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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无限] 冻感超人 20248 字 2025-05-29

第281章 生 线索

“这么说来, 这两边肯定有一方在撒谎了。”

周岩听完辛心说的,若有所思道。

“是, ”辛心神情复杂,“我也不知道到底谁的口供是真的。”

不自觉的,辛心已经开始正式将周围的人都列入了嫌疑人,将他们所说的话自觉地列为口供。

周岩单翘着腿,手里拿着冒热气的茶杯,他问辛心:“你觉得谁在撒谎?不要思考,本能地回答。”

说不要思考,辛心也还是思考迟疑了两秒,“双胞胎。”

双胞胎的版本实在太暗黑了, 听上去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事,黎殊的版本似乎更接近现实。

周岩道:“两边的口供有一些信息是重叠的,我们可以先把这部分信息当成真实信息来处理, 一是试管婴儿的部分, 双胞胎的确是试管婴儿, 二是双胞胎在英国举办的十岁生日宴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辛心点头表示认可。

周岩抿了口茶水, 皱着眉思索, 辛心目光打量四周, “周哥, 我这边暂时就这么多信息,你难得休息半天, 那我就先走了。”

“别忙着走,”周岩抬了下手, “你吃两个橘子,我去拿东西,”周岩起身, 人边走远还边招呼,“别跟我客气啊,自己剥。”

“好,谢谢周哥。”

辛心剥橘子,剥完一个,抽了张纸巾放好,等他剥第二个橘子的时候,周岩拿着两张纸回来了。

“周哥,那个剥好的给你。”

周岩瞟了一眼,“我活到这个岁数,也只有我妈才给我剥橘子了。”

辛心:“……”

周岩一手拿橘子,一手递东西,“你看看。”

辛心放下橘子,接过周岩手里的纸查看,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了,“北斗七星?”

“对,就是我脑子里的,嗯,这橘子挺甜的,你自己也吃。”

“啊,好,”辛心把纸放在茶几上,边剥橘子边道,“它在你脑海里就是这样吗?黑色平面的?这些线都是连着的?”

“一模一样,白底,黑星。”

辛心吃了一口橘子,确实很甜,“这看着像是哪里截取的某个logo?”

周岩一口气把剩下半个橘子塞嘴里,拍了下大腿,“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把它喂我们系统里去识图了,还没结果,找到几个像的,但不是,质感有点差距,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眼熟的感觉?”

辛心上下左右来回看这张图,最后诚实地告诉周岩,“没有。”

周岩呼了口气,“行。”

这也是周岩料到的结果之一。

“你的那张机票我也查了,那一年降落的飞机一共13.27万架,”周岩摇头,“大海捞针哪。”

“不过我调了下目前你身边几个重要人物在当年航班出行的情况,没有人去过你的家乡。”

辛心缓缓呼气,“那说明机票这个线索又指向了一个新的人?还是说我现在周围的这些人其实都没有嫌疑,真正对我有杀意的另有其人?”

周岩道:“都有可能。”

辛心已经得到了六个线索。

成绩单、襁褓、塑料瓶、蛋糕、苹果、机票。

六个线索似乎是按照时间在排序,然而到机票之后,又绕了回去。

机票的时间和成绩单一前一后,机票在前,成绩单在后。

襁褓、塑料瓶、蛋糕、苹果……

辛心脑海中一团乱,这些东西都能让他联想到一些人与事,可那些人与事又好像很平常,完全找不到暗藏杀机的地方。

而周岩得到的线索则是校徽、地毯(已消失)、海鸟、北斗七星。

两个人的线索只有校徽是有交集的,周岩得到的是他们大学的校徽。

剩下的东西别说辛心了,就是周岩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辛心猛然发现,“周哥,为什么我得到的东西都是和我有关的,你得到的东西有和你有关的吗?”

周岩道:“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先前我从来没有遇到过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所以我也很难判断我们两人的共同点和区别在哪里,毕竟它是没有规律的。”

辛心激昂的心情略微冷却,是啊,任务几乎完全没有规律,每次他努力总结出了规律,总会很快就被打脸。

他以为他得到的奖励会持续按照时间排序,一张旧机票马上“啪”扇他脸上,仿佛任务背后有股神秘力量在操纵,它不想被他们看透。

“我单人的时候得到的,有的和我有关,有的就是身边的东西,很小的提示。”周岩道。

辛心道:“明白。”

周岩又道:“你已经非常努力了,提供了很多有用的线索,现在双胞胎和黎殊之间一定有一方在说谎,这个矛盾点就是我们可以入手查的。”

“双胞胎家里的情况,周哥你上次说过,不太好查。”

“确实是这样,越是有钱有势的家族,它的壁垒就会越坚固,更何况我们现在手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我能调动的资源和使用的权限就很有限,想要突破就更难了。”

周岩说的这些在某种程度上是会让辛心产生一些失落的心情,可也表明周岩已经将他当成非常可靠也非常坚强的队友,所以才能够这么毫无顾忌地将他们所遇到的困难和盘托出。

毕竟他们正活在杀意之中,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危险。

生活的平静只是假象,躲在水面之下深不见底的杀意迟早会戳破这一层表面。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我好好查案,你好好上学,”周岩双眼郑重地看向辛心,“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昨天刚从黎殊那里听到类似话语的辛心先是一怔,随后微笑,“一切都会好的。”

*

第六次任务结束一周后,辛心才感觉自己慢慢真正从任务里走了出来。

每次任务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七天,然而任务里的七天与现实中相比总是格外漫长,随着进入任务次数越多,辛心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越难抽离。

于他而言,除了任务里那些案件之外,最让他无法从任务中干脆抽身的当然是“他”的存在。

要说认识有多久呢?也不过六个任务,加起来四十二天。

可是他们已经经历过不知多少次生死关头,在任务里“他”给他最大的安全感,哪怕只分开几个小时,都感觉特别漫长。

回到现实里,任务时间的间隔随着任务次数增加,他们分开的时间也同样增加了。

这种分离让辛心来到任务里之后会本能地更珍惜与“他”的相遇。

所以,在他最初的任务里,他和他相遇,然后再不分开,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辛心甚至怀疑任务是不是故意在捉弄他们,让他们在任务里相遇,又不让他们在现实中相认?

按照任务一贯的尿性,辛心认为这很有可能,而他现在能做的也正如周岩所说,好好上学,当然,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尽量地收集线索,这是辛心给自己的任务。

至于与“他”相遇,人海茫茫,只有等候命运的安排了。

从第一次进入任务时还是夏天,到现在现实里已经深秋,快要初冬了,算算时间,辛心惊讶地发现如果他还有机会再次任务的话,正好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说来也奇怪,他们每次进入任务,任务里的时间都是夏天,还都是6月30日晚上,7月7日晚上提交任务,仿佛任务永远只有这七天。

这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辛心试着在网上查了一下,没查出什么结果来,只能作罢,把精力花在别的事情上。

期中测试一过,辛心就恢复了拳击训练,秦钧啧啧称奇,“挨打真有瘾啊?”

辛心:“……”对,他就是艾姆,怎样?

“一开始你来的时候,我以为你顶多玩两天就撤了,到底是什么支撑你这样毫无运动天赋的人比我们其他正式的成员来得还勤快?”

秦钧抹了把汗,认真地好奇。

“这和有没有天赋没什么关系吧,不是你说吗?菜就多练,越没有天赋越要勤加练习啊。”

秦钧道:“关键你也没兴趣。”

辛心:“!!!”

“瞪那么大眼睛干什么?”秦钧道,“提醒你,你现在面对的是未来法官,你觉得你能逃得过我的法眼?”

辛心:“师兄,我真服你了……”

秦钧:“是不是有什么人欺负你?”

辛心:“!!!”

秦钧:“学这个,要么兴趣,要么耍帅,要么就是工具性,用来防身。”

“你一没兴趣,”秦钧捏了下辛心的手臂,“还是软绵绵的,肌肉没起来,你饮食有问题,耍不了帅,那就只有防身了,”秦钧上下打量了下辛心,“都大学了,还挨揍呢?谁校园霸凌你了?”

辛心震惊于秦钧的敏锐度,弱弱地解释道:“没那回事,防身是想防身,但是没挨揍,最近治安问题频发,多练练总有好处。”

秦钧道:“练这个有什么用?速成不了,你不如随身带个防狼喷雾。”

“防狼喷雾,辣椒水,都不错,又能防止伤害,又不会防卫过当,”秦钧再次打量辛心,眼神中一览无余的嫌弃,“就你这个水平,再练上两年,都赶不上辣椒水的威力。”

辛心:“……”

怎么办,他觉得秦钧说得好有道理——不对不对,他学拳击,不只是为了在现实中武装自己,主要的是拳击的招式会变成知识进入他的大脑,在任务里身体对抗的时候,就那么一点点反击或者回避的本能就足够救命了。

“我两不耽误,”辛心道,“师兄,你就让我学吧。”

秦钧道:“让你学倒没什么,就是你天天有事没事来这里挨揍,别让人怀疑我们这里不单纯。”

辛心:“……”

辛心缓缓道:“师兄,我请你吃学校门口那个自助旋转小火锅吧。”

秦钧:“让师弟请客这种畜生的事我干不来,给我买根烤肠吧。”

辛心:“……好!”

辛心去给禽兽师兄跑腿买烤肠,举着烤肠回来的时候,发现秦钧人不在门口了,到处看了一圈,发现秦钧上场在跟人练,再定睛一看,和秦钧对殴的居然是蒋惟!

第282章 生 谎言

辛心举着烤肠在远处旁观。

他记得有次一起吃饭的时候蒋惟说过, 在拳击这方面他被秦钧吊打,上次双胞胎来拳击社玩, 蒋惟也说过自己很菜。

现在这么一看,确实是有差距。

秦钧明显是手下留情了,辛心见过秦钧和拳击社的师兄真人pk,秦钧的力量很强,拳头砸下去砰砰震耳朵,胳膊上肌肉鼓起来,让辛心完全无法想象这个人将来穿法官服的样子,感觉会一脱法官服,直接下去把嫌疑人给一拳打死。

蒋惟的力量大幅度弱于秦钧, 唯一能看的就是步伐和轻盈度,拳击是很讲究韵律和步伐的运动,秦钧曾经这么教过辛心。

蒋惟节奏不错, 不至于被秦钧牵着鼻子走, 不过这也是建立在秦钧放水的前提下。

毕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所有花里胡哨的东西都会被粉碎。

“师兄, 先停一下, ”秦钧向后一撤, 下巴朝蒋惟抬了抬, “我外卖到了。”

蒋惟回头,正看到举着烤肠正定定看着他们的辛心, 两人视线接触,辛心下意识想礼貌地挥下手, 手一动,烤肠“duangduang”地跟着晃,他吓了一跳, 连忙两只手稳住,秦钧边喊“我的烤肠”边奔下来,辛心赶紧把烤肠递给秦钧,“师兄,还热的呢。”

“正好,不烫了。”

秦钧嚼烤肠,辛心看向蒋惟,蒋惟冲他淡淡一笑。

“蒋师兄被你传染了。”

秦钧吃完烤肠,一抹嘴巴就开始无差别攻击,“也爱上挨揍了。”

蒋惟摘了拳套,捶了下秦钧的肩膀,“等会儿请你吃火锅。”

秦钧:“我要吃海底捞,”他偏了下脸,对一旁的辛心道,“师弟,不是我看不起自助旋转小火锅,是宰师兄下手一定要狠,你别误会。”

辛心使劲摆手,“师兄,我不误会。”

蒋惟看向两人,眼神和辛心接触,“你也要请他吃火锅?”

“嗯,”辛心道,“师兄拒绝了。”

秦钧补充,“让师弟请客是畜生行为。”

蒋惟挑了下眉。

辛心垂脸,心说这可不是他说的。

秦钧道:“你俩还练吗?要不你俩对练?蒋师兄这个水准,反正教你是没问题了。”

辛心“啊?”了一声,蒋惟还没说什么,秦钧道:“你不乐意?”

辛心眼神在蒋惟和秦钧之间来回游荡了几圈,他缓缓道:“也不是……”

“那我走了,师兄你记得欠我一顿海底捞。”

秦钧起身,提包就走,干脆利落,一点没给辛心挽回的机会,徒留辛心看着秦钧的背影一眨眼就消失在拳击社的门口。

“不用理他。”

辛心看向蒋惟。

在台上和秦钧对了十分钟,蒋惟脸上已经全是汗,他拧了水,没看辛心,眼睛看着拳台,“你只管练你的。”

辛心不自觉地稍松了口气,面对曾经向他郑重告白过的蒋惟,尤其是两人单独的情况下,辛心有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有点尴尬。

然后,辛心猛然又想起了英国那具无名男尸。

他记得周岩查过,在那段时间里,除了双胞胎和黎殊之外,蒋惟也有英国的出入境记录。

双胞胎家在英国,黎殊家在英国也有房产,他们频繁地在英国出入境其实都是合理的,反倒是蒋惟或许他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师兄,”辛心语气尽量自然,“你怎么突然也来练拳击了?”

蒋惟听到辛心主动提出话题,这才转过脸看向辛心,察觉到蒋惟的视线后,辛心也转过了脸,用眼神传递给蒋惟他想继续把对话进行下去的信息。

“就是想了,”蒋惟嘴角微勾,“你千万别误会。”

辛心脸色立即大窘,“我不会误会的!”

蒋惟嘴唇微微掀开一点,笑容加深,“误会也可以。”

辛心:“……”

“刚才秦师兄说,练拳击无非就是三个目的。”

蒋惟灌了一大口水咽下去,“嗯,哪三个?”

“第一就是兴趣,师兄你应该对拳击没兴趣吧,你喜欢击剑。”

“是,”蒋惟点头,“拳击里有个术语叫ko,ko就是绝对的胜利,我不喜欢。”蒋惟边说边拧紧瓶盖。

辛心也点了点头,他也记得蒋惟说过喜欢击剑是因为击剑点到为止,从对运动的偏好来看,蒋惟是个平和克制的人,他道:“秦师兄说来学拳击的第二个目的就是为了耍帅。”

蒋惟低头笑出了声,他脖子垂着不住点头,“像他说出来的话。”

“那师兄你是为了耍帅吗?因为击剑总是把全身都包裹住,再帅也露不出来。”

蒋惟又点了两下头,“有道理,”他抬头对辛心笑了笑,“怪不得你对我的帅熟视无睹,原来是我没露出来。”

辛心:“……”

蒋惟:“还没脱敏呢?”

辛心:“师兄这很难脱敏吧……”

蒋惟:“以前没人跟你表白过吗?”

辛心:“嗯……”

蒋惟挑眉,“不可能。”

辛心:“……”

辛心硬生生往回绕,“所以师兄你是为了耍帅?”

蒋惟笑了一下,“你觉得呢?我刚才帅吗?”

辛心嘴角抽搐,“你是指被秦师兄打得节节败退的样子吗?”

蒋惟笑道:“这么夸张?”

“我已经形容得很含蓄了。”

“谢谢你的含蓄,”蒋惟拿着水瓶对辛心的方向凑了凑,辛心拿水瓶跟他碰了一下,“所以师兄你其实也不是为了耍帅吧?”

“秦师兄说既不是兴趣,也不是耍帅,那就是第三种了,”辛心看着蒋惟,“工具属性,用来防身。”

蒋惟眉峰微动,他边点头边道:“秦钧果然是天生法律人,很敏锐。”

“所以师兄你受欺负了?”辛心照抄秦法官的词,“挨揍了?被霸凌了?”

“嗯。”

“……”

辛心震惊,他没想到他一问就问出了真相。

蒋惟轻呼了口气,“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既然你都已经看出来了,你应该也听说过,研究生生涯不好挨。”

辛心持续震惊,他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水瓶,有点忘了套话的初衷,瞬间带入了蒋惟的处境,“郭教应该不会欺负人吧,是师兄你的师兄欺负你吗?你没跟郭教提吗?”

蒋惟瞥向辛心,本来是想笑的,看辛心好像真的替他着急了,刚翘起的嘴角马上又耷拉下去了,“逗你的。”

辛心:“…………”

好好好,每个人都逗他是吧?

“不好意思,”蒋惟道,“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当真了,”蒋惟不笑的时候看着还很庄重,“对不起。”

辛心:“……没关系,反正师兄你没事就好了。”

“真对不起,”蒋惟再次道,“我本来想说霸凌我的是物理的。”

辛心:“……”噗。

辛心笑了。

蒋惟也笑了。

“我们这样算难兄难弟吧?”蒋惟道,“你被数学虐,我被物理虐。”

辛心点头,又道:“我不虐,我期中顺利通过了。”

“你们数院还保留期中测的传统?够狠的啊。”

“没办法,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对了,师兄,你现在读研,出差吗?”

“出差?很少,一般轮不到我,我也就……”蒋惟顿了顿,冲辛心一笑,“帮导师签个到。”

辛心:“……”

“黎师兄说我要是读了赵院的研究生,经常会有机会出国的。”

“那挺好的,你们赵院的海外资源比较丰富。”

“我都没出过国呢,”辛心低头,把水瓶夹在两腿中间,看向蒋惟,闲聊的语气,“师兄,你出过国吗?”

“有几次,不过不是公干,就是出去玩。”蒋惟道。

辛心道:“真好,国外好玩吗?”

“还行,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色吧。”

“师兄你去过哪些国家?”

“美国、英国、丹麦、瑞士,近的日本韩国也都去过,你以后要是学校有活动出国的话,去美国的概率可能大一点。”

辛心点头,“我还挺想去英国的,英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好玩的地方……”蒋惟略一思索,摇头道,“太久了,不记得了。”

“是小时候去的吗?”

蒋惟拧开瓶子又喝了口水,“嗯。”

辛心“哦”了一声,也拧开水瓶喝水。

蒋惟在说谎。

周岩说得很清楚,七年前发生命案的时候,蒋惟有出入英国的记录,那个时候蒋惟已经十七岁了。

十七岁,怎么也不能算是小时候,怎么也不该什么都不记得吧?

辛心的心跳缓缓加速,他咽下喉咙里的那口水,“其实秦师兄的建议挺好的,要不,我们就一起练吧。”

蒋惟看向辛心,辛心的神情是一览无余的坦荡。

蒋惟笑笑,“这么快又脱敏了?”

“还没,”辛心道,“正好努力脱敏嘛。”

蒋惟神情思索,略微考虑了两分钟后他点了点头,“好。”

辛心边点头边看向拳台。

双胞胎、黎殊、蒋惟,他身边的人好像都没问题,好像又都在说着谎言……

辛心又抿了口水,目光悠远,佯装平静。

蒋惟重新戴上拳套,他盯着手上鲜红的拳套看了一会儿,又看向辛心,辛心正在放空,他是个面目清秀的男孩子,白皮肤,大眼睛,脸上的线条都简单而干净,让人看一眼,心就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师兄。”

辛心回头的瞬间,蒋惟避开了视线。

“休息好了吗?我们上去练练?”

“好。”

比起辛心,蒋惟的程度果然要强上很多,拳击是个高强度的运动,两人歇歇停停,练足一小时后结束,周围已经没其他人了,辛心照例打扫拳击社,因为有蒋惟在,蒋惟和他一起打扫,两人速度快了许多。

“要不要去隔壁棋社看看?”蒋惟提议道。

辛心道:“棋社?我不会下棋。”

“下棋既不能耍帅又不能防身,”蒋惟道,“只看你有没有兴趣了。”

辛心想了想,道:“可以试试。”

棋社的门已经关了,蒋惟有钥匙,他开门进去,打开灯,“这里活动比隔壁还少。”

辛心道:“是啊,好像很多社团都只有每年招新的时候诈尸热闹一阵子。”

蒋惟笑,“形容得很精准。”

“这副是我的棋。”

蒋惟打开棋社里的一个柜子,端出棋盘和棋子。

“你们还有自己专用的棋盘和棋子?”

“拳击社也有个人专用的拳套,”蒋惟道,“只是我们戴的都是公用的。”

蒋惟在一张桌子放下棋盘,坐下道:“来试试?”

“这还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棋子呢。”辛心站在棋盘前道。

“也可以摸摸看,”蒋惟打开棋罐,从里面捻起一枚黑子,抬手举起,仰头望向辛心,“给你。”

第283章 生 再次返乡

棋子触手有点凉, 看着小,但是不轻, 有点分量,像玉一样的触感,黑子在灯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隐隐透出绿芒,辛心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它好好摸啊。”

蒋惟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我的棋。”

辛心道:“太外行了吗?”

蒋惟摇头,“没有,我很喜欢这个形容。”

辛心之所以答应, 就是为了进一步了解蒋惟,就像了解双胞胎和黎殊一样。

双胞胎十岁生日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黎殊也是试管婴儿吗?这算是线索吗?蒋惟有过精神病院的住院史,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蒋惟为什么要撒谎说自己是小时候去的英国, 不记得英国的事了?

这些问题, 只有靠近他们才能得到答案。

辛心在蒋惟对面坐下, “我可以随便试一下吗?”

“当然可以。”

辛心把手里的房子放在棋盘上, 他动作很轻, “哒”的一声, “它的声音也很好听。”

蒋惟微笑, “你可以不用那么轻的,会更好听。”

“我怕弄坏它。”

“不会, 它的材质是石头,很坚硬, 你只要不故意往地上砸,一般不会坏。”

“是吗?那我稍微重一点。”

“你试试。”

辛心捏起棋子,稍重一点地放下, “好像差不多。”

蒋惟笑了笑,自己捻起一颗白子放下,声音果然清脆利落了很多。

“好听!”

蒋惟道:“你再试试。”推了装黑子的棋罐给辛心。

辛心试着拿起一枚,“我随便放吗?”

“随便放。”

“哒。”

“好听。”

“……”

辛心一连放了好几枚棋子,他不懂下棋,所以真的就是随便放,“好像越来越有感觉了。”

蒋惟一手撑着脸,笑着点头,“越来越好听了。”

“师兄……”辛心收回手,“学这个很难吧?”

“入门不难,规则很简单,你学数学的,更好上手。”

“所以师兄你是怎么想到学围棋的?”

“跟风。”

“啊?”

蒋惟笑笑,“我们那个时候都流行学这个,家里让学的。”

这倒是和黎殊挺像的,辛心暗暗琢磨,“那后来呢?”

“后来就喜欢上了,”蒋惟道,“小时候学了不少东西,最后只有围棋和击剑留下了。”

“师兄你为什么喜欢围棋?”

“好玩。”

蒋惟道:“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一盘棋可以下一天。”

辛心道:“那我和师兄你下棋的话,应该一分钟之内就结束了吧。”

蒋惟笑了笑,“也不至于,如果国际象棋的话,可以几步速胜,围棋是一来一往,哪怕你是纯新手,只要你自己不投降认输,就不会马上就结束。”

辛心想了一下,“怪不得师兄你会既喜欢击剑也喜欢围棋,因为这两项都是有余地的运动。”

蒋惟托着脸安静地看着辛心,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也是,就像他喜欢的运动一样,不是那样激烈,留有余地。

辛心视线略微退缩。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蒋惟收棋,“降温了,晚上冷,早点回宿舍休息,不用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

辛心连忙起身,拿起一旁的包背上。

“明天练拳吗?”蒋惟问道。

辛心迟疑了一下,说:“看情况吧。”

蒋惟点头,“路上小心。”

“师兄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蒋惟冲他微微笑了笑,辛心赶紧跑了,一口气跑出好远才慢慢缓了脚步。

还好他和蒋惟之间还有那一层尴尬的关系,所以他有些行为可以理解为因为尴尬所以才会那样,也不会太突兀,刚才蒋惟看他的眼神实在是……辛心用手背贴了下脸,然后突然停住了脚步,如果蒋惟对他的表白是假的呢?!

成排的树投下阴影,与人的影子混合在一起,融成一个怪异的形状,辛心回头,综合楼在他的视线中已经成了一个小点,还亮着灯。

他被自己瞬间的猜想搞得毛骨悚然,在这之前,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辛心站在原地,开始回忆与蒋惟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应该是非常纯粹的巧合。

辛心记得很清楚,那天因为任务,他睡不着,这才正巧听到季青禾跟人打电话说这事,如果没有任务的存在,以他的习惯,应该早就睡了。

这件事,季青禾一开始就没找他帮忙,如果说之前辛心还不明白为什么季青禾不对他开口,经历了这么多事和黎殊的“教导”之后,辛心大概能猜到季青禾的想法。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任务的话,他和那天去参加签到的蒋惟都不一定会相遇。

辛心陷入了奇异的矛盾中,整个大脑仿佛都在旋转。

没有任务的存在,他就不会去那次会议当志愿者,不去,就不会认识蒋惟……

那他能不能理解为是任务想要他们相遇?

回到宿舍,辛心洗漱完后独自躺在床上,认真地思考盘算他现在的处境。

蒋惟的出现是在任务之后,也就是说在蒋惟出现之前,就已经有人对他抱有杀意。

这里就生出了三个分支的可能性。

一、对他有杀意的另有其人。

二、蒋惟可能之前就认识他了,只是装作不认识。

三、对他抱有杀意的不止一人。

辛心翻了个身,眉头紧皱,他仔细回忆与蒋惟相遇后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越回忆越混乱,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那种好意、好感会是伪装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蒋惟就太可怕了……

辛心咬了下手指。

七年前,蒋惟去了英国,他倒是没有避讳这次经历的存在,但却说在英国发生什么都不记得了。

辛心摇头。

他现在已经无法完全相信自己的判断。

身边出现的人当中,他一个都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即使是有恶童嫌疑的双胞胎,他也没感觉到那两人对他有什么恶意。

难道是他真的太迟钝了?

毕竟,他连季青禾最“讨厌”他,他都没看出来。

想到季青禾,辛心又不可避免地想起蒋惟对他说的那些话。

那时蒋惟的安慰还言犹在耳,他受到触动的心情此刻也仍能回忆……

辛心慢慢眨着眼睛,把手放在胸口。

那是假的吗?那是伪装吗?那里面掺杂恶意吗?

辛心实在无法给出负面的答案。

又翻了好几个身,辛心打开手机,搜索网易云——惟一同唯一@123。

这是之前蒋惟告诉他的网易云账号,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辛心一直没搜过,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访客记录之类,辛心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蒋惟的账号很简单,没有创建或是收藏歌单,只有他自己喜欢的歌。

辛心点开,一路看下去发现很多蒋惟喜欢的歌居然同样也是他喜欢的,他戴上耳机,点进一首没听过的英文歌,曲风柔和抓耳,歌手的声音也很有特色,辛心挺喜欢。

听了好几首蒋惟喜欢的,他又没见过的歌,辛心震惊地发现两人在听歌上的品位非常相近。

摘掉耳机,把耳机放在脖子上,辛心攥着手机,音乐在后脖处流淌,心想这能说明什么吗?

难道说蒋惟之前就在偷偷监视他?

一切的一切,从时间线上硬推的话,还是要回到他的中学时代。

*

“你打算再回一趟老家?”

辛心点头,“现在至少有三个线索指向老家了。”

“三个?”周岩道,“除了成绩单和机票外,还有哪个?”

“襁褓。”

辛心道:“这个襁褓能够指遗弃我的母亲,也可以说是收养我的家庭,也许它也是指向老家呢?包括塑料瓶,我很早就开始捡塑料瓶了,周哥,我总觉得那个对我抱有杀意的人在我上大学之前已经出现了。”

周岩是硬抽时间和辛心在附近见面的,他的身份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在对个人和辛心四周人的调查上,他现在手头也有要案,忙得几乎没时间睡觉。

周岩思量了一会儿,“那你去吧,记得随时保持联络。”

“好,有情况我联系你。”

辛心对周岩笑了笑,他想到在任务里,他们也是这样,有的时候需要分开行动,这也算是一种跑图吧,这么一想,好像心态上都放松了许多。

周五晚上,辛心再次坐上回家的高铁,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辛心没有联系辛志明,而是买了点水果,再次返回了他的中学,去找他当年的班主任。

班主任正在上课,辛心在办公室门口等,他低着头提着水果想着怎么再挖细节。

“辛心?”

辛心一抬头,看到一张乍一看陌生,再细看又仿佛有几分熟悉的脸。

“是你吧?辛心?”

对方国字脸小眼睛,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纪,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很惊喜地看着辛心。

辛心脑子里快速过了几遍,“洪伟泽?!”

辛心万万没想到他会在学校里遇见中学时的同学,洪伟泽大概也没想到,他惊喜极了,立刻从办公室出来,拉着辛心到一旁聊天。

“我靠,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拷贝不走样啊,”洪伟泽兴奋道,“我刚在里面偷瞄你好一会儿,越看越像!”

辛心上下打量了下洪伟泽,他也有点激动,“你变了好多,比中学那时候胖了。”

“学校伙食太好了,你也回老家发展了?”

“不,我就是回来看看老师。”

“不过年不过节的,这么有心?”

辛心尬笑了一下,他跟洪伟泽不是同班,是隔壁班的同学,他们学校那个时候晚上会搞个冲刺班,把所有班上的前五名拉过去补习,他和洪伟泽就是冲刺班认识的,关系还不错,中考后,他与洪伟泽分别考取了不同地区的高中,就没怎么见过了。

“你这是……”

辛心看了洪伟泽手里的保温杯,洪伟泽笑了笑,“我来实习。”

“你当老师了?!”

“差不多吧,师范生,来挣实习学分的,就实习两个月,”洪伟泽道,“来母校实习多少有点优势,说不定后面还能留下来考个编制什么的。”

辛心点头,“那还挺好的。”

“是啊,现在能有份稳定的工作,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洪伟泽微笑道,“你呢?我听谢老师说你在一流学府啊,高材生。”

“什么高材生,其实都差不多,”辛心没想到会遇到洪伟泽,除了对于偶遇老同学的惊喜外……辛心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诶,你还记得当年我们那个资助被撤销那件事情吗?”

第284章 生 过往回忆

对于中学时代发生的事, 洪泽伟基本没怎么忘,毕竟也才过去五年多, 辛心说的那件事,他的印象就更深刻了。

“记得,怎么不记得。”

两人转移到了学校的小凉亭里聊天。

“以前读书的时候,下课都没时间来这儿逛逛。”

洪伟泽感叹着,双目悠远,陷入了回忆之中,看着洪伟泽面上的神情,辛心不禁也开始回想自己在这里度过的三年岁月。

辛心就读的这所中学在当地属于中等,不好不坏, 他是凭借着辛怀巧单位分的那套房学区进的初中。

那时候家里条件就已经不好了,辛怀巧走了之后,辛志明对辛怀巧的死始终耿耿于怀, 认为是辛心的拖累害死了辛怀巧, 辛心内心也在某种程度上认可辛志明的想法, 所以除了基本的学杂费之外, 他很少向辛志明伸手。

学校里偶尔班级集体要买什么教辅资料或者活动, 辛心都是自己想办法挣钱, 捡瓶子, 卖废纸,其实也能挣不少, 初三进冲刺班以后,要求买的一系列额外的资料, 他都是自己掏的钱,当时班里条件跟他差不多或者比他还要差的学生也有好几个,洪伟泽就是其中一个。

洪伟泽跟他一样, 都是单亲,也是跟着妈,他妈就是普通的农民,家里条件也不好,学校开运动会,初三不参与,辛心趁着课间跑去操场收瓶子,提了一大麻袋上去,碰到楼道里的洪伟泽,“你收那么多瓶子,是拿来卖的吗?”

“对啊,”辛心道,“学校门口公交车五站路就有个废品站。”

洪伟泽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辛心,犹豫了一会儿,道:“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那时候咱俩一起收瓶子,一天挣了五十块钱,”洪伟泽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太开心了。”

辛心眉眼微弯,笑着点头,“你还请我吃了根小布丁。”

洪伟泽哈哈大笑,“巧乐兹太贵了,没舍得。”

回忆往事,两人都笑得很愉快,笑过之后,洪伟泽脸上就浮现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当时都传言奖学金有一万的。”

辛心也沉默下去。

有人想要资助优秀的贫困学生,并且提供不菲的奖金,传言是三个人,一人一万,五个人,一人三千,十个人,一人一千。

这个消息在他们那一群学生当中像是炸弹一样爆开。

能够参与那次考试选拔的都是学校实打实的贫困学生,要求很严格,当时洪伟泽都乐坏了,拉着辛心的手用力地晃,激动得脸上肌肉都在发抖,“太好了!辛心,我们一定能拿一万!拿那个最多的!”

辛心也很激动。

一万块啊,别说那个时候了,就算现在对他来说仍然是一笔巨款。

收到消息的那天,辛心和洪伟泽都激动得晚上睡不着觉,第二天晚上在冲刺班一碰面,面对面四个黑眼圈,两人都笑开了。

随着选拔考试的临近,那种激动的心情也在持续发酵,考试成绩一出来,洪伟泽就跑辛心班上来找他了,两个人在走廊里抱着拍背,忍住了没尖叫,毕竟有一万块钱,也别太惹眼,得适当低调。

洪伟泽早就想好这笔钱要怎么花了,“我跟我妈商量了一下,给她买个新的打药桶,她现在这个不好用,老是打不出农药,还有给我买辆新的自行车,我不骑我那个二八杠了!剩下的就存起来,你呢?”

辛心道:“我现在没什么特别想要的,我想全存起来,到时候买高中校服、教辅的时候用。”

洪伟泽知道辛心比他还要困难,主要辛心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他再苦再难还有个妈,洪伟泽道:“到时候我请你吃麻辣烫吧。”

“不要吧,你又请我。”

“不是,每次我请你,你卖废品的时候你就把钱给我算回去,我哪请你了?”

“没有啊,你捡得比我多嘛。”

“……”

思绪从回忆抽离,洪伟泽骂了句脏话,“心心念念等了一个星期,结果没了,就发个奖状。”

辛心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的心情到底有多沮丧,可能一是他确实没产生那种强烈的沮丧心情,因为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意外的发生,二是也有可能他强行过滤掉了那种心情,逼迫自己极快速地跨了过去。

“那次考试,你考了几分还记得吗?”辛心问道。

洪伟泽摇头,“谁还记啊,巴不得把它全忘了才好。”说罢,他又叹了口气,“不过这事,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那种天降喜事,强烈的期待,最终期望又落空的感觉让洪伟泽在回忆起来的瞬间都有点犯ptsd,他到现在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天晚上晚自习结束以后,回家的那一路。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还真有点羡慕你。”洪伟泽道。

辛心道:“羡慕我?”

“羡慕你回家不用跟人交代啊。”洪伟泽语气轻松,神情却难掩复杂。

“我话早就放出去了,当时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什么叫事以密成,我妈也在天天等那一万块钱呢,回家的路上,我一路都在想该怎么跟我妈交代,我妈该有多失望……”

洪伟泽轻而缓地叹出了长长的一口气,“到现在我都没法忘记我妈那个晚上的表情。”

那种瞬间的惊愕、失望,又赶紧调整,努力不让孩子发现自己心情,强装没事的样子深深地刻在了洪伟泽心里。

他妈还要安慰他,成绩好本来就是自己的事,不需要奖金也能证明的。

洪伟泽当时已经十五岁了,中学时代正是青少年自尊心最强烈的时期,洪伟泽一路都在想他要如何镇定地和妈妈说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哭,然而事实是他哭得泣不成声。

“你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洪伟泽奇怪道。

辛心道:“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洪伟泽扯了下嘴角,带着点自嘲意味道:“时不时就得想起来吧,后面遇上什么好事,我就总想起这件事,养成了不提前开香槟的好习惯,”

辛心不敢说其实要不是这次任务给了他成绩单的奖励,他真已经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反正成绩单给到他的当下,他是真没想起来,他没想到这件事看上去似乎对洪伟泽的影响很大。

“除了我们,当时还有好多人吧。”辛心说。

洪伟泽道:“是啊,大家都很失望,不过我们是最倒霉的,别人看我们一万块的泡汤了,多少还有点安慰,说来也真讽刺,一开始考得最好最开心的那批人反而最难受。”

辛心道:“其实那个时候是资助人破产了,他也没办法。”

洪伟泽“啊?”了一声,“真的吗?”

“真的,”辛心道,“其实我之前来看望谢老师,就是为了这件事,今天也是。”

洪伟泽看向辛心,又轻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已经是挺没心没肺的了,看来也被这事打击得够呛,”洪伟泽皱起眉,仍然带有不满的情绪道,“既然都已经快破产了,还资助什么贫困生,他心里没数吗?”

尽管知道了真相,洪伟泽仍不免埋怨,他这一埋怨,让辛心的大脑也闪现般地“叮——”了一下。

对啊,他怎么从来没想过呢?!

一个商人,快要破产了,他会不知道自己的经营状况,为什么还要想着来资助贫困生?如果已经想好了要资助,前后不过也就一周的时间,又为什么要撤销呢?所以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可是那样的话就又回到了洪伟泽刚才质问的起点,如果已经这么困难了,为什么还要提出资助贫困生呢?

下课铃声响起,洪伟泽看向身后的教学楼,“谢老师下课了。”

班主任再次见到辛心,依旧惊喜,见辛心是和洪伟泽一起进来,他笑道:“对,你们是同级的,老同学见面,开心吧?”

“开心。”

辛心连忙先奉上水果。

班主任一阵客气推辞,洪伟泽胳膊碰了下辛心,辛心道:“谢老师,有件事我们很想向您再具体了解一下。”

班主任对于辛心二次追查这件事感到很困惑,上次辛心来的时候,他已经觉得奇怪,这次辛心又专程来再次询问这件事,他甚至开始怀疑辛心的动机和用意,所以他没有直接回答辛心的问题,而是劝辛心和洪伟泽。

“好心人的资助本来就是意外之喜,有,你们需要感激,没有,你们也无须纠结,况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也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班主任对洪伟泽笑了笑,“都快成我同事啦。”

洪伟泽脸上露出犹豫神色,辛心看出来了,洪伟泽很有可能未来留在学校当老师,不适宜出头,和班主任闹矛盾,辛心正想说话,洪伟泽忽然道:“谢老师,这件事其实一直都是我们心里的一个坎,可能您觉得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可我们那时候确实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刚才我和辛心聊,都还记着那时候的事,我们有一个都想不太明白的事情就是那资助者难道不知道自己快要破产了吗?”

洪伟泽一点没退缩,最后直白道:“现在想想,这不就是在耍我们吗?”

辛心看向洪伟泽,洪伟泽和他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相比多了几分沉稳,时间历练了他,也赋予了他勇气,让他能够直面年少时无法忘怀的痛苦瞬间。

辛心转头,和洪伟泽一起面向班主任,“谢老师,拜托您,帮帮我们吧。”

*

“优秀贫困生资助?”

当时是教务处处长,现在已经升任副校长的殷志国很诧异地看着并排在他面前的三人。

班主任道:“其实学生心里一直过不去,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也挺大的,两个都是好孩子,就想知道当年到底具体什么情况。”

殷志国打量了下辛心和洪伟泽,“小洪?”

洪伟泽道:“殷校长,麻烦您了。”

班主任也道:“殷校长,孩子们就想知道学校还有没有保留什么资料。”

“资料肯定是保留了……”

殷校长站起身,“我想一想,学校资助的活动不多,应该在楼上材料室,你们按照年限翻一翻,”殷校长从裤腰上解下钥匙,摘下其中一把,“这是钥匙。”

第285章 生 淡薄

学校的材料室占地面积不大, 不是什么规模特别大的重点校,能整出的材料就那么点。

班主任在学校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年, 副校长把钥匙给他,说让他带着两人找找看,班主任很有分寸,让俩学生杵一旁等,千万别乱碰别乱摸,顺便还教育了下洪伟泽,在学校里不能锋芒太露。

洪伟泽和辛心相视一笑,洪伟泽小声问辛心:“那时候我特别难过,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安慰我的吗?”

辛心露着牙齿笑, “记得。”

他跟洪伟泽说,他们是主角,主角就这样, 倒霉事多, 后面就能逆袭打脸了, 就等着好运来吧。

洪伟泽没想到辛心一脸老实样, 内心居然还住着这么中二的灵魂。

不过确实好受了很多。

“谢老师没发现, 你才是真狂的那个。”洪伟泽小声吐槽。

辛心道:“没有吧, 我一直很低调的。”

“找着了!”

前面班主任从一堆抽屉里抬起手, 手上举着个米黄色档案袋,“你俩嘀嘀咕咕半天, 是不是要这个东西?”

档案原则上不许带离材料室,班主任已经为他们破例不少, 打开,让他们就地观看。

“做生意嘛,风云变幻, 瞬息万变,有赚就有赔,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们心态不要偏激,”班主任坐在一旁,还在孜孜不倦地履行教师的职责,“过去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要钻牛角尖。”

“谢谢谢老师。”辛心调皮,班主任无奈,翘着腿看他们两个翻里面的材料。

材料不多,资助者果然就是那个汤睿峰,食佳佳食品加工厂,里面有几页那个食品加工厂的介绍资料,看上去很官方,里面附上的电话,周岩早就给过了,辛心也早打过了,已经变成了空号,这个食品加工厂倒闭得很彻底。

汤睿峰这个人,周岩也查过,这个人履历清白,没什么疑点,食佳佳倒闭之后,他把地皮一卖,移民出国,线索到这里也就断了。

这些情况,洪伟泽还不知道,他看到那两页纸之后其实也已经释然,算是给年少的自己一个交代,有时候交代不一定是一个确定的结果,有个句号就行。

“谢谢老师。”

洪伟泽很满足,辛心却依旧眉头紧锁,这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班主任见辛心还在来回翻看那几张纸也觉得很奇怪,对于辛心这种贫困优等生,班主任印象比较深刻,他一直觉得辛心是个挺豁达的孩子。

“老师,没别的资料了吗?”辛心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抬头问道。

班主任略微一呆,看到辛心渴求的眼神,心里竟然有几分不忍,但也还是只能实事求是,“学校里有关那次资助的资料都在这儿了。”

辛心神情黯淡下去,“谢谢老师。”

洪伟泽看辛心,他没想到辛心真的比他还在意这件事。

班主任去还钥匙,辛心和洪伟泽站在关闭的材料室门口,洪伟泽道:“真舒服,一块心病去了。”

辛心笑了笑,“挺好。”

“要不是你今天来,我还真想不到去问问这件事,”洪伟泽背靠墙,说,“以前也想,就是想不到去问,我本来都怂了,又想起你说的,”洪伟泽看辛心,“咱们是主角,主角不得勇敢点儿?”

辛心又笑了,这回是真心的,他掏出手机,和洪伟泽加了个微信,洪伟泽还在唏嘘,“以前的同学都不联系了。”

“长大了嘛,各自都有各自的路。”辛心的人缘好像一直不错,但是没有特别铁的朋友,可能是他自己不想,与人交往总是点到为止。

辛心想起季青禾,觉得季青禾讨厌他也讨厌得不冤,因为他其实也不见得真的有多喜欢季青禾。

就像谢明阳,去了国外之后,两人也就不怎么聊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质就是淡薄的吧,微信里大部分人都只是躺列,和洪伟泽加了微信又怎样?就代表初中时两人一起捡瓶子的情谊真的回来了吗?两人的关系就回到那个时候了吗?

捡瓶子……辛心隐晦地看了一眼洪伟泽,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久别重逢的旧友。

班主任出来了,辛心和两人告别,洪伟泽说要送送辛心,班主任让洪伟泽回去,把下面那节课的教案再过一遍,他去送辛心。

“老师,这次真给您添麻烦了。”辛心现在比以前懂得多了,明白在单位里各种人际交往其实是很复杂的,班主任带他们去找副校长翻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是要点勇气的。

班主任摇头,“再过几年,都要退休了。”

这么说着,两人走到了校门口,在学校的门牌前,辛心再次感谢班主任,“谢老师,不好意思,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您,一回来就给您添麻烦。”

班主任笑笑,“我这么多学生,要是个个都有事没事回来看我,我不用上课了,每天就在办公室接待好了,老师不在意你们回不回来看我,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了。”

辛心有点感动,他是在中学时代失去的妈妈,那时候班主任知道了他的情况,一直很照顾他。

班主任看他眼眶湿润,无奈地一笑,掏出手机,“老师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

手机微信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洪伟泽,一个是陈小姐。

“当时联系殷校长的就是这个陈小姐,她是汤睿峰的秘书,我厚着脸皮问殷校长把人微信要来了。”

班主任不知道为什么辛心会如此纠结这件事,但是,“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老师还是希望你别钻牛角尖。”

辛心拍下了这个微信,对班主任深深鞠了一躬,把班主任又吓一大跳。

辛心没多解释,只说谢谢和自己没事,他挥手和班主任再见,说:“谢老师,有机会,我明年再来看您。”

附近有家麦当劳,辛心进去点了个套餐,加了那位陈小姐的微信,他斟酌了几番用词,最后决定说大半句实话,说自己是汤睿峰资助过的某某学校的学生,想要联系汤睿峰。

辛心过去取餐的路上,陈小姐通过了他的微信,发来一个问号。

辛心立刻回复,表明自己的身份,把随身带的学生证拿出来拍了张照片过去,同时也说明了情况,当年他其实没收到资助,但还是很感谢汤先生的善举。

陈小姐大概是觉得辛心这一通操作莫名其妙,半天都没回,一直到辛心吃完套餐,陈小姐才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已经离职了。

辛心怕追得太紧会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线索,于是先没再回复,点开陈小姐的朋友圈,发现压根没冲他打开,辛心想了想,关键时刻还是得靠队友,果断把陈小姐的微信转发给了周岩。

“周哥,这人是当年取消资助的那个汤睿峰的秘书,一系列有关资助的对接都是她出面的,你能查到她现在的单位吗?”

周岩没回,辛心坐在快餐店里等,玻璃窗外人来人往,辛心思绪飘移,从班主任想到洪伟泽,又想到蒋惟,黎殊,双胞胎……

手机震动,有人打来电话,打电话的居然是黎殊,辛心连忙接听。

“喂,黎师兄。”

“喂,辛心,你在哪?我在你们宿舍楼下。”

“啊?黎师兄,你去我宿舍了……找我有什么事吗?是双胞胎出了什么事?”

黎殊在电话里笑。

“没有,不是为了双胞胎的事情,是聚餐,我本来想给你发微信的,正好在附近,就捎上你。”

“聚餐?什么聚餐?”

黎殊又笑了笑,他的笑声低低的,没直接回答辛心的问题,“朋友聚餐,你来不来?”

辛心大概明白了,黎殊已经拿他当预备役直系师弟对待,可能是要带他认识人,“师兄,我来不了。”

“怎么了?不要有压力,就是普通的聚餐,也不只是你一个师弟的。”

“不是,师兄,我不是不想来……”

辛心看了一眼窗外,“我回老家了。”

“回老家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辛心不想解释,也不能解释,模糊地“嗯”了一声。

黎殊在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随即语气温和道:“需要帮忙吗?”

“啊,不需要,”辛心下意识地拒绝,又感觉自己拒绝得太生硬,于是又赶紧找补,“不至于的,师兄,我自己能应付。”

“那就好。”

黎殊的语气听上去也没有因为辛心不领情而生气,依旧平缓温柔,“那等你回来再聚,好吗?”

“好的师兄。”

电话挂断,辛心发现周岩已经给他回了信息,大意是他正在出外勤,得回去以后看能不能查,警察是有权限,可是不能随便逮着人就查,那是犯纪律的,周岩告诉辛心,他得找个合理的理由去打报告,通过上面的审批才行,这个流程快慢不定,辛心要是不急着走,可以在老家再等一天,到周日晚上再回,辛心同意了。

得住一晚。

辛心有点犯难,住旅店?还是去辛志明家?

如果之前,辛心可能更愿意选择前者,小城市的快捷酒店一晚上80应该能对付,但是今天遇见了洪伟泽,班主任又对他那么好,辛心忽然就想去见一见辛志明。

辛志明看到在楼道门口等的辛心,没吃惊,也没高兴,只说:“又回来了?”

辛心点头,“回来办点事。”

辛志明也没问什么事,大概还以为辛心在找亲生父母,一言不发地开了门,也没叫辛心进屋,辛心自己进去。

辛志明的小女儿,也就是辛心的表妹辛雨婷在市区里读高中,明年就要高考了,舅妈在市区里陪读,辛雨婷周末补课,舅妈就也不能回来。

上次来辛志明家的时候,辛心就发现老婆女儿不在家,辛志明把家里弄得挺乱的,地板上脏兮兮的,应该是很久没拖了,辛志明进屋也没换鞋,他出车太累,到家只想先坐一会儿。

辛心把外套脱了,挂门后,卷了袖子,去阳台找到干了的拖把,放水,浸湿拖把,拧干,提出来拖地。

“别拖了,”辛志明道,“雨婷她们到月底才回来,月底再拖。”

“拖一下干净,眼睛看着也舒服。”

辛心边说边从门口的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换上,又提了双拖鞋给辛志明放下。

“舅舅,你换鞋吧。”

辛志明没说话,目光上下打量了辛心,冷不丁道:“你找着你亲妈了吧。”

第286章 生 敞开心扉

姚珊来找他这件事, 辛心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辛志明。

他知道辛志明心里一直觉得他是外人, 如果他和姚珊相认这件事让辛志明知道了,辛志明会更不舒服。

辛志明和姚珊其实都不怎么喜欢他,辛心心里很清楚,可一个是他妈的亲弟弟,他把他妈当成这个世界上真正唯一的亲人,辛怀巧走了,辛志明就是他亲舅舅,另一个是给了他生命的母亲,是他与这个世界联结不可切割的纽带。

他们都和他不怎么亲近, 他接受了,也不想和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断了联系。

“舅舅,你怎么这么说?”辛心先没有承认, 他现在也长了不少城府。

辛志明嘟囔了一句, “你要是真去认亲, 你可得想好了。”

辛心很庆幸自己没承认, 辛志明就是诈他一下, 他没听明白辛志明的意思, “想好什么?”

辛志明道:“你父母遗弃你, 是我姐收养的你,她把你当亲儿子, 累死累活,不要命地贴补你。”

这些话辛心已经听过很多遍, 他手扶着拖把,垂下脸,“嗯, 我这辈子,不,我下辈子也不会忘记我妈对我的好。”

辛志明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等到雨婷考上大学,那套房子我转回你的名下,到时候处理掉,我们把钱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