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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无限] 冻感超人 22565 字 2025-05-29

第401章 生 平静

“根据黎殊的口供, ”周岩站在白板前,梳理整个事件, “起因就是双胞胎的出生。”

一对异于常人的双胞胎的降生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黎殊、唐立德、唐嘉俊、朱彦灵……然后波及了他们这些人。

“唐立德一直负责对双胞胎的治疗,双胞胎每次回英国都会接受唐立德的评估,唐立德做梦也没有想到,通过他评估的双胞胎居然会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让他家破人亡。”

“这次事故对他的打击极大,于是他的心理开始扭曲,也或者是他开始探索新的能够治愈双胞胎的方式,一呢, 就是搜集特殊病例,二呢,就是找到一个心理调节机制无限趋近于完美的人, 双管齐下, 通过对这些人的研究来改善治疗方法, 前者是蒋惟, 后者就是辛心。”

“黎殊发现了唐立德的研究, 但他没有阻止, 而选择了旁观, 甚至参与,整个事件大概就是这样。”

周岩最后补充, “根据现有的口供,情况就是这样。”

书房里, 其余四人都在沉默之中,余梅率先道:“所以唐立德自杀是觉得辛心这条道走不通,寄希望于蒋惟这条道?但他说是让蒋惟验证自己的错误, 所以说他其实是认为蒋惟这条路子也治不了双胞胎,面对无解的难题,他万念俱灰,干脆死了算了。”

周岩道:“这么说倒是说得通的。”

余梅不知道两条时间线的存在,只知道辛心他们三人受到了死亡威胁,她的态度相对轻松,“那既然这样,其实这个案子已经结了,双胞胎人在英国,只要盯好出入境,你们就是安全的。”

“行,余梅,今天晚上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师父。”

余梅收工,带着设备走人。

剩下四个进过任务的人终于可以把话题再往上一级深入讨论。

梁璇憋了很久,最着急,“所以唐立德的治疗全部失败,双胞胎未来还会卷土重来,把我们都干掉?”

梁璇说得直白,余下三人谁都没接话。

“是不是这样?”

梁璇着急地目光快速环视了三人。

“有一点我觉得说不通,”蒋惟道,“如果唐立德真的把我和辛心作为两条能够救助双胞胎的重要路线,为什么对我们两个的重视程度完全不同呢?”

“会不会是唐立德也有暗中对你做些什么,可是你自己却没发觉呢?”周岩道。

蒋惟道:“也有这个可能性,”他转头看向辛心,“辛心,你觉得呢?”

辛心道:“我也不知道。”

辛心现在明显的情绪低落,说实话,他已经不是很在乎唐立德的实验了,甚至黎殊、双胞胎,这些人他都已经不是很在乎了。

正如余梅所说,只要他们能够关注好出入境记录,做好防范,双胞胎又不是超人,总不可能隔空取命。

也许这么一直困在对杀意的恐惧里面才是对人生最大的浪费。

辛心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有点不稳,所以干脆少说话。

梁璇和周岩也都看出来了,这些事情接二连三,对于辛心来说,打击确实太大了。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周岩道,“辛心,我看你今天晚上也别回宿舍了,就睡在我这儿吧。”

辛心没吭声,周岩看向蒋惟,蒋惟点了点头,周岩又对梁璇道:“我送你回去。”

梁璇目光同情不舍地看向辛心,慢慢点了点头。

等周岩和梁璇离开了,辛心突然开口,“我想去小池那里看看。”

“太晚了,”蒋惟道,“不安全。”

“为什么?”辛心道,“双胞胎不是还在英国吗?”他抬眼看向蒋惟,蒋惟道:“天黑了,外面当然不安全。”

辛心盯着蒋惟的眼睛,“你一直在怀疑黎殊吧,”返回周岩家的路上,辛心又想通了一些事,“你从来没有放弃过对黎殊的怀疑,每次我们三个人一起时,你其实都在暗地里默默地观察他,对吗?”

“可以这么说,”蒋惟道,“我习惯观察身边的人,你就当我是后遗症吧。”

辛心道:“你也观察我了吗?”

蒋惟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我觉得我没有在观察你,通常观察一个人的时候,我的视角会变得很客观,我对你好像没法做到真正客观。”

辛心的肩膀松弛地坠了下去,“你相信今天晚上黎殊说的那些话吗?”

蒋惟道:“一半一半吧,如果他是在撒谎,那里面也至少有一半的真相。”

“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辛心缓缓道,“他好像没做错什么,即使真的做错了什么,他救过我的命,也应该算扯平了。”

“扯平?”

“嗯,扯平了。”

*

事情是不是就这样过去了?辛心也不知道。

转眼之间,新年又到,生活平静如水,这份平静让经历过生死的辛心觉得尤为珍贵,和舅舅家里的关系也改善了许多,今年过年,辛心破天荒地收到了辛志明给的红包。

“钱不多,”辛志明道,“你不要嫌少。”

钱是不多,红包很薄,可是辛心依然感动得想要落泪,自从辛怀巧走了之后,就再也没长辈给他包过红包,他很羡慕有红包收的小孩,不是羡慕红包里的钱,而是羡慕家里还有人把他们当小孩。

“谢谢舅舅。”

辛心红着眼睛道。

辛志明瞟他,像是很稀奇,“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挺爱哭的。”

印象里那个总是过分早熟懂事的小外甥和自己那两个女儿完全不一样,总给辛志明这小孩不像个小孩子一样的错觉,等到真的长大成人了,他才骤然发现原来这还真是个孩子,他这么些年,一直跟个孩子赌什么气啊。

本来辛心是忍着不哭的,可看到辛志明的神情,就忍不住哭了。

“别哭了,”辛志明语气仍稍显生硬,“最难过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你也快大学毕业了,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辛心已经成功获得了本校的保研资格,只是没跟家里人说,他忐忑地告诉辛志明这件事,虽然早已不通过辛志明获取学费,但还是有点紧张,辛志明得知以后,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夸了一句,“家里还是你读书读得最好。”

其实任务真的就是奖励吧,它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还让他获得了可以信任的队友,找回了遗失的亲情……

有一天,辛心银行卡上突然收到了十万转账,是姚珊。

自从姚珊接受周岩的调查,说出当年相认的秘密后,姚珊就再没联系过辛心了,辛心想她应该是愧疚,他也再没主动找过姚珊。

辛心盯着那条转账信息,上面的日期是他真正的出生日期。

“我想了想,还是没联系她,”辛心坐在池边的草地上,轻声道,“我想,这样对她对我,都比较好。”

蒋惟道:“她因为你渡过了人生一个重大的危机,给你这笔钱,她会心安一点。”

辛心道:“嗯。”

现在,黎殊已经几乎不插在他们中间了,辛心回避的态度明显,黎殊也就不再强求,但是保研的流程早已走好,辛心还是要和黎殊成为同门的师兄弟。

辛心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转头看向蒋惟,“我们是不是真的该放下那些事了?”

距离上一次进任务,算算时间,已经一年多了。

可辛心却觉得那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事。

“我倒是想放下,”蒋惟指了指太阳穴,“它不放下。”

是啊,他们脑海中的奖励始终没有兑现,说明对他们的杀意一直在持续当中,只是还没有到杀意变成现实的那一步。

辛心往后仰倒躺在草地上,“这个时间比我想象得还要久,诶,”辛心现在已经能够坦然聊起这个话题,“你说会是什么时候呢?”

蒋惟道:“双胞胎变异,长出翅膀的时候?”

辛心笑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你不是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辛心边笑边道:“他们那联系方式早注销了,”他扭头道,“我还真给他们发过微信,发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号没了。”

蒋惟道:“那看来他们家里是真想好好管着他们了。”

“未必,”辛心现在思想更成熟了,“他们如果想管,早就管了,这是眼看他们要成年了,就这两个孩子,得继承家业啊,想想再变态的人都得被逼着继承亿万家产,我心里就平衡多了。”

“是啊,他们空有亿万家产,却连杀人放火都不能做,真是太委屈了。”蒋惟慢悠悠道。

两人对视之后,猛然发出笑声。

脑海里的奖励没有过去,辛心自己是真觉得过去了,他现在已经开始帮赵院干活,也经常碰到黎殊,起初也是别扭的,辛心礼貌地招呼,黎殊也只是默默的,慢慢的,也好了一些。

辛心想也许一切真的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辛心,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黎殊道,“给你几天假期,好好休息,或者出去玩一玩,等到真的开学之后,你会比现在更忙的。”

“谢谢师兄的建议,我知道了。”

辛心弯腰浅浅鞠了一躬,黎殊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言,辛心假装看不懂,他还需要时间,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真的彻底忘却那些事,和黎殊像以前一样相处。

辛心快步走出教学楼,他订了蛋糕,约好了去梁璇店里拿。

今天是他身份证上的生日,是他内心认定的妈妈给予他的第二次生命,他订了以前辛怀巧常给他订的,也是他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辛心脚步轻快地骑上单车,春天又来了,微风吹拂在他的脸上,温柔得像水,蒋惟在路口处等他,远远地看到他的身影,冲他招了招手,辛心也抬起手挥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经历了这么多事,老师居然还是一点都没变。”

叹息般的声音在春日飘散,藏匿在建筑阴影处的两人一左一右地现身靠在阳台上,嘲弄地看向道路尽头远去的两人。

“这可怎么办呢?”

*

拿到蛋糕的辛心对梁璇道谢,“看上去很好吃。”

“那当然,”梁璇抬头挺胸,“我的手艺可是日渐精进,以后你们每年的生日蛋糕都归姐承包了!”

辛心边笑边道:“哇,这样我会好期待每一年的生日了。”

梁璇大手一挥,“随便把期待值拔高吧。”

“晚上在周哥家一块儿庆祝啊。”

“行,”梁璇呶呶嘴,冲着外面蒋惟的方向,“中午跟他庆祝,是不是?”

辛心脸微红,“我先走了。”

他就是怕梁璇说奇怪的话,才特意让蒋惟在外面等。

这是他的二十二岁生日。

时间过得真快,距离他第一次进任务居然已经过去了两年,他还记得,第一个任务的时候,他是二十岁,任务里的他也是二十岁。

二十二岁,是第三个任务,在那间幸福公寓里,他们……

辛心脸越来越红,他看到门外的蒋惟已经向门内的他投来视线,辛心连忙伸手去推门,风铃摇晃的瞬间,他的思绪猛然停顿。

二十岁、二十一岁、二十二岁……他每过一个任务,在任务里的年龄都会长一岁,一直长到二十六岁,那是他的最后一个任务。

“怎么了?”

辛心抬头,蒋惟手撑着玻璃门,辛心攥着门把手的掌心溢出了汗。

“没事。”

辛心抬头,眼睛轻轻眨动,“应该……没事。”

第402章 生 代价

“生日快乐。”

蒋惟把准备的礼物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谢谢, ”辛心道,“我能现在拆开看吗?”

“当然。”

辛心打开盒子, 里面是个运动手环,价格并不贵,蒋惟自己也有一个,“太好了,我正想要买一个呢!”

“戴上试试。”

“嗯!”

辛心戴上手环,按照说明书绑定同步,“好了,”当他看到自己的心跳时,笑容先是变淡, 随后又还是笑起来,“收到礼物太兴奋了,切蛋糕切蛋糕。”

辛心小心翼翼地切了蛋糕, 剩下大半个, 晚上要带到周岩家里去吃。

两人吃完了午餐, 现在辛心已经很习惯和蒋惟一块儿吃饭, 除非两人都忙得吃不了饭, 否则只要有时间, 他们都会在一起吃饭。

有时候辛心会想,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他们是不是也是这样一顿一顿饭, 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彼此走得越来越近?

“怎么了?”蒋惟等到吃完饭才发问,“从蛋糕店里出来, 我就感觉你脸色不大好,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辛心没有正面回答蒋惟的问题,而是问蒋惟, “在里面的角色信息,你还记得吗?我是说你自己的。”

他们已经很久没在生活中谈起有关任务的事情,辛心突然提起,蒋惟立刻轻皱了下眉。

“当然记得。”

“你在第一个里面,年龄是几岁,你还记得吗?”

蒋惟想了想,“二十六。”

和蒋惟在现实中的年龄不一样。

也对,双胞胎在任务里还是小孩子呢。

周岩在任务里的年龄似乎一直稳定在中年。

所以只有他是这样吗?是他想多了吗?

“年龄怎么了?”蒋惟很敏锐,“有什么问题吗?”

辛心抬眼垂眼反复几次,他还是选择诚实地对蒋惟说出自己的推断,“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物是二十岁,当时我就是二十岁,然后每进去一次,人物的年龄就长一岁,一直到最后,二十六岁……”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会不会……”

辛心没说下去,目光忐忑地看着蒋惟。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他只有七次任务呢?明明周岩已经不止七次了。

任务提示当时跟他说那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

难道他只活到二十六岁?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辛心苦中作乐地笑道,“那至少在我二十六岁之前,我们应该都是安全的。”

蒋惟神情严肃,脸上一点放松的迹象都没有。

辛心看他这样,也慢慢收敛了笑容,轻咳了一声,“是好事啊,我推理出了我们可能的遇害时间,在那个时间段特别注意就可以了,这可能算是老天爷给我的生日礼物?”

蒋惟道:“我打个电话给周哥。”

确认了双胞胎没有出入境记录后,蒋惟紧绷的情绪稍稍得到缓解。

“是吧?”辛心探过脸,“我越想越觉得如果真是我推理的那样,是好事吧?”

蒋惟看向他,神情几分无奈,“太好事了。”

“晚上可以跟周哥他们聊聊,”辛心道,“问问周哥记忆刷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预兆之类。”

如果真的是二十六那一年发生的事情,那还要等四年。

辛心不由好奇,在未来的这四年里,还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

“二十六岁?”

周岩接过辛心递来的蛋糕,不由陷入了沉思,“这个时间段可真够长的。”

“算算时间的话,”梁璇咬了下勺子,“也是七年?”

辛心往后蜷在沙发里,“它从七年前就开始提醒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主角。”蒋惟道。

辛心瞥向蒋惟,蒋惟道:“实话。”

按照时间线的推理,除了唐嘉俊之外,所有人的生死全都系在辛心一个人身上,只要辛心不死,剩下的人也全都不会死。

“为什么不是唐嘉俊呢?”辛心反问道。

第一个死的人明明是唐嘉俊啊。

只要唐嘉俊不死,是不是后面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这个问题就有点难回答了。

周岩三两口吃完了蛋糕,先给辛心补上了一句生日快乐,然后道:“你们还记得那栋别墅吗?”

去年辛心提起了双胞胎的那栋郊区别墅,周岩去了趟现场,别墅在郊区半山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不是山就是湖,他和潘东科一块儿去的,潘东科在现场都乐了,“师父,这地方太适合杀人了,既没监控,也没人,抛尸也方便。”

周岩手在他脑袋上带了一下,“别瞎扯淡。”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周岩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这地方真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别墅多年无人居住,铁门紧闭,落叶满地,大白天的都让人觉得瘆得慌。

周岩是个老刑警了,怕当然是不怕,但也还是感觉到了这个地方弥漫着某种危险和不祥。

房子产权属于东飞科技,公司资产,也不能随便进,周岩和潘东科沿着别墅外墙走了一圈,潘东科啧啧称奇,“有钱人是真浪费,这么好的房子就扔在这儿,这得几千万吧?”

周岩瞟了自己徒弟一眼,“几千万?几个亿!”

潘东科傻眼。

几个亿的别墅就那么荒废在那里,无人问津。

周岩录了段视频回去,跟辛心说:“幸好你没答应和双胞胎过去。”

辛心看了周岩手机里跟恐怖纪录片一样的视频,浑身发毛,也很庆幸。

周岩旧事重提,辛心回忆起那个视频,“那栋别墅怎么了?”

“产权变了。”

周岩一直在关注着那栋别墅,可以说这个案件所有没彻底打通的疑点关节他都平时留心着,一点风吹草动也不放过。

“东飞科技把它卖给了一家园艺公司,连地皮一起。”

辛心和蒋惟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那片桔梗花。

桔梗花在辛心的脑海里,辛心已经习惯了,他身体立刻离开沙发,前倾地看向周岩。

周岩知道他想问什么,“这家公司业务范围很广,不好说。”

没什么不好说的,辛心想八成是了。

“这家公司和宁家有什么关系吗?”

周岩道:“经济方面的事情很难一下就查透,不过这么大笔交易,说两家公司没有关联也不可能,我猜大概率是左手倒右手。”

所以还是宁家?

蒋惟再次确认,“双胞胎还在英国?”

周岩道:“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们一直在英国。”

由于和黎殊的关系变淡,辛心也没再多和黎殊私下聊过有关双胞胎的事情,所以也不知道双胞胎到底在英国目前情况怎么样。

双胞胎在英国目前是处于完全自由的状态,罪名已被撤销,身上没有指控,警方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监视他们,所以双胞胎的情况对于众人来说是个盲区。

只要还在英国就好。

辛心再次乐观道:“产权转移了,就算现在开始播种,也得耗费个一两年的时间吧,再说了,离我二十六岁还有四年呢。”

周岩可不像辛心那么乐观,对群众,他不像对徒弟那么直白,只说:“小心为上。”

梁璇手摸着胸前的硬币,除开始以外,她一直保持着沉默,这时她忽然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能进去?或者说它为什么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四人当中,周岩进去的次数最多,资历最老,他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头一回躲过爆炸之后,他一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潜意识里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幸运,所以他的大脑就自己编造出了这么个任务来自洽?

不管怎么说,反正是逃过了一劫,其他队员也都觉得周岩神了,怎么会放弃最优的进攻路线,避开了那个藏有炸弹的酵素桶呢?

周岩父母得知这件事之后,去庙里拜神还愿,还给周岩买了块玉菩萨回来,让他戴在脖子上保平安。

“哎哟我的老母亲诶,您儿子是干什么的您不知道吗?戴了这个,我还怎么开展工作。”

周岩坚决不戴,但还是不愿意真的辜负父母的一片慈心,干这个的,是扛着脑袋干的,不止自己的,家人也为他日夜挂心。

现在时过境迁,周岩的想法改变了许多,尤其是梁璇的出现。

周岩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那块玉菩萨挂坠,对梁璇道:“大师,品品?”

梁璇无奈道:“我没学过这个。”

“家里人给我求了保平安的,”周岩手托着那块玉,原本冰凉的玉在他手里逐渐暖了起来,“我一直相信,它让我进去,是为了避免更多的人死去。”

“世间万事万物都是有定数的,宇宙存在最基本的原理就是守恒。”

只要谈起这个话题,梁璇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活下来了,所以唐嘉俊死了,一死一生,这就是定数。”

辛心听梁璇这么说,下意识地就想要否定梁璇这种接近于自我审判的结论,然而梁璇脸上并不多么愧疚,她的神情充满了敬畏和悲悯,这种悲悯是无差别的,不只对别人,也是对自己。

“周哥,你是刑警,你的命数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你身上纠缠了无数人的因果,你的每一次侦破案件,都有可能拯救无数条原本该死去的生命,所以你能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另一个世界。”

“那么其他人呢?”

梁璇眉头深深地皱起,她看向的是辛心,“在第七次的时候,它说那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辛心点头,“是这样的,它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想的是你为什么只有七次机会,”梁璇低声道,“我想的却是为什么你能有七次机会?”

梁璇的反问让辛心完全怔住了。

同样的问题用不同的角度提出,完全变成了相反的意思。

辛心想的是为什么他比周岩的次数少,而梁璇想的却是为什么他有那么多次机会?

是啊,为什么他有七次机会呢?

之前辛心想的一直都是针对他的杀意太多?太浓?或者所谓的他是主角?

这些都是可能存在的理由。

那么……拥有七次机会的代价是什么呢?

*

尘封已久的别墅门在深夜打开,生锈的铰链发出嘶哑难听的呻吟声。

宁齐君拍了拍手套,“这里也没什么变化嘛。”

“小时候很讨厌这里,”宁齐商环视了黑暗中的别墅,“现在倒觉得这个地方挺不错的。”

宁齐君站到自己的双胞胎哥哥身边,他们两个并肩站着,身后的影子拉长重叠,合二为一。

第403章 生 礼物

所以代价是什么?

辛心在车上想了很久, 还是没什么头绪。

到了学校附近的小区,梁璇先下车, 她下车时对辛心道:“注意安全,你心别太大。”

“好的璇姐。”辛心认真地回答道。

梁璇又看了蒋惟一眼,“走了。”

“璇姐慢走,路上小心。”

到了学校,下了车,辛心和蒋惟并肩朝学校走,辛心耸肩,“有点沉重的一个生日吼。”

蒋惟是个非常有幽默感的人,两个人现在的关系, 辛心一天能被他逗笑十八次,不过他的幽默感收放自如,他不想逗人笑的时候, 整个人就显得格外冷。

如果他们之前也这么频繁地相处的话, 或许辛心早就没有任何疑问了。

此时, 蒋惟就显得有点冷。

“你申请研究生宿舍了吗?”

“昂。”

“我有个想法。”

蒋惟神情异常严肃, 甚至到了严峻的程度, 让辛心不由停顿脚步, 去听他说话, “什么?”

蒋惟也停下了脚步,两人面对面站着, 蒋惟道:“你能不能跟我同居?”

辛心愣住,他看着蒋惟的眼睛,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原地僵住。

蒋惟的提议完全没有一点暧昧的意思,尽管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已经无限接近恋人,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对于另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早已达成了一致的默契猜想。

蒋惟想他大概就是‘他’,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他,他没有因为两人注定相爱,就提前绑架辛心,那是作弊,他不屑,也不愿意,确定关系与否很重要吗?重要的不是面前的这个人吗?

比起两人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蒋惟更在乎的是,他面前的人,他自己,还有所认识的伙伴们,能否走出一条活路。

“我在想梁璇说的,代价是什么,”蒋惟道,“我不知道,她应该也不知道,但是我很不安。”

蒋惟今年已经读博了,很忙,非常忙,忙得没白天没黑夜的,辛心也是,他现在还没真的忙起来,已经忙得都没时间想任务了。

“能不能有个地方,每天我们两个都在那儿,能够确定双方的安全,”蒋惟侧了下脸,“其实我最近有点失眠,你呢?”

辛心回过神,结结巴巴道:“我……我还行。”

“我不行,”蒋惟道,“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辛心实在难以想象蒋惟这张脸每天晚上做噩梦的样子,他于心不忍,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慢慢抬起脸道:“学校附近房租不便宜。”

“我打工挣得不少。”

他也挣得不少啊……

辛心再次低下头,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得出了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结论,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只要顺利度过这四年,他就能……

“啊——”

辛心忽然大叫了一声,他紧张地甩了下胳膊,“完了,这手环好像漏电,我刚才被电了一下!”

“别甩,我看看。”

蒋惟抓了辛心的胳膊查看,辛心也赶紧探头过去,他还没把这东西研究明白,“不会吧,才刚戴上就出问题……”

他正在念叨,蒋惟却一声不吭,辛心抬眼,发现蒋惟正看着他,眼睛里终于有了几丝笑意,“你开了心率警告。”

辛心:“……”

蒋惟:“刚才心跳太快了。”

辛心:“………………”

蒋惟低头,看着辛心手腕上的手环,“你设置成多少了?别加速了,冷静一下,等会儿又要震了。”

辛心抽回手,窘迫地研究怎么关这个功能。

“是在手机上操作的。”

蒋惟提醒道。

辛心抬起脸,脸是红的。

蒋惟伸手,“我来吧。”

关了心率警告,辛心把手机拿回来,手也藏在身后,“我想想吧,”他眼睛斜着朝天空看,“合租的事情。”

蒋惟“哦”了一声,“对,我用词不当,是合租。”

还好心率警告关了,辛心很庆幸地想。

蒋惟宿舍比较偏,在学校的犄角旮旯里,人也少,不像辛心他们宿舍那边一大片人,不过蒋惟不回宿舍,他去实验室,辛心送蒋惟到实验楼,“你回去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我今晚不回去了,就睡实验室。”

“也好。”

这样,辛心也觉得反而更安全一点,他不知道是不是被蒋惟传染了,也开始悬心起来。

“你到了宿舍也给我打个电话,算了,”蒋惟掏出手机,“就从现在开始保持联系吧,你流量够用吗?”

“够。”

辛心也不扭捏,马上和蒋惟开了语音,他戴上耳机,“那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

有两个蒋惟的声音,一个面对面,一个从耳机里进入他的耳朵,好像双声道一样,辛心缩了缩脖子,手插在口袋里转过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他能感觉到蒋惟还在背后注视着他,这让他觉得很安心。

“冷不冷?”

他听到蒋惟的声音。

辛心把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鼻子下面,挡住嘴。

“还行,你进去吧,外面冷。”

“没事,我抗冻。”

辛心脸红了,他加快脚步,快速地在路口转弯。

“辛心。”

他又听到蒋惟的声音。

“嗯?”

“你跑得像企鹅。”

“……”

“你才像企鹅呢!”

蒋惟笑,他的笑声听上去还在室外,辛心脸红透了,自己都觉得烫,“赶紧进去做实验吧。”

“我得在外面多缓一会儿,要不然等会儿一进去,他们就该审我了。”

“审你什么?”

“审我为什么笑得那么不值钱。”

辛心也忍不住笑了,“你胡说,你师姐不说你总是笑得很……阴险吗?”

“那段时间总幻想我暗恋的人失恋,想着想着就高兴得笑出了声,可能是有点不太阳光。”

“……”

蒋惟在夜风中微笑,虽然辛心什么都没说,人也不在他的面前,他却能想象得出辛心此刻的神情,一定是很害羞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藏。

辛心这个人有时候神经粗得可怕,但一旦他那根神经通畅了,又会变得异常敏感,或者说他其实就是个很敏感的人,只是用粗神经来防御可能遇到的伤害罢了。

想到这里,蒋惟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他很心疼,脚步转向教学楼。

“辛心。”

耳机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时,蒋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脚步踩在地面,力道很重,像是要在地上拓下一个印子。

“黎师兄……”

辛心没想到会在回宿舍的路上碰到黎殊,他还戴着耳机正在和蒋惟通话,他当下有些愣住,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中断通话,就这么睁圆了眼睛看向黎殊。

他们现在关系一般,很少私下里说话了,黎殊站在宿舍楼的路灯下面,很明显是在这里守株待兔,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踌躇,隔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鼓起勇气般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黎殊要知道辛心的生日不难,毕竟辛心在黎殊的帮助下完成了保研申请,个人资料早就不知道在黎殊手里过多少遍了,不对,应该说黎殊早就在唐立德那里看过他的资料。

辛心对黎殊的感觉很矛盾,一方面很清楚黎殊帮过他不少,另一方面心里就是有种挥之不去的别扭,这种别扭正在淡化,也许时间会冲淡一切,辛心决定顺其自然,于是坦然道:“是,谢谢师兄的关心。”

黎殊凝视着辛心,他轻轻地像是叹了口气,又像只是因为天冷而呼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个盒子。

“生日快乐。”

辛心低头看向那个盒子,陷入了犹豫之中,“师兄,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

黎殊笑了笑,“只要是同门,他们每个人生日,我都会送礼物的,”他把手里的盒子往前送了送,“收下吧,我想你可能会需要的。”

辛心还是不敢收,怕黎殊给的礼物太贵重,他还不起,黎殊见状,似乎明白了辛心内心的想法,干脆打开盒子,“只是手表而已。”

辛心看到盒子里的手表顿时一愣,他手插在口袋里,黎殊看不到他手上戴的手环。

黎殊居然和蒋惟买了一样的礼物,区别只是在于价格而已,蒋惟送的那个只要两三百,黎殊送的这个,估计要翻上十倍。

两三千块钱的运动手表对于黎殊来说的确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他自己手上戴了块机械表,辛心不懂表,但其实那块表能抵得上三辆黎殊开的车。

黎殊道:“我看你好像还在坚持运动,看上去气色都比以前健康了许多,这个送给你,你应该用得上。”

辛心摇头,“不行,师兄,这个太贵重了,”他看向黎殊,眼神和神情都很坚决,“师兄,这个真的太贵了,这完全超出了我的消费水平,”他再次摇头,“师兄,谢谢你的好意,这个是新的,应该还能退吧?”

黎殊眉头轻轻蹙起,“辛心,这只是代表我的心意。”

“心意我领了,东西我不能要。”

辛心实话实说,“这个太贵了,我如果收了的话,以后师兄你生日的时候,我就要准备价值差不多的礼物,这有点超出我能承受的范围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黎殊着急道,“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知道,”辛心低了下头,又抬头对黎殊道,“师兄,我不收这个礼物不是我对你有什么意见,就只是不能收,谢谢你的好意,如果你一定想送我什么的话,送我本书吧,我有一本想买的专业书,我发链接给你,”辛心也笑了笑,“算是向师兄你讨个礼物吧。”

黎殊合上了盒子,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又深深地看了辛心一眼,“辛心,生日快乐,我衷心地希望你能快乐。”

辛心想了想,也诚实地回答黎殊,“其实我现在挺快乐的。”

除了杀意的威胁之外,比起从前,他现在和家人的关系正在逐渐修复当中,又有了可靠的朋友,还有蒋惟和未来,他没道理不快乐,仔细想想,就算是针对他的杀意又有什么呢?他难道不是生下来就差点被扼杀掉了生命吗?

“那就好。”

黎殊把盒子收进大衣口袋,“你把那本书的链接发给我。”

“链接是拼多多的,师兄,你有拼多多吗?”

“……有。”

黎殊走了,辛心目送着他离开,觉得黎殊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他肯定没有。”

蒋惟的声音响起时,辛心耳膜微震,刚才谈话太投入,蒋惟也一直没出声,他还以为蒋惟挂了电话,“什么没有?”

“拼多多。”

辛心轻笑了笑。

蒋惟道:“别放过这个机会,让他用你的链接下载,拉新有红包。”

辛心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他一开始还只是轻笑,后面忍不住,笑得越来越厉害,蒋惟在那头也笑了起来,笑这种事,一个人还好,两个人一起就像是互相加了燃料,辛心在宿舍楼门口傻笑不止,连猫都招出来了,辛心蹲下身,边摸猫边忍笑,觉得这个生日总体上过得还是不错的。

第404章 生 味道

“师父, 你看看。”

潘东科放下一卷资料,周岩边翻边听潘东科说。

“汤睿峰当时就是被这个魏鹏给忽悠瘸了, 魏鹏就是个职业骗子,专坑华人,他先是带汤睿峰入股了个酒吧,后面汤睿峰在酒吧染上了毒瘾,魏鹏敲骨吸髓,把酒吧给坑到了手,然后就逃之夭夭了。”

周岩盯着资料上汤睿峰因为吸毒被捕的照片,眉头轻皱,继续往后翻, “杀他的凶手没被抓到?”

“没有,”潘东科道,“那地方鱼龙混杂, 各色帮派人员出没, 经常发生类似的事件, 当地警察都懒得查。”

潘东科不是很理解, “师父, 你为什么抓着这个汤睿峰不放?”

周岩道:“查案子嘛, 不就是这样, 逮着什么就往里钻,说不定钻着钻着就钻出条路来了呢。”

潘东科眼睛瞟了一眼周岩手里的资料, “那师父你现在钻出路来了吗?”

周岩道:“正在钻,别着急。”

潘东科嘿嘿一笑, “小梅花去别墅那了?”

“什么小梅花,没大没小的,”周岩抄起手上的资料拍了下潘东科的脑袋, “那是你大师姐。”

潘东科摸了下头,“大师姐一大早就不见人,我给她打电话,没信号。”

到了半山腰,手机就没信号了,还好导航还管用,余梅转动方向盘,沿着公路上去,山上成排的树影掠过车窗玻璃,四周一片寂静,余梅开得很小心,怕有野生动物忽然冲出来。

没路了。

余梅把车停在树林边上,检查了佩枪之后下车。

整座山方圆几十公里就这一栋别墅,可以说是人迹罕至,余梅根据提前绘制好的地图行进,慢慢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冬天落叶满地,层层重叠,脚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辛心抬起脚,“这地方要荒废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蒋惟道,“学校里也很头疼,还在拉扯。”

“多拉扯几年吧。”

辛心很不道德地说。

今年冬天很少下雨,小池被落叶淹没了,蒋惟在池边插了几根树枝做标记,防止两人掉下去。

约定是每隔七天就在这里见一次面,然而辛心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有时间就很愿意来这里散步。

偌大的天地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好像这里是另外一方世界,独属于他们,这会让辛心真的有穿越的感觉,“穿越”到了任务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辛心越来越想要得到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

自从推理出他可能是在二十六岁遇害后,这种带着焦虑的期待也有了归属,辛心现在很安宁。

辛心盘腿坐下,膝盖上摊着笔记本,他用笔描了下构图,开始画画。

这个想法是突然从他的脑海里诞生的,他想用这个笔记本记录些什么。

笔记本被不知道谁偷看过,于是上面的内容消失了。

辛心推测大概率应该是双胞胎。

“这里的冬天看起来也不太冷,”辛心道,“叶子这么厚,像被子一样。”

蒋惟道:“是啊,这些树挡住了风,这里确实不冷。”

“真好,”辛心的目光看向那些叶子所剩无几的树,“没人管它们之后,它们也长得很好呢。”

无人打理的树林呈现出一种荒蛮气息,余梅非常小心,她的格斗、射击水平在整个队里是数一数二的,周岩曾夸过她,说她有天生的察觉危险的嗅觉,这种嗅觉让余梅感觉到这片林子里似乎暗藏杀机。

在行进了大约半小时后,余梅终于看到了别墅的外墙。

别墅占地面积极大,余梅沿着外墙又走了快半小时才找到门,几米高的铜门压迫感十足,完全没有一点镂空缝隙可以供人窥探。

“这地方怎么进……”

余梅自言自语,往后又退了几步,外墙差不多有五米高,上面全是尖刺,特种兵都够呛能上去。

余梅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把手机插在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又观察了一会儿,戴上手套上前轻揩了下铜门。

灰尘不是很厚。

余梅捻了捻手指,心说难道近期有人来过这里?

余梅靠近门,屏息去听,里面除了风声和鸟叫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别墅主体离外墙还很远,就算里面有人,她在这里也听不见。

周岩交代给她的任务只是实体勘察,但是余梅想多做一点,更深入一点,她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树。

“这里的树以后会被砍掉吗?”

辛心画了树的轮廓,觉得很可惜。

“看地皮以后派什么用吧。”

这里信号不好,蒋惟带了本书看,辛心说他们俩在这地是乌托邦云游,形容得很贴切。

“我要是有钱,我就把这里买下来。”

辛心突发幻想,蒋惟把视线从原文书转移到辛心脸上,他嘴角微微上翘,“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这样啊……”

辛心道,“就像现在这样,”他在幻想中高兴起来,“什么也不动,就让它们原来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

蒋惟看向树林,他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如获至宝,经常来这里独处,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这里一直都是这样。

树顶有鸟飞过,余梅恨不得自己也变成一只鸟,能够飞进围墙,算了,实在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也没办法,余梅略微不甘地跺了下脚,往树林的出口方向走去。

飞鸟拍着翅膀,绕着林子飞行,屏幕上带出林间的景象。

“是那个警察的徒弟。”

“就怕他们不来。”

“怎么可能,他们一直盯着这里,产权变更,他们肯定会有所行动。”

“派自己徒弟,自己倒不敢来,这警察也真有意思。”

“别小看他,他这么做,是因为他很清楚即使这里有问题,第一个来勘察的人也不会有危险。”

“有道理,这个人确实很厉害,在里面,他也表现得很出色。”

“我倒是有点好奇他还能进里面吗?”

“不知道,老师实在太特别了,”宁齐商嘴角微勾,“是个有魔力的人。”

“这么有趣的人,可惜啊。”

兄弟俩脸上露出一致的笑容。

他们正坐在别墅一层的沙发上,身后蜿蜒的楼梯,红色的地毯落了厚厚的灰,整栋别墅都充斥着年久被遗弃的味道,双胞胎却丝毫不在意,甚至很享受这种味道。

这和他们身上的味道多像啊。

“那山上的味道就跟原始森林一样,”余梅回到队里,喝了口水后接着道,“我都怀疑那栋别墅是不是真实存在了。”

“你说别墅外墙大门上的灰不厚?”周岩道。

“对,”余梅点头,“我摸了,比外墙的灰明显要薄。”

“锁你观察了吗?”

“外面看不到。”

潘东科道:“前段时间进行了产权变更,有人上门考察过也正常吧?”

余梅道:“有可能。”

周岩道:“你在别墅附近有没有发现新的监控?”

“没有。”

这是之前周岩调查那栋别墅时感觉最奇怪的地方。

照理说别墅周围都会布置监控,而那栋别墅首先需要穿过一大片树林,再加上别墅的围墙,这就有相当大的一片监控盲区了,这么大的范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双胞胎的父母到底疼不疼爱这对双生子?

这种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当然,可以说是双胞胎的父母故意把这栋别墅也变成双胞胎的游乐园,问题是当时双胞胎还是几岁的孩子,难道就真的这么有自信,这俩小孩子能应付所有的事情?

退一步说,林子里有没有什么野生动物?双胞胎要是跑入树林里玩耍遭遇不测呢?

周岩越品越品出了一股放任自流的味道。

“师父你的意思是双胞胎父母把他们扔到国内,是想让他们自生自灭?不会吧……”

余梅道,“这不是他们唯一的继承人吗?”

潘东科在椅子上晃了晃,手指摇动,“不,不是唯一,是唯二。”

离开时,辛心问了蒋惟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叫蒋惟,不是唯一的唯呢?”

“我家人希望我能多思考,惟从心,有思考的意思,你呢?为什么是辛心?”

“本来是邱心啦,”辛心嘿嘿一笑,“因为我妈喜欢邱心志,又不想太露骨,就给我单取一个心。”

蒋惟失笑,“原来是这样。”

“不过后来我妈离婚之后,她告诉我说是因为她希望我能用真心体会世界。”

蒋惟点头,“你很听妈妈的话。”

“那当然。”

辛心很为此自豪。

“其实我也很听家人的话。”

蒋惟看向辛心,轻挑了下眉。

辛心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蒋惟背后的意思后,忍不住嘴角弯翘,他并不回答,只是低头自顾自地微笑,蒋惟看他笑得害羞,也笑了。

“明天见。”

“明天见。”

两人在分岔路口分别,辛心回到宿舍,把今天画的画支在面前看,他画了那个地方的四季,今天画的是冬天,他只画了一半,他画的冬天也并不萧瑟,就像蒋惟说的,看上去依旧很温暖。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辛心脑海中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就警惕般地坐直了。

好像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生活就会发生变故。

而就像回应他的思绪一样,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辛心浑身一震,立刻坐直了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辛志明。

辛心马上接了,“喂,舅舅,怎么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辛志明很少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

“辛心,你手头有钱吗?”

辛志明嗓音颤抖,“你舅妈……她出事了……”

“我有!”

辛心屁股推开凳子,胳膊夹着手机,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找银行卡。

“舅妈她出什么事了?!”

“晚上收摊的时候被车撞了,现在正在抢救……”

辛志明声音沙哑,带着隐晦的痛楚,小女儿也上了大学,辛志明想抓紧时间多挣点钱,换了辆新的货车,杨芳茵陪读多年,再找工作不好找,就自己搞了个小吃摊,正好夫妻俩手头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辛心道:“您别急,我马上去给您打钱!”

辛心鞋都没来得及换,赶紧找学校里的ATM,一口气把卡里他打工攒的和平时辛志明给的房租钱全转了过去。

“舅舅,我给你转钱了,你看下够不够。”

辛心立刻回了电话过去,辛志明在电话那头难得的声音带了哭腔,他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人,除了辛怀巧死的时候,辛心还没听过辛志明哭。

辛志明一哭,辛心也慌了起来。

他脑海中莫名其妙地闪过一句话——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他努力甩掉这个念头,然后在辛志明的哭声中瞬间回到了辛怀巧去世那天,他呼吸急促,双眼发直,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哆嗦。

“舅舅,你先别哭,你联系表姐她们了吗?”

“没有……”辛志明哽咽着呼吸,“我不想让她们担心……”

“好,好,是应该这样,”辛心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这样吧,我马上坐高铁回来,舅舅,你别怕,舅妈一定会没事的!”

辛心挂了电话,回去换了鞋,也来不及收拾什么东西,急匆匆地跑到校门口,正好看到一辆出租车,他直接上了车,手拍了下驾驶座,“师傅,高铁站,麻烦快点!”

出租车马上就开了,辛心在车里坐立难安,脑海中一会儿闪过辛怀巧的脸,一会儿又想象杨芳茵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他急得快要落泪,双手紧紧攥着手机,不停地刷新高铁票。

出租车猛烈地颠簸了一下,辛心身体前倾,差点摔下去,等他坐直了一看才发现出租车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跑入了一条小路。

“师傅……”

辛心着急道,“这是抄了近路吗?”

司机猛地一下踩了刹车。

辛心整个人差点从后面直接飞到前座,头重重地撞在前座的挡板玻璃上,他呻吟一声后倒,还没从疼痛眩晕中清醒过来,口鼻猛然被罩住,略带刺激的甜味进入鼻腔。

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辛心想:他好像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

第405章 生 绑架

“周队, 找到了!”

周岩疾奔过去,手电筒照亮了草丛里的碎片, 周岩俯下身察看,手表看上去是被踩碎的,完全是粉碎的状态。

“收集起来。”

周岩站起身,回望过去,警戒线外,黑暗中,一个孤独的身影正站在道路旁。

蒋惟发现辛心的运动手环的共享定位消失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他送给辛心的手环有共享定位,两人平时都会互相分享位置,时不时地看一眼。

蒋惟在实验室里忙到快十点, 想临睡前看一眼辛心的位置。

“蒋惟,我先让人送你回队里吧,”周岩道, “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还要分心照看你。”

蒋惟盯着警戒线内忙忙碌碌, 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的队员, 他低声道:“不是说双胞胎没入境吗?”

周岩手叉着腰, 神情严肃, “现在情况还未明朗……”

“周队!”

队员快速跑来, “已经确认过了,杨芳茵那边确实出了车祸, 正在抢救,肇事司机酒驾, 人被拘了。”

舌尖舔了下上颚,周岩手指了蒋惟,“来, 你带他回队里。”

“是,周队。”

队员上前去搀扶蒋惟的胳膊,蒋惟没反应,直到队员拉着他往后走时,蒋惟抽出手,跨步到周惟面前,“黎殊呢?黎殊人在哪?辛心最后一个见的人应该是他。”

周岩眉头紧皱,“蒋惟,现在还没到这个程序。”

照理说,辛心作为一个成年人,失踪不到两小时,是不可能出动这么多人的。

周岩一直在私下里和上面汇报有关辛心的事,隐去了有关任务方面的情况,周岩屡破大案,深耕一线,所以即使周岩有些话显得云山雾罩,上面的领导也给予了大力支持。

支持归支持,也不可能胡来。

“蒋惟,”周岩手直接按到蒋惟的肩膀上,“你能不能听我的?”

周岩的眼神如山一般压向蒋惟,蒋惟迎上周岩的视线,他脑海中忽然多出了一个声音,天然地带着轻快的节奏,认真说话时语气有种小心翼翼的严肃。

‘蒋惟,我们应该听周哥的,千万不要做悬疑剧里不听警察安排,自己疯狂作死的炮灰。’

蒋惟道:“好。”

*

有风声。

这是辛心清醒过来后最先感觉到的。

风从左前方过来,不大,徐徐的微风,像是气流。

然后是嗅觉。

一股浓烈的霉味进入鼻腔,让他想咳嗽,可是身体还没完全回到自我掌控中,昏昏沉沉,连呼吸都很沉重。

眼皮很重,辛心极力地想睁开眼,但是完全做不到,很快,他就感觉到眼睛前面像是有遮蔽物,他的眼睛被蒙住了。

不止眼睛,手脚也都像是被后绑住了,辛心努力地去感受身体各个部位的情况,他应该是没受伤,正躺在什么坚硬的地方。

是地上吗?

的确有灰尘扑到鼻子上的感觉。

渐渐地,意识逐渐回笼,辛心终于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杨芳茵出车祸了,辛志明打电话管他借钱,他打了钱过去,然后急着回老家,在学校东门口刚好看到了辆出租车,他想也没想就上了车,在车上刷高铁票的时候,突然发现司机朝着一条小路上开,他刚问了一句,司机猛踩了刹车,他头撞到了前座的玻璃挡板,还没反应过来,司机下车冲他过来……

乙醚,是乙醚的味道。

辛心终于想了起来。

在第二个任务世界里,乌淮的死亡现场,当时还是余佑告诉他,那有点甜腻的味道是什么。

记忆骤然回到那时,余佑的脸在辛心的脑海中浮现,那不是存在于这个真实世界的面容,然而当时余佑奇怪的表现却是历历在目。

一向沉稳冷酷的人因为闻到了那一点残存的乙醚味道,整个人差点站不起来,后来辛心扶起了他,让他靠坐在墙上,余佑整个人脸色煞白,呼吸不畅,紧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因为牙齿用力而不停打颤。

当时辛心还奇怪地说,这东西劲儿这么大啊,怎么闻到一点就反应那么强烈。

辛心开始发抖。

那时余佑身上弥漫的痛苦和悲伤陡然在他面前复苏,他仿佛再一次看到了余佑那张惨白的脸和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看着余佑的眼睛,不再懵懵懂懂。

我是这样死的吗?所以这个味道刻入了你的灵魂,让你即使只闻到一丝残余,灵魂也会产生共振的疼痛?

辛心轻轻吸气,灰尘颗粒进入鼻腔,当第一声咳嗽发出来时,意识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辛心手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感觉没错,他的手腕被绑在身后,绑得很紧,辛心扯了扯,没扯动,他手指向后摸了摸,冰冷又坚硬的金属触感,表面光滑,灰尘很厚,像是建筑用的柱子,脚虽然也被绑住了,但还能动,没有被拴在哪个固定的位置。

这是哪?

辛心屏息凝神,试图用还能工作的嗅觉和听觉去判断自己所处的地方。

是谁抓的他?

口鼻被罩住的瞬间,辛心大约只有几秒的清醒时间,在那几秒的时间里,他只来得及伸手去掰那个人的手掌。

那个人力气很大,手背用力的时候,骨头凸出颤抖。

辛心闭着眼睛,蒙眼的布料绑得很紧,连眼皮都动不了。

他总觉得那个人是认识他的,那双手不是来自陌生人。

双胞胎?

双胞胎不是不在境内吗?还是他们有什么别的身份护照,偷偷回了国?

如果是双胞胎的话……辛心思绪一顿,别墅,郊外的别墅!

那栋别墅荒废已久,最近产权突然有了变化,是不是就是双胞胎回来了?

可是这样的话,不是很矛盾吗?

一方面偷偷溜回国,一方面却又要故意变更别墅的产权,这是为什么?他们应该知道变更产权的话,一定会引起注意的……

一股凉意袭上心头,难道他们就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辛心再也沉不住气。

“有人吗?”

辛心涩声道。

他转动了脸,虽然眼睛被绑得紧紧的,但他的动作却像是正在环视四周。

辛心猜测这个空间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如果有别人,他应该是能感觉到的,但是这么费心把他绑来,他相信不会就把他扔在这里不管的。

就算没有人,也一定有监控。

辛心试探道:“我醒了。”

辛心发现自己居然不害怕,真的一点也不害怕,他的大脑就好像在自动运行分析一样。

乙醚的味道不会残留太久,他现在醒了,而且既然被绑在这里,至少说明绑他的人暂时还不想他死,这些都说明他现在还是安全的。

但是他刚才推理的双胞胎可能存在漏洞。

如果是双胞胎的话,应该不会蒙上他的眼睛。

双胞胎行事风格张狂,如果是他们抓了他,应该会立刻跳出来和他周旋,不会躲在暗处。

等等,这个人怎么知道他会那个时候跑出来坐车?

辛志明——

辛心陡然紧张起来,他呼吸变调,但是立刻拼命调整,他不能让那个人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辛心放松身体,试着爬坐起来,在调整身体的动作时,他有意地用手臂遮挡住自己的脸。

那个人和他很熟悉,并且对他的亲人下了手?为什么?如果不是双胞胎的话,还会有谁这样盯着他不放?

他蒙住他的眼睛躲在暗处,他不想让他识破他的身份,这又是为什么?如果他想杀他,那他就没这个必要,如果不想杀他,那他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辛心想不通,他艰难地调整姿势,慢慢坐了起来,身体靠在绑住他的金属圆柱体上,他轻喘了下气。

“有人在吗?”辛心大声道,“我们谈谈好吗?”

“你想要什么?要钱吗?我没有钱,你应该知道我在出来之前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舅舅,你要我的命吗?为什么呢?是我哪里得罪了你吗?”

“你既然把我绑来,就是有话想对我说,是不是?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吧,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还有挽回的余地。”

辛心说了这么多,没有任何回应,他不知道他的推理是否正确,他这些话到底有没有传达到那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认识吧?”

辛心继续道,可能是药物的原因,他现在很渴,喉咙发干,“我觉得你很熟悉。”

“还是我想错了……”

身处的空间似乎很空旷,辛心都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尾音回声。

“其实你并不认识我,只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把我绑到这里?或者你就是等在校门口随机下手?啊,从小到大,我遇上过不少幸运的事情,经常化险为夷,坏事都会变成好事,真的,我不骗你。”

“hello?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你可以讲给我听,我们可以聊聊的。”

“现在应该还是晚上吧?时间没过去多久,如果我失踪太久的话,我朋友可能会报警,你既然这么做了,应该知道会发生什么,其实我们可以有办法避免最坏的结果发生,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可以直接跟我讲,也许我们可以合作双赢呢?”

“……”

辛心一直不停歇地说到口干舌燥,然而没有任何回应。

他没有因此而停止,在任务中的经验和现实中的学习告诉他,在遭遇这样的事情时,唤醒嫌疑人对被害者“人”的认知非常重要,他必须让对方知道他和他一样都是有思想、有感情的活人。

如果对方恰巧是那种极端冷血的杀手,只把被害者当成满足自身杀戮欲望的玩具,那么玩具越是精力旺盛,被“玩弄”的价值也就越大,存活的时间越长,获救的概率也越大。

“我渴了……”

辛心胸膛起伏,头上背上都出了很多汗。

“能不能给我点水?”

“我很渴,真的很渴,”辛心道,“给我点水,如果你暂时还不想杀我的话。”

依旧没有回应。

辛心深深地呼了口气,轻舔了下嘴唇,他是真的渴了,应该说早就渴了,喉咙像是火烧一样,也许那人把他绑在这里后就离开了?他不确定,也不敢露出真实的心绪。

“渴……真的好渴……”

辛心尽职地扮演着无害的肉票,然后,他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很轻,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辛心很确定。

他不说话了。

那人也没有说话。

脚步声一点点地靠近,这让辛心联想到第一个任务世界里他也被绑了起来,但是当时绑他的是他实际意义上的队友。

想到这里,辛心脸上不由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玻璃杯靠在唇边,清冽的水滑入喉咙,干渴的感觉瞬间被缓解,辛心甚至觉得水是甜的。

喂他的人似乎很有经验,水流速度控制得很慢,没让辛心呛到哪怕一次,这个人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辛心思考着。

“你是谁?”

喝完水,辛心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