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脑海中的奖励还没有变灰。
属于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仍未到来。
辛心现在几乎能够肯定,那或许真的发生在他二十六岁那一年。
那么,二十六岁的辛心是什么样的呢?
*
“师兄,不好意思,飞机晚点了,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也不想的,组会的PPT我放在共享里了,你有时间自己看一下,先休息吧,我看你眼睛都红了。”
“谢谢师兄。”
错过了第一次组会的研一学生感动得差点掉眼泪,他早听说赵院很忙,经常让手底下博士生代管学生,而代管的博士生当中,又数辛师兄最人美心善,不push,脾气好,关心人,还经常给挂名,简直就是神仙小导,但是第一次开组会就迟到,他还是心颤了下。
万幸辛师兄和传闻中的一样,脾气非常好,非常的善解人意,看他的眼神完全不阴阳怪气,是真的担心他从红眼航班下来一副快猝死的样子,催他赶紧回宿舍先睡一觉再说。
“师兄,”他一拱手,“以后,我唯您马首是瞻。”简单来说就是他决定给辛师兄当狗。
辛师兄笑了笑,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完全不像是大他好几岁的师兄,甚至比他更像师弟。
“没问题,”辛师兄拍了下他的肩膀,“以后跟着师兄有肉吃。”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睡醒了发现舍友都回来了,连忙向舍友炫耀感慨自己的神仙小导。
“辛师兄笑起来好甜哦,”他捧心脏,“我已经爱上了。”
“哈哈哈,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当着辛师兄的面说,他会脸红的。”
“真的?那我一定试试!”
“别闹,”对于本科非本校的学生,舍友友善地提供了一个众人皆知的情报,“辛师兄是gay,你注意点。”
“……”
诡计多端的直男差点没当场喷了。
“好险……”
他倒不是恐同,就是怕自己没分寸,给辛师兄带去了困扰,还好现在知道了,免得以后犯错。
他拍了拍胸口,“你们怎么知道?辛师兄出柜了?”
“算是吧,他有男朋友,隔壁物理学院,去年刚博士毕业。”
他倒吸一口凉气,“我们这里谈恋爱都这么卷的吗?博士只能跟博士谈?那文理能通婚吗?”
完成数理通婚的辛师兄正在跟联姻对象打电话。
“你要是没空的话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这么大的事情,再说了,上次我同学结婚,你不也一起去了吗?更何况这次还是你表姐结婚。”
“那好哦,我们把时间都尽量排开。”
“动车票我来抢,”蒋惟道,“要是抢不到就开车回去,你表姐是3号结婚对吗?”
“嗯,她特意留出了一点时间,就怕外地的会来不及赶回去。”
“行,那就问题不大,你那个小屁孩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出车祸吧?”
“没有,他航班延误啦……车来了,先等一下。”
辛心报了手机尾号上车。
蒋惟正在国外出差,因为时差的缘故,两人现在一天只有中午这段时间可以通话,所以一到时间,他们就打电话,辛心也不挂电话,蒋惟的分离焦虑这两年有所改善,也还是不适合刺激。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会儿回一下舅舅,就说我们两个都回去。”
“好,”蒋惟思索片刻,“要不要也通知下我爸妈?”
“啊?叔叔阿姨就算了吧,我表姐毕竟是小辈……”
“人不到,礼还是要到的,长辈给小辈包红包也正常,反正这些事情都是有来有往的,送出去的迟早收回来。”
辛心挪了下书包,脸微微泛红,他不说话了,蒋惟在电话那头就催促道:“辛心?”
“啊,我在听……”
辛心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弱了,蒋惟笑了笑,他知道辛心肯定是又脸红了,虽然在一起也已经有三年多了,辛心也还是那么容易脸红。
“我说得不对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辛心脸红红地看了一眼前排的司机,压低声音,“我还在车上呢。”
“在车上又怎么样?”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蒋惟性格里深藏的某些恶劣因子就在辛心面前开始暴露出来,“他又不知道你跟谁打电话。”
“……我不跟你说了。”
“再说半小时。”
辛心手捂着手机,“那你不要说奇怪的话,不然我就挂电话了。”
“什么是奇怪的话?”
“……”
辛心忍不了,眼睛瞟了下司机,决定直接反调戏回去。
“蒋惟,我好想你哦。”
“……”
辛心听电话那边陡然沉默,把声音压得更低,“人家想你想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电话那头久久沉默,辛心憋笑,“喂?蒋师兄?还在吗?”
蒋惟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
“不在,魂飞了。”
辛心调戏成功,乐得下车都还在笑。
“蒋师兄,半小时要到啦,你该睡觉了,小心明天开会打瞌睡,给郭教丢脸。”
“放心吧,不会的。”
辛心和蒋惟搬了一次家,现在他们住得离学校有一段距离,主要是不想老是被同校的撞见。
“真的,你也别太累了,”辛心语气正经起来,“好好开会,过两天就回家啦。”
“诶,”蒋惟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是我想现在就回家,怎么办?”
“别闹了你,”辛心拉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你应该后天结束吧?”
“但愿,这种会没个准的。”
“最多也就拖个两天,要不然经费该报不了……”
辛心边说边上楼梯,顺便从口袋里掏钥匙。
丁零当啷找钥匙的声音当中,辛心听蒋惟道,“心心,你真的想我了吗?”
辛心瞬间停下脚步,虽然四下无人,但他还是害羞地脸红起来,他眼睛朝四周看了一下,确定楼道里没人之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也很想你。”
蒋惟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又好像带了回声。
辛心猛地抬头,蒋惟靠在楼上栏杆处拿着手机向他挥手,嘴角笑容戏谑,“想你想得睡不着。”
第437章 生 到来
没有成年的时候, 辛心时常幻想自己成为“大人”以后,会过怎样的生活, 在他的幻想中,成为大人之后,生活就会自动变得美好,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明明身边的大人过得也不怎么样。
事实证明,辛心的自信是完全有道理的。
辛丹彤结婚时,辛心坐在台下,止不住地掉眼泪,他觉得很幸福。
蒋惟正在辛心身边, 他握住了辛心的手,辛心也用力回握了过去。
辛志明送两人去高铁站。
“你们有空就多回家看看,大学里应该不忙吧?”
“嗯, 我们有时间就会多回来的, 舅舅, 你有时间也可以来玩啊。”
“我哪有时间啊, 我得出车, 不像你们读书多, 干活省力。”
“丹彤姐和雨婷也都读了很多书的。”
“你们这一代都好, ”辛志明高兴地感叹道,“看到你们三个现在都这么有出息, 可真好,要是你妈还在就好了, 肯定跟着享福了。”
辛心笑了笑,“是啊。”
“蒋惟,”辛志明脾气虽然很糙, 却在这方面意外地开明,同不同性恋的他不管,他只知道辛心找了个条件特别好的对象,也可能是因为辛心毕竟跟他没有什么血缘,不是他儿子,所以辛志明也无所谓,“你家里人身体还好吧?”
“都挺好的,谢谢叔叔关心。”
辛志明道:“有机会两家人一起吃个饭,你们也都老大不小了……”
辛志明的思维对同性恋异性恋一视同仁,反正到年纪了,都得催婚。
在辛志明的唠叨中,蒋惟看向辛心,不出意外,辛心又脸红了。
两人自从在一起之后,关系一直非常稳定,无论是他们彼此,还是身边的亲友都对他们两人的关系非常确定。
辛心心里也已经认定了蒋惟,他想蒋惟应该也一样。
国内虽然不支持同性结婚,但是他们可以在国外结婚,也可以在国内意定监护协议。
只是两人谁也还没说破这件事。
他们都在等。
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转眼之间,天气变冷,冬天降临,辛心的生日也近了。
他二十六岁的生日。
越是接近那天,辛心就越感觉心神不宁,他的反常别说蒋惟了,就是学校里的同学都察觉到了。
“没事吧师兄?”
差点摔了实验器具的辛心被两个师弟团团围住。
“我没事……”
“师兄,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没有,就是刚才注意力不集中了。”
辛心脱下手套,“我是得先离开一下实验室了,这里你们看着行吗?”
“当然没问题,师兄,你就放心地去休息吧。”
辛心到楼下买了杯冰美式,坐在角落里慢慢喝,冰冷苦涩的液体进入口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正望着窗外发呆,手机提示音响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季青禾给他发了微信,一串快递单号。
“礼物,生日快乐。”
“谢谢老大。”
辛心给季青禾发了个鞠躬的表情包。
季青禾现在仍还在这个城市,缓刑结束后也没有离开,但他再没和辛心见过面。
事情已经过去了,可季青禾认为他们也没有再做朋友的可能和必要。
辛心尊重季青禾的选择,因为他明白,对于季青禾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季青禾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一切都是新的。
辛心脸上不由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只是很快,笑容就又消失了。
随着生日的临近,他想得越来越多,对于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他期待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有些恐惧,大概是近乡情怯吧。
蒋惟当然也发现了辛心的异常,他没有特别去安慰辛心什么,就是如常地上班、下班,认真健身打拳,研究做饭。
家里有一个人心慌就够了,他必须得稳住,让生活还是生活的样子。
“今天季青禾给我寄快递了。”
回家的路上,辛心在车上道。
“哦,你快生日了,他还是从公司给你寄的?”
“嗯。”
“等他生日的时候,你再给他回礼。”
“嗯,”辛心下巴往围巾里藏了藏,“元旦我给他寄点家里的香肠吧。”
“行啊,”蒋惟道,“你提前两天寄,免得他放假走了。”
辛心点点头,“我知道。”
两人聊着有关季青禾的话题,然后不知不觉又聊到了双胞胎。
和季青禾一样,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双胞胎。
经历过这些事,宁家对双胞胎肯定管束得更严了,至于双胞胎如何能够走出困境,这就是他们自己的功课了。
最后,他们聊到了黎殊。
“他还是拒绝探视吗?”
蒋惟知道辛心一直在坚持不懈地提交探视申请。
“是,我听周哥说,他在里面表现得很正常。”
“他的正常就是一种反常。”
“他又减刑了三个月。”
“之后还会继续减刑的,”蒋惟手握方向盘,“最多减一半。”
十七年的一半,也就八年多。
八年多的刑期,黎殊出狱时还远谈不上老迈。
算算时间,其实也就还有五年多。
辛心倒是谈不上害怕,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在意他所等待的那些时间的到来。
“别紧张,”蒋惟道,“就算他出狱了,也伤害不了你,”他侧过脸看了辛心一眼,“你现在已经很强大了。”
辛心抿嘴微笑,他捏了下蒋惟的胳膊,“诶,还是没有蒋师兄你的肌肉强大啊。”
蒋惟笑着道:“你的强大里就包括伴侣的强大。”
辛心收回手,嘿嘿笑了笑,“有道理。”
无论如何,生活还是在继续。
三天后的早晨,辛心在学校里收到了季青禾寄来的快递,季青禾给他寄了台新的笔电,辛心震惊,连忙回复季青禾。
“老大,你给我买电脑了???这个很贵吧!”
“公司活动抽的。”
“……”
“老大,别骗我。”
季青禾直接给他发了张奖券的照片。
辛心:“……”居然有人真的这么好运!
“谢谢老大把好运传递给我!”
辛心抱着新电脑爱不释手,他的那台二手小笔电至今仍在服役,就是不能干重活,有时候看文献,页数太多,就会卡成ppt。
辛心感动不已,把收到的电脑发给蒋惟。
“老大送我的新电脑。”
他发了个疯狂流泪的表情。
蒋惟回了个问号。
“完了。”
“撞礼物了。”
辛心登时眼睛瞪大,连忙直接电话过去。
“蒋惟,你也给我买电脑了?不会吧,哪里买的?应该能退吧,你是寄到我这里来的吗?要不我等会儿拒收?”
蒋惟等辛心着急地说完一连串,才低低地笑了笑,“逗你的。”
“……”
这人到底能不能改好这喜欢逗人玩的毛病?!
辛心咬牙,“今天晚上我会反锁大门的,你自己想办法吧。”
“没事,我今天外宿。”
“……”
“那你明天后天大后天也都外宿吧。”
“零花钱不够啊。”
辛心脸憋红了,“你少来……”
蒋惟是非常传统的类型,他认为过日子最基础的就是经济方面,所以一入职就把工资卡给了辛心。
“免得一直算账,全放在你这儿,你算清楚就行了,”蒋惟笑着揉他的头发,“数院的,算账不难吧?”
辛心当时也说,“你少来。”
“你这张卡放在我这儿,除了日常开销该花的,我还要负责帮你理财,这都是隐形家务,很辛苦的。”
“有道理,”蒋惟点头认可,“那我干点什么来弥补一下你的辛苦?”他摸了摸下巴,“肉偿行不行?”
辛心红着脸把工资卡塞回了蒋惟领子,卡顺着衣领从蒋惟的背上滑下,蒋惟起身把人从背后抱住挠他。
辛心腰上有两块痒痒肉,顿时笑得腿软。
其实辛心知道蒋惟除了这张工资卡外,还有不少外快,不过他又不是真的要管蒋惟的钱,所以也就没有戳破。
“说真的,”蒋惟语气正经起来,“今天晚上不要回家了,我们去个地方吧。”
“去哪里啊?”
辛心的心脏不由轻轻雀跃起来。
“老地方,怎么样?”
蒋惟口中的老地方就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每一周都要去“穿梭时空”的那个地方。
“今年那块地终于拍了,马上就要动工了。”
“是吗?”
辛心神色不由怅然,他和蒋惟后来也去过那地方许多次,每一次,他们并肩坐在小池前,都会让他感到异样的平静。
“好,那晚上一块儿去。”
两人久违地骑车前往,冬日的夜晚,这条原本就没多少人发现的小路人就更少了。
“什么时候开始动工啊?”辛心问蒋惟。
“下个月吧,”蒋惟道,“那块地最后还是经管吃了。”
“哇,经管这么有钱?”
“要不然敖飞驰那么自信能靠校友发财呢。”
辛心噗嗤笑了一声,冬日的微风拍在脸上,清新冷冽,让他的心也没有那么晃荡了。
两人在小池边停下,蒋惟熟练地从包里拿出垫子铺好,今晚月亮很圆,倒映在小池里很美。
在这个地方迎接二十六岁,辛心觉得很好。
树叶铺满了四周,辛心头靠在蒋惟肩膀上,他什么也没说,他嗅着蒋惟身上温暖的气息,心绪再次翻涌,忽然,他抱住了蒋惟的肩膀,蒋惟也伸手搂住了他。
“蒋惟……”
辛心声音有点发抖。
蒋惟搂得他更紧,“别怕。”
辛心提前设了闹钟,等闹钟在零点响起时,他浑身一麻,然而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蒋惟落在他耳边一句轻轻的“生日快乐”。
辛心猛地抬头。
蒋惟从辛心的视线中看出什么都没发生,他也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心揪得更紧,因为这意味着辛心可能还要提心吊胆一阵子。
“二十六岁了,”蒋惟鼻尖轻轻碰了下辛心,他的手包住了辛心,“不管几岁,我都陪你。”
辛心从蒋惟的掌心触到带有体温的金属,他低头,蒋惟摊开掌心,那是一对镶着独钻的对戒。
“偷偷攒了好久的私房钱。”
蒋惟的气息温热地扑在他的四周,他的声音、眼睛都带着笑意,笼罩着辛心。
“心心,我想成为你的家人,我们一起去到未来,好不好?”
指尖轻触在戒指上,辛心手指微微颤抖,像是触电了一样,他原以为他会很平静的,因为他早知道,蒋惟一定会在某个时刻做这件事的,但当蒋惟真的做了,他的内心却和他想象得平静完全背道而驰,巨浪翻涌一般地震荡,他的眼睛已然湿润,他看着蒋惟,视线已然变得有些模糊,就在他想点头说好的瞬间……
面前的景色猛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视野天旋地转,他看到漆黑的天空,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身上,白色的桔梗花在他额旁摇曳。
他闻到浓烈得近乎腐臭的花香。
甜腻腻的带着腥的奇怪味道,不,那不是花香,是血的味道……
“心心!”
然后,他视线里的一切又再次发生犹如沧海桑田般的变化,漫山遍野的白色桔梗瞬间化为泡影,蒋惟焦急的脸落在他的眼中,遮住了他身后冰冷的月,那浓烈的血腥味也一同消失。
“呼——”
辛心如濒死般地喘了口气,蒋惟一把抱起瘫软的他,“撑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蒋惟的袖子被怀里的人拽住,他猛地低头。
“我没事……”
辛心轻轻喘着气,他仰天看着蒋惟的脸,脸上露出笑容,眼睛里却无声地滚下了泪,笑容和眼泪都是他最纯粹的生理反应,完全无法自控,只能这么又哭又笑地对着蒋惟说。
“原来你那天……是想跟我求婚哪。”
第438章 生 死线
活动的流程比辛心想象得还要长,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后悔早上吃得少了, 他抬起手按在肚子上,肩膀靠在礼堂的墙上,忍耐着听台上的专家发言。
就在这时,他的手忽然被轻碰了一下。
辛心转过脸,礼堂下面光线一般,他也没怎么看人的脸,下意识地弯腰,他以为对方是有什么需求。
“巧克力,行吗?”
辛心不明所以地抬眼, 昏暗的环境里,他撞进一双陌生的眼睛。
对方见他发愣,直接从地上的包里掏出了一长条的巧克力。
“里面有坚果, 不过敏的话就先对付一口吧。”
对方声音压得很低, 辛心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脸瞬间红了, “不用, 我……”
巧克力的包装纸被轻轻撕开。
“不用我掰吧, 我手不干净。”
那人声音带着些许笑意, “因为低血糖晕倒,应该不是在学术圈里崭露头角的好办法吧。”
“……谢谢。”
活动结束, 礼堂灯光骤亮。
辛心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等他睁开眼时, 面前是汹涌的人群。
“嘴巴上沾到了。”
比他略高一点的青年从他身边擦过,辛心不禁循声望去。
人群中,青年也在回望, 脸上带着笑,手指轻点了下嘴角,翩然离去。
第二次相遇,是在学校的便利店里。
辛心正在货架前挑选这两天熬夜要吃的速食,正在犹豫的时候……
“这个咖喱味很辣。”
辛心转过脸。
便利店的灯光明亮,让他立刻就认出了那张脸。
“嗨,又见面了。”
他伸出手。
“蒋惟,物理学院的,今年博二。”
“啊……辛心,”辛心连忙站直了,“我是数院的,今年研一。”
两人握了下手。
辛心连忙道:“谢谢师兄你上次给我的巧克力,我……”他看向蒋惟的篮子,“我买巧克力给你吧?”
“好啊。”
蒋惟是个很健谈的人,而且为人风趣,两人各自提着一大袋零食走出便利店时,他们已经聊得很不错了。
“师弟,听说你们今年数院研究生宿舍鸟枪换炮,更新迭代了?”
“是,学校重新装修了一下。”
“真不错,里面装得很漂亮吗?特别漂亮就不用跟我说了,我怕我会酸。”
“哈哈,”辛心浅浅地笑了笑,“其实很一般啦。”
他们在路口加了微信后分别。
第三次见面是在校外,蒋惟约他去打拳放松。
辛心认识了秦钧和敖飞驰。
“秦钧,现在在法院当杂役,敖飞驰,在律所随时准备为我校的经济犯冲锋陷阵,”蒋惟替他们互相介绍,“辛心,数院研一的师弟。”
辛心第一次打拳,被秦钧无情吐槽是菜鸡中的菜鸡,带他来的蒋惟也不帮他说话,坐在一旁,嘴角含笑地摇头。
辛心玩得很开心。
后来蒋惟又约了他几次,两人成了一起打拳的搭子。
有一次,辛心好奇地问蒋惟,“师兄,你为什么会带我来打拳?”
蒋惟一拳打在沙袋上,沙袋摇晃着被他扶住,他回身道:“因为你看上去太紧绷了。”
辛心怔住,他看上去很紧绷吗?
蒋惟对他淡淡一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再后来,辛心终于向蒋惟倾诉坦白。
“我舍友,保研失败,跳楼了。”
辛心手里拿着一罐冰啤酒,他和蒋惟一齐坐在江边。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挤掉了他的名额……”
蒋惟冷静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也不知道。”
辛心垂下脸,江风吹在脸上,他心里很难过。
“其实,我见过人跳楼。”
辛心惊讶地看向蒋惟。
“真的,”蒋惟瞥眼,“中学时代,人就砸在我脚下。”
辛心震撼不已,傻傻地看着蒋惟。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
“啊?”
“真的。”
蒋惟手虚虚地在辛心头顶罩了一下,“你头上好多问号。”
“……”
蒋惟没有就这件事继续说下去,辛心最后问他,师兄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件事。
蒋惟说,你都这么老实了,我多少也得交代一点。
那次之后,辛心就越来越常和蒋惟见面。
也许是因为共同的经历,也许是因为和蒋惟在一起时,他会感到异样的放松。
两人的见面从周末约出来吃饭、出去玩,到在学校里一起去食堂、散步聊天,见面变得越来越频繁,就连他最要好的师兄兼好友黎殊都感到诧异。
“你和物理学院那个蒋惟好像关系不错,我上次看到你们在学校食堂一起吃午饭。”
“还行……”辛心下意识地用了比较模糊的说法后,想了想,又肯定道,“我们是好朋友。”
黎殊也是他的好朋友,如果没有黎殊,季青禾去世的那段时间,他应该会很难捱。
自从上大学以后,他的朋友越来越少,季青禾离开后,他就只剩下黎殊一个朋友,现在,认识了蒋惟,他又多了许多朋友。
当然,蒋惟和黎殊比较特殊,黎殊本来就是他的好友兼师兄,至于蒋惟的特殊,可能因为蒋惟这个人比较稀奇古怪一点,所以也显得特殊。
很快,以辛心为媒介,他们三人成为了朋友,他们有时会一起在学校食堂吃饭,去图书馆复习。
辛心接到黎殊的委托,给双胞胎每周上一次课后,他和蒋惟周末一起出去玩的次数就变少了。
蒋惟会经常给他打电话。
他也会经常给蒋惟打电话。
他们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然后辛心发现,两人打电话的时间要远远超过他们本来周末会出去玩的时间。
“去国外?”
辛心翻了下宣传的小册子。
“可是师兄,我现在做的课题是国内的啊,出国的话,不方便吧。”
“你可以把国内的课题先搁置,交给别人去做,辛心,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辛心陷入了犹豫之中,他当然知道黎殊是为他好,一路走来,黎殊帮了他许多,但是他其实还是倾向于留在国内,他的家人在国内,虽然他们和他的关系很一般,他现在做的那个课题也不想交给别人去做……
“辛心,你好好考虑一下吧,”黎殊温和道,“反正选择权在你。”
“嗯。”
辛心点了点头,眉头轻锁。
“出国?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啊。”
蒋惟也和黎殊持一样的观点。
“你不想去?”蒋惟道,“是害怕在国外不适应吗?”
辛心摇头,他本来有很多话来解释自己的想法,可是对上蒋惟的视线,他忽然就不想解释了,他的语气略带任性,“我就是不想去。”
蒋惟笑了,“那就不去啊。”
辛心瞥了一眼蒋惟。
蒋惟的眼睛常常带着笑,有时还显得有点坏,“师弟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才不出国吧?”
辛心:“……”
辛心嘴角抽搐,“师兄,你能不能别那么自恋。”
蒋惟单手撑着脸,边笑边点头,“好吧,是我以己度人了。”
辛心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蒋惟在说什么时,脸立刻就一点点从下往上开始发烧。
“师兄,你别开逗我了。”
辛心看到蒋惟脸上的笑容,越发肯定蒋惟又在逗他,正在酝酿如何回击时……
“不是逗你,”蒋惟脸上虽然还笑着,眼神却是很认真,“辛心,我喜欢你。”
辛心扭头就跑,他跑出了一段距离又停下回头。
蒋惟还坐在小操场的台阶那,见辛心回头,两只手举起在头顶比了个心形。
辛心:“……”
辛心小跑回去,蒋惟挑了下眉,手没放下去,还对着辛心摇了摇。
“师兄,你开这种玩笑的话,我会生气的。”
蒋惟放下手。
“我知道。”
“我没开玩笑。”
“我喜欢你。”
一连三个短句,把辛心的脸又给说红了。
他看了蒋惟的眼睛,发现自己的内心隐隐升起一种雀跃。
“那我……要认真考虑一下。”
辛心一本正经道。
“谢谢师弟,”蒋惟也很一本正经,“希望能得到复试的机会。”
辛心忍不住噗嗤笑了。
从相遇到恋爱,只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恋爱的甜蜜、争吵、吃醋、思念……逐渐填满了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
他们都是第一次恋爱,磕磕绊绊,却从来没有放开紧握对方的手。
辛心开始慢慢变回他最初的样子,对着蒋惟越来越皮,蒋惟也将他过去深埋于心底的故事向辛心坦白。
他们在校外租了房子,他们一起买二手家具,一起买菜做饭,一起逛街游玩。
一直到辛心二十六岁生日之前。
蒋惟留校任教,辛心也开始读博,两人的生活都趋于稳定。
晚上,辛心刚出实验室,就发现门口的纸条,是蒋惟的字迹,让他到楼下的自动售货机。
辛心嘴角噙笑,下楼在自动售货机找到了第二张纸条。
他跟着那些纸条,指引着走到校门口。
他看到校门口停的出租车,心中纳闷又期待,蒋惟到底要带他去哪?
他上了车,攥着那一张张纸条,还是忍不住问,“师傅,我们这是要去哪?”
出租车猛然拐向一个路口紧急刹车。
晕过去之前,辛心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脸。
他是有意识的。
他感觉到自己躺在寒冷柔软又湿润的地方。
花香的味道并不那么浓郁,他无法睁开眼睛。
好冷、好冷……
海量的记忆汹涌而来,辛心抓着蒋惟的领子,大脑承受不住地眩晕,辛心止不住地流泪,他开始说不出话,哭得喘不过气。
蒋惟抓住他的手,将他潮湿的脸紧紧地贴在自己胸膛。
“没事,没事……”
蒋惟的手轻轻颤抖,他无法去思考刚才辛心那句话里的含义,但凡他一去思索,就要发疯了。
“没事的,心心,”蒋惟手掌紧紧地搂着不住颤抖的人,“你活下来了。”
第439章 生 生死之间
辛心觉得自己没事, 蒋惟还是坚持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
在蒋惟的视角里,辛心前一秒还满脸羞涩开心地要戴戒指, 下一秒就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软绵绵地往后倒。
当然,蒋惟知道,这就是那个瞬间,那个死亡的瞬间降临了。
辛心的记忆刷新了。
医院检查下来没有任何问题,辛心松了口气,他看向一旁的蒋惟,蒋惟正拉着他的手,脸色仍很凝重。
辛心现在的感觉很奇妙,他看着蒋惟, 眼神不自觉地开始迷离。
从深夜的急诊室出来,两人上了车,辛心还一直在用梦游一样的眼神看着蒋惟, 他后靠在座椅上, 轻声道:“蒋惟。”
“嗯?”
“我们租了同一套房子。”
辛心觉得很神奇, 他定定地看着蒋惟, 两条时间线上尽管两人相遇的时间不同, 但是相爱、共同生活的种种细节差别却非常小, 除了任务造成的影响之外, 两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竟然相差无几。
蒋惟看向辛心。
“你知道吗?有好多好多话,你都跟我说过。”
辛心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蒋惟递了手过去,他们十指相扣, 辛心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然而他眼中此刻充满了喜悦,重获新生、失而复得……他不知道他这算是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无比幸运,还能握住这个人的手。
蒋惟手一用力,将人搂入怀中,辛心也紧紧地搂住蒋惟的肩膀。
“我愿意。”
辛心脸颊在蒋惟肩膀摩挲了两下,他的声音又大又清晰。
“我愿意。”
他说了两遍,还是不满足,他贴在蒋惟身上,“蒋惟,你听到了吗?我说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蒋惟双手紧紧地搂着辛心,他一直尽量保持着冷静,他告诉自己现在不行,辛心一定很混乱很无助,他必须镇定,然而他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落泪,眼泪落在辛心头发上,蒋惟低头,用力闭了下眼睛,眼泪没有因此停止,甚至流到了辛心的脸颊上。
“我听到了。”
蒋惟声音沙哑艰涩,他低头亲了下辛心的脸颊,辛心对上蒋惟的视线,他看到蒋惟的眼睛藏在水后面,已经止住眼泪的眼睛又不自觉地开始掉眼泪,他双手抬起,紧紧地抱住蒋惟的脖子。
辛心好像终于明白了蒋惟的分离焦虑症,因为现在他也得了同样的病,没事就爱挂在蒋惟身上,幸好他们是双向奔赴的病情,蒋惟对此接受良好,对于炒菜的时候背上多了个人感到很满足。
两条时间线上,他们租的是同一套房子,记忆重叠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就好像此刻,辛心仿佛看到另一个蒋惟和他,他们也正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做饭,蒋惟厨艺已经练得很好,辛心站在旁边看,调侃他,蒋师傅进步神速啊,蒋惟冲他笑了笑,有奖励吗?他眼神意味深长,辛心脸红,没有奖励,在转身离开厨房前回身突袭地亲了下蒋惟的脸。
辛心亲了下蒋惟的脸。
“蒋惟……”
他语气软绵绵的,显而易见的撒娇。
“嗯?”
蒋惟后腾出一只手按在辛心后腰上。
“爱你。”
“……”
辛心嘿嘿笑了两声。
他现在已经不哭了,千辛万苦地活了下来,他不要哭,他要多笑。
辛心手勒了下蒋惟的脖子,“怎么不说话?”
蒋惟微微侧过脸,他对上辛心亮晶晶的眼睛,“我也爱你。”
他的语气神情和辛心相比,都太过郑重其事,反而让先开口的辛心又忍不住害羞脸红,辛心眨了眨眼睛,手指指锅,“要糊锅啦。”
辛心戴着戒指去学校,周围人都看见了,但都不好意思问,就光视线往辛心手上瞟,于是,辛心主动展示了下戒指,“这是蒋惟买的,我们要结婚了。”
众人:“……”
一直知道辛师兄(师弟)是非常诚实真诚的性格,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辛心看上去也不是秀恩爱,他这么说的时候很平静,和平常他们开组会的态度没什么区别,就是告知他们一下,免得他们一直好奇。
“恭喜啊辛师兄。”
“师弟你英年早婚啊。”
“蒋师兄真是好福气,祝你们幸福。”
“……”
众人纷纷送上祝福,辛心笑了笑,眼睛微弯,“到时候请你们吃喜糖啊。”
大家又纷纷提前道谢。
中午时,蒋惟过来一起吃饭,发现众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盯着他们,心下觉得奇怪,同性情侣在本校的确是少数派,不过大家都会因此刻意避嫌地少给视线,很少这样盯着他们看。
辛心过来牵了蒋惟的手,“走吧,我快饿死了。”
蒋惟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下众人,他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辛心手上戒指的钻石很闪。
“你跟他们说了?”
蒋惟和辛心牵手走在路上。
“嗯,看他们一直很好奇的样子。”
“你不害羞吗?”
蒋惟盯着辛心的脸,辛心脸没红,反而很坦然,“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反正他们早就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了,两个人谈恋爱的时间久了,结婚不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吗?”
其实很早以前蒋惟就发现了。
辛心只在他面前容易脸红。
蒋惟举起辛心的手放到自己唇边亲了一下。
果然,辛心的脸马上红了。
“干嘛……”
辛心赶紧拉下蒋惟的手。
“就算是要结婚的关系,也不要这么当众秀恩爱,会让人很反感的。”
“这就算秀恩爱了吗?”
“你要是大庭广众之下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就……”
“就怎么样?”
蒋惟眼神略带调侃地看着辛心。
“我就从了你呗。”
辛心嘿嘿笑了笑,“那还能怎么样,自己挑的对象,只能宠着了。”
蒋惟最受不了他这样,辛心也知道。
果然,蒋惟不再说话,脸上全是纵容。
偶尔,辛心心头会轻轻一揪。
两条时间线上的蒋惟在他死亡之前都是一样的爱逗他玩,爱说笑话,那个沉默、冷酷的蒋惟,存在于生死之间最痛的瞬间。
另外,在那条时间线上,他和黎殊的关系也比这条时间线上紧密得多。
现在跳出来,站在更宏观的视角和维度来看,那条时间线上的黎殊是有意一点点清理了他周围的人。
那条时间线上的季青禾保研失败,跳楼身亡,多半也是黎殊的手笔。
除了季青禾的变化之后,还有辛心和梁璇的关系,他的确在那条时间线上也和梁璇成为了朋友,梁璇出现的时间点也比这条时间线上的要晚,是他和蒋惟在一起之后,他才因为买蛋糕认识的梁璇。
而在那条时间线上,梁璇和他的关系也并没有这条时间线上来得密切,只是偶尔聊天拿蛋糕的关系。
和双胞胎的关系也不一样,由于那条时间线上,辛心和黎殊的关系更紧密,辛心和双胞胎的相处也随之变得紧密起来。
那条时间线上的辛心并没有进入过任务,所以也没有对略显诡异的双胞胎起过任何疑心,辛心对双胞胎非常用心,双胞胎也没做出过任何伤害他的事情,一直到他死亡之前,他和双胞胎的关系都可以称得上是相当不错。
命运的确是很神奇的东西,它将他们这些人全都罗织在一起,看他们能走出怎样的路线,而更神奇的是,辛心竟感到了殊途同归。
能活下来,真的是万分幸运的事情吧?
这种幸运,在辛心接收到另一条时间线的七天后的晚上,他接到了周岩的电话。
“来了。”
辛心在接收到记忆后,第二天就告知了周岩这件事。
周岩当时就判断过不久,他的记忆应该也要刷新了。
周岩到了辛心和蒋惟家,在里面逛了一圈,“你们打算在这里结婚?”
“昂。”
面对周岩,辛心还是挺大大方方的,“房价太贵了,我们打算再攒几年首付。”
周岩坐在沙发上,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脸上不由露出笑容,“你俩现在小日子过得是真不错啊。”
辛心嘿嘿一笑,蒋惟静静地看着辛心,也是满脸微笑。
看到两人此刻幸福的模样,周岩就不禁想到另外那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
这是他第一次接受这么长的记忆刷新。
除了和这件事有关的人物记忆之外,周岩这几年的记忆几乎没什么变化,也正因如此……才显得记忆里那些不同的片段尤其刻骨。
面前笑得如此灿烂的辛心在另一端记忆中,却是一具冰冷赤裸的尸体。
桔梗花海中,泛着苍白颜色的身体犹如一尊石膏像,由于天气寒冷,皮肤表面结了一层薄霜,颈口、手腕、脚腕多处伤口,身下的血液犹如一张冻结的蛛网,他还很年轻,容貌俊秀,闭着眼睛,神情如在梦中。
警戒线内,周岩蹲下身,视线扫过尸体,他轻呼出一口气,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凶案。
“师傅。”
他听徒弟余梅喊他。
周岩抬头。
余梅脸色凝重,“被害人家属来了。”
周岩回过脸,他看到另一张同样年轻苍白的脸。
那是另一种撕心裂肺、绝望的惨白。
周岩轻呼出口气,他的视线在此刻洋溢着满足与幸福的两张脸上徘徊。
“你们结婚摆不摆酒啊?”
“我们讨论过了,不算摆酒吧,就是请一些亲朋好友吃顿饭。”
“我算亲朋好友吗?”
“那当然!”
辛心很兴奋,“周哥,你要不要当我们的证婚人啊?”
“我?”
“昂,”辛心看向蒋惟,“我们都觉得你特别合适,你要是有空的话,考虑一下呗。”
蒋惟对着周岩点了下头,“周哥,我们很感谢你。”
两人的神情都很庄重,周岩心里五味杂陈,好在,好在……他爽朗一笑,“那我必须有空啊。”
第440章 生 “哥”
辛心他们之前的推理完全正确。
周岩在接触到辛心被害的案件后, 很快就把怀疑的视线投向了黎殊。
无他,因为辛心的社会关系极度单纯, 周岩经过走访,发现和辛心有密切联系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
案发时间段,蒋惟正在学校的大礼堂里,大礼堂前后都有监控,蒋惟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而黎殊的不在场证明就显得有些薄弱了,他说他当时在自己的别墅休息,但是没有任何其他证据来佐证他的说辞。
正在周岩调查时,他进入了任务。
任务出来之后,他得到的奖励是一双白色高跟鞋。
周岩马上根据高跟鞋的款式去寻找这到底是市面上哪一款鞋, 再在本市购买人员当中一一进行筛选排查。
梁璇浮出了水面。
在周岩的那条时间线里,梁璇是第一个被害者。
正当周岩调查梁璇与黎殊是否具有某种联系时,出任务的路上, 呼啸而来的卡车直接结束了那条时间线。
根据那条时间线上的调查, 周岩对辛心说出了一个他自己觉得很大胆, 却也很真实的结论, “黎殊对你的存在感到恐惧。”
这个部分, 周岩选择了和辛心单聊, 他觉得现在的蒋惟旁听前世辛心的死亡现场和分析, 实在太残酷了,不过他也知道, 未来蒋惟还是要面对那种残酷的。
“脱光衣服这个行为暴露了他的心理状态。”
周岩抿了口烟,烟雾在开放的阳台散开, 他当时到现场发现被害人是赤裸状态时,首先就想到了性犯罪,然而后续尸检结果表明被害人生前死后都没有遭受过侵犯。
“会不会是凶手怕留下什么证据?”余梅道。
周岩不这么认为。
“现场很干净, 这个人下手也很利索,他准备得非常充分,先是用了大量的乙醚把人迷晕,又提前注射了抗凝血剂,最后再进行放血,在现场几乎没留下任何印记,脱衣服这个动作显得很多余。”
“根据现场的血迹情况,凶手应该是先脱了被害人身上的衣物,然后再进行放血,我想或许凶手是在试图抹杀被害人的身份……”
周岩凝视着现场照片。
照片上的尸体,他不想那么形容,但的确给他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
被害人死得并不痛苦,这也同样暴露了凶手对于被害人的心理状态,这不是报复或是仇杀。
控制、支配、权力欲、性欲、羞辱、抹杀……
周岩透过那张照片看到了一个扭曲的罪犯,他看着被害人紧闭的双眼,突然觉得,凶手对被害人其实是充满了恐惧的。
放血是一种非常缓慢的杀人方式,根据伤口的情况来看,被害人的失血时间长达四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在这过程中,凶手可以随时终止这个凶杀过程,这体现出凶手对于要杀害被害人这个决策的犹豫和不自信。
如果杀意坚决的话,只要一刀就能解决了。
然而凶手却选择了放血。
整整四十五分钟,凶手盯着赤裸的被害人,看着他的血一点点染红周遭雪白的桔梗花,他在想什么?
杀人这样极端的犯罪行为,在没有利益相关的因素之外,彰显的是个人权力欲的膨胀。
我终于战胜了他。
周岩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而当一个人必须杀掉对方才能获得胜利的感觉时,这恰恰说明,那个人自己正被对方掌控着。
他对他无比恐惧。
“我在想,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见你,也许也是怕再见到你,会对他产生不可控的影响,”周岩吁出了一口烟,“他怕你。”
辛心很惊讶,两条时间线上的黎殊,甚至包括任务里的黎殊,从来没让他感觉到任何惧意。
“我和他的关系在那条时间线里比现在亲密很多,”辛心缓缓道,“但是我感觉我对他的了解也还是没有更深入。”
周岩不急不缓地抽着烟,他撇过脸看向辛心,“你有事瞒着我。”
辛心被周岩那如同明镜一样的眼神一瞟,差点瞬间立正,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泄露了他的心绪。
周岩笑笑,“瞒着就瞒着吧,”他转头看向天空中的点点星子,“就算我在里面也瞒着你们的补偿好了。”
辛心脸上的紧张慢慢放松,他对周岩笑了笑,想想还是正色道:“周哥,我不是有意对你有所隐瞒的,我只是……”他声音渐低,两个世界里和黎殊相处的点滴进入他的脑海,到现在为止,他对黎殊最深刻的感情仍是‘怜悯’,“……不想摧毁他。”
周岩余光看向辛心,辛心脸上的神情他再熟悉不过,不只是对黎殊,之前对双胞胎,对季青禾,辛心也都是如此,他对恶的存在不仇视,不怨恨,而是水一般的态度。
“摧毁他的心理防线,然后再重建,我没有这个自信,”辛心垂下脸,“我做不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跨出那一步,就没法回头了,”他看向周岩,眼神柔和,“这是我妈教我的。”
周岩道:“你有个很好的妈妈。”
辛心微笑,“是啊,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她就在天上看着我,”辛心仰头,“才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这想法有点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吧,”周岩调侃道,“我才是主角啊。”
辛心哈哈一笑,“有道理啊周哥。”
两人聊完,阳台门拉开,辛心三两步扑到蒋惟怀里,先抱了下蒋惟,才对周岩道:“周哥,我们就不送你了。”
“行吧。”
周岩失笑,甩了下手,“定好时间了告诉我。”
“好嘞周哥。”
周岩离开后,蒋惟低头看辛心,“聊什么了?”
“聊案子的事情。”
辛心看着蒋惟,双手捧了蒋惟的脸,亲了下他的嘴唇,他又抱住蒋惟,“蒋惟,你不知道,我现在又期待又害怕……”
他既期待那个蒋惟的到来,又害怕那个蒋惟所承受的痛苦太多。
蒋惟手掌摸了下辛心的后脑勺,他何尝不是?
“只要我们现在好好地活着就好了。”
蒋惟轻声道。
辛心“嗯”了一声。
两人紧紧地拥抱着。
死亡不会让他们一味恐惧,而是更珍惜生的存在,更珍惜眼前的人。
*
辛心意外接到了双胞胎的电话。
“老师。”
双胞胎仍旧共享声线,声音比辛心记忆中成熟稳重了许多。
“最近还好吗?”
辛心有一瞬的晃神,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他和双胞胎的关系一直维持到了他死前。
不知是那条时间线上的双胞胎就没有对他产生过恶意,还是来不及暴露出来。
辛心猜测应该是黎殊自己就“玩”得很开心,没有真正让双胞胎入局。
可是双胞胎在未来的时间线上也死了。
他死以后,周岩、双胞胎、蒋惟、梁璇……这些人也全都被黎殊杀害了。
“我很好,”辛心道,“你们呢?”
“也不错。”
“我们在上学。”
辛心既惊讶又高兴,“真的吗?”
“真的,我们在美国上学,你要来看我们吗?”
“……”
辛心的沉默让电话对面的双胞胎大笑出声。
“老师,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胆小呢。”
辛心无话可说,经历了这么多,他可不能再轻易让自己置身险境,对双胞胎并无强烈的恶感是一回事,为此冒险就是另一回事了。
“老师,生日快乐,原谅我们迟到的祝福。”
双胞胎突然的发言让辛心一怔,他第一反应是双胞胎怎么知道他的生日,随即他才反应过来,双胞胎的记忆也刷新了!
“再见,老师。”
双胞胎没给辛心再和他们叙旧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辛心看着恢复如初的手机屏幕,不由久久发怔,过了很久,他收起了手机,今天还是平常的一天。
双胞胎打来电话的事,辛心还是跟蒋惟说了。
蒋惟道:“他们让你去美国?”
“没有,”辛心道,“我觉得他们就是跟我开玩笑的。”
蒋惟道:“反正别去。”
辛心笑了笑,“那肯定啊,”他伸出手拉住蒋惟的手,“我就算要去,也会带上你一块儿去。”
双胞胎的记忆刷新了,那是不是意味着蒋惟也快要获得另外那条时间线上的记忆了?
会是整好七七四十九天吗?
辛心这么想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蒋惟脸上流连,任务里的记忆一次又一次冲上他的脑海,他现在期待已然大于恐惧,好想好想再次见到‘他’。
那天早上,辛心睁开眼就看蒋惟,蒋惟视线扫来。
辛心眨巴着眼睛辨认。
蒋惟:“没有。”
辛心:“……好吧。”
辛心在蒋惟脸上亲了一下,房间里,暖气温度适宜,他们肩并肩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只静静地分享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那要去学校吗?”辛心打破了安静,轻声道。
“去吧。”
两人起了床,和往常一样洗漱出门,在学校停车场吻别。
这一整天,辛心再现了之前心神不宁的状态,他时不时地就要和蒋惟发条微信,打个电话,也不只是想再见到‘他’的心情,更多的是辛心不希望那个时刻来临时,蒋惟是独自一人。
但是很不凑巧,辛心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满,晚上还要开组会。
“你先回去吧,”辛心电话和蒋惟道,“你乖乖地在家里等我,这样我比较放心,记住,今天晚上别开车了,放着我开回来,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蒋惟也猜到今晚可能会出现接收记忆的情况,为了安全起见,待在家里的确是更好的选择,和辛心想得不同,他希望是自己先独自承受、消化之后,再和辛心见面更好。
小屋亮起了灯,蒋惟独自坐在沙发上,他和辛心已经在这里共同生活了三年,三年时间,足够在这里留下无数美好的记忆,蒋惟头微微向后仰,但愿这些美好能够抵御绝望的冲击。
组会在辛心的大力推进下,比平常提早结束,他打了电话给蒋惟,“我这边结束了,马上回来。”
“嗯,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
蒋惟的声音没有太大变化,辛心松了口气,还好,他应该还赶得上。
火急火燎地赶到家门口,辛心推开门,“我回来啦——”
屋内灯火通明,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撞进辛心的眼眸,辛心忽然愣住。
沙发上的人缓缓转过脸。
那双眼睛进入辛心视线的一瞬,他浑身发麻,手里的钥匙落地,喉咙里本能般地溢出一声。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