘故。

裴珩微微蹙眉,“我几时打过你?”自成婚来,他虽不大来后院,但对她几乎有求必应,连重话都不曾说过一句。

纾妍见他不肯承认,轻哼一声,“我口中还溢出一些涎液,嘴巴也破了皮,若不是欺负我,我又怎会如此。”

裴珩大抵明白她在说什么。

那一回他在外头应酬,回来时被风吹得有些醉意昏沉,不知怎的就想起席间听见的一些浑话,就想同她试一试。

她生涩得很,有好几回还用牙齿咬了他。

可他非但不觉得疼,反而受用得不得了。

他没想到她竟然想起这个来……

裴珩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谷欠火噌地一下蹿起来,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眸色亦随着屋里的日光暗下去。

她尤自未觉,像是噙着泪的眼儿巴巴望着他,“大人究竟几时送我回家?我想家。”

“待你想起一切我自然会送你回去,”裴珩伸手拨开散落在她额前的一缕发丝,命令,“张开嘴,我再帮你瞧瞧牙。”

纾妍信以为真,听话地张开嘴巴,露出粉嫩的舌。

可他这回没有替她磨牙,指腹摩挲着她的唇。

纾妍只觉得唇又酥又麻,心里的痒意又来了,不自觉地夹紧了腿。

他望着榻上气喘微微有些急的女子,喉结滚了一滚,“可是哪里不适?”

纾妍也不知哪里不适,就是感觉很怪。

那种陌生的感觉让她感到羞耻。她急忙一把捉住他的手,声音柔媚入骨,“我不是很疼了,大人,莫要再帮我了。”

他“嗯”了一声,将她的手反握在掌心,“还在为那日的事不高兴?那日,我确实不该管你。”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灼热得很。

纾妍一向吃软不吃硬,见他主动认错,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向最讲道理,不爱跟人吵架的。除非实在忍不住。”又见他握着自己的手,欲抽回来,谁知却被他紧紧握住。

此刻外头像是飘起雨丝,屋子里彻底暗下来。

面色晦暗不明的男人拨弄着她的指尖,温声询问:“那你从前在闺阁中都同谁吵过架?小七?”

纾妍闻言一时怔住,迟疑,“你怎知我同小七哥——”随即住了口,“我没同大人的侄子吵过架,大人难道认为我会欺负他不成?”

“没有就好,”他松开手,“他到底是你的晚辈,按理,该唤你一声婶婶。”

纾妍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正欲问他究竟是何意,这时,外头传来淡烟与男人说话的声音。

像是秦院首来了。

纾妍朝窗外望去,老狐狸忽然搂着她的腰入了碧纱橱。

她还未弄明白他要做什么,他已经放下藕荷色床帏,将二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大人这是做什么呀——”声音嘎然而止,“呀”字拖出长长的余音,像是钩在人心尖上,撩人心弦。

院外。

淡烟在门口唤了两声,以为自家小姐已经穿戴整齐,于是便领着秦院首入了屋子。

这会儿屋外飘着细雨,屋子里暗沉沉。

淡烟搜寻一圈,发现原本躺在碧纱橱的小姐不见人影,床帏也遮挡得严严实实,影影绰绰地瞧不大真切。

床下却胡乱倒着一双男人的皂靴。

是姑爷的。

帐内隐约地似乎还听到小姐细微的喘息声。

淡烟倏地羞红脸。

这大白天的,姑爷怎就同小姐……

秦院首做了一辈子太医,也算见多识广,撞见这样香艳的情景,亦红了一张老脸。

谁能想到朝堂之上沉稳自持,不苟言笑的裴阁老竟然大白日与自家娘子躲在帐中做那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内心激动不已,面上半分也不敢显露出来,刚准备告辞,帷幄内忽然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有劳秦院首。”说着,一只雪白柔嫩的小手自帐中伸了出来,搭在紫檀床沿上。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上头布满着淡淡的红痕。

秦院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看诊。

这时帐内的裴阁老嗓音低哑地叙述妻子的病情。

秦院首把完脉后,道:“应是这几日夏季炎热,娘子有些虚火过旺,可服用滋阴、清热、解毒消肿药物。”

“那,”帐内传来女子娇柔的嗓音,“我吃糖不打紧吧?”

秦院首愣了一下,随即道:“少吃为妙。”

她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秦院首忙道:“那老夫去开些方子来。”

裴阁老叫住他:“大抵是因为我同她做了一些昔日类似之事,她模糊忆起些,不知院首如何看?”

昔日类似之事,那是什么事?

浑身都在冒汗的秦院首不敢再往下深想,将存在脑海里的医术典籍搜刮一遍,思虑良久,方道:“若真如阁老所言,阁老可陪着娘子多做一些从前做过之事,两人多亲近亲近,兴许能够有助于娘子早些恢复记忆。”其实,他觉得自己都是废话,裴阁老大与娘子白日宣淫,想来已经亲近到了极致。

就算再亲近,还能亲近到哪儿去。

思及此,他又道:“最好是把曾经做过的事情一一复刻一遍,会更有助益。”

帐内的男人沉默良久,道:“内子身子有些羸弱,请秦院首替她开些补身子的方子来。”

秦院首心想裴阁老正当盛年,家中又只有这不满十八的小娇妻,连个妾室都无,怕是没个节制,身子差些也是有的。

他忙应下来,赶紧随着同样臊红脸的淡烟去了隔壁屋子写了两张方子,又思及裴阁老恐怕也需补上一补,又另外开了一张有益于男子房事的滋气补阳的药方来,嘱咐一些饮食忌口。

淡烟忙将他送出内院,折返回来时却被满脸慌张的轻云给拖到院子外头的一棵芭蕉树下。

那芭蕉叶聚满了雨水,倒了她一身。

她嗔怪道:“怎这样毛手毛脚!”

“姐姐不得了!”满脸是汗的轻云捉住她的手,“你猜我今儿撞见谁了?”

淡烟被她抓疼了,蹙眉,“撞见谁了?”

“我撞见七公子身边的青竹了!”轻云心都要跳出来了,“他说七公子让他向小姐问好!还说七公子给小姐准备了生辰贺礼,你说他这是要做什么!”

青竹是七公子跟前的随侍,淡烟闻言心头一震,“七公子回来了?”

轻云摇摇头,“只有他一个,好像没回来。”

淡烟一听心里也打起了鼓。

若是七公子在帝都,当作寻常亲戚走,孝敬自己的婶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可他外出打仗几年未归,却巴巴给小姐送贺礼,这就惹人遐想。

轻云往院子里瞅了一眼,“小姐牙疼好些没?可睡下了?”

淡烟脸一红,朝屋子里瞅了一眼,小声道:“小姐好像同姑爷重归于好了。”

*

屋里。

帐内被闷得双颊绯红的纾妍揉着自己的头,气恼,“大人这是做什么,都扯到我头发了!”

端坐在凉簟的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要穿成这样这样见客吗?”

纾妍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日着得过于清凉,赶紧拿薄衾遮住自己的身子,又想起他方才都盯着她瞧了小半个时辰,压根没有提醒她,愈发羞恼,“那大人还盯着我瞧!”

话音刚落,一贯端庄持重的男人:“我是前夫。”

纾妍:“……”

这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

裴珩问:“牙齿可还疼?”

她轻哼一声,“不要大人管!”

裴珩见她有力气闹脾气,想来无大碍,实在不宜多待,自一旁的矮几上拿过自己的玉扳指戴好,又穿好靴子,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摆。

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裹着大红鸳鸯锦,似雪堆出来的娇娃娃,“我今日都待在书房,若是待会儿不舒服再叫人去请我。”顿了顿,又道:“若是闷得慌,也可去我书房坐坐。”

“大人的书房不是不喜旁人进?”十分不领情的女子神情蔫蔫地,“更何况大人又不是药,我寻大人又有何用?”

裴珩又问:“可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出去买?”

一听到好吃的,她眼神终于亮了些,“想吃甜的。”

裴珩:“……唯独这个不许!”

她撇撇嘴,“那大人还问。”

裴珩活了将近三十年,还未见过如此小性之人,哄了好半日一句好听的话也无。

若是自己的弟弟不听话,恐怕早就被他摁在床上一顿好打,可偏偏又奈何她不得。

也不知是不是哄出瘾来,他道:“我待会儿去叫人去寻些新鲜的瓜果送来。”

方才还使性子的小女子一听这话,立刻弯眉浅笑,娇声娇气,“多谢裴不许大人,裴不许大人万福金安。”

裴珩这才出了屋子。

守在门口的淡烟与轻云见自家姑爷衣衫似乎有些不整,皆红了脸。

外头还在飘着细密的雨丝,淡烟忙递上一把伞。

裴珩伸手接过,吩咐,“好好照顾你家小姐。”言罢,撑开雨伞,大步迈进雨幕里。

淡烟与轻云立刻入了屋子打算收拾残局,谁知小姐好好地坐在床上,除却面颊微微有些红,丝毫不见与公子行房的痕迹。

淡烟上前一步,有些好奇,“方才小姐同姑爷可是和好?”

躺在凉簟的纾妍不解,“何意?”

淡烟只好把话说明白点,“方才姑爷与小姐躲在帐中,不是同姑爷和好?”

“还说呢,老狐狸坏得很!”纾妍想起老狐狸盯着自己瞧了好一会儿面颊又烧了起来。

淡烟瞧她的神情,一时也猜不透姑爷究竟对她做了什么,又听小姐一脸高兴。“我想起些过去之事了!”

淡烟闻言心里一颤,“小姐想起什么了?”

纾妍将自己想起的画面说与她听,末了,轻哼,“老狐狸不承认打我!”

淡烟听得面红耳赤,想起那天夜里姑爷叫了两三回的水,几乎折腾一宿,小姐第二日醒来腿都在打颤。

小姐竟然想起这些来,也不知是福是祸,又见小姐巴巴望着自己,硬着头皮道:“姑爷没有打过小姐,不过是闺房之乐罢了。”

纾妍惊诧,“还有这样的闺房之乐?”

*

这边裴珩一路出了澜院,刚出二门,早就侯在此处的书墨迎上前去,道:“县主请公子过去一趟。”

裴珩边走边问:“可说了什么事儿?”

“并未说什么事,”书墨想了想,“只说让公子立刻过去一趟。”

裴珩微微蹙眉,转身朝正院行去。

这会儿雨水渐密,天色愈发暗沉,他到正院时,雨水微微湿了鬓发,一张白玉似的脸有些迷糊不清。

守在廊庑下的小丫鬟一见主君过来,立刻打开帘子。

红烛燃烧的屋子里,坐在榻上的云阳县主正在与孙氏说着话,服侍在侧的李素宁乖巧得替她捶腿。

裴珩一入内,她立即站起身来,向眼前愈发俊美持重的男人见了一礼,含羞带怯地唤了一声“表哥”。

孙氏也跟着起身,淡淡一笑,“九弟回来了。”

裴珩微微颔首,向自己的母亲请安。

云阳县主见他肩头微微洇湿,蹙眉,“可淋着了?”

“无防。”裴珩在一旁坐下,问候起居饮食。

一旁的李素宁见状,忙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裴珩却并未接,而是自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来。

雪白丝绢制成,上头绣着一朵鹅黄色的蒲公英。

是小妻子的。他方才不知怎么放入袖中。

他又不动声色递放了回去,重新取出自己的帕子来。

尽管不过是一瞬的动作,屋里的女人全都瞧见了。

云阳县主一言难尽地打量着自己一向端方持重的长子。

他竟然藏了女子的帕子在袖中……

受了冷落的李素宁尴尬地绞着手中的丝帕,虽一时猜不出那是谁的帕子会让他随身携带,心里沤得生疼。

孙氏则一眼就认出那是纾妍的帕子,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过她掩饰得极好,一瞬就恢复正常。

屋子里脂粉味儿有些重,裴珩不知怎的想起小妻子身上淡淡的玫瑰甜香。

他记得她似乎从不用熏香,却爱在沐浴后抹上一层玫瑰香膏,肌肤柔软得便是上等丝绸也难及。

裴珩不知为何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些事来,抿了一口茶压下心头旖旎,问:“母亲寻我可是有要事?”

回过神来的云阳县主让陈嫲嫲将黄历递给他,道:“前些日子你媳妇儿已经同意让素宁进门,后日初八便是个好日子,宜嫁娶,我看就选在那日把你素宁表妹迎进门来。虽不是正妻,但也不能太寒碜,就摆个十几桌酒席。”

裴珩的手一顿,手里钧窑莲子杯盏里的茶水溅了几滴出来,凝聚在他虎口处的齿痕上,

李素宁听了这话,一脸娇羞地低下头去,眼睛却偷偷觑向自家表哥。

孙氏这时笑盈盈向他道谢。

眉眼低垂的男人并未说话,将手中的杯盏放在红几上,从袖中再次取出小妻子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齿痕上的水滴。

那帕子上的蒲公英像是吸饱水,变得鲜活起来。

他是堂堂一国首辅,骤然沉默时,莫说面前的只是三个女人,便是文武百官见着也是内心惶然。

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云阳县主也心有戚戚,拿子嗣压他的话到了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喇的嗓子眼疼。

直到他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将那方帕子重新放回袖中,方抬起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对着自己的母亲淡淡道:“儿子上回已经说过,她如今身子不好,此事以后再说。儿子还有要事,若是母亲没别的事情,儿子就先走了。”

李素宁这几日日日往云阳县主跟前跑,好不容易哄得她主动提出初八将她纳进门,谁知竟被表哥竟然不肯,红着眼巴巴望着云阳县主。

云阳县主道:“政务要紧。”

裴珩起身向她行礼告退。临走前,又道:“她如今什么都不懂,母亲若是有事同我说便是。”

他人一离开屋子,几乎有些透不过气的众人像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李素宁当场落下泪来,“姑母……”

云阳县主刚受了儿子的气,哪里还有心情理她,“你先回去,容我再想想。”

李素宁只好行礼告退。孙氏也一同离去。

待二人出了院子,忍了许久的云阳县主向陈嫲嫲抱怨,“你刚才瞧见了吧,他都把首辅的威风抖到自己母亲跟前!我这辈子连我夫君的委屈都没受过,如今倒来受儿子的气!我这都是为了谁!”说着说着,拿帕子拭眼角。

“公子哪里敢跟您抖威风,”陈嫲嫲忙上前安慰,“兴许是前朝事忙,大公子眼下没心思,这个月似乎都不曾宿在大娘子院里。”

“就是这才最要紧!”云阳县主愈发地不高兴,“他若是能够跟沈氏有个一男半女,我能这么操心吗?一个男人既不宿在妻子房里,也不肯纳妾,传出去外头的人怎么想?眼下别说外头的人,就连我这个当娘的都忍不住胡思乱想!”

“咱们公子身子强健着呢,”陈嫲嫲心里也有些没底气,“也许只是太累了。”

“这种事儿还能累死不行?”云阳县主愁得心焦,说话也难没了顾忌,“他再过几个月他就二十有九,他父亲像他这么大时,我都怀上上第三个了!”

这话陈嫲嫲也不知如何接。

她也想不通为何大娘子都同意纳妾,大公子却不同意。

这不同意吧,又不见他宿在后院,难不成身子真有问题不成?

只是这话县主说得,她说不得。

云阳县主冷静一会儿,想起方才长子随身携带的帕子,问:“你说他可是又瞧上旁人了?”

“这,不能吧?”陈嫲嫲迟疑,“公子身边连个服侍的小丫鬟都无,每日不是在衙署,便是在家里处理公务,兴许是大娘子的帕子的也不一定。”

云阳县主沉思片刻,又问:“上回让你寻的方子可寻到了?”

陈嫲嫲颔首,“那神医给了张药膳方子,瞧着上头的药材都是极滋补的,介绍的人也说那神医治好了不少不孕不育的人家,说是只要吃上十天半个月,不但能够强身健体,还能早些怀上孩子,就连秦国公家里那个二孙媳妇儿也是因吃了这药怀上的。”

云阳县主一听这话,心里又升起希望。

秦国公家里的二孙媳妇云阳县主是知道的,嫁进来快五年也是至今无子嗣,连她都能怀上,那沈氏没道理都怀不上。

云阳县主吩咐,“你明日炖了药膳送去澜院,亲自盯着沈氏服用。”说完,有些难堪,“男子的可有?”

陈嫲嫲点头,“都有。”

“那就一并送去,”云阳县主觉得自己简直操碎了心,“盯着他们吃,我就不信怀不上!”

*

翌日,裴珩用罢早饭后照旧去衙署。

快到傍晚时,天子身旁的小黄门来传天子口谕:陛下急召裴阁老入宫。

裴珩到垂拱殿时,一抹明黄正端坐在紫檀书案后批阅奏疏。

正是当今天子元熙帝。

珩十一岁入宫给彼时还是太子的元熙帝作伴读,裴珩的母亲云阳县主又是他的堂姐,两人的关系较之一般人亲近许多。

元熙帝一见裴珩来,放下手中紫毫,在他行礼前拦住他,与他在窗台的榻上坐下,吩咐内侍:“去把冰镇好的荔枝拿来给裴卿尝尝。”

内侍忙应了声“诺”。

片刻的功夫,两名内侍端着两个敞口琉璃盏入内。

那琉璃盏下铺了雪白冰沙,一盏上头卧着几粒已经去壳,晶莹剔透的荔枝肉,另外一盏的冰沙上则卧着几块鲜红欲滴的西瓜,冒着丝丝凉气,还未入口,似已经解了几分暑热。

裴珩瞧着这两样东西,不知怎的想起家中养的那只贪吃猫来。

元熙帝见他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淡淡笑道:“裴卿近日很是操劳啊,既要操心朝堂之事,又要操心后院之事。朕听闻侄媳妇身子抱恙,如今可好了些?”

这段日子秦院首频频出入裴府,怕是满帝都皆知,更别提耳目众多的天子。

裴珩不置可否,道:“陛下特地召微臣入宫,怕不是特地关心微臣的家事。”

“你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无趣得很,”元熙帝啧啧两声,用一旁的金匙挑了一块荔枝肉放入口中,待咽下后,“这荔枝是岭南郡守特地昨日送来的,尝尝如何?”

一骑红尘妃子笑,这几颗荔枝恐怕价值千金。

若是换成旁的臣子,不说受宠若惊,至少也该站起来行大礼叩谢,可眼前的男人也只拿了金匙,挑了一粒晶莹剔透的果肉入口。

元熙帝一向不满他这副模样,不过也早已经习惯,待他咽下后,问:“味道比之去年如何?”

裴珩道:“味甘甜,入口沁凉,回甘无穷,比去年的鲜甜不少。”

“裴卿果然是生了一条好舌头,今年的荔枝运来帝都只有了半月不到,”元熙帝话锋一转,“裴卿可知栽种荔枝的是何人?想出法子运送荔枝的又是谁?”

裴珩并未回答,因为对方也不需要回答。

果然,元熙帝自顾自道:“岭南隔壁有一百越国,听说那儿盛产荔枝与龙眼,朕想要召降百越,只可惜百越国与岭南之间有一道天然的屏障,易守难攻,朕最近为此愁得睡不着觉,依裴卿所见,派谁去召降合适?”

元熙帝较裴珩年长两岁,刚过而立之年,生得龙章凤姿。

他正是踌躇满志的年纪,一心想要将大端的国土再往西开拓二十里,开辟一个傍万邦来朝的盛世王朝。

说这些话时,那对凤眸里流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野心。

早已经习惯的裴珩沉思片刻,缓缓道:“昔日龙虎大将军在召降一事上颇有建树,他如今在岭南种了近四年的荔枝龙眼,想来对百越的地势一定熟悉。”

这话一出,原本还一脸温和的元熙帝嘴角的笑意渐渐地消失。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的心腹之臣。

当初先帝欲立心爱的女子许贵妃的儿子为东宫,生了废太子之心。是他主动提出替自己服侍在先帝身侧,甚至为取得先帝信任,在许贵妃去世后,陪着先帝一同当了几年的道士,可以说自己能够坐稳这个位置他功不可没。

可他什么都好,就是心思令人捉摸不透。

若说他不重名利,可这些年无论他赏赐什么,他都照单全收。

可若说他追名逐利,他又于一些民生改革的政策上上与自己的恩师争论不休,半步不肯退让,以至于落得个不近人情,不敬师长的名声。

元熙帝自幼与他相识,共事也有十数载,他唯一一次做的出格之事就是迎娶前龙虎将军之女为妻。

他是他的肱骨之臣,他原是想将自己的同胞妹妹晋阳长公主许配给他,本不该答应答应赐婚。可不知为何,他又觉得,这是他唯一一次主动求到自己跟前,自己若是不答应,好像显得不是那么厚道。

现在,他又举荐自己的岳丈。

元熙帝不知为何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他眼神玩味,“裴卿举荐自己的岳丈,就不怕御史台的那群言官骂裴卿任人唯亲。”

裴珩拿金匙挑了一小块西瓜放入口中,待入了喉,说出的话似乎都冒着一丝丝凉气,“陛下只是问微臣谁最合适,但并未说需要避嫌。微臣以为,陛下特地请微臣吃荔枝,就是想要微臣主动举荐沈将军。微臣不能不上这个当。”

元熙帝愣了一下,笑骂:“你这么人,就是这点最讨厌!一点儿情趣也无,也不知你家中那位夫人如何忍受得了你!”

想起家中那只贪吃猫,裴珩又有些头疼。

也不知她牙可好了些。

元熙帝笑过后正色道:“当年龙虎将军遭赵贵妃的父亲赵国公诬陷,这些年朕心里对龙虎将军有愧。但案子是父王定的,朕不能去翻先帝的案子,否则就是不忠不孝。朕就算想要启用沈将军,也要有出师之名。”

这个问题,这些年裴珩早已想了无数回,“若是天下大赦,想来沈将军一家也能回都。”

元熙帝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有些犯愁,“可朕即位不到五年,便是要大赦天下,也得有个由头。”

裴珩道:“中宫有喜,陛下想来就能顾如愿以偿。”

天下无人不知,帝后本是原配夫妻,但这些年来貌合神离,中宫至今无子,只得一公主。

元熙帝闻言,沉下脸来,半晌,道:“此事再议。”

裴珩未再多言,行礼告退。临行前,又瞧了一眼那荔枝。

元熙帝见状,道:“朕一共没多少,朕分了一些到后宫,朕自己留了些,剩下的待会儿裴卿就带回去吧。”

裴珩拱手向他见了一礼,“多谢陛下赏赐。”

元熙帝却一脸不满,“朕怎么每回都觉得是在求着裴卿受下这些赏赐。罢了罢了,反正朕也习惯了。”

裴珩回到听雨堂后,书墨将冰镇的荔枝放在书案上,问道:“可还是送去给县主?”

往年陛下也会赐荔枝,这些荔枝大多都送到县主处,至于县主给了谁,自家公子从不过问。

谁知却听公子道:“留出一半,送去澜院。”

书墨忙拿来琉璃盏,将荔枝按个数分成两份,每一份约有二十几颗,许是个头不一般大小,有一盏瞧着多些,一盏小些。

书墨心想娘子一个人独占一份,于是拿了一份小份的,公子斜他一眼,“拿另外一份。”

书墨:“……”

公子怎么瞧着都不像要与娘子和离的样子……

他正欲送荔枝,云阳县主跟前的陈嬷嬷来送参汤。

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陈嬷嬷忙盛了一碗递到裴珩面前。

裴珩道:“放着吧。”

陈嬷嬷笑道:“县主说主君操劳,特地让人炖了好几个时辰,又怕主君不肯吃,特地嘱咐奴婢看着主君吃完才肯放心。”

她是云阳县主跟前的老人,裴珩一向敬重她,于是端起那碗参汤吃了半碗。

陈嬷嬷也不敢再劝他多吃些,顺道拿上荔枝行礼告退。

她一回到正院,云阳县主便问:“可吃了?”

“奴婢亲眼看着吃的,不过只吃了半碗。”

陈嬷嬷将荔枝放到桌上,“笑公子孝顺,还让奴婢把荔枝带来给小姐。”

云阳县主虽觉得有些少,但总比不吃强。

她心里高兴些许,又见那荔枝的分量比往年的少了许多,个头也小。

陈嬷嬷也注意到:“公子的桌上还有一盏荔枝,个头比这份大些。”

云阳县主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定是长子留着疼媳妇儿了!

其实她到了这把年纪,对这些吃食看得极淡,但是一想到从前事事孝顺的儿子如今心里都是自己的媳妇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看在孙子的份上就算了,“你去把参汤给沈氏送去!”

陈嬷嬷应了声“是”,又赶紧拎着参汤去了澜院。

淡烟听到她的来意震惊极了。

自打小姐成婚后,云阳县主一向瞧不上小姐,这些日子不来找小姐麻烦已经谢天谢地,没想到竟然还特地炖了参汤送来。

纾妍有些好奇地望着桌上闻起来极其诱人的药膳汤,也有些迷惑:“县主特地送来的?”

她能感到县主并不喜欢自己,又怎会这样好心?

陈嫲嫲笑着点点头,“县主说娘子实在太瘦,多吃些养好身子,也能尽快康复。”

纾妍想着县主虽然不喜欢她,也不至于下毒,想来是自己主动给老狐狸纳妾的缘故了,他们两母子都感谢她呢。

一旁的淡烟瞧着那汤也就是普通的参汤,兴许是云阳县主想要缓和关系,于是动手盛了一碗递给她道:“小姐尝尝?”

纾妍伸手接过来,勺了一口送入口中。

一旁的陈嫲嫲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今日阴天,天黑得早,屋子里早就点了烛火。

明亮的烛光下,肌肤雪白的女子一脸认真地吃着汤,氤氲热气模糊了她姣好的面容。

眼看着她吃完一碗,陈嬷嬷又赶紧添满,笑得和蔼,“娘子喜欢就多吃些,身子最要紧。”

纾妍也喜欢吃,又吃了一碗。

陈嬷嬷这才满意地提着象牙食盒告辞。

淡烟笑道:“小姐若是喜欢吃,明日也让小厨房做了来。”

纾妍点点头,笑,“确实不错。”

饭后不久,她觉得身子阵阵发烫,人也困顿得很。

她以为是自己晌午没睡午觉,有些犯困的缘故,让淡烟备水沐浴。

沐浴过后,淡烟见她就要睡觉,忙道:“小姐今日不等等姑爷?”

纾妍打了个哈欠,“我为何要等他?”

淡烟道:“今日是小姐十五岁生辰,公子兴许会过来。”

提及生辰这事,纾妍心情就有些不好,神情蔫蔫,“我才不要等他。”

淡烟也不确定姑爷是否记得小姐生辰,万一小姐等了,姑爷没来,岂不是心里失望?

她也不敢多劝,见小姐像是困极,赶紧服侍小姐躺下。

纾妍躺下后不久,体内愈发燥热,像是着了火似的,就连衣裳全脱了都不管用。

淡烟见她面颊绯红,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全身雪肤透出惊人的嫣红,以为她发高热,赶紧与轻云一起拿帕子湿了水给她擦身子。

纾妍却觉得越擦越热,且心里也痒得厉害,就像昨日晌午老狐狸给她磨牙时的感受,只不过这回更加强烈。

她不由自主地夹住腿,缓解难以抑制的痒意。可渐渐地夹腿也不管用,只觉得心里好似爬进一万只蚂蚁,一口一口吃她的心脏,实在难受得紧,呜呜哭了起来。

自家小姐从前也不是没起过热,可没有哪回这般痛苦。

淡烟想起云阳县主送来的那碗汤,难道云阳县主瞧小姐不顺眼,所以在汤里下了毒?

她越想越心惊,立刻要向姑爷求助,恰巧此时书墨来送荔枝,她急道:“我家小姐怕是中了毒,快请你家公子找个太医来救命!”

书墨一听这话吓得没了魂,赶紧跑着回听雨堂。

裴珩这会儿正难受。

也不知是不是小妻子今日白日里的那些话,他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身体燥热难挡。

他吃了几杯茶,怎么都压不下去,又行到院中连续浇了两盆冷水,心里头的火才勉强熄灭。

他刚换好衣裳,书墨匆匆忙忙跑进来。

裴珩不悦,“何事这样慌张?”

书墨喊道:“不得了了,娘子中了毒,怕是要死了!”

裴珩的心里狠狠颤了一下,冷冷吩咐,“即刻去请秦院首来!”言罢,大步出了屋子,朝后院疾走去。

待他赶到澜院时,已是一刻钟以后。

正在给自家小姐擦身子的轻云愣了一下,来不及阻止,姑爷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掀开胭脂色的纱帐。

只一眼,一向克制的男人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蹿了起来,全身的血液叫嚣着朝同一个地方涌去,一瞬间膨胀巨大,昂首起立。

第23章 第23章她在他怀里唤别的男人

此刻已近酉时,屋外伸手不见五指,室内烛火幽幽。

如雪堆砌出来的美人儿塌腰卧在凉簟之上,仅靠双腿之间夹着一大红蚕丝锦被堪堪遮掩庇体。

她像是痛苦到极致,全身的雪肤沁了细密的水珠,雪白修长的腿夹着大红锦被,扭着不堪一握的细腰,在上头留下水痕。

他们成婚近三年,她一向害羞,敦伦时总是要求他熄了烛火,裴珩还是头一回真切完全地瞧清楚自己的小妻子,且还是撞见她夹腿自/渎。

大抵是见他骤然出现,她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抱着红被蜷缩在床里,噙着泪光的漆黑眼眸盯着他,一脸的戒备与茫然。

裴珩强压下心底旖旎,忙上前伸手抚摸着她的额头,发现她体温烫得惊人。

纾妍原本羞于见人,可他宽大的手掌贴在自己额头上时,就像是久旱逢甘霖,她竟罕见地感到一丝丝的凉意,舒服得嗓子眼里溢出一些连她听了都脸红心跳的声音。

裴珩眉头紧蹙,“她究竟吃了什么?”

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轻云哭道:“晚饭时云阳县主让人端来一盅药膳汤,说是给小姐补身子,那汤香得很,小姐贪嘴多吃了一碗。谁知没多久就嚷着热,然后就成了这副模样。”

轻云今年才十六,未晓人事,昔日裴珩与小妻子敦伦时大多都是年长几岁的淡烟收拾残局,因此根本不知自家小姐究竟怎么回事儿,于是又补充,“小姐总说心里痒,说有虫子爬进她的心里,正在吃掉她的心脏……”

裴珩大抵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怪不得自己今晚亦是燥热难挡,定是参汤汤里加了药!

他吩咐,“即刻去向母亲拿药膳的方子,待会儿秦院首来后拿给他瞧。”顿了顿,又道:“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轻云应了声“是”,慌忙出了内室。

这会儿纾妍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夹紧衾被也缓解不了心底的痒意,羞恼得呜咽出声。

“别怕。”裴珩伸手想要抱抱她,谁知她一把捉住他的手,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裴珩闷哼一声,没有挣脱,将她一把搂在怀里,粗粝的手掌轻抚着她湿漉漉的脊背。

纾妍不是第一回咬他,这回却也连皮儿都没啃破。再加上她被他的手掌抚弄得似乎缓解不少痛楚,忍不住把脸埋进他宽大的手掌,呜呜哭道:“你这个人怎这样坏?不就吃了你家几口糖葫芦,你同你母亲就要下毒害我,我若是死了,做鬼也缠着你……”

裴珩手心里满是她的泪,一颗冷硬的心似乎也被浸泡在她灼热的泪珠里,嗓音沙哑地哄道:“有我在绝不会让你死。你乖一些,我帮你把虫捉出来好不好?”

她抬起绯红的面颊,泪眼滂沱地望着他,“如何捉?会不会疼?”

裴珩对上那双天真不谙世事的眼,喉结滚了一滚,嗓音愈发喑哑,“你听话就不会疼。”说着,宽大的手掌贴着她湿滑光洁的脊背往下滑。

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娇娃娃只觉得他的手掌所到之处心里的虫子果然少了些,乖巧地把脸贴在他冰凉的颈窝,哽咽,“我听话的。”

*

正院东屋。

刚用过饭的云阳县主正在吃茶,李素宁与沈星移以及孙氏陪侍在侧。

因为表哥不肯纳妾的缘故,李素宁只能把心思用在自己的表姑母身上,与孙氏拿话哄着云阳县主高兴,沈星移则默默地坐在一旁,手里打着一串藕色珠络。偶尔听到有趣时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突然,外头传来砰砰砰的巨响,像是有人在砸门。

云阳县主一脸不悦,“去瞧瞧谁这么规矩!”

一丫鬟赶紧出去,片刻的功夫去而复返,道:“是大娘子身边的陪嫁婢女,说是大娘子吃了县主送去的药膳得了热病,主君让县主将方子拿去给秦院首瞧瞧,好对症下药。”

云阳县主没想到不过是一份药膳,还不到一顿饭的功夫竟然吃出热毒来,诧异地看向陈嬷嬷。

陈嬷嬷也很困惑,那生子秘方只是当着其他人的面也不好说出来。

长子特地派人来拿,定是病得十分要紧,云阳县主正欲让陈嫲嫲拿方子,忽然听见孙氏叹了一口气,一脸艳羡,“天底下竟有县主这样好的婆婆,还特地寻了方子给儿媳妇补身子,这也就罢了,还亲自命人煎了送去。我只恨这辈子没有这样的好福气,没能成为县主的儿媳。”

一番话奉承得云阳县主心里熨帖,谁知孙氏话锋一转,“只是这九弟妹就算闹了热病也不该告到九弟跟前,不但让九弟将秦院首请了来,又这样大半夜砸门拿方子,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咱们这些知道的是县主心疼九弟妹,不知道的还当是县主给九弟妹落了毒似的。不过谁让九弟心疼九弟妹,心也就跟着慌了……”

云阳县主一听这话,面色当场沉了下来。

沈氏生不出孩子,她好心炖了药膳汤送去,沈氏竟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秦院首是个碎嘴子,指不定传出去倒成了她这个当婆婆的给儿媳妇儿下毒!

再这样下去,沈氏都要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

云阳县主越想心里越气,李素宁这时又怯怯道:“侄女有句话也不知当不当讲。”

云阳县主斜她一眼,一脸不悦,“有什么话就大大方方地说!”

李素宁有些害怕地应了一声“是”,低声道:“我前几日瞧着浮华阁往澜院送了不少的衣裳首饰,听说是表嫂嫌弃府中的绣娘制的衣裳不好的缘故。我昨儿去浮华阁时,无意中听到浮华阁的掌柜说九表嫂这回光是首饰衣裳都买了小一千两。表嫂家里那个境况,又哪儿来的银子挥霍,想来也是九表哥给的。放着府中好好的绣娘不用,偏要到外头做衣裳……”

云阳县主听了这话,忽然想到前些日子长子特地命人过来取两两银子之事。

原本她想着长子有急事儿,竟没想到居然是拿去给沈氏买衣裳首饰。

难怪她总觉得长子近日对她的态度有些不大对,还在她跟前抖起了首辅威风。

想来定是沈氏吹了枕头风的缘故。

云阳县主已经烧起了火,但出于教养,并未将这火撒出去,只是这方子却怎么都不想拿出去。

她就不信一碗药膳补汤能补出什么大毛病!

孙氏与李素宁对视一眼皆未说话,外头再次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还有婢女哭喊的声音。

孙氏朝窗外叹了一口气。

“像什么话!”云阳县主不悦,“还不撵她走!”

话音刚落,一直未作声的沈星移突然柔柔开了口,“我幼年去外祖家里玩,大舅舅房里有一姨娘也是因怀不上孩子吃了补药,因虚不受补的缘故得了热病,只因没能及时对症下药,后来也因此再也未能有孕。我想着无论真假,还是将方子拿给秦院首瞧瞧,若是表嫂冤枉姑母,自当来向姑母赔罪,若是真的,岂不伤了珩表哥的心?”

这话一出,云阳县主心头一震,“真的?”

“自然是真的,”沈星移放下手中编好的络子,笑,“我还能骗姑母不成?”

自己这侄女儿一向乖巧得很,想来绝不会骗自己。

云阳县主心里便是再埋怨沈氏,也不能拿子嗣问题撒气,立刻吩咐陈嫲嫲,“去把方子拿给她。”

早就想去的陈嫲嫲赶紧去西屋拿方子。

孙氏借着吃茶,拿眼角偷偷觑了一眼沈星移,只见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少女低眉敛眸地打络子,她虽脚跛,但手指却灵活得很。

孙氏收回视线,笑道:“我刚好要回去,顺路去去瞧瞧九弟妹身子如何。”

云阳县主点点头,“你是个好心的,去瞧瞧也好。”

李素宁也跟着起身告辞,“我也去瞧瞧表嫂。”

云阳县主想着她马上就要进门,借此机会向沈氏示好也没错,于是也颔首应下。

待二人行礼告退后,沈星移也想要去瞧瞧,却被云阳县主叫住,“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莫要去凑热闹。”

沈星移听话地应了声“是”,起身给她茶盏里添了一些茶。

云阳县主打量着灯下模样白净娇美的侄女儿。

虽说都是侄女,但她与李素宁却完全不同。

李素宁未出阁时曾在她膝下养过几年,彼时性子虽软,但温柔可人,很是贴心。可她经历了一遭婚姻,人变得有些俗不可耐,十分的小家子气。

只是给长子做妾而已,倒也不在意那么多。

可星姐儿却是她嫡亲大哥最小的女儿。云阳县主从前未出阁时,她大哥待她极好,她大嫂出身名门,性情温柔娴熟,是个极通情达理之人,所以才有了这门娃娃亲。

原本是天作之合的婚事,谁知星姐儿七岁上来府上玩,因为幼子顽皮的缘故,害得她不小心摔断腿,好好的姑娘家成了一个跛子。

兄嫂曾提出这门婚事就此作罢,可云阳县主到底心里有愧,于是便没有同意,但这些年心里总觉得压了块石头似的,毕竟就算是嫡亲的侄女,也比不上亲骨肉重要。

后来兄嫂一家外放江南做官,两家来往的少了,压在云阳县主心头的石头好似也轻了些。

谁知几个月前,兄嫂来信,说想要送侄女儿来帝都住几日。

信里虽未明说,但侄女儿上个月已经及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云阳县主原本想着,若是幼子喜欢,她咬咬牙也就认了。

只是幼子似乎并无意,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愧疚又更甚些。

若是幼子真不愿意娶,大不了她来担这个罪名,将来星姐儿寻婆家时,她认作女儿,添上一份丰厚的嫁妆就是。

思及此,云阳县主叹了一口气,“近日可曾见到你钰表哥?”

沈星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腼腆一笑,“钰表哥近日忙着去国子监读书一事,不常见到。”

这便是压根没见过。

云阳县主忍不住安慰,“他懂上进是好的,待他得空些,我再让他陪你四处逛一逛。”

沈星移应了声“好”,又陪着坐了半盏茶的功夫,方起身告退。

外头黑,云阳县主生怕她跌跤,让陈嫲嫲亲自送她出去。

因着晚饭时下了一场雨的缘故,院子里到处都是水。

两三个小丫鬟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陈嫲嫲搀着沈星移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水。

行至院外后,陈嫲嫲还要往前送,却被沈星移拦住。

她柔柔一笑,“剩下的路我自己回去就行。”

陈嫲嫲有些不放心,“我还是把表小姐送回院门口。”

“不用那么麻烦的,”沈星移拒绝她的好意,“我不妨事的,也不是第一日了。”

陈嫲嫲听着心里有些难过,把手里的灯递给她的丫鬟宁小春,嘱咐她搀好自家小姐后才转身离去。

小春搀着自家小姐走得极小心,一直走到大路上,才不解问道:“小姐,我怎不知大舅老爷家中有一不孕的姨娘?”

沈星移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之色,轻笑一声,“我杜撰的。”

小春也笑了。

正说着话,拐角处忽然闪出一抹极高瘦的身影来。

灯笼光线暗,瞧不大真切模样,只瞧着他左耳处晃着一翡翠耳铛,在黑夜里散发着莹润的绿光。

沈星移心里突突跳了两下,低下头向他福了一福,“见过钰表哥。”

*

陈嫲嫲一回到东屋,就对着云阳县主道:“表小姐实在懂事得让人心疼。”

“谁说不是呢,”云阳县主叹了一口气,“若是腿脚好好的,说什么我都压着钰儿认下这门亲事。”

她一时又想起沈氏,“你方才拿方子给那小丫鬟时她可说了什么话?真是热病?”

陈嫲嫲道:“那小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瞧着不似作假。”

云阳县主听了这话,微微有些惊诧,“不是说只是补药,怎会如此?”

陈嫲嫲也不知晓,“我拿方子时,那老神医拍着胸脯子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好多官宦人家的夫人都吃这个,而且还包生儿子,没听说吃出热病。”

“那就是沈氏自己的身子不重用!”云阳县主蹙眉,“连份儿补药都受不住,难怪会一直怀不上!”

*

澜院里。

纾妍觉得自己要着火了。

她由便宜前夫扶着坐在他腰上,滚烫的身子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

他的胸膛明明热极了,可她却觉得像是救命的解药,只挨着他身子已舒爽愉悦。

也不知他衣裳里头藏了什么,隔着衣物烫得她臀儿酥麻。

她本能摇着腰身儿,痒意似乎泻出去些。

饶是裴珩一向自制力极强,险些被怀中像是水捏出来的娇娃磨得没了半条魂儿。

他抚上那汪池塘,粗粝的指腹才碰到早已冒尖的珠儿,她身子一僵,一把抓住他湿漉漉的手指,如哭似泣,“大人要作什么呀?”

嗓音喑哑的男人哄,“乖,我替你将虫子捉出来。”

“我不要……”

她怎么都不肯再继续,慌乱中在他脖颈挠了一爪子。

男人吃痛,一把捉住她犯上作乱的小手。

温热的液体渗出火辣辣的伤口,顺着脖颈流下来。

她从前在床笫间百般迎合,如今他怎么她服侍都不行,难伺候得很。

“裴不许,你这只老狐狸!都是你不好!”

她挣脱不得,小声抽泣,“我未归家就要死在帝都,我还没活够,我还未见七哥——”

话音未落,再也无法忍耐的男人将她压在凉簟上。

她猫儿似的叫出声来,细腰颤得厉害。

“哪个七哥哥?”黑夜里,极具危险性的男人在她耳边喷洒着热气,像是诱哄一般,“说给我听听好不好,嗯?”

第24章 第24章跪好!

“七哥哥就是七哥哥……”

灭顶之谷欠欲犹如燎原之火,烧得纾妍几乎失了神智。

她快要被火烧死,他偏让她难受,让她痛苦,让那些虫子爬进她的心里,她的血液里,一口一口啃噬着她的心脏与血液骨髓。

她委屈哽咽,“七哥哥不会像你这样欺负——”

谁知话音未落,方才还在哄她的男人高高举起手掌,只听“啪”一声响,温热的巴掌落下来。

纾妍扭动的身子顿时僵住。

他竟然打她那儿……

这只不要脸的老狐狸!

他果然背着人偷偷打她……

可那儿又疼又麻,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酥痒难耐,一股子热意涌了出来。

他俯下身,粗重灼热的呼吸钻进她耳朵眼里,嗓音低沉喑哑,“若是再敢胡说八道,我便这样罚你……”

她哪里胡说八道!

纾妍又气又羞想要报仇,却被他宽大的手掌紧紧握着手腕,扣在怀里,半分动弹不得。

她呜呜呜哭起来,“你这只不要脸的老狐狸,待我回去告诉我爹,让他带兵来打你!”

裴珩亦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做出这样荒唐的行径,搂着怀里哭成泪人儿的娇娃娃,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最终叹了一口气,“别哭了,我只用手。”

昏昏沉沉的纾妍还未分辨出这句话的意思,他宽厚温热的手温柔地安抚着她被打过的地方,一根一根将她填满。

纾妍不知该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比自己夹被时强烈千百倍,全身上下酸软酥痒。

眼底的泪珠不断地自她眼里溢出,顺着眼角没入发髻,湿意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一股又一股,打湿了她身下的锦被与凉簟。

虫儿似乎真被他捉了去,可她觉得还不够似的,不自觉地抬起小腰迎合他。

还是头一回用这种方式取悦小妻子的男人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谷欠望,滚烫的吻落在小妻子早已被汗湿的脖颈,锁骨,香肩……

纾妍如坠云端,细腰颤颤,心儿麻麻,挺着柔软的胸脯蹭着他身上冰凉的衣物,恨不得他欺负得再狠些。

忽然,他的手指不知摁到哪儿,她心里一片酥麻,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原本还在挺着小腰哼唧的女子浑身一震。

她溺了。

完了完了,从今往后在老狐狸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

轻云拿着方子赶回澜院时,只见走时还亮着的灯的屋子黑漆漆一片,房门也紧闭着,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正欲上前敲门,有人入了澜院的大门。

她本以为是淡烟领着秦院首赶来,谁知一转身却瞧见孙氏与李素宁打着灯笼过来。

此刻淡烟不在,轻云不知该如何应对,一脸警惕地望着对方。

李素宁往院里瞧了一眼,见偌大的院子只有廊庑下亮了几盏灯,四处黑漆漆一片,心里笃定定是沈氏故意在表哥跟前邀宠装病,就要往里闯。

轻云立刻张开双臂,老鹰护鸡崽一般拦在她面前,“我家小姐与姑爷已经歇下,有事明日再来!”

李素宁没想到她一个婢女当着孙氏的面对自己这样的不恭敬,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但又担忧表哥在屋里,不好发作,求助似的看向孙氏。

孙氏笑盈盈道:“我与表姑娘特奉县主之命来瞧瞧九弟妹,怎么,九弟与九弟妹已经歇下了?”

轻云刚刚在正院吃了挂落,心里本来又怕又慌,又听她搬出云阳县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仍不肯相让,心里只盼着姑爷或是淡烟赶紧过来帮自己。

孙氏给婢女使了个眼色。

她身后的两个婢女上前几步,口中说着“轻云妹妹这是做什么”的软话,两只手却像钳子一般,钳着轻云的胳膊强行将她拖拽到一旁去。

轻云疼得眼泪都要出来,正要喊人,正屋里忽然传来男子极其压抑的喘息以及女子低声哭泣的声音。

“你这只老狐狸惯会骗人!”

“呜呜呜,裴不许,裴九郎,裴怀瑾,我讨厌你!”

“你乖,别夹那么紧,弄出来就好了。”

“……”

轻云只以为是小姐身子不适,自家姑爷在给小姐治病。小姐的声音听着那样痛苦,一定是病得极重。

她急得哭了,恶狠狠地盯着孙氏与李素宁。

可早知晓人事的孙氏与李素宁却知晓那是什么声音。

两人俱是面色骤变,眸光死死盯着黑漆漆的正屋。

李素宁也算自幼认识裴珩,在她眼中,九表哥端方雅正,是个谪仙一般的人物。

哪怕她在心中幻想九表哥与她亲热,可那样的男人一定是高不可攀的,冷淡的,却万万没想到,在她心里如同天神一般的男子,却被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女子直言名讳。

可他不但没有生气,竟然还温柔地哄她。

原来他也会哄女子!

一想到屋里表哥正百般疼爱旁的女子,李素宁的心好似针扎一样的疼,眼泪不自觉地涌出眼眶,手指紧紧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定是那狐狸精使了狐媚手段,迷惑了九表哥!

一旁的孙氏失魂落魄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指尖狠狠地扎进掌心里,一颗心仿佛被撕裂一般疼痛。

他明明薄情冷性,谁都不喜欢的……

她凭什么特殊!

凭什么!

*

此刻酉时已经过了,夜色愈发浓郁,四周围静悄悄,只有藏在丛林里的虫子鸣叫低唱。

沈星移没想到会在此处撞见裴裴珏。紧张得手心里有些濡湿。

他们虽然自幼相识,但那都是很久以前了。

珏表哥比她大三岁,那时的珏表哥还只是个头与她差不多,生得比女子还要漂亮的少年。

她很喜欢跟在他身旁做一条小尾巴。可后来她摔断了腿成了小跛子,就再也跟不上他的脚步,也许多年未见过他。

现在他比从前生得更好,个子也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

她不喜欢仰头看人。

好在现在是黑夜,光线极暗,她可以低着头与他说话。

少年的嗓音陌生而疏离,“这是要去哪儿?”

沈星移习惯性地微笑,随即想到他根本瞧不见,于是扯直嘴角,“听说珩表嫂得了热病,我想要去瞧瞧,看能不能帮上忙。”

裴珏轻“啧”了一声,“你又不是大夫,去了能有什么用!”

她并未不高兴,声音轻柔,“珩表嫂独自一个人在帝都,有人瞧瞧她,也许她心里会感到很高兴。夜里路黑,钰表哥行路小心些,我先——”

“我送你过去。”裴珏打断她的话,似有些不耐,“免得瞧不清路受伤,母亲说是我的缘故。”

沈星移想要说不用,可他已经朝前走去。

沈星移只好跟上。

他人高腿长,步子迈得也极大,不过片刻就与她甩开一段距离。

沈星移想要跟上他的脚步,可一旦走急了,自己跛脚的样子就无所遁形,于是越行越慢。

走在前头的裴珏听见身后没了动静,回头一看,身后哪儿还有什么人影。

等了好一会儿才瞧着一盏橘黄色的明瓦灯笼出现在视线里。

他本就不是有耐心之人,加上近日总有人在他跟前提及他跛脚未婚妻一事,他心里愈发地烦躁,大步折返到她面前,声音里透着不悦,“怎走这样慢?”

沈星移抿了抿微凉的唇,未等说话,小春气不过,忍不住抱怨,“姑娘腿脚不便,自是跟不上表公子。”

裴珏沉默不语,这回比方才走得慢些,但仍是很快地与沈星移拉开距离。

沈星移明白他其实已经放慢脚步,但是他们的步伐不一致,注定走不到一处去。

他走一段就停驻脚步等片刻,待她跟上来时又接着向前走。

自始自终他们之间都有一段距离,两人也未说过话。

寻常人需要走一刻钟的路,她足足走了近两刻钟。

两人到了澜院门口时,院门大开,沈星移猜测定是孙氏与李素宁也已经来了,也抬脚向院内走去。

裴珏见来都来了,也顺便瞧瞧大嫂嫂,于是也跟着一同进去。

两人一入院就瞧见孙氏与李素宁正站在院中,几个丫鬟婆子手里提着灯笼,橘黄色的灯光照得两人面色格外地难堪,李素宁眼里还含着泪。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一向见人笑盈盈的孙氏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沈星移不免有些担心,“可是珩表嫂身子不好了?”

就连裴珏也以为是,正欲问一问,正屋里传来一声女主难耐的娇喘哭泣声,“裴叔叔,虫子又咬我了……”

他立刻明白里头在做什么,又见自己的未婚妻好奇地朝屋里张望,一把握住她的耳朵。

沈星移耳朵一热,下意识抬眼看向裴珏。

昏暗的灯光下,眼眸格外明亮的少年蹙着眉头,左耳碧绿色的在白玉似的脸颊上晃出一道残影。

这时,紧闭的房门从里头拉开,一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只着了雪白的里衣,胸口微微敞开,借着廊庑下摇曳的灯光,隐约可见他白玉似的脖颈处几道暧昧的抓痕。

裴珏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沈星移面前。

面色晦暗不明的男人神情肃然,一副被人扰了好事的样子。

心有不甘地李素宁上前一步,哽咽着唤了一声“九表哥。”

谁知他看也未看她,不悦道:“都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不敢作声,裴珏只好硬着头皮道:“听说大嫂嫂得了热病,过来瞧瞧。”

他冷冷道:“你大嫂嫂已经睡下,都回去吧。”

众人纷纷告辞。

一出院子大门,李素宁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落下。

她想要向孙氏寻求安慰,谁知一向亲和的孙氏冷冷说了句“我还有事。”头也不回地离去。

李素宁呆愣片刻,也抹着泪走了。

本就跟在后头的沈星移正发愣,突然听到钰表哥道:“你自己回去,我就不送你了。”

沈星移“嗯”了一声,目送那抹红色的高瘦身影离去,捂住自己发热滚烫的耳朵,只觉得那热意一直烧到心里去。

*

院子里,裴珩吩咐傻愣愣在原地的轻云:“打些水来。”

回过神来的轻云立刻去办。

裴珩再次回到暗沉沉的屋子里。

他行到塌前,只见一只雪白纤细的玉足自帐内伸了出来。

大抵是她身上出了太多的汗,那只玉足上也亮晶晶一片,在黑夜里泛着如雪一般的光。

他宽大的手掌握住那只玉足。

那只玉足在他掌心里轻轻颤动一下,紧接着帐内的女子娇泣,“裴叔叔你在哪儿?我怎瞧不见你?”

裴珩掀开帐子入内,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妻子抱入怀中,低声哄道:“我在这儿。”

她年纪小,经得次数少,虽已经缓解后一回,可那药性实在太强,很快她再次感到那股子噬骨的痒意,这回似乎比方才那回强烈千百倍。

她已经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紧紧搂着便宜前夫的脖颈,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他脖颈处,哽咽,“怎么办,我又难受了……”

他安抚,“我已经让人送水来给你泡一泡,身子会舒服些。”

“我不要水,”她神志不清的纾妍把手探进他的衣裳里,抚上他结实滚烫的胸膛,“我只要裴叔叔像方才那样待我……”

裴珩一把捉住她的手,不准她乱摸。

她有些气恼,对着他的脖颈一口咬下去。

屋子里黑,也不知咬了他哪里,只听他闷哼一声,喘息也愈发粗重。

她以为咬疼他,故意含着那处用牙齿啃,谁知那处上下浮动起来。

原来是他的喉结。

可她实在没力气,只咬了一会儿就松开湿漉漉的牙口,坐在他怀里扭腰。

也不知他衣裳里藏了什么,又硌又烫,却又让她感到很舒服,不一会儿她身下湿答答一片。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腕子。

“别乱动!”

裴珩嗓音喑哑地威胁,“若再不老实,我又打你!”

本以为她这回会乖些,谁知小妻子又在他耳边娇娇喘息,“我给叔叔打那里,叔叔莫要告诉旁人,好不好?”

裴珩强忍着心头的邪火,才没把她就地正法。

这时,女使们抬着水入内,并掌了灯。

轻云正要上前服侍自家小姐沐浴,只见姑爷低沉沙哑的嗓音隔着帐子传来,“都下去吧。”

她应了声“是”,临走前又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只见衣冠整齐的姑爷抱着不着寸缕的小姐出了帐子。

她立刻收回视线,面红耳赤地离去。

这还是裴珩第一回在事后抱着妻子去沐浴。

她中了热毒,不老实地很,溅了他一身水。

泡了片刻,他便将她捞上来擦干,抱入碧纱橱的干净床榻上。

他虽衣裳湿了,但也未脱下来。见她蜷缩在角落,伸手将她微凉柔软的身子搂在怀里,哄道:“你乖,太医很快就来。”

她不作声,抽抽嗒嗒地哭。

裴珩被她哭得心脏酸软。

自从与她成婚来,何曾这样忍耐过,更何况那药他也吃了几口。

只是她方才还算清醒时根本不愿,且一想到她竟然在他怀里唤别的男人,他心里的怒意难以抑制。

又心疼她难受得紧,他最终再次伸出指骨抚慰她。

方才还哭哭啼啼的女子把头舒坦地枕在他肩上,肆无忌惮地在他耳边娇声哼唧。

魂儿都要给她哼没了的裴珩伸出一根手指将她的声音给堵了回去。

怀里的小娇娇含着他的手指吮舔了一下,像是舔在他心上。

这回,再也忍无可忍的男人抽回被她含/湿的手指,一把搂着她的腰身,将她提了起来,在她耳边粗/喘一声:“跪好!”

第25章 第25章我们真是两情相悦?

被提起来的纾妍泪眼汪汪,“裴叔叔做什么?”

裴珩被她这句“裴叔叔”又叫回些许理智,最终克制住自己的欲望,隔着薄薄一层衣物抚慰她。

澜院的动静几乎响到四更天,饶是轻云再无知,也终于明白姑爷如何替自家小姐“解毒”。

天将亮时,守在耳房的淡烟与轻云听到摇铃声,立刻让女使抬着热水入内。

姑爷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裳,床上的帷帐遮得严严实实,床前地上丢了好几条湿答答的帕子与被褥,屋子里散发着极其浓郁的暧昧气息。

两人红着脸低下头上前收拾。

只听姑爷哑声问道:“昨夜秦院首可瞧了方子?”

淡烟闻言抬起头来,眼里的愤然几乎要溢出来,“秦院首说那方子上表面上瞧着是补身子的药,实则里头有几味虎狼之药,吃了不但有催情的作用,还伤女子根本,怕会有不孕的风险,明日还需替小姐把过脉方能确诊。”

姑爷闻言,面色格外地难堪,冷冷吩咐,“你们好好服侍着,往后除了我,谁送来的东西都莫要再吃!”

两人忙应了声“是”,待姑爷离开后,忙上前掀开帷幄,待瞧清楚里头的情景,脸颊烧得滚烫。

姑爷怎一点儿也不知怜香惜玉!

只见烛光暧昧的罗帐内,侧卧在锦绣床榻上的女子睡得很沉,满头乌泱泱的乌黑青丝遮了她半边雪白的脸颊,微微红肿的眼角下还凝着一滴胭脂泪。

她全身雪白柔嫩的肌肤上到处布满红痕,尤其是饱满雪脯与腰窝处,隐约可见青色指痕。

淡烟与轻云各自拧了温热的帕子,动作极轻柔地擦洗着小姐过分柔嫩的身子。

大抵是昨夜累坏了,她睡得很沉,连眉头也未蹙一下。唯有两人清理她胸前与**,这两处被蹂躏得实在太过分,仍处于充血状态,稍稍触碰她便疼得厉害,口中呢喃着疼。

两人动作放得更加轻柔。

待替小姐擦洗干净身子,上完药膏,又换了干净的寝衣,小姐大抵觉得身子舒爽些,把小脸埋进重新换过的柔软衾被中沉沉睡去。

淡烟与轻云的脸则早成了煮熟的虾子色,端着热水出了内室。

此刻时辰尚早,园子里白雾弥漫。两人被园子里湿润的冷风一吹,才重重吐出胸中浊气,脸上的热度也降下去不少。

轻云吸吸鼻子,“小姐会怀小宝宝吗?小姐都要同姑爷和离,万一怀上小宝宝该如何是好?”

淡烟哪里知晓,不过她方才替小姐清理时也未见有什么脏东西流出来。

这事儿只能等小姐醒了问清楚,若是小姐害怕怀孕,那她就去弄一副避子汤药来。

思及此,她小声嘱咐,“你瞧着些,我去厨房给小姐炖些燕窝粥补身子。”言罢,匆匆去了小厨房。

轻云生怕府里的人再来加害自家小姐,坐在门槛上守着,连只蚊子都不敢放进去惊扰小姐安眠。

纾妍这一觉睡到晌午方醒。

她是被渴醒的,一开口唤人倒水,发现自己的嗓子疼得厉害,身子也像是被马车碾过一般疼,尤其是私/处,火辣辣的疼。稍稍动一下,疼得眼泪润湿了眼眶。

守在一旁的淡烟一见自家小姐醒了,忙上前服侍她起身。

纾妍哑着嗓子道:“我口渴。”

淡烟赶紧去倒了茶送到她嘴边。

连吃了三盏茶,纾妍才觉得火辣辣的嗓子好些,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夜里的荒唐,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她没想到便宜前夫竟然不但用手指弄自己那儿,还咬自己的胸口。

这也就罢了,她还主动给他打,还当着他的面溺了三四回……

想到这些,她一把将衾被盖过头顶。

淡烟以为她又困了,道:“小姐吃些燕窝粥再睡好不好?”

衾被里的女子哽咽,“就让我饿死好了,反正我往后也没脸见人了。”

淡烟闻言,立刻明白过来。

自家小姐未成婚前,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长大,虽性子有些娇纵,但也只是些孩子气的任性,哪怕从前同七公子时常偷偷溜出去玩,最多也只是同七公子拉拉小手,在这方面犹如一张白纸一样单纯,乍一遭遇这样的事情,心里定然过不去。

她在床边坐下,柔声哄道:“小姐不用担心,姑爷本就是小姐的前夫,早已同小姐圆过房。绝不会笑话小姐。”顿了顿,红着脸道:“就是与小姐做过昨夜那样的事情。且除却姑爷,昨夜之事没旁人知晓。”

谁知轻云突然幽幽道:“昨夜李表小姐与孙娘子在院子里听了许久的墙角。”说完,还不忘补充,“后来三公子与沈表小姐也来了,也听见小姐哭着让姑爷帮忙捉虫……”

话音刚落,被窝里连呼吸声都顿住。

淡烟气得瞪了轻云一眼,示意她哄一哄。

轻云又赶紧道:“反正小姐早就跟姑爷做过昨夜的那种事情,大家也早就知晓,就算被听见也无事。”

淡烟:“……”

接下来任凭淡烟如何劝说,躲在衾被里的女子都不为所动。

挨了骂的轻云蹲在床头也不知如何是好。

今日像是要下雨,天气闷热得很,衾被里更是密不透风。

淡烟生怕她闷坏了,将轻云叫出门口,低声吩咐,“你去瞧瞧姑爷可回府,请他来哄一哄小姐。”

轻云赶紧去办,两刻钟的功夫去而复返,哭丧着脸,“姑爷一大早就去衙署,也不知今日回不回!”

*

户部。

今日有集议,衙署里一众大小官员都集中在兰室内,议的是上个月河北道发生水灾,陛下让户部拨四十万两白银赈灾一事。

银子几日前就已经筹备好,现在不过是讨论谁负责去河北道赈灾,以及如何保证这三十两银子能够每一个铜板都用在赈灾的米粥之中。

只是端坐在上首的裴阁老神色看似淡然,但周身阴郁的气势压得大家几乎喘不过气来。

众人猜想应是同他脖颈上那几道暧昧的有关,但是在座的人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过问上司的事儿,各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议会。

好在裴阁老虽瞧着心情不大好,但并未迁怒在政务上,针对众人陈述此次赈灾会遇到的诸多困难,一一进行解答。

朝中上下无人不知,裴阁老从不说废话,句句一针见血,天大的困难到了他跟前也能迎刃而解。

会议进行到尾声时,几乎所有的难题都已经得到妥善解决,大家也不禁放松下来。

这时,一向嘴碎的刘侍郎关切询问:“阁老可是被猫抓伤了?下官那儿刚好有祖传的药膏,能够活血化瘀,去腐生肌,保管涂了后一点儿疤痕都不留,阁老可需要?”

这话一出,各个激动地竖起耳朵听动静。

只听裴阁老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道:“去年川西道地动赈灾的那套卷宗里有几百两银子的出入还未对上,诸君若是无事,就请重新将那套卷宗再对一遍,后日交上来给我。”

众人一听这话,心里犹如被人泼了一缸冰水,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瞬间熄灭,一缕带着怨念的青烟幽幽地飘向刘侍郎。

赈灾的款项明细莫说一日,便是两日也对不完,这几日怕是连觉也不用睡了。

而且还特地寻了一份前年的旧卷宗,裴阁老摆明不高兴了。

都怪刘侍郎多嘴,好端端问人家伤势干嘛?

难道大家不想知道吗?但是谁敢问?那是能问的吗?

就连陛下同裴阁老说话都悠着,生怕不小心跳到裴阁老挖好的坑里。

就他能耐,非要给大家找点儿活干!

大家都在心里暗骂刘侍郎,又听裴阁老裴神色淡然地问道:“诸君可有难处?”

众人立刻齐声道:“并无难处!”

“那就好,”从前总是会在衙署待上一整日的男人站起身来,“我有事先走,若是有急件,照旧送入我府中。”

一屋子的人齐刷刷起身,恭送他离去。

他行至门口,忽然停驻脚步,看向刘侍郎。

众人皆为刘侍郎捏了一把汗。

已经汗流浃背的刘侍郎但连汗都不敢擦,任由咸湿的汗水顺着额头流到自己眼睛里,不停地挤眉弄眼。

谁知却听裴阁老问道:“那药真能去疤痕?”

刘侍郎愣了一下,忙道:“能能能,我家六小子上个月磕了手指长的疤痕,眼下一点儿痕迹也瞧不见。”说完,赶紧行到自己的位置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极其袖珍的白瓷瓶,恭恭敬敬地捧到上司面前。

裴珩伸手拿过瓷瓶嗅了嗅,道了句“多谢”。

刘侍郎顺杆就往上爬,“那卷宗可还要查?”

这话一出,其他人恨不得照着他脑门给他几锤。

他这么问,就差指着鼻子说裴阁老是借着卷宗的由头惩戒他们多事!

谁知这回却听裴阁老道:“近日暑日,带回去查便可。”

众人:“……”

他们家中其实也有祖传的药!

*

裴珩刚出衙署大门,天上落起雨水来,书墨赶紧命人将马车赶过来。

路上,书墨突然听见公子问:“小七的婚事如何?”

书墨没想到公子问这个,道:“七公子几年不在帝都,倒没听说与哪家姑娘议亲。”顿了顿,又忍不住八卦,“大夫人又一向恨他,更不可能主动为他议亲。”

这位七公子的亲生母亲是长房庶长子大老爷下扬州时买来的歌姬,生得极其貌美。

她肚子十分争气,不到一年就怀上七公子。

只可惜大老爷一向惧内,虽将她母子二人带回帝都来,却不敢往家里领,只在外头置办了宅子。

左瞒又瞒还是被大夫人知晓。

大夫人领着娘家人上门去寻那姨娘。待到大老爷赶到时,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姨娘与年满十岁的幼子已经被吊在树上两个时辰之久。

不过这位公子也是个极有傲骨的人物,十年前孤身一人去投军,一待就是五六年,直到自己的亲娘病逝才回帝都。

后来他求到自家公子跟前,说想要建功立业。

彼时南边恰有战事,自家公子便举荐他随靖王出征。他也十分争气,在这场战役中一战成名,至此在裴家有了一席之地。

原本他留在帝都有大好前程,只是不知为何公子大婚的第二日,他便说要去青州,一去就是两三年。

这位小七公子年轻有为不说,眉眼生得还与公子有一两分相似,颇有公子年少时的风采,相貌极好。

思及此,书墨道:“想来这回小七公子得胜归来,提亲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破了。对了,上回娘子还问及七公子。”

公子:“问他什么?”

书墨:“问小七公子是否姓傅,想来娘子是得了离魂症有些糊涂,咱们府上的人自然姓裴,怎能姓傅呢?”

公子:“可记得小七的亲生母亲姓什么?”

这回书墨想了好一会儿,迟疑,“当时七公子打胜仗回来,非要闹着将她的牌位放到祠堂供奉,我瞧了一眼,上头好像写的是裴傅氏……”

话音刚落,马车里原本闭目养神的男人蓦地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天上的雨丝愈发细密,两刻钟后马车入了府。

听雨堂门口,已经守了许久的李素宁一见马车面上一喜,谁知那辆马车却根本未停,直接入了后院。

不肖想,一定是去澜院!

李素宁盯着消失在雨幕里的马车,眼圈沤得通红,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端着参汤朝正院方向走去。

*

澜院里。

裴珩刚到正屋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小妻子有些沙哑的声音。

“谁知老狐狸有没有在里头落毒,我就是饿死也不吃他送来的东西!”

她昨夜也是这样骂他,只是声音缱绻娇柔,更像是撒娇,今日却像恨极他。

手里端着荔枝的淡烟这时也瞧见站在门口一脸严肃的姑爷,猜测他定是听见小姐的话,生怕他怪罪,谁知他只是走到碧纱橱前坐下,沉默片刻,道:“天气热,待会儿闷出痱子就麻烦了。”

躲在被窝里的纾妍一听是他的嗓音,昨夜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涌入脑海,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地冲到脸上去,面颊火热滚烫地燃了起来。

她从前以为圆房就是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老狐狸这些日子在她跟前也一直表现得雅正端方,待她如同长者一般温和。

她心里虽总骂他,但也认为他不失君子风度,且时常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他不过是短暂地代替父兄照顾她。

却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已经与她做过那样亲密的事情。

还装得若无其事!

一想到他昨夜还曾将她摆成猫儿狗儿的姿势欺辱她,她就恨不得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

她现在就是热死也不出来!

裴珩见她不肯出来,将买来的糖葫芦拿出来,好脾气地哄道:“你不是要吃糖?我今日替你买了来。”

红被中的人动了动,仍不肯出来。

裴珩并未气恼,而是坐在床边剥起了琉璃盏里的荔枝。

淡烟细心,昨夜还换过两回冰,荔枝还如同昨日一般新鲜。

一向嗅觉比常人敏锐的纾妍闻到那股子沁人心脾的甜香,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她自打起床到现在就只吃了几口茶,眼下肚子咕噜咕噜作响。

她竖着耳朵听着动静,大约过了半刻钟他好像走了,觉得就算是闷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偷偷地自被窝里伸出手顺着那甜香的方向摸去,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琉璃盏,忽然,一只大手捉住她的手腕,一把掀开将她裹得严实的大红薄衾。

一身着鸦青色云纹直裰,容颜若玉的俊美男人乍然出现在眼帘里。

正是昨夜百般欺负她的便宜前夫!

她来不及躲回去,眼疾手快的男人一把揽过她的腰身,将她强行抱坐在腿上。

他腿部肌肉结实得很,硌得她屁股疼。

纾妍想起昨夜他不知在衣裳里藏了什么,撞得她那儿又疼又酥麻,还溺了好几回,又恼又羞,张嘴就要咬人。

谁知他竟躲也未躲,主动将手递到她嘴边。

纾妍丝毫没有同他客气,使出吃奶的力气收紧洁白的贝齿,很快地他虎口处溢出一股子咸湿。

可他像是浑然未觉,任凭她咬着,哼都未哼一声,反而是纾妍咬累了,主动送开了牙口,瞥了一眼他被鲜血染红的手背,低垂眼睫,眼角下的那颗泪痣几乎红得滴血。

裴珩盯着眼前默默落泪的小妻子,忽然想起与她圆房后的翌日。

那日他起得很早,原本背对着他躺着的小妻子听到动静,也跟着起来。

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他跟前,洁白眼角下的那颗泪痣几乎红得滴血,像是藏了千言万语,但话到了嘴边也只是温柔地一句:“官人,我替你更衣罢。”

彼时他只以为她害羞,却从未想过她也许是害怕。

他离开后她是否也如同现在这般,伤心得躲在被窝里小声哭泣?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裴珩那颗冷硬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又疼又麻。

他被这种陌生的情绪支配着,抚摸着她被汗水濡湿的乌黑发丝,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昨夜之事实在逼不得已,我无心冒犯沈六姑娘。我为我昨夜所作之事向沈六姑娘道歉。请她即便是生气,也莫要拿自己的身子出气。”

他说的不是妻子,而是沈六姑娘。

原本心中又羞又怕又怒的纾妍听了这话,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下撇,热泪滚落眼眶,顺着闷得绯红的脸颊滑落,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一颗砸落在裴珩的宽阔的肩膀上,很快洇湿一片。

她想,这只老狐狸实在太会哄人。

但凡他方才替自己分辩一句,她便可以骂他人品恶劣,虚伪至极。

可他非但没有为自己分辩,还那样真挚地向她道歉,她就无法再生他的气。

怪不得父兄从前在家提及他时从不吝啬溢美之词,说一个不到而立之年就能够位及人臣,光是有才学远远不够,还得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

她原先总嗤之以鼻,认为父兄实在夸大,如今见识了,果然厉害。

大抵他从前也这样哄过李素宁,所以即便他后来变了心,李素宁仍是对他念念不忘。

兴许他也哄过自己,但这回她绝不会再上当!

正胡思乱想,忽然听他问:“饿不饿?”

还未等纾妍开口,肚子里传来的声音已经替她回答。

裴珩唤来淡烟与轻云为她盥洗更衣。

淡烟与轻云见姑爷一来就将自家小姐哄好了,心里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一刻钟后,纾妍收拾得干干净净,满头乌泱泱的青丝随意地在脑后绾成一个髻,愈发衬得她一张小脸透着亮的白嫩。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额角那道疤痕,虽然颜色淡了许多,但始终不似从前那般雪白光滑。

纾妍见裴珩盯着自己的额头,立刻拿手遮住额角,扭过脸去。

裴珩收回视线。

淡烟这时端了燕窝粥上前,有些饿的纾妍主动张开嘴巴等着投喂。

还未等淡烟动手,裴珩已经伸手接过来,极其自然地举起勺子里的燕窝粥送入小妻子口中。

淡烟与轻云一时愣在原地。

这还是头一回姑爷主动喂小姐吃药……

被人服侍惯的纾妍以为他从前也这样喂自己,张嘴咽下口中的燕窝粥,末了还伸出粉嫩的舌尖迅速地舔了一下湿润的红唇。

裴珩又送了一勺到她嘴边。

一碗燕窝粥喂完,裴珩将碗搁到一旁的矮几上,“秦院首此刻可还在府中?”

淡烟忙道:“还在府中等着给娘子瞧病,奴婢这就去请他过来。”

趁着等人的功夫,裴珩本想要同小妻子聊一聊昨夜之事,却见她直勾勾地盯着琉璃盏里的荔枝。

又想投喂的男人用银匙挑了一晶莹剔透的荔枝肉递到她嘴边。

纾妍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可一想到昨夜,不肯张嘴。

裴珩并未勉强她,而是送入自己口中。

纾妍忍不住盯着他的唇瞧。

他的唇形生得极漂亮,既不过分薄削,也不过分厚,而是像花瓣一般。

他吃东西斯文雅致,未发出半点声音,只能通过他上下滑动的喉结来判断他可否咽下那块荔枝肉。

纾妍的眸光顺着他凸起的喉结落在他脖颈处的几道抓痕上,一张脸又着了火似的,就连雪白的耳珠也透出惊人的嫣红。

裴珩亦想起昨夜她跨坐在自己腰腹上扭腰抽泣的情景,坐直身体,“昨夜并未到最后。”

她吸吸鼻子,“什么未到最后?”

裴珩也不好同她解释,不过对她而言,自己也算辱了她的清白。

这时,一个婢女撑着雨伞匆匆跑来,打破了屋子里的静谧:“县主请主君去正院用饭。表小姐也在。”

纾妍闻言,扭过脸看向窗外。

屋外还在下着毛毛细雨,院子里的花草扶疏被雨水浸润,清凉的湿意隔着窗子都能感受到。

这场景似乎很熟悉,仿佛她曾无数次坐在此处观雨。

孤独寂寥得很。

正走神,鸦青色的衣袍落在她脚背上。

大抵是来时走得有些急,衣摆上溅了些泥点子。

她下意识回头,对上一双湛然若神的漆黑眼眸。

他的眼睛是她见过最漂亮的眼睛,比明月明亮,比夜色黝黑。

这样漂亮的眼睛,她也曾在旁人脸上瞧见过。

但那对眼睛藏着的情绪易懂得多,不似他这般,完全让人猜不透。

沉寂时仿佛风月也为他感到孤独寂寥,哄起人来却又溺死人不偿命,与他对视久了,像是魂儿也被他勾了去。

她心里的蝉又开始鸣叫,叫得她的心一阵阵发紧。

她立刻收回视线,低下头去。

本以为他要向她告辞,谁知他却将那婢女打发走,挨着她坐下,与她一同临窗观雨。

他怎还不走,难道没有听见自己的母亲跟亲亲表妹再等他用饭?

若是爹爹与姨母等她用饭,她必定冒雨跑过去了。

也不知究竟几时才能归家同他们一起用饭……

一只洁白似玉的大手举着一粒剥好的荔枝送到她嘴边,“我方才已经替你试过,无毒。”

纾妍没想到他吃荔枝是为自己试毒,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张开嘴。

冰冰凉凉的荔枝立刻入了口,一股子沁人心脾的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原来新鲜的荔枝竟然这样鲜甜。

他问:“可好吃?”

她点点头,把脸埋进双膝之间,身子微微颤动,好一会儿,小声道:“从前我爹总说要给我买这世上最好的荔枝。”

她七岁时,府上自岭南来了一赵姓幕僚,曾对她说岭南的荔枝极甘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她听后腹中生了馋虫,便闹着要吃荔枝。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爹爹答应待来年春天就让赵幕僚回岭南给她弄荔枝。

她盼星星盼月亮,从秋天盼到春天,心里的馋虫都快长成一头牛时,赵幕僚终于在她满怀期待的眼神里出发去岭南。

可等到赵幕僚携荔枝回青州时,终于吃到荔枝的纾妍却感到极度失望。

因为赵幕僚口中果肉晶莹剔透的果子到了青州变得干瘪发黑,味道亦没有他口中所说的甘甜可口,反而又涩又酸,连青州盛产的葡萄都不如。

她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欺骗,望着那些又黑又干瘪的果子嚎嚎大哭,无论家里人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爹心疼极了,将赵幕僚狠狠臭骂了一顿,还向她承诺,将来一定会为她寻来这世上最好的荔枝,给她种一园子的荔枝树。

她当时年纪小,认为这世上根本没有那样好吃的果子。

如今见了方知,不是赵幕僚骗她,而是荔枝太过娇气,根本熬不过那样长的路程。

也不知过去的四年,阿爹可否为她寻来这世上最好的荔枝……

身旁的男人忽然伸手将她抱坐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部,“这便是最好的荔枝。”

“我想我爹了。”纾妍把脸埋进他心口,哽咽,“早知我从前在家时就听话些,也许我爹就舍不得将我嫁人,我这次回家,再也不惹他生气……”

她不知为何,明明他昨夜那样欺负她,眼下被他这样抱着,又忍不住同他说心里话。

良久,他像是向她承诺一般,“我会尽快将种荔枝的人请来帝都,不叫你一个人孤单。”

纾妍只当他不过是代替爹爹哄她,心底愈发地难受,眼泪止不住地流。

裴珩那颗冷硬的心都被快被她的眼泪泡软了,轻轻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