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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无限] 冻感超人 19948 字 2025-05-29

黎殊微微一怔,他随即莞尔,眼神中瞬间仿佛充满了柔情,“是的,辛心,你对他非常重要,他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也想要让你认为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人是他,他是真的很爱你。”

凡是身处未来时间线的人只要进入过任务一次,就会明白时间线的问题。

时间线是动态变化的,这一点,身处未来的黎殊应该最清楚。

梁璇出现在第四个任务里。

那个任务里,未来的黎殊没有接收到任何杀意,从而失去了进入任务的资格。

而当梁璇从任务里出去,过去的时间线改变的瞬间,未来也发生了改变。

现在的辛心推开蛋糕店的门,看到了成为店员的梁璇。

那么,未来的人呢?

和梁璇有关的当事人,那个在未来查案的周岩已死,那就只剩下未来的黎殊了。

他会发现他的记忆居然发生了变化。

新的时间线记忆进入他的大脑,他发现死在他手上的人变成了唐嘉俊而非梁璇。

时间线是动态变化的,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发现这一情况的黎殊会是什么感觉?

辛心想,他一定非常兴奋。

“不是爱,是还不够吧?”

辛心把手从桌下面拿上来,他平静地看着黎殊。

“第一次,是纵火伤人。”

“纵火伤人之后,他居然把这件事栽赃到了一对三岁的儿童身上,那时候他也才十岁吧?”

“或者说,纵火和栽赃本身就是一箭双雕,他原本就是这么计划的。”

“既玩弄了大人,又控制了双胞胎,可这对他来说还是不满足。”

“于是,紧接着就是虐杀动物。”

“那么大座山,应该很方便打猎,打猎也不满足,他的胃口越来越大,出现在地下室的动物也越来越凶猛。”

“虐杀仍然没有得到满足,他试着创作,地下室的怪物被创作出来,他依然不满足,因为他明白那是非常拙劣的创作,毁灭与创造,造物主所能拥有的双重权力。”

“然后,我出现了。”

“他选中了我,他想创造我,也想毁灭我,”辛心对着黎殊笑了笑,“可是他发现,他真正毁灭我之后,却还是没有那种臆想中造物的快感。”

“因为,还不够,他反省了自己的作为,只是毁灭我的生命,和虐杀那些动物一样,都是毫无意义的弱肉强食,上帝不会刻意去蹍死一只蚂蚁,他杀我,其实是他输了。”

“所以当他发现未来可以改变时,他欣喜若狂,”辛心左右手握在一起,给自己力量,“因为,他终于可以再杀我一次,这一次,他一定会做得更完美。”

“说什么自己是自己的敌人,”辛心摇头,“你们分明是互相配合,一拍即合,你们的目的一致,他不惜以自己的生命来下注,但是你辜负了他,你还是失败了。”

长长的一番话,黎殊全程都没有打断,他脸上的神情始终都没变,只是眼神不停地闪动,他的眼神让审讯室外的周岩都不禁背上发凉。

黎殊没有恼羞成怒或是冰冷以对,他看辛心的眼神居然是欣赏的,这几乎是周岩所见过的黎殊最真实的表情。

“辛心,”黎殊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你花了多少时间去揣摩我,了解我的所思所想?”

辛心摇头,“师兄,不是你,是他。”

黎殊神色微变。

“师兄,你想成为他吗?”

辛心缓缓道。

他神情中毫无掩饰保留的遗憾和期望。

黎殊猛然发觉他在不知不觉中被辛心逼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他说自己是敌人,辛心却说他们是一伙的。

如果他成为了那个黎殊,就代表着辛心说得是对的,也等于承认了自己未来的失败。

如果不成为那个黎殊,那不就是辛心所希望的吗?

黎殊的思绪短暂陷入了混乱,他正在调整时,辛心道:“师兄,你能不能先别去想怎么才算赢?”

黎殊被打断,眼神瞥向辛心。

“师兄,你那么了解我,我对你却只能算一知半解,你能告诉我,那一次为什么纵火吗?”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可能会不想说,我拜托周哥给我这次机会和你见面,之后可能很长时间我都不能来了,审讯期间探视会变得很不方便。”

“不管你是预备用精神病来脱罪,还是决定认下罪名,这个流程至少也得半年,这期间,我会申请探视,希望你到时候愿意见我。”

完全超出了黎殊的预料。

在他的计划中,无论他是否能够顺利脱罪,哪怕他在牢里,辛心也会受到无穷无尽的压力,夜夜难眠,日日惶惶。

现在辛心说什么?他会来探视他?希望他同意?难道他会认为他怕他来见他吗?

黎殊思绪混乱,他正快速地寻找对策,但是辛心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正如辛心所说,他不是在和黎殊拼输赢,他只是想对黎殊说这些话,至于结果怎么样,他无力掌控,也不做强求。

“师兄,我想说的是,你确实对我造成了伤害,你不用懊恼,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我身边的人,那些行动的确非常真实地伤害到了我,可是你想改变我,让我变成另一个人,那是不可能的,你做不到,你能改变的其实一直以来就只有你自己。”

“我今天想来和你聊一聊,也不是想打败你或者怎么样,我就是想来争取最后一次。”

也许这是无用的,这必然就是无用的,如果说两句话就能改变一个杀人魔,那么大概这个世界就不需要警察和法律了。

他不是热血动漫的主角,最大的主角光环就是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赐给了他那么多能够帮助他的人,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师兄,如果自己是敌人,那请你不要轻易被他打败,如果自己是朋友,那就好好和他谈一谈,说不定有新的转机出现呢?”

辛心站起身,他面对面直视着黎殊,他仍然是没有俯视的姿态,黎殊微微抬着脸,他也仍然维持着那种狩猎般的眼神,可很显然,猎物完全没有被盯上的恐惧,生也好,死也好,他都如斯坦然,黎殊竟然在辛心这样的姿态中感到了一种奇异的无措。

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真面目,对我所有的恶意了然于胸,你却不恐惧,不愤怒,不痛苦。

于是,我明白了,无论我杀你多少次,都无法真正地对你产生任何影响,无法改变,无法控制,无法毁灭。

黎殊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让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自己的灵魂,陌生的是那种焦躁到癫狂的情绪。

他命令他,以强迫的语气让他一定要听他的。

否则,他一定会后悔莫及。

辛心转过身,一直到他拉开审讯室的门,身后黎殊的呼吸都没有凌乱分毫,他没有叫住他,就这样安静地任由那扇门关上。

玻璃后的周岩盯着黎殊,“他的手腕渗血了。”

梁璇一听,赶紧把视线挪到黎殊的手上,黎殊的手掌不知不觉当中握成了拳,连手腕正向上抵在固定的镣铐上都没有察觉,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渍。

蒋惟在辛心打开门的一瞬间就直接走了出去,辛心关上门,一抬头就看到了蒋惟。

蒋惟的眼神让辛心下意识地就先笑了笑,“我没事……”

话音落下,辛心就被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圈住了。

“自己难受的时候,就不要先想着安慰别人,”蒋惟紧紧地抱着辛心,“让我来安慰你。”

辛心轻吸了口气,在审讯室里,面对黎殊,他的情绪始终没有很大的波动,他不是强装镇定,而是好像灵魂短暂地从中抽离了一样。

恶意来袭时,怎么会不难过呢?

而现在,有人抱着他,他忽然就感觉灵魂回到了身体,可以躺一躺,歇一歇了。

辛心眼中微微涌出热意,他回抱住将他抱紧的人,说:“谢谢你,蒋惟。”

第427章 生 慢慢来

离开公安局之前, 辛心见了季青禾,季青禾的状态不算糟糕, 短时间内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也算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他来自首以后,反而前所未有地轻松。

什么出人头地,什么一步都不能错,季青禾感觉就好像是从一辆正在窄路上疾驰的车里跳了下去,虽然人是摔了个半残,但是面前总算不止那一条路了。

“对不起,辛心, ”季青禾整个人显得平和了许多,那股说不出的紧绷在他身上烟消云散,“你一直对我很好, 是我伤害了你。”

“没关系, 我原谅你。”

辛心毫不迟疑道, “老大, 你也对我很好的, 对了, 我咨询过周警官, 周警官说像你这样的情况,有争取缓刑的机会的。”

季青禾笑了笑, 后又深吸了口气,慢慢把那口气呼出来, 他道:“缓不缓刑的,我反正是要缓一缓了。”

季青禾之前没跟辛心提过家里的情况,今天辛心才知道他们两个的情况其实是差不多的, 季青禾家里长辈只剩下叔伯姑婶,大多和他都不怎么亲。

对于季青禾来说,反倒轻松了。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辛心道,“你缺什么少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带。”

季青禾也不客气,“行。”

辛心同样也见了双胞胎,是分开见的,双胞胎的状态也不错,丝毫不像是正在蹲局子。

“宁家马上要派人来了,我顺便让他们也通知了黎家,哈哈哈哈,宁正祥在电话里话都说不出来了呢。”

双胞胎即使分开了,说的话也差不多。

辛心不禁想,这两人说不定真的就是一个人,无奈灵魂切割成了两瓣。

“对了,老师,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辛心看了一眼上面的监控,“你现在跟我说,恐怕很难变成秘密。”

“没关系。”

“其实当年我们的生日会上,原本要播放的只是宁正祥和文瑾吵架的视频而已。”

“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那样的视频。”

双胞胎耸肩。

“只是他们死活都不相信而已。”

辛心面露不忍之色,“你们还小,还有很长的未来。”

“死过了,也就想通了。”

双胞胎还不约而同地发出了调侃。

“老师,你说,他死过了,能想通吗?”

这个问题,辛心无法回答。

周岩说,接下来就是漫长的侦查,黎家已经接到消息,马上就会过来,黎殊可以不要律师,黎家不可能不要律师,周岩预备了要打一场硬仗,这场仗的核心就是魏鹏和黎殊的精神鉴定。

而这些事——

“感谢你们在案件当中对我们的帮助和配合,”周岩站在警局门口和三人道别,他向三人敬了个礼,“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

辛心手忙脚乱地回了个敬礼,“周哥,那群能不解散吗?”

周岩哈哈一笑,“解散干嘛,等我把那家伙送进去了,还要在群里发红包呢。”

周岩一天一夜都没合眼了,脸上却依旧神采奕奕,他站在国徽下面,微笑的国字脸在辛心眼中简直就像是神明的化身。

辛心不禁想,任务的背后是不是也存在某个神明,让他们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重获新生。

当天晚上,辛心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宿舍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辛心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回想起任务里的点点滴滴,脑海中仍旧存在着那些提示,他却不再觉得那些提示恐怖。

他在脑海中轻轻触碰那些奖励,每一个奖励都代表着一段在任务里面共同的回忆,不,不是一段,是两段。

还有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在静静地等待着他。

*

“昨天晚上,睡得还行?”蒋惟探过脸,“今天应该换药了吧?”

“我正准备去校医室处理呢。”

蒋惟一早就在宿舍楼下等了,“一块儿去。”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个盒子递给辛心。

“什么?”

辛心接了盒子,在蒋惟催促的眼神下打开。

盒子里面是一块运动手表,和蒋惟之前给辛心的那块一模一样。

辛心抬眼看向蒋惟。

“这次别弄丢了。”

辛心抿了下嘴,边笑边戴,“好。”

“我9点要进实验室,你上午有课吗?”

“没课,但是赵院要给我们开会。”

“下午呢?”

“也不知道,看赵院心情吧。”

蒋惟点了点头,“那等有时间了你告诉我一声,我们一起去看房子。”

辛心脚步停住,蒋惟也跟着停下脚步,他转过脸看辛心,“忘了吗?合租?”

“啊……没忘。”

辛心下意识地想挠头,手刚抬起来就被蒋惟发现又按了下去,“别抓,有伤。”

辛心顺着蒋惟手的力道把手放了下去,脸微微红了,“那我等有时间了联系你。”

蒋惟放开了辛心的手,“我找了几套房子,离学校很近,也不是很贵,就是可能小区的环境不是那么好。”

“没事,又不是住环境,房子里面干净整洁就行了。”

“我会收拾的,”蒋惟道,“我在劳动方面很有心得。”

辛心笑了,“我知道,你是蒋总嘛。”

蒋惟也笑了,他其实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虽然理智上知道黎殊人被困在公安局里,但是总悬着心,想找辛心,又觉得以辛心的个性,晚上应该睡得很香。

校医帮辛心重新处理了下伤口,蒋惟和辛心在校医室门口分别。

“保持联系。”

蒋惟抬了下手表。

辛心也抬了下手表,眯眼笑,“知道。”

集体里很难藏住秘密,尤其是爆炸性的消息。

辛心、季青禾、黎殊,三个同专业的人才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流言纷纷,学校里的领导,比如赵院,应该是知道个大概,开完会还特意单独找辛心聊了聊,中心思想就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他带的学生,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辛心连忙道:“谢谢赵院。”

赵院手拿着钢笔,欲言又止,应该是想问有关黎殊的事情,不过他到底还是没问,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摆手让辛心出去了。

辛心走出赵院的办公室,发现走廊上有许多人在悄悄打量他,他一看过去,那些人就又都移开了视线。

辛心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蒋惟。

蒋惟没接,应该是在实验室里忙,辛心给他发了条微信。

我好了,你什么时候结束?

“辛心——”

辛心猛然回头。

*

自动售货机里“哐当哐当”掉出两瓶罐装咖啡。

“给。”

“谢谢。”

黄拯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你怎么不喝?”

辛心拿着咖啡,道:“我怕睡不着。”

“哦,”黄拯道,“我的问题,没考虑到你的经历,听说你被绑架了,是吗?被黎殊?”

辛心:“……”

黄拯见辛心那副表情,“是不让说吗?”

辛心尴尬地摩挲了下咖啡罐,没否认,“嗯。”

黄拯点点头,“那季青禾呢?”

辛心陡然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他道:“黄拯,你讨厌季青禾吗?”

“不讨厌,也不喜欢。”

辛心扯了下嘴角,“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有机会报复当时季青禾对你的举报,你会报复他吗?”

“报复?”

黄拯道,“我才没那么无聊。”

“其实季青禾是个不错的人吧?”辛心道,“他和你相处的那段时间,他做事应该很认真吧?他专业能力很强的。”

“是挺强的,我也能理解他当初为什么看我那么不爽,大概他觉得要是我俩角色互换的话,他会让我明白什么是残忍。”

黄拯听了许多留言,家人也跟他说了一些事,季青禾这个人算是他顺风顺水人生里出现的一个异类。

从小过得太顺,家人保护得太好,黄拯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做那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真正和季青禾深入相处之后,黄拯明白了,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那些他不能理解的行为是季青禾对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发出的控诉。

如果季青禾从小有他那样的成长条件,也许会比他更优秀。

“没别的意思,”黄拯道,“要是你还能见到他的话,我想你替我转达一下,我对他没什么意见,还有,他真的很强。”

黄拯走了。

辛心手里握着那罐尚有余温的咖啡,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眼睛酸酸的,想为季青禾哭一场。

“喂,辛心,刚在实验室里,你那边忙完了是吗?”

“嗯。”

“你怎么了?”

蒋惟的语气变得紧张,辛心听到他那边急匆匆的脚步声。

“没事,”辛心连忙道,“刚才黄拯跟我聊了聊,等会儿见面再说吧。”

两人在食堂里碰面。

辛心坐下之后和蒋惟说了他和黄拯聊的内容,辛心说完之后,蒋惟也默默了好一会儿。

“下次探视季青禾的时候,把这话转告他吧。”

“嗯,”辛心轻声道,“其实他真的是个很棒的人,他帮了我很多,”辛心抬眼看向蒋惟,“比他想象得更多。”

“我知道。”

蒋惟看着辛心的眼睛,他从他的眼睛里就知道,他一直视季青禾为朋友。

“我也想去探视黎殊,”辛心道,“到时候,我们一块儿去,行吗?”

“你就是不让我去,我也得跟你一块儿去。”

蒋惟脸上没掩饰自己的厌恶,“我理解你想探视他的动机,我尽量不骂他。”

辛心忍不住噗嗤笑了,“你骂他,他会有感觉吗?说不定还会很得意把你气到了,你要是一起去的话,记住别生气,一定要冷静啊。”

蒋惟脸上写满了勉强,在辛心左右歪着脸“嗯?”了好几次后,抬眼,眼中已有笑意,“好,我收集几个笑话,到时候讲给他听。”

辛心又笑了,“你少来了你。”

“等会儿去看房子,我有一中午的时间。”

“嗯。”

辛心低了下头,又抬头,蒋惟的眼神让他感觉很安全,他并不着急地逼迫他做出什么决定或是对他们现在的关系下任何定义。

未来,慢慢的来,他们现在可以等到了。

第428章 生 合租

一周之后, 周岩在群里分享了进度。

他分享进度的时候,三人刚好都在梁璇的新店里。

“宁家人全都回国了, 请了一大堆律师,目前是往非法拘禁这个方向走,估计就算不是缓刑,也就最多一两年。”

“黎正初没回国,也没让律师过来接洽,我们通知过去,一直都是秘书接的,说来说去就那两句官话,黎总在忙。”

“撞伤你舅妈的那个肇事司机我们也在跟进。”

“还有魏鹏, 我们正在持续寻找他的行踪,他人在国外,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不过黎家目前好像没什么动作。”

周岩的语气传递出他的怀疑。

“黎正初就这一个儿子, 难道真不管了?”

听完语音的三人面面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这个黎殊不会是那种生长在那种特别压抑恐怖的家庭里, 然后心理变态了?”

梁璇道:“他们家不是很有钱吗?有钱人家里最多这种变态的事了吧?”

辛心垂下脸, “我也不知道, 不过他爸爸对他不闻不问, 这一定不正常吧?”

辛心看向蒋惟。

蒋惟道:“倪医生应该会跟进。”

现阶段黎殊还不能被探视, 只有直系亲属和律师可以,但是黎殊自己拒绝了找律师, 黎家人也没有代劳的意思,所以就这么看着黎殊去坐牢?

辛心也觉得奇怪。

黎殊几乎没有提起过他的家人, 对于双胞胎的家庭情况,他反而经常提起,以至于相比黎殊, 辛心对双胞胎家里的家庭情况反而比较了解。

“大部分连环杀手都有个破碎的家庭,家暴的老爸早死的妈,”梁璇倒不觉得奇怪,“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

事实到底如何,谁都不知道。

双胞胎倒是挺配合,关键是他们也不了解黎家的情况,从来只有黎家主动来到他们家的,对于黎正初这个人,双胞胎的印象也不过是个严肃的老头。

黎殊还是不肯开口,那天和辛心见过一面后,他就陷入了完全的缄默,无论是谁提审,都不说一个字,即使是面对周岩,黎殊也毫无反应,顶多在周岩提起辛心时,给周岩一个淡淡的笑容。

“倪医生说,即使精神病也不可能完全脱罪,根据他的日常表现,尤其是在学业上展现出的专业水平,他可能会被认定为有刑事责任能力。”

蒋惟带来的算是个好消息。

梁璇道:“那这样下去,看来他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也许吧。”

蒋惟不敢说得那么肯定,对于精神病,他是最有发言权的,重点不是是否患有精神病,而是犯罪的当时是否有刑事责任能力。

以黎殊平时的表现来看,倪医生认为他很难脱罪,故意杀人未遂罪名成立的概率很大,患病顶多是量刑的时候可以从轻判决的依据。

只是现在还有个很微妙的问题就是倪医生认为在这个案件里都不一定会采取精神鉴定。

现在是侦查阶段,按照程序来说,公安机关和检察院都可以对嫌疑人发起精神鉴定。

周岩他们虽然怀疑黎殊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但这种怀疑是基于“未来的黎殊”犯下了连环杀人的罪行,以及双胞胎、唐立德等多方面的因素所产生的。

案件本身其实很清晰,黎殊的语言、行动,事后在审讯室里的狡辩都很难说他是个精神病患者,或者精神哪里有问题。

从旁协助的倪医生当下也没有下任何判断。

也就是说按照程序正义,周岩方可以不发起精神鉴定。

大部分情况,精神鉴定是在审判阶段,由被告向法院提交要求进行精神鉴定。

“但是黎殊很显然非常抗拒精神鉴定,他认为自己的精神非常正常,而且他的确表现得很正常,蒋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蒋惟当然明白。

“所以倪医生你认为,这个案子很有可能不进行精神鉴定?”

“我是这样判断的,客观来说,我也不会建议警方进行精神鉴定,他的表现根本不需要浪费人力物力。”

“不过,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的主观想法,我还是希望他能够接受系统的精神鉴定,可能这对判刑没有太大的影响,但对他本人来说却是非常重要的。”

“蒋惟,我一直说,我非常钦佩你,因为对于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来说,最难迈出的一步就是承认自己的问题,像你这样主动选择迈出这一步的,少之又少,而像黎殊这样,抗拒走出这一步的,可能一生都被困在里面了。”

蒋惟静静地听着,倪医生的语气完全没有喜恶,只有专业、冷静、客观,和对病人的关心。

逐渐地,蒋惟也慢慢平静了下来,他努力刨除掉对黎殊这个人本身的恶感,他想到辛心,他试图像辛心一样去看待问题。

“所以最好的结果是他愿意主动进行精神鉴定,然后接受法律的惩罚。”

“我认为是这样的。”

倪医生道,“我是医生,看问题的角度和你们不同,你们其实可以不用多想,无论他是否接受精神鉴定,我认为对判决的结果影响不大。”

蒋惟沉默了一会儿,他心道对于辛心来说应该很有影响。

辛心不恨黎殊,不恨双胞胎,更不恨季青禾。

蒋惟明白,以上全都发自辛心的真心,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坏的人变好,那这个世界不就变得更好了吗?

或者,坏的人变得不要那么坏,那也不错啊。

蒋惟甚至能想象辛心这样对他说时的眼神和表情,一定是轻轻眨着眼睛,无比认真的样子,会令他的心也不由跟着认同。

“喏,给你们特制的合租饼干——”

梁璇从车里拿了纸袋递给辛心,笑得很纯洁。

“啊……”

辛心脸微微红了,他接过梁璇手里的纸袋,态度还是大大方方的,“谢谢璇姐。”

梁璇捂嘴笑,目光在辛心和蒋惟之间徘徊了几个来回,越看越觉得两人很般配,记忆中的那个人和面前的蒋惟那种微妙的相似性也越来越明显,比如紧迫地黏着人,在同一个空间里视线离开不会超过三秒,还有就是眼里有活,辛心刚接过纸袋,蒋惟就自然地拿过去放在自己车筐里。

“下次到你们那儿去玩啊。”

“好啊,欢迎随时来玩。”

辛心和蒋惟在学校五百米左右的小区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辛心看到房子就觉得很亲切,因为这里跟他以前和辛怀巧一块儿住的老公房很像。

生锈的绿色大门,水泥楼道,防盗门……一切,都让辛心感觉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还和辛怀巧相依为命的日子。

中介在前面开门,蒋惟在后面跟辛心说悄悄话,“房子里面还没收拾,主要是看户型采光你喜不喜欢。”

辛心小声道:“只要价格合适,我都喜欢。”

上任租客刚搬走,房子里面还很乱,但是辛心一走进去就觉得很好。

阳光很亮,窗户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冬日的浮尘在床边飘浮,辛心走到窗边,看到楼下半翠的树木和走过的人,心里当下就决定了,他想住在这儿。

定了房子,交了租金,蒋惟和辛心就开始收拾整理房子,把上任房客留下的东西清理出去再大扫除。

每天两人忙完学校的事情就相约一块儿去附近的二手市场淘他们缺的东西,鞋架、书桌、椅子、沙发、坐垫……蒋惟还淘到了一个二手的投影仪。

“可以在家里看电影。”

辛心好奇地盯着看,“这个你会用吗?”

“不会,”蒋惟道,“到网上去搜使用说明吧,应该很简单。”

他们一起花了五天时间,终于把房子收拾好了,蒋惟站在梯子上把晾干的窗帘装好,他手靠在梯子最上方一阶,微微弯着腰,低头看向辛心,“拉开试试。”

辛心应声“唰”的一下把窗帘拉开,抬头对蒋惟露齿一笑,“很丝滑!”

梁璇是从两人的朋友圈里发现的端倪。

辛心和蒋惟谁都没有刻意昭告天下。

辛心发了个张手托仙人掌的照片——“你好,以后请多关照,多长叶子少长刺”。

蒋惟直接发了晚饭——“第一顿”。

蒋惟不会做饭,动手能力差到辛心震惊他到底是怎么做实验的。

“上帝总会给人关上一扇门的。”

蒋惟摸了下鼻子,“我正在努力学。”

辛心看着被他切烂的土豆,无语了几秒后道:“晚上吃土豆泥吧。”

朋友圈发出来,梁璇立刻火眼金睛地在群里拷问,“你们在哪啊?地板是一样的,讨论案情带上我。”

辛心:“……”

不愧是经历过探案副本的,观察力强悍如斯。

辛心:“不是讨论案情。”

蒋惟:“我们只是在吃晚饭。”

辛心:!!!

梁璇:“!!!”

“合租”的事就这么暴露了。

辛心其实也还好,就是有点本能的小害羞。

蒋惟倒是很坦然,两人各住一间,房租水电煤平摊,就连买菜辛心都要跟他算到小数点后一位,正儿八经的合租。

“今天晚上除了饼干,还吃什么?”辛心眼神冲蒋惟的车筐示意了一下。

蒋惟道:“挑战一下高难度的吧,红烧鱼?”

辛心一听,立马拒绝,“这个难度太大了,还是挑战点经典菜式吧,番茄炒蛋,怎么样?”

“行,”蒋惟一口答应,又问,“你爱吃吗?”

“我不挑食,我都爱吃。”

蒋惟点头,“我不爱吃,能换个吗?”

辛心震惊,“你挑食?”

蒋惟挑眉,“我看上去像不挑食的那种类型吗?”

辛心依然震惊,“……反正看上去不像是精细的类型。”

蒋惟笑,“逗你的,我不挑食。”

辛心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对,你就是挑食,有次你在食堂跟我换菜,把蚝油生菜跟我的花菜换了,你当时也说你不挑食,”辛心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你老实交代,其实你就是挑食,是不是?”

蒋惟笑而不语,被辛心追问了两遍后才道:“好吧,我承认我真的不爱吃番茄炒蛋,但那次在食堂真的不是挑食,就是纯粹地想跟你说话。”

辛心:“……”

辛心撇过脸,转到另一侧,不让蒋惟看到他的脸红和笑容,“那你想吃什么?”

“你有什么特别爱吃的吗?”

“我是真不挑食。”

“那……蚝油生菜?”

“……”

这个菜比较简单,蒋惟总算是没翻车,就是挤蚝油的时候把辛心紧张得够呛,生怕他挤多了。

两人吃完晚饭,难得的都有时间,一块儿在阳台休息。

蒋惟淘了两把摇椅,两人并排躺着,蒋惟对辛心说了倪医生的判断,辛心神情略微怅然。

“他不愿意承认……”辛心轻声道,“他不明白,其实那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惩罚。”

“也许他明白,只是他还是不愿意。”

“蒋惟,”辛心忽然想到一件事,他转头看向蒋惟,“你说,如果他的记忆刷新了,他想起了那段记忆,”现在的他和未来的他合为一体,“会发生什么?”

蒋惟没回答,他切了水果,把水果盘往辛心身边推了一下,“吃橙子。”

辛心端起一片橙子,“你也吃。”

“我不爱吃橙子。”

“啊?”

“没想到吧,我很挑食的。”

“……”

辛心只好自己一个人专心地消灭那一盘橙子。

蒋惟目光投向天空中的月亮。

如果他是黎殊,他不会让那样的情况发生。

第429章 生 缄默

由于魏鹏人在国外, 周岩又要申请出国公干,只是申请还没下来, 魏鹏居然主动入境自首了,这一点实在是出乎周岩的意料。

魏鹏来自首时十分狼狈,据他自己所说,他是在国外听到了风声,又在国外欠了一屁股赌债,想着不能在国外躲一辈子,干脆就回国自首了,承认得也非常痛快,就是黎殊指使他去坑汤睿峰的, 甚至顺便把黎殊请当地□□解决汤睿峰的途径也交代了个清楚。

黎殊收买他时给的是现金,没有流水,魏鹏能够佐证以上证词的就只有一张照片。

就是这张照片让周岩觉得非常奇怪。

照片是第三者的偷拍视角, 距离应该相当远, 只是拍摄的设备非常专业, 把两人的样子拍得很清晰。

“这照片是哪来的?”

周岩问魏鹏。

魏鹏疲倦道:“有人门缝里的。”

“有人?”

魏鹏道:“常在江湖飘, 哪有不挨刀, 在道上混, 几百双眼睛盯着你, 一出事,落井下石的人多了去了。”

周岩转头看向潘东科, 潘东科眉头紧皱,显然是认为魏鹏在撒谎。

既然人找到了, 那查起来也就方便许多,潘东科顺着魏鹏购买机票的账户向上查,发现魏鹏说的话至少有一大半是真的。

“这家伙常年嗜赌如命, 的确欠了不少赌债,不过他在国外就没有不欠债的时候,怎么会这时候突然回国呢?”

魏鹏这种人属于是债多不压身的,他的生存模式就是骗钱——赌——欠债——骗钱,他在赌场欠了又还,还了又欠,已经成为赌场的超级vip,他欠债,赌场不仅不会急着追债,反而还会好吃好喝地招待他。

魏鹏在国外立的人设就是一掷千金的阔少,他混迹赌场也是丰盈人设的一部分,赌场甚至可以算是他的帮手。

赌债而已,他会在国外混不下去?

依照周岩的刑侦直觉,这背后一定有事。

魏鹏回国自首对谁有好处呢?

周岩想了想,发现最大受益者就是他们,至于对谁最不利,那也同样呼之欲出。

“黎殊,”周岩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告诉黎殊,“魏鹏回国自首了。”

听到这个记忆中久远的名字,黎殊脸上照旧是没有任何波动,这段时间在看守所里,黎殊表现得很平常,正常地参与跑操读书学习,只是不跟任何人说话。

黎殊的危险级别很高,周岩特别申请,让黎殊单独住了一间,监控显示他白天没什么事的时候就站在角落,脸上的神情似乎是在冥想,也似乎什么都没想。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直保持沉默,对你是很不利的,根据现有的人证物证,我们对你是可以零口供定罪的,你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吗?”

周岩语气严肃,黎殊依旧不为所动,他手腕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伤痕恢复阶段伤口发痒,他低垂视线看向手腕。

周岩不是没见过油盐不进的犯人,只是犯人也是人,许多穷凶极恶的犯人,你只要抓住他的软肋,他也是愿意交代的,有些犯人杀人不眨眼,却对自己的家人非常在乎,有些犯人则是怕死,为了免于死刑,什么都肯交代,极少数犯人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这么多天,周岩提审了黎殊无数次,各种刑讯技巧也全都用上了,熬鹰也熬了,三天三夜,黎殊没合眼,他们换了六个人,每个人都说得口干舌燥,黎殊像是入定了一样,连眼神都懒得给。

周岩想到蒋惟的病,心说难道黎殊现在是以第三者的视角在看待被抓这件事?所以完全没有感觉?

“你真的不需要律师吗?你如果聘请律师的话,律师是有机会能带人进来探视你的,比如……辛心。”

提到辛心的时候,黎殊会有反应,不过反应也并不大,他对周岩淡淡一笑,似乎是在嘲讽周岩就这么点伎俩。

周岩确实拿黎殊没什么办法。

今天的魏鹏仍然犹如石沉大海,没有激起黎殊任何的反应。

“魏鹏的自首很蹊跷,他带来了一张照片。”

周岩起身,把那张明显的偷拍视角照片放到了黎殊眼皮子底下,手指压在照片上,周岩道:“我们已经检测过了,照片不是合成的,你觉得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黎殊视线轻轻瞥了一眼照片,依旧不做回答。

“你一定知道吧,”周岩弯下腰微微逼近,“仔细想想也挺可笑的,你自以为在当上帝,监视、操控、摆布别人的命运,实际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黎殊,你的上帝又是谁?”

这一番话直戳黎殊的要害——周岩是这么想的,然而黎殊完全没有反应,他只是轻轻摩挲了下手指。

周岩时常想他会不会是在享受这种缄默给他们带来的折磨,每一次的提审都是双方的博弈较量,只要黎殊保持沉默,始终不说,他就会觉得是自己赢了。

为了攻破这种心理,周岩想了很多办法,可无奈没有起作用。

今天魏鹏自首的消息也没有刺激到黎殊。

其实周岩有个很惊悚的想法,但是他现在不能说,怕漏了底牌,功亏一篑。

是夜,四人再次在周岩家碰面,周岩带了外卖回来,邀请其余三人边吃边聊。

“这个黎殊死活都不肯开口,”周岩道,“情况似乎也比我一开始想得要复杂,你们认为这张照片是从哪来的?魏鹏为什么会这样轻易选择回国自首?他背后到底有谁在操纵?”

“这听上去怪瘆人的,”梁璇脸色难看,“难道黎殊也只是谁的一枚棋子?”

辛心看向蒋惟,蒋惟眉心微皱,“我不这么认为,他这样的人,会甘心做谁的棋子吗?”

周岩道:“如果他是被动的呢?”

“假如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变成了棋子呢?”

周岩提出的假设让三人都是一怔。

“会吗?”辛心承认自己到现在为止还是看不透黎殊在想什么,但他觉得黎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强”。

黎殊对自己,对他人都展现出极强的控制欲,假设他正至于某人眼下,他会不察觉吗?

“今天我给他看了照片,他当时的反应也不惊讶,我现在怀疑他是不是正处在一种类似解离的状态,神魂出窍了,不管我说什么,他都当没听见,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知道这个偷窥视角的存在。”

蒋惟道:“周哥你的意思是,他和监视他的人互相形成了某种默契?”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

周岩手里拿了个鸭腿,视线环顾三人,“你们不觉得黎正初的态度很奇怪吗?”

黎正初。

三人交换了下眼神。

梁璇道:“周哥你的意思是黎殊他爸……有问题?”

周岩默认了。

梁璇立即一拍大腿,“我就说,变态的爸,早死的妈,”梁璇手指了辛心和蒋惟,“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黎正初的态度确实很奇怪,自从黎殊犯事之后,黎正初这个亲爹就跟隐身了一样,不闻不问,也不出手相救,和双胞胎的家人简直南辕北辙。

当初在伦敦,双胞胎犯事,宁家人也是全力捞人,虽然这个行为对于受害者来说不好评价,但对于双胞胎,那的确是实打实的爱护。

相比之下,黎正初的行为简直让周岩怀疑黎殊是他的亲儿子吗?

“我怀疑魏鹏就是黎正初授意回国的,”周岩道,“那张照片也是黎正初的手笔。”

梁璇虽然是这么猜的,但也还是大受震撼,“为什么?黎正初为什么对自己的亲儿子这么狠?他们父子关系不好?”

“这一点,我们正在调查中,希望能从黎殊的成长环境当中挖出蛛丝马迹吧。”

梁璇好奇地提问,“如果始终什么都问不出来呢?”

周岩沉吟片刻,“那对他很不利。”

“对他很不利,那就是对我们很有利咯,”梁璇道,“既然这样,我们就由他去呗,故意杀人未遂,教唆杀人,就算判不了死刑,也够无期了吧?”

周岩轻叹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对我们来说,无疑也还是会存在许多遗憾。”

辛心沉默了一会儿,道:“他还是不肯请律师吗?”

周岩摇头,他看了一眼蒋惟,道:“辛心,我有向他提起你,他对你还是有一些反应的。”

“我知道,”辛心道,“我对他来说应该是特别的,我不排斥见他,可是,按照程序,我见不到他。”

“我想的是你要不要录个视频之类的,这不违规。”

“我可以啊,但是我……”辛心有点无措地看向蒋惟,“我录什么呢?”

“随便吧,”蒋惟道,“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辛心想了想,慢慢点头,又问周岩,“周哥,我随便说点什么,可以吗?”

“没问题,你录了发给我,要是哪个部分违规,我会告诉你的。”

四人吃完晚餐,辛心和蒋惟搭梁璇的车回去。

车上,梁璇道:“辛心,我觉得你的想法挺好,这样你跟他就是单方面交流,不用承受他对你的恶意。”

“我其实还好,”辛心实话实说,“他是病人嘛,他可能也不想这样,只是没办法,他生病了。”

梁璇不由轻叹,“关键他得了病还不想治,还非要去死,哦不,他死不了,顶多死缓,也好,留时间改造,说不定等他老了就想通了。”

辛心和蒋惟在小区门口下车,晚上小区门口很热闹,有一群老人正在跳广场舞,震得整个地面都好像在跟着节奏热舞。

两人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了,辛心比他想象当中适应得还要快,和蒋惟住在一起完全没有任何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好像他们就该在一起生活似的。

天气已逐渐转暖,辛心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他慢慢走着,低声道:“蒋惟,我有个想法。”

“我陪你。”

蒋惟说出的话让辛心不由脚步停顿,他看向蒋惟,眼神中难掩惊讶,“啊?”他还没说是什么想法呢。

蒋惟也停了脚步,他同样看向辛心,眼神温柔又坦然,“你想去英国,我陪你。”

第430章 生 黎正初

辛心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次回到英国, 还是因为黎殊。

唐文敏来接机,“终于又见面了, 时间过得真快。”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欸,不麻烦,能帮到你们就好。”

“黎正初可是大佬,”唐文敏上车后道,“以我的身价,没什么自信能帮你们见到他。”

“这个不要紧,我们只是试一试。”

来之前,辛心试图获得宁家人的帮助, 很遗憾,失败了。

宁家人虽然在积极地营救双胞胎,但他们对其他人甚至包括双胞胎本身的态度并没有发生转变。

辛心希望能够通过周岩见上宁家人一面, 如果宁家人愿意帮忙引荐的话, 那就事半功倍了, 可惜周岩一提出见面的要求, 宁家人就拒绝了, 辛心作为两起事件的受害者, 也并没有从宁家获得任何歉意或者说补偿。

当然, 宁家人的意思是如果需要金钱上的赔偿,可以和他们的律师沟通, 律师会给到辛心一个满意的数字。

辛心想也许这就是黎殊所说的“规则”,他们信奉, 他们认同,他们以此规则来建筑城墙,把自己的世界高高在上地与众人隔绝, 并不是双胞胎做出任何出格的事能够改变的,他们依旧如此。

唐文敏是干媒体的,对于黎正初这位在海外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华人也做过不少相关的报道。

用唐文敏的话来形容,黎正初是非常标准的“大佬”。

实力雄厚,产业丰富,热衷慈善,还有个相当“完美”的继承人,平时非常低调。

唐文敏见过黎正初一面,对黎正初的印象极好。

黎正初风度很好,彬彬有礼,唐文敏社会地位比他低,年纪还比他小几岁,黎正初和他谈话时态度却丝毫不怠慢,回答问题都很真诚,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辛心听了,不禁想起黎殊。

唐文敏带两人来到黎正初买下的一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我不确定黎正初今天是不是在这里,”唐文敏道,“要见大佬不容易。”

双胞胎还是提供了帮助,托周岩给出了黎家的地址。

辛心他们打算在英国停留三天,如果在公开的地方见不到黎正初,那只有去私人的地方了。

唐文敏之前拜访过黎正初,黎正初的秘书记忆力恐怖得像个机器人,非常精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听了唐文敏的来意后,微笑着告诉唐文敏。

“黎先生现在不在英国,您可以留言。”

“什么?黎先生不在英国?那他现在在哪?”

“很抱歉,我不能向您透露黎先生的行程。”

辛心感觉到了熟悉的人机味道。

之前在唐立德的诊所,唐立德的秘书也是这样,微笑、礼貌、不知道。

唐文敏见惯了这种情形,只能带着辛心和蒋惟回到地下停车场。

“怎么办?你们这次不能停留太久吧?现在学校里也不是很好请假的。”

“我们有三天的时间。”

唐文敏耸肩,“我猜黎正初现在应该挺头大的,我这个记者身份反而是弄巧成拙了。”

黎殊在国内的事情并没有传回英国,保密工作做得很不错。

相比之下双胞胎反而传言更多,这对双胞胎在英国华人的上流圈子里名声早就臭了,所以发生什么,也传得特别快。

“那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唐文敏提议,“要不,你们明天再单独来一趟试试?”

蒋惟道:“唐哥,能帮我们租辆车吗?”

黎正初居住的地方是有名的华人富人区,辛心和蒋惟租了辆车,没别的打算,就预备在附近蹲人了。

“三天,三天时间一到,我们就回去。”辛心说。

蒋惟再同意不过。

他能理解辛心的许多想法,他知道辛心为什么这样做,也愿意支持、陪伴辛心,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仍藏有阴暗的念头,他想辛心大概也是知道的,他连他的精神病史都能包容,这点小念头无伤大雅。

两人轮流值守,用最原始的办法守株待兔。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第三天。

“还有两个小时。”

蒋惟看了一眼手表,“我们得提前赶去机场。”

“嗯,我知道。”

他们来的那天就已经订好了回国的机票。

辛心轻吸了口气,这么多天,除了一些必须离开的时刻,他们一直守在附近。

见不到黎正初,是辛心预料之中的结果。

无论是黎正初还是宁家人的态度,都让辛心感到一种奇异的悲凉。

他一直在想,黎殊和双胞胎,都同样出生在那样条件优越的家庭里,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变成了那样,一切始于黎殊,可是黎正初就好像没这个儿子一样。

明明是千辛万苦才得到了这个孩子,不是吗?

蒋惟看到辛心的侧脸,摸了下他的头,“别难过。”

辛心看向蒋惟,他从蒋惟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谢谢你,蒋惟。”

辛心想他懂他现在为什么难过。

辛心身体前倾,蒋惟提前张开了双臂。

“没事的,”蒋惟的手抚了抚辛心的后脑勺,低声道:“总会有遗憾。”

辛心也说不清楚他此刻的感受,也许他不该为黎殊感到难过,黎殊杀了唐嘉俊,黎殊害了双胞胎,黎殊让人撞伤了他的舅妈,黎殊差点杀了他……

如果事情就这么结束了,黎殊永远只能是一个模糊的标签。

黎殊排斥成为别人,哪怕是那个未来的自己。

他会死的。

辛心有强烈的预感。

在成为未来那个失败的黎殊之前,黎殊会想尽一切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

在那条被他们命名为死亡的时间线上,黎殊也同样被自己杀死了。

“下车走走吧,”蒋惟道,“最后在周边转一转,也许会有收获呢。”

辛心和蒋惟下了车。

黎家的入口通道就在前方不远处,他们试图进入,被安保劝退了。

两人在门口这样蹲守,辛心不信黎家人不知道。

黎正初到底在不在英国还是个未知数,说不定他就是不想见他们,如同他对黎殊的态度一样。

辛心和蒋惟再次来到入口,安保已经提前预备好了阻止的手势。

“我们想见黎正初,我是黎殊的师弟,也是受害者之一,”辛心举起那张复印的照片,“这是他拍的吧?他在监视、控制自己的儿子,既然这样,为什么现在又对他不闻不问?”

“面对犯错的家人,难道不应该站出来和他共同面对,一起承担后果吗?黎先生,您是个事业有成的人,能做出这样一番成功的事业,您也应该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才是啊,为什么对自己的儿子不负起责任来呢?”

辛心对着监控努力地高举手里的照片。

蒋惟站在一旁,瞥眼看向辛心,辛心的侧脸紧绷、焦急,他心里很明白,这也许是黎殊最后的机会。

他们今天无法见到黎正初,就永远也见不到黎正初了。

蒋惟内心有隐秘的挣扎。

如果黎殊真的不明不白地死了,蒋惟认为自己不会付出任何同情。

他现在所有的情绪都不是因为黎殊,而是因为面前努力想让所有人,哪怕是坏人也变好……不,是往前走一步都好的辛心。

“黎先生,”蒋惟上前一步,“我想,你和唐立德应该也经常沟通吧?我曾经是他的病人,他给我的代号是Unique,在他的研究中,我可能是最接近黎殊的病人,见我一面,不会让你失望的。”

辛心看向蒋惟。

蒋惟脸上神情平静,他从未掩饰过他对黎殊的态度,他只是在圆辛心的遗憾,为了辛心所向往的那个每个人都变好一点的结果,他愿意曝露自我。

安保忽然侧了下脸,耳机里应该是传出了什么指示,一两分钟后,安保闪开,向后挥手,示意开门。

终于能进去了,辛心却拉住了蒋惟的手臂,“蒋惟……”

蒋惟目光柔和地看他,“没关系,我的精神病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门已经缓缓打开,安保道:“两位可以进去了。”

辛心依旧拉着蒋惟的手臂,低声道:“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勉强,我不想你为了我的意愿自揭伤疤。”

蒋惟手轻轻抓住辛心的手,“相信我,你来到我身边后,它已经不再是伤疤。”

将辛心的手放下扣住,蒋惟率先迈出了脚步。

辛心双眼不住地看向蒋惟,他觉得此刻的蒋惟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就好像他能承托住他所有的希望,不让任何一个落空。

“两位这边请。”

辛心抓着蒋惟的手,目不斜视地跟随着前面的人,一路穿过不知道多少个转角,终于前面的人推开大门,户外春日清新的气息涌入,伴随着花香,各色桔梗轻轻摇曳,花海之中,头发几乎全白的老人正伫立欣赏。

黎正初的背影看起来很熟悉,和黎殊很像。

当他回头时,辛心险些喊出声。

黎正初和黎殊实在太像了!他简直就像是看到了老年版的黎殊!

“你们好。”

黎正初见到两个小辈,也依旧是温和地打招呼,“欢迎你们来做客。”

辛心背上一阵发毛。

黎正初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和黎殊……几乎一模一样。

“坐吧。”

黎正初手向着沙发的方向示意。

辛心和蒋惟交换了下眼神。

蒋惟眼中也有诧异。

他们没见过黎正初的照片,唐文敏也没提到黎正初的长相,也许是唐文敏没怎么见过黎殊的原因。

父子两人的相貌和气质相似到了惊人的地步,令辛心没来由地居然想到了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