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深林 与尸共屋
由于地理位置和海拔的关系, 白天的崇南岭温度不高,层层的树林掩映之下, 山里很凉爽宜人,也怪不得有人会无视山下的禁令上山游玩,被发现劝返也不听。
命案发生之后,崇南岭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居民敢上山游玩,因为他们害怕走在山里,背后会冷不丁地飞来一枪。
那一枪究竟是从哪里飞来的呢?
熊天磊、王同光、阮霆三人在山里转了一天一夜,试图找出藏在山里的其他人。
“夜里机会更多,”熊天磊擦了枪, 对另外队友道,“我们需要冒险。”
“没问题。”王同光道。
“我同意。”阮霆道。
那具新出现的尸体被他们拖回萧寒松的护林站里,熊天磊把门给反锁了, 一旦尸体出了问题, 那么处理尸体的人就只能是萧寒松。
三人冒着极大的风险在夜里潜行寻找其余人的踪迹, 然而就像是那些人已经人间蒸发一般。
“会不会是我们三个人在一块儿, ”王同光压低声音道, “目标太明显了。”
熊天磊听出了王同光的言下之意, 摇头, “不行,分开行动的风险太大了, 我不能让你们任何人出事。”
三人在外面转了一夜,没有遇上异常的情况, 只能再度返回萧寒松那个护林站。
锁还是好的。
熊天磊打开锁,尸体还在。
他们拖尸体的时候故意留下了痕迹,就是让凶手知道他们把尸体藏在了这里, 想要处理尸体,就必须来这儿。
对于任务者来说,任务里是不存在执法机构的,但是对于原住民,他们的概念中依然存在,还是会恐惧受到法律的制裁,这一点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
屋内本就封闭,熊天磊怕有人破窗而入,昨天离开之前已经把窗户钉死了,现在整个屋内都弥漫着发酵了一晚上的血腥味和尸臭。
这是他们最后的筹码和鱼饵。
“山的范围实在太广了,”熊天磊毫不怀疑,“他一定也知道我们在找他。”
这个“他”说的是谁?萧寒松……还是潜藏在山里那个放冷枪的人?抑或者这两个就是同一个?
王同光和阮霆都没说话。
“现在就是看谁沉不住气。”
熊天磊边说边把视线扫向两位队友。
“虽然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但是他并不知道,”熊天磊道,“所以我们必须沉住气。”
“假设他的视线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那他应该知道陈安华他们下山了。”王同光道。
熊天磊点头,这也是他隐藏的另一张牌。
第一个受害者洛冠清的尸体很快就被发现,发现的人还是萧寒松,当时几人很快确定好,三人留下,三人下山报警。
不管萧寒松是否无辜,总之洛冠清的身份是毫无阻碍地暴露了。
轮到山上新出现的死者后,凶手开始千方百计地毁掉尸体,说明这个人的身份很可能会暴露凶手的身份。
现在又出现了第三具尸体……那具尸体被他们发现时刚死不久,身份是否可以暴露是个未知数。
熊天磊只能赌一把,赌凶手不希望这两具尸体暴露。
昨天另外三人下山,凶手如果注意到了,一定会以为三人是去报警,从而产生焦虑,昨天晚上凶手没来处理尸体,熊天磊想凶手要么是在犹豫,要么是在观察,怕有陷阱,或者说凶手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总之,虽然他们的时间不多了,但其实凶手的时间也不多了。
一旦另外三人上山,那凶手就会想到凶案已然暴露,警察也快要上山了,他必须抓紧时间处理尸体。
所以现在双方就等于各自拉着橡皮筋的一头,都处于极其紧绷的状态。
“我们是有优势的,”熊天磊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两位队友道,“他不知道我们时间不多,所以,只要沉住气,我们越沉得住气,对他造成的压力就越大。”
王同光脸色凝重地轻点了下头。
和辛心一样,熊天磊也察觉到了王同光的变化。
很明显,王同光变得沉稳内敛了许多,看上去有了几分心事重重的感觉,初相遇时,熊天磊觉得这个队友城府很深,是个让他有点看不透的狠角色。
随着任务里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熊天磊也终于逐渐从王同光身上看到越来越多的情绪展露。
尤其是在这个世界里,王同光变得沉默了许多,也不怎么说俏皮话了,连招牌的脸上笑眯眯的神情都不见了,不过这样反而让熊天磊感到关系更近了。
熊天磊伸手按了下王同光的肩膀,“相信安华他们。”
王同光侧过脸,眼神中流露出熊天磊之前从来没见过的柔和,他点了点头,“我相信他。”
熊天磊又安慰阮霆,“放心,迄今为止,无论多难的任务我们都走过来了。”
阮霆微微一笑,他提了个问题,“如果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熊天磊笑了笑,“不知道,没失败过。”
阮霆轻笑一声,“也对。”
作为新人,他的神情比两个老人都要放松许多,仿佛不怎么在乎任务失败的下场。
熊天磊不知道他这是天真还是没心没肺,也只能感到庆幸,至少阮霆看上去没有崩溃,现在对他们来说,冷静是最重要的。
“你们饿了吗?”熊天磊道。
王同光摇头。
阮霆道:“有点儿。”
熊天磊道:“我找找干粮,凑合吃一点吧。”
萧寒松在护林站里买了箱饼干,熊天磊打开给了阮霆一包,又拿起一包,拍了下王同光的胳膊,“多少吃一点,补充下体力。”
王同光垂下眼接过了熊天磊手里的饼干,“谢谢。”
三人对着一具正在腐臭的尸体机械地塞饼干、喝水,熊天磊本来想提议轮流休息一小时,可在这样的环境下,连他都没有自信睡觉,实在无法提出这样的要求,改为让三人闭目养神,就算睡不着,闭上眼睛也是一种休息。
阮霆应了。
王同光没说话。
熊天磊靠坐在墙边闭上眼睛,不过几秒又睁开眼睛,王同光坐在离尸体最远的地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尸体,双眼似在出神,熊天磊又看向右侧,阮霆倒是闭上了眼睛,额头靠在窗户上,是想进入睡眠的样子。
熊天磊深吸了口气,他心里其实也没底,在这样一个大部分刑侦手段都失效的任务世界里,他所能发挥得也仅仅只有知识和经验,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的话,他只能凭借自己的“本能”来对事件进行推演,来试试看能不能带着这些人一起走出任务了。
几次任务的奖励如星星般一颗颗点缀在脑海中。
每个变灰的奖励都带着一小段记忆,他看到自己如何躲过那些致命的杀机,将罪犯绳之以法。
而还有几个奖励仍在发光,那光芒令熊天磊感到不安。
他的每次杀机都不仅仅是有关他自己的,除了他之外,背后可能还存在一个或者多个受害人,如果他任务失败,在这里牺牲了,那意味着他自己的生命结束,还有他所背负的也将逝去……
一想到这个,熊天磊就闭不上眼睛。
那些发光的奖励代表着几条生命,他不敢去想。
熊天磊努力试图回想山上还有没有什么被他忽视的线索。
他和萧寒松吃住在一起,对萧家两父子是最熟悉的……有没有什么在他眼前滑过,他却没注意到的东西呢……
是什么呢……
“有人。”
阮霆忽然站直了闪到一边,低沉的提醒让熊天磊和王同光瞬间站了起来。
熊天磊视线移动到阮霆那里。
护林站的窗户,熊天磊事先用床单给罩上了,淡灰色的床单被猛烈的阳光穿透,显得有几分透明。
窗外空无一人,三人屏住呼吸,保持沉默,视线都死死地盯着窗户。
护林站外,蝉鸣如惊雷,一声声地钻入众人的耳朵,节奏规律而鲜明,熊天磊的心跳依旧平稳,他慢慢地把手移动到腰间拔出枪,对准窗户。
阮霆和王同光见状也慢慢拔出了枪。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或许更久,一直到熊天磊举枪的手都快发麻了,护林站外依旧一片寂静。
熊天磊不敢松懈。
护林站外的锁已经被他卸下了。
如果外面有人,那人不会傻到觉得护林站里没人的,可是有人又怎么样呢?别人明白了要埋伏你,说白了,那人只能选择冒险。
汗水从额头落入眼睛,熊天磊眼珠都没眨一下,任由汗水刺激眼球。
“他或许走开了。”
阮霆出声道。
王同光看向熊天磊,熊天磊收起了枪,他低声道:“既然来了,就一定会再来的。”
那个人正在观察、踩点,有两个信息是很清晰的,第一,尸体在护林站里,第二,护林站外面的大锁被卸了,里面大概率有人。
熊天磊看了眼墙上的钟,算算时间,陈安华他们应该也要上山了。
假如他们能够内外夹击的话,胜算应该很大。
再怎么样,他们毕竟有六个人。
想到这里,熊天磊又不禁眉头一皱,原本,他们是有七个人的。
查尚也和凶手一样,几乎人间蒸发了,熊天磊他们以他失踪的山洞为中心,扩散开来找了很久,也找到了血迹,可是没法判断是谁的,也找不到查尚。
现在山里可能存在的人物有五个。
萧寒松、于卓洋、查尚、那个受伤的男人,还有凶手……也或许凶手已经在里面了。
熊天磊想起杨英慈,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或许杨英慈也正在山上。
正在思考之时,熊天磊又听到了动静,这次动静非常明确,三人的视线同时看向护林站的门。
“什么声音?”阮霆道。
熊天磊屏息凝神地听了一会儿。
但的确外面有人正在动门,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在开锁?
熊天磊拔出枪,给两人打了手势,示意阮霆原地待命,王同光跟上。
两人慢慢靠近门,熊天磊单手握枪,给王同光使了个眼色,王同光手搭在门锁上,两人视线相交,同时点头。
一、二、三——
王同光拧开锁的瞬间,熊天磊正面对着门举起了枪。
“嘭——”
被大力拉扯的门没有打开,和外头什么坚硬的物体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两边开的门也仅仅只是被拉开了一条门缝,灰色的冲锋衣一闪而过,立即往边上闪开。
熊天磊没来得及开枪,视线垂下,门缝中间一根树枝插着两边的门把手,树枝上面缠满了藤蔓,与门把手牢牢地绞在了一起。
第272章 深林 上山
熊天磊一眼认出了缠绕在门上的藤蔓, 他这个角色不具备什么生物知识,叫不出学名, 不过这玩意他们在山上天天见,极韧也极耐烧,在山里最怕碰上这玩意,开山刀都劈不烂,他们管它叫鬼藤。
外面的人想烧死他们?!
王同光也发现了,他用力扯了下门,发现门扯不开,对熊天磊道:“那人是谁,你看清了吗?”
“没看清, ”熊天磊道,“看身高是个男的。”
一闪而过的身影个子至少一米八以上,是萧寒松吗?
熊天磊不确定。
阮霆也靠了过来, “现在什么情况?”他回头看了一眼尸体, 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看样子他是想要毁尸灭迹?”
“放火是个好主意, ”王同光道, “可这是在山里, 他不怕引起山火?”
“引起山火正好烧个干净, 又可以转移视线。”阮霆道。
熊天磊眉头紧皱,为了处理尸体放火烧山, 这样的决策成本巨大,只有反社会程度相当高的罪犯才会这么做。
还是说, 颠倒过来,其实烧山才是凶手的主要目的?
作为守林人二代的萧寒松,对这份工作并没有真正深切的认同, 甚至有可能认为自己人生中所遭遇的不幸都来自这座山。
责任转移在一些无法承担自己挫败的人身上屡见不鲜。
如果崇南岭不存在了,‘我’是否就可以获得解脱?
这样的念头,会不会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穿过萧寒松的脑海?
熊天磊把耳朵贴在门上,门外似乎又没了动静。
是人又离开了吗?
“他暂时应该还不会放火,”熊天磊冷静道,“还有人没上山。”
光烧死他们还不够,剩下至少还有三个知情人。
熊天磊看向另外两个队友,冷冷一笑,“看来他也把我们当做最后的筹码和诱饵了。”
之前他们每一次队友集合都是在这个护林站,凶手一直在山中潜行,很有可能发现了这一点,下山的三人重新上山,肯定也会到这儿来和他们集合。
事实也的确如此,熊天磊和辛心说好了,上山在这个护林站碰面。
如果他是凶手,已经到了要放火烧山隐瞒真相的地步,那再多杀几个人对他来说都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
只要躲在暗处,来一个开一枪,事情就可以结束了。
唯一的麻烦是开枪之后很有可能会和洛冠清枪杀案并案调查,连环杀人可是大案,调查力度和单一杀人案天差地别。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个顾虑了,因为烧山注定会引起巨大的轰动。
熊天磊不理解。
在洛冠清被害案时,凶手所表现出来是非常强烈的隐藏欲望,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即使是被害者也不行,所以凶手选择了从背后开枪,凶手非常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被曝光。
那具被野兽啃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也同样表明凶手希望毁尸灭迹,不暴露自身的心理状态。
一直到现在护林站里背后中枪的这具尸体,凶手的心理状态都是连续而稳定的。
而现在凶手却陡然变得穷凶极恶起来……是什么刺激了凶手?
熊天磊回头看向那具背后中枪的尸体,他们判断这个人是偷猎者,与查尚一起失踪的受伤男性是枪贩子。
偷猎者和枪贩子,他们之间能产生什么联系?
熊天磊依照经验认为两人之间应该是交易的关系。
以物换物,非常原始,又非常安全的交易。
这两人一死一伤。
是有什么人旁观了他们的交易,被激怒了?
熊天磊眉头深锁,再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这个时间,剩下的三人应该上山了。
*
上山的路,辛心这具身体已经走过无数遍,可这一定是最疲惫最紧张的一次,他们迟了半小时,后面石锋干脆租了辆车自己开,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山脚下,三人停车跑下车,连车门都没关,直接往上山的路狂奔。
体力急速下降,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辛心双手扶住膝盖停下,大口大口地喘气,右手臂忽然被拉了过去,辛心抬头,“没事,哥,我没事,让我缓一分钟,就一分钟。”
石锋没有放开手,“我还有力气,我拉着你。”
辛心摇头,没摇两下,左手也被拉了上去。
关昊道:“我也有力气,我们一起拉你。”
“没事……我马上好……”
“这个时候就不要发扬风格了,”关昊道,“我们不是队友吗?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这样互相借力,三个人都走得快。”
辛心轻抿了下嘴唇,他的体力确实正处在透支的边缘,他犹豫地看向石锋,石锋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辛心也点了点头,“那我们快走。”
三人相携搀扶着继续往上走。
有了两人在体力上的帮助,辛心也终于能够分出心思观察四周,“我来看路况,你们放心地走。”
“好。”
“嗯。”
猛烈的阳光穿透掩映的树丛,鸟叫蝉鸣在山间回荡,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快要接近查尚和那个受伤的人失踪的地方附近。
辛心视线不断在四周移动,茂密而杂乱的植物形成了天然的隐蔽物,让人根本看不清那背后是否存在什么危险。
树丛中沙拉一声响,辛心连忙报信,“没事,是獐子。”
三人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脚步不停地前进,辛心握住两人的双手汗水已经形成了一张薄膜,互相黏得很紧,他眯着眼睛扫视前方,一点金属的反光猝不及防地从他的眼角掠过,他拉着两人的手,大喊了一声,“趴下——”
石锋和关昊毫不迟疑地拉着辛心原地卧倒,顺势往旁边的树丛一滚,枝蔓树叶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辛心赶紧甩开两个人的手掏枪,石锋和关昊一左一右顺势掏枪,辛心也不知道该把枪往哪指,反正先指就完事了。
“谁——”
左前方的树丛里传来一声大喝,辛心一听,懵了,于卓洋?!
“什么人?”
于卓洋还在大声喊话,“再不出来,我、我开枪了……”
辛心和石锋关昊交换眼神,怎么说,出去吗?
关昊和石锋两个人又交换了下眼神。
现在出现在山上的都不能百分百排除嫌疑,要不要现身?
“我警告你们……”于卓洋的声音慢慢有点远了,似乎是找错了方向,“这里是崇南岭,不是你们的狩猎场……”
这傻孩子还在环保频道呢?
辛心压低声音,“他在山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难说。”关昊道。
石锋的态度冷了许多,“他自己乐意的。”
辛心道:“至少提醒一下他吧?”
关昊看向石锋,石锋冷着脸,没有表态。
“一个真正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辛心轻轻念叨。
有时候命运真的很奇怪,生来就背负着守护崇南岭任务的萧寒松千方百计地想要摆脱那样的命运,一个与崇南岭八竿子打不着,原本有着一切萧寒松所向往的光明未来的大学生却千里迢迢地过来,想要奔赴不属于他的命运。
于卓洋的声音越来越远,辛心不忍道:“他搞不清楚状况,万一被卷进来呢?”
石锋依旧沉默,关昊看了两人,举手道:“没多少时间讨论了,你们趴着,我去通知,让他下山,他要不肯,那就是他自己选的了。”
辛心连忙按住他的手,“我去。”
他想要满足自己的想法,风险就该由他自己来承担。
“你俩藏着,在后方保护我啊。”
辛心不给石锋反对的机会,直接站起了身,大步走出了树丛的掩映,确保离石锋和关昊有一段距离,又不至于两人无法火力支援后才大声向着于卓洋的方向喊了一声,“于卓洋——”
辛心的喊声在空旷的山间回荡,他心里其实也是紧张得发揪,手中紧紧地握着枪,很快,他就听到了快速奔跑的声音。
金属的反光远远地闪到了他的眼睛,是于卓洋衣服上的纽扣。
“是你——”
于卓洋看到辛心露出了欣喜放松的神情,他手里也拿着一把枪,拿枪的手势笨拙而紧绷,“我还以为……”他长出了口气,收起了枪。
辛心道:“你还待在山里呢你?”
于卓洋一脸倔强,“我说过,我要在这里守着它们一辈子。”
辛心道:“现在山上出了命案,这段时间你不适合再待在山上,还是先下山吧。”
“有什么不适合的?发生命案又怎么样,”于卓洋脸上带着冷淡的桀骜,“我早就想好了为我的理想付出一切。”
“说得没错,你为你的理想付出一切这很好,我也支持,但你要是死于意外呢?”
为了劝退于卓洋,辛心只能把话挑明,“要是像洛冠清一样被人从背后一枪打死,就那么死得不明不白的,你甘心吗?小花咪怎么办?”
“小花咪已经送下山治疗了……”
于卓洋接了一句又抿上了嘴。
“那除了小花咪之外呢?你不明白只有保全自己,才能救助更多野生动物吗?”
于卓洋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沉思,辛心感觉他应该是被他说动了。
过了几分钟后,于卓洋抬起脸,“好吧。”
辛心长舒了一口气,脸向着山道偏了偏,“你快下山吧。”
于卓洋默默地向着山道走了两步,又被辛心叫住,他回过脸,辛心道:“你送小花咪下山治疗了?”
“嗯。”
“你这两天在山里有没有碰到什么异常的人?”
“异常的人?没有。”
“萧寒松呢?你有遇上过他吗?”
“没有,”于卓洋看向辛心,“他这两天没有巡逻,我就知道他不是真心想保护崇南岭的。”
第273章 深林 彼此
看着于卓洋走向下山的路, 辛心返回,关昊和石锋也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上山吧。”关昊道。
辛心点头, 经过刚才和于卓洋的这一段小插曲,他的心理上放松了不少,理想主义者的存在总是能够鼓舞人心,心理反馈到生理,他感觉自己浑身又有劲了。
三人继续赶路,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逐渐下沉,四周的温度慢慢降低,身上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半干地贴在身上。
辛心一路都在观察四周的情况, 警惕是否还会有人突然出现。
就这样,三人算是顺利地抵达了护林站附近,护林站的轮廓已近在眼前, 同时夕阳也正在陷落, 人间最后一缕天光飘浮在山顶, 如梦似幻。
三人无暇欣赏美景, 辛心观察护林站四周, 没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护林站的位置相对空旷, 在一个相对平原的地区, 四周被树林包围,辛心他们躲在南面的树林观察。
“窗户是被封死了?”关昊道。
辛心伸长脖子看了两眼, “好像是从里面钉死的?”他略一思索,“肯定是熊哥干的。”
“前面有拖拽尸体的痕迹, ”石锋分析道,“熊哥他们把那具背后中枪的尸体锁在屋里了。”
辛心懂了,熊天磊一定是想用这具尸体去钓凶手的鱼。
那凶手上钩了吗?
辛心认为应该没有, 如果凶手已经上钩了,那前面护林站就不会是眼下这么一幅风平浪静的景象。
“要过去看看吗?”关昊道。
辛心有点迟疑,他总觉得四周的环境过于静谧,让他觉得有哪里很不适,仿佛树林里有谁正在暗中观察他们。
这是一种对于危险的本能的直觉,是经历多次任务后,任务馈赠给他的另一个隐形的奖励。
辛心看向石锋,石锋同样脸色凝重,一言不发,辛心能看出来他跟他的感受一样,也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如果被钓的鱼发现了那是个鱼饵,而它又非常想吃掉那个鱼饵,它会怎么办呢?
假设那是一条普通的鱼,估计也就只能悻悻而去。
可那是一条彻头彻尾的食人鱼……
辛心背上猛地一打激灵,他伸手抓住石锋的胳膊,“熊哥他们会不会被困住了?!”
“被困住?”关昊道,“窗户是从里面封死的,不是从外面。”
“没错,窗户确实是从里面封死的,那应该是熊哥干的,看地面的痕迹,熊哥应该昨天就把尸体拖回了屋里,为了防止有人偷偷带走尸体,熊哥又不想……再让任何人落单,三人一起行动出去,就把窗户给钉死了。”
辛心额头上又开始渗出汗珠。
他猜测昨晚熊天磊他们三人冒险在山上巡逻,却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
三人的战斗力加在一起实在太强了,阮霆又是个越境枪贩子的身份牌,凶手就算再疯,也得忌惮三人的武力值。
熊天磊肯定也知道这一点,只是单人行动的危险系数实在太高了。
由于他的失误,查尚已经不知所踪,熊天磊不会再冒任何失去队友的险。
所以一晚上过去之后,三人只能无功而返。
幸运的是,尸体还在,凶手没有突破、或者说不敢突破那道门。
护林站的性质特殊,里面有枪,所以守林人离开护林站时,都会上两道锁,在门把手上挂上一把重重的大锁,那锁可不是随便什么人用一根铁丝就能打开的。
除了用钥匙,无论是刀劈斧砍,还是拿枪对着射,都不能打开那把锁。
尸体还在,熊天磊他们的筹码就还在,以护林站为堡垒,就只等着凶手上钩了。
凶手也发现了熊天磊他们的意图,这条食人鱼怎么会甘心咬饵?既然是吃人的“鱼”,怎么就不能够把你们也一块儿吃了呢?
辛心越想越感到脊背发凉。
得不到尸体,那也可以毁掉它。
凶手已经开始这么做了,不是吗?
想要一具尸体消失,或者说面目全非,除了把尸体交给野兽来啃噬,在山里还有什么办法呢?
“凶手想烧死他们。”
身旁的石锋缓缓说出了辛心内心正在想的答案。
关昊转过脸看向两位队友,他们脸上的神情告诉他,他们两人此刻共享大脑,所思所想完全一致。
“凶手想烧死他们?”关昊道,“他把正门从外面封锁了?”
辛心语速极快道:“崇南岭有一种鬼藤,很韧也很耐烧。”
他们的位置看不到正门的情况,需要绕到左后才能看清,不过即使正门的情况现在还是未知数,三人也基本达成了一致。
凶手想连人带尸体一起烧了。
“这会引发山火的。”关昊语气低沉道。
辛心道:“为了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凶手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
“现在怎么办?”关昊道,“凶手还没下手……”他略一思索就想明白了,“他不下手是因为我们还没上山。”
辛心点头。
凶手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作为守林人,三人在地图上掌握了绝对优势,一旦起火,三人能够逃脱的概率也非常大。
所以凶手想直接烧死他们是不可能的。
凶手必须在放火之前把他们干掉,这样才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而凶手是有枪的,枪法估计还不错。
洛冠清就不提了,他完全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防范意识和反应能力,另外那个背后中枪的男人包括受伤的枪贩子,那可都是一等一刀口舔血的狠人,即使是有人背后放冷枪,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也会因本能而警觉,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击杀或是伤害。
这说明凶手下手既稳又狠,抓住机会就毫不迟疑地下手。
辛心额头上的汗渗入脖子,“我怀疑凶手就在对面林子里埋伏我们。”
关昊和石锋都没说话。
太阳光越来越稀薄,可视条件越来越差,距离任务截止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辛心在这个瞬间几乎完全带入了熊天磊的视角。
这是一场代价极大的心理博弈。
凶手的弱点是还不知道他们三人什么时候上山,他们三人越晚上山,带警察一起上山的概率越高,一旦超过了某个时间线,凶手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现身先放火烧尸体。
他们的弱点是任务截止时间,他们已经处在倒计时中,没多少时间可以和凶手耗了。
此刻,辛心无比庆幸,因为他们的底牌,凶手其实是不知道的,心理压力是任务给他们造成的。
辛心在瞬间就做出了取舍。
他要忘记任务的存在。
忘记任务失败之后,他们将会遭遇的后果。
忘记他们可能会被困在任务世界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辛心”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看过什么,恨过什么,爱过什么……
双手用力地攥了下枪,辛心以超乎寻常的冷静道:“等。”
关昊不动声色地看向辛心,黑暗正一点点地侵蚀着崇南岭,那张满是风尘的脸庞中,一双眼睛仍旧熠熠生辉。
奇怪,连太阳都已陷落,他眼睛里的光到底从何而来?
辛心没有注意到关昊的凝视,他的注意力全在石锋身上。
一直以来,石锋都是那个在任务中更激进更“不择手段”的人,辛心能感觉到他的压力巨大,内心像紧绷的弹簧,随时都要崩断。
“哥,”辛心语气无比温柔,“能不能先忘掉任务的存在?”
石锋没说话,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脸颊绷得紧紧的,双眼注视着对面越来越暗的林子。
关昊看了一眼手机,山上没信号,只能看时间,而现在时间对他们来说恰恰是最重要的。
5点了。
距离任务截止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关昊收起手机,再次看向辛心,辛心的眼神则一直盯着石锋。
对于时间的流逝,辛心大概有判断,崇南岭的日出日落已经深深地刻印在了他们守林人的大脑里,即使陈安华只是在混口饭吃,也无法避免地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岁月中改变了自我,时间是个强大的魔法师,它的咒语是无声的,力量却是如此强大。
那个人会敢放火吗?
辛心告诉自己已经忘掉了任务,然而心跳却背叛了他的意志,越跳越快,越来越大声,然后电光火石之间,他扯住了猛地转身的石锋的胳膊。
“哥,你干什么!”
辛心压低声音,呼吸急促。
“我过去。”
石锋道,“我从背后绕过去。”
“不行!那太危险了!”
“做任务有不冒险的吗?”
“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石锋抓住辛心的手腕用力拉开,“你就当我是去撞鬼。”
石锋再度转身,辛心这次没拉石锋了,匆匆对身后的关昊道:“守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随即低头跟上在幽暗的林间疾走的石锋。
石锋发觉辛心跟了上来,立即停下脚步回身,“回去,”石锋语气冷然,“别让我说第二遍。”
“之前每次撞鬼,我们都互相照应,这才活了下去,”辛心压低声音,咬住牙也发狠,“别再说废话浪费时间,要冒险,要搏命,我陪你!”
石锋双眼紧紧地盯着辛心,“别逼我。”
“你也别逼我,”辛心道,“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辛心双手用力攥着枪,仿佛他攥着的不是枪,而是他自己的心脏,“我要保护你,你也要保护我,我们都不死,好吗?”
辛心话音落下,人就被石锋一条胳膊用力揽了过去,这个拥抱异常短暂,刚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就分开了。
石锋直视着辛心的眼睛,“站在我身后,行吗?”
“行。”
辛心侧身,将手中的枪轻轻上膛,后背一半贴着石锋的后背,这样,他们彼此都站在了对方的身后,“走。”
第274章 深林 大火
林间异常安静, 脚步穿过树丛的沙沙声进入耳膜,搔痒着刮动神经, 辛心双手紧握着枪,除了侧肩后背与石锋紧贴的触觉之外,他的一切感官都放在了寻找可能藏匿在林间的凶手。
随着两人的移动,护林站也在他们的视线中“转动”着,辛心看到了护林站的后面,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走完了一半的路,马上就要绕过去了。
石锋放缓了脚步,辛心也跟着放缓节奏,二人一点一点朝着目标位置靠近, 天已经几乎完全黑了,茂密的树林边缘已变得模糊不清。
辛心屏住呼吸,双手举着枪, 手指不自觉地在扳机处活动又绷紧。
后背紧贴着的力道忽然停下, 辛心后背撞了下石锋, 他警惕道:“哥。”
石锋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传入辛心耳中。
辛心感觉到石锋的肩膀肌肉发力, 紧得像石头。
“队长。”
辛心听石锋道, 他心下猛地一跳, 想要扭头去看, 头刚转动一点,又硬生生停住, 继续戒备、保护石锋的后背。
“怎么都举着枪?”
辛心听到了萧寒松的声音,语气严肃中带着几分批评的味道。
“配枪不能这么随便拿着, 不知道吗?”
……是萧寒松,真的是萧寒松!
辛心胸膛起伏,心情极为复杂, 既有对他们终于快要接近真相的庆幸,又有几分说不出的痛楚。
“抱歉。”
石锋放下了枪,他在黑暗中凝视着萧寒松高大的轮廓,“我们以为有危险。”
萧寒松见石锋已经放下枪,脸往旁边偏了偏,“陈安华……”
辛心听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名字,不由轻轻哆嗦了一下,他感觉到石锋的肩膀并没有放松力道,他也放下了枪,后肩仍和石锋贴着,只侧转过头,冲着萧寒松笑了一下,“队长,你可算出现了。”
萧寒松道:“你们这到底什么情况?危险?哪里有危险?”
“队长,你不知道吗?”辛心道,“山里又死人了,和洛冠清一样都是背后中枪。”
“什么?!”
萧寒松往前走了一步,辛心下意识地想后退,因为肩膀和石锋贴着,石锋没动,他也没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萧寒松走近两人。
“死人?在哪?”
离得近了,借着月光,辛心能看到萧寒松脸上和他们一样,也全是汗,眼睛也通红的,充满了红血丝,就好像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就在护林站里。”
辛心道:“熊哥他们发现的,放野外不安全,怕动物破坏尸体。”
“什么时候发现的?”萧寒松眉头紧皱,“报警了吗?”
辛心感到一种强烈的悲哀,萧寒松的演技很差,当他说“报警”两个字时,脸上包裹着颧骨的皮肤都在剧烈地颤抖。
“没有。”
辛心说,“我们怕打草惊蛇,想先请示队长你,队长,这两天我们一直找不到你,就怕你出事了,现在看到你没事,我们终于可以放心了。”
萧寒松没回话,一双属于山间汉子的眼睛盯着他面前的这两个队友,他在想什么?他会在乎这两个与他共处过,一起在山上共同度过漫长孤独岁月的人吗?
“我没事。”
萧寒松伸出手,他的手拍向两人并拢的肩膀,力道并不重,但是辛心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先下山报警吧。”萧寒松收回手道。
辛心“嗯”了一声,脚步却没动,石锋也没动。
萧寒松道:“走啊。”
辛心胸膛起伏,他刚要说话,胳膊就被石锋捏住,他转头,石锋双眼沉沉地看他,“走吧。”
辛心:“……”
他看了石锋一眼,余光扫向护林站。
现在萧寒松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把他们引开,然后放火。
石锋拉着辛心转身,背朝他们来时的方向。
三人站成了一条线,萧寒松语气淡淡道,“关昊呢?”
石锋道:“在山下等我们。”
三人向着护林站相反的方向走,石锋走在萧寒松和辛心中间,辛心慢慢地把手放进了口袋,重新握住了枪。
谁都没有说话,唯有脚踩过树枝发出的吱吱声响。
三人一直走出了大约十来分钟,马上要转到下山的路时,石锋动手了。
石锋动手的瞬间,萧寒松也动手了,辛心藏在口袋里的手拔出枪,扭身对准缠斗在一起的人,他压低声音道:“萧寒松,快住手!”
黑暗中,树林不住乱颤,两道黑影几乎分不清谁是谁,就算能分清,辛心也没法开枪,因为一旦枪声响起,那个躲在暗处准备放火的人就不会现身了。
刚才石锋捏住他胳膊的瞬间,他就明白了石锋的意图,也明白了熊天磊的意图。
以熊天磊的本事,即使真的被困住了,辛心相信他还是有办法能够脱困的,但是熊天磊没有。
他仿佛看到了熊天磊的眼睛,威严而又可靠地凝视着他。
一个鱼饵不够,那么再加上我们呢?
熊天磊是自愿被困住的,他决定以自己来当鱼饵,去钓出真正的幕后主谋,他把鱼竿交到了辛心他们手里,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相信辛心他们能够做到!
所以他现在不能开枪。
一旦开枪,就前功尽弃了。
“走!”
辛心听石锋道,“快去支援关昊。”
石锋的声音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他双臂死死地压住萧寒松的后颈,避免萧寒松喊出来。
辛心脑海中迟疑了一秒,立即握着枪转身狂奔。
树枝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辛心吸气狂奔,侧头尽量闪避。
“哗——”
辛心边跑边扭头循声望去,看到了起火的护林站——以及护林站前面火光中同样扭打在一块儿的两人。
辛心直接调转方向,冲着护林站而去,“关昊!”
关昊正在与人缠斗,两人翻滚之间,辛心看清了,和关昊打斗的人是于卓洋!
“救熊哥!”
关昊边喊边挥下一拳。
护林站的两扇大门门把手上插入了一根碗口粗的木头,树枝上密密麻麻地缠绕着鬼藤,地面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松果,全都已经烧起来了,天然油脂的味道直入鼻腔,烟雾向里蒸腾。
辛心立即脱下穿着的冲锋衣,缠住双手,直接上手抱住那根木头的边缘,木头刚烧不久,温度急剧上升,瞬间就穿透了冲锋衣,烧得辛心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又马上重新抱紧,他大吼着,用身体全部的力量拉扯这根被牢牢绑在门上的木头。
“安华!”
里面熊天磊喊了一声。
辛心无暇回答,火苗冲着他的脸去,烧得他脸上汗如雨下,浑身都像落入炭火堆的栗子一样,马上就要爆开了。
两扇门之间被辛心拉扯出了二十厘米左右的空档,空挡里伸出了手,鬼藤砍不断,烧不烂,已经完全成了一团烧着的火线,那双手穿着浸透了水的手套,摸着滚烫的火线去找鬼藤的源头。
上面不断地有水浇下来,不能灭火,只能缓解鬼藤上的火苗。
“陈安华。”
辛心迷迷糊糊地听到人喊他,“坚持住!”
辛心没回答,眼睛受不了火熏,早已经闭上,呼吸也被呛得无法正常履行,只记得双手死死地扯住那根木头,忘了,全都忘了,忘了身体还有知觉,忘了任务,连自己都快忘了……
坚持,我一定要坚持——
脑海中只模糊地剩下这一个念头。
谁都不要死,谁都不要死……
后腰猛然传来强大的力道将他往后一扯,噼啪一声,木头从被松开的鬼藤里掉了出来,辛心也随着惯性放开了双手,跟着身后的力道一起倒在地上。
石锋立即扯掉了辛心手上的冲锋衣。
“心心——”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叫他的本名?
辛心睁开眼,看到他上方的人,脸被熏黑了,两边嘴角全是血,还在不断地往下流。
“哥……”
辛心喃喃道,他胸膛向下轻坠,长舒了口气,看到他哥,他就放心了。
被困在护林站的熊天磊三人冲了出来。
王同光脱了手套,双手红肿垂下。
熊天磊抱着桶水,拉起王同光的手往里放,同时对阮霆吼了一声,“给他水!”
阮霆提着自己的那桶水跑到辛心和石锋面前,石锋正托着辛心两条烧伤的手臂,他低着头,阮霆把水桶放在地上,用双手给辛心的手臂泼水降温。
“马上任务就结束了,出去就会好了。”阮霆安慰道。
石锋和辛心谁都没应。
辛心脑子还在犯晕,吸了太多烟了,其实双臂已经麻木,阮霆泼水,他也没什么太大感觉,应该是很痛的,但他只感觉到颤抖,他自己在颤抖,抱着他的石锋好像也在颤抖。
关昊那处理好了于卓洋,把人绑在了树上,又拖着被石锋扔在一边的萧寒松也过去,把两人靠在一起,这才过去与队友们会合。
众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关昊过去在辛心身边蹲下,看到辛心的手臂,不忍地低了下头,一抬头才发现抱着辛心的石锋嘴里不停地在渗血,熏黑的脸上还有两道泪痕。
关昊眉头紧皱,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尚且如此心疼,更何况他呢。
熊天磊和王同光也向着他们这边一起靠拢了。
“任务……”
辛心睁开眼,看到周围围了一圈队友,喊完任务以后,又叫:“查尚……”
查尚还没出现。
辛心没力气了,他仰天,最后道:“哥……”
石锋用手抹了下辛心的脸,他看向关昊,示意关昊分享他们三人得到的讯息。
关昊点头。
“萧寒松……”
关昊回身看向被绑着的两人,萧寒松满脸狼藉,也受了不轻的伤,“你……”
他刚才开口,“砰——”
一声枪响从密林中传来,电光火石之间,熊天磊一把扑倒了关昊,子弹射入起火的护林站里,没入火海。
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又是砰砰两枪射出,石锋抱着辛心滚地躺倒,王同光和阮霆举起水桶抵挡,几人狼狈地向着燃烧的护林站后方躲去,数发子弹又紧随其后,如死神般追踪而来,闷哼声不断响起。
几人转移到了护林站后面,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熊天磊询问:“都伤在哪了!有没有致命伤!”
关昊按住手臂,摇头,“我没事,我是手。”
阮霆道:“我也没事。”
王同光道:“腿。”
辛心吃力道:“我没受伤,哥……”他想伸手去摸石锋,可是手不听使唤,完全僵直着没法动弹。
熊天磊也伤在了腿上,他直接摸了不说话的石锋,先摸到了石锋肩膀上的伤口,石锋抓住了熊天磊的手,缓缓摇头,他嘴里还在渗血,熊天磊双目惊骇地盯着石锋,石锋再次缓缓摇头,拉开了熊天磊的手。
万幸护林站的主体是由石材建成,虽然此刻烧得噼里啪啦,一时还没有倒塌的危险。
熊天磊看着这群伤残的队友,在火光中大喝道:“杨英慈,你这么丧心病狂,就不怕遭报应吗?!”
第275章 深林【完】 终章
火焰随着风轻轻摇摆, 火星不断飘落。
熊天磊的喊话,众人都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
杨英慈就是凶手, 这一点,他们已经都非常明确,唯一让辛心感到意外的是于卓洋居然也参与其中,他真的以为就只有杨英慈和萧寒松两个人。
当他发现与关昊搏斗的居然是于卓洋后,他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嗡”了一下,然后就忙着救队友了,他没有时间去想自己的推理是否错误,而且他也不认为自己犯了错,所以, 当熊天磊喊出杨英慈的名字时,他无知觉地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缓缓陷落。
是杨英慈,那个初见面穿着一身冲锋衣, 侧脸优雅而知性, 还显得有几分忧郁的杨英慈。
“熊哥, ”关昊充当了辛心他们这三人暂时的发言人,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熊天磊从怀里拿出了样东西, “是这个。”
辛心吃力地转过脸, 瞳孔震颤, 他震惊地发现熊天磊放在手里的居然是那本萧寒松枕头下面的色情杂志。
“这种色情杂志除了收录各种女性的暴露照片之外,也会收录一些文章来作为图片的间隔。”
当门被锁住后, 熊天磊意识到门外的人是想烧死他们时,他就开始质疑凶手真的会是萧寒松吗?
以他对萧寒松的了解, 固然崇南岭给萧寒松带去了许多痛苦,可说让萧寒松放火烧山,熊天磊判断他做不到, 至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萧寒松的背后一定有一个人。
那个人足以影响他的灵魂,让他做出背叛他一生事业的决定。
熊天磊想那个人绝对不会在萧寒松这里毫无痕迹。
“这本杂志上有一页尤其的陈旧泛黄,一定由主人反复翻阅摩挲过,不是什么大胸美女,就是一篇用来做间隔的文章,文章没有署名,是第一人称,讲述了一个少女的心事。”
这种刊登在色情杂志上的文章也不会是什么正经文章,整篇文章都在描述少女的初夜,熊天磊读完之后,相比于色情挑逗,他感觉到更多的是一种痛苦。
文章中反复提到撕裂般的疼痛。
“……纯真离我远去,那撕裂般的疼痛改变了我对于许多、许多的看法,我已不再是我了……”
“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每晚都会在我的胸膛里复活……”
“深夜里,我的孤独再无慰藉,全身弥漫着撕裂般的疼痛……”
“没有区别,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的痛苦没有任何区别……”
一开始熊天磊他们三人认为少女可能是被性侵了,可是在经过反复的研读后,丰富的经验告诉熊天磊,这篇文章并不是真的在讲一个少女失去了自己的童贞。
“你们看,撕裂般的疼痛为什么会率先在我的胸膛里复活?”熊天磊举着杂志,对着王同光和阮霆道,“胸膛里的可不是性器官。”
“还有,假设她真的受到了性侵,为什么结束后,她在深夜里会觉得孤独?这本杂志的印发时间是十年前,而且这样的杂志在上面写什么都不会有人在意,所以大概率作者是没有太多粉饰的。”
胸膛里的是心脏,是什么让少女产生了撕裂般的疼痛?是什么让少女感到孤独?是什么让少女改变了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甚至觉得“我已不再是我”?
熊天磊他们三人讨论了很久,方向很多,没法确定。
关昊从辛心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幸好,手机没被烧坏。
手机里一前一后两张照片,照片的共同点是同样的红气球和笑得很甜的两张脸。
水果店的老板光是看杨英慈小时候的照片就一眼认出,“是她,就是她,向我订购的山竹!”
杨英慈第一次来墓地附近买水果,正是去年她回乡定居的时候。
“买水果啊?随便看,我们这里都是新鲜水果,”老板招呼道,“需要什么?”他见杨英慈视线滑过却不停留,热情道:“没有的话,我也可以进货。”
“她要求很高,水果一定要新鲜,品相要好,可以加钱,但是不能有任何瑕疵,东西一定要好,她可上心呢,雷打不动,每天都亲自来换水果,嘿,我就奇了怪了,你说……”老板压低了声音,“……都是供给死人的,要那么好干什么,又不是真能吃得着。”
辛心他们三人也觉得奇怪,那个无名坟墓居然真是杨英慈供的,里面什么都没有,连件衣服都没有,每天都换新鲜水果,这说明杨英慈对坟墓里的“空气”感情是非常深的,难道是她的父母?尸体没有回乡?
辛心在开脑洞时,关昊冷不丁道:“那张照片再让我看看。”
“哪张?”
“杨英慈小时候那张。”
辛心连忙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关昊,关昊把辛心拍下来的杨英慈电脑桌面反复放大缩小。
“动物。”
关昊转过脸看向辛心,“是动物。”
辛心看着关昊的眼睛,猛然想起他们之前开的玩笑。
“食草动物应该就不用了吧,一般没什么攻击性,吃点草也就够了,要不要买点什么水果?”
“水你个……”
水果!
新鲜的水果是给食草动物的!
关昊举着手机在火光中让熊天磊三人察看,“萧寒松他们一家三口合影的大帐篷不是移动电影院,那是马戏团,”关昊的嘴和脑子都一样快,“杨英慈父母常年在外地走动做生意,她父母就是开马戏团的!杨英慈在照片上靠着的也不是墙,是马戏团里的大象,灰色的是大象的皮肤!”
关昊的声音顺着燃烧的火焰与滚烫的风在空中游荡,寂静地旋转,他侧过身,向着密林中的方向,“你的公众号账户叫‘玛丽说’,我们查过,1916年,有一头叫玛丽的大象因为受到驯兽员的虐待,反抗中杀死了驯兽员,最终被处死了,你的玛丽呢?它也死了吗?!”
熊天磊只露出了一只眼睛观察,他看到于卓洋猛然向后看去,从他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不知道杨英慈的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相反的,萧寒松就显得很坦然,闭着眼睛背靠在树上。
“杨英慈,你为什么要杀洛冠清,洛冠清有哪里对不起你?他对不起的明明是桑一如,想杀他的明明也是桑一如,为什么你劝退了桑一如,替桑一如杀了洛冠清,你和桑一如的关系很好,你很在乎桑一如?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纠葛?”
黑暗中密林幽深,四周安静得只有风声和火声,关昊所有的问题,杨英慈都没有回应。
根据他们对于桑一如口供的推理可以得知,桑一如和杨英慈碰面之后,两人一系列的行为举动都是桑一如在编造谎言。
真实的情况可能是杨英慈劝住了桑一如,她允诺要帮桑一如除掉洛冠清。
如果杨英慈已经决定了要帮桑一如除掉洛冠清,那就不会再把桑一如搅进来。
凶案发生的那天,洛冠清去见桑一如,这可能是桑一如没料到的,在和洛冠清短暂交流后,桑一如回到公司。
她会做什么呢?
代入桑一如的视角,辛心猜测桑一如大概率会联系杨英慈,于是杨英慈指导桑一如要求洛冠清换车去接,这才有了两次换车的情况发生,而杨英慈那么做,是为了洗清桑一如的嫌疑。
因为很快,桑一如回到公司,就会有极其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杨英慈的思路依旧是撒不完全的谎,先吊起对桑一如的怀疑,再洗掉,就会事倍功半。
为什么杨英慈会愿意为桑一如冒那么大的险呢?死去的“玛丽”对于杨英慈意味着什么?他们无法准确地得出答案,但显然它对她异常重要。
在完全没有生活痕迹的地方,唯一有色彩的就是这张电脑屏幕桌面。
多年以前,杨英慈曾夺门而出,多年以后,杨英慈回到家乡,给她的玛丽立了一座空的坟墓,每天精心地为玛丽更换水果,打扫墓地。
她说,纯真离她而去,她说,撕裂般的疼痛,她说,她很孤独。
辛心躺在石锋的怀里,他脑海中竟能看到小小的杨英慈,她靠在‘玛丽’的身上,手里举着气球,玛丽玛丽,我很孤独,爸爸妈妈都很忙,他们都不理我,只有你陪着我。
玛丽,你离开了我,纯真离我远去,我看清了这个世界,玛丽,撕裂般的疼痛在我的胸膛翻涌,玛丽,你走以后,我在这个世界就是孤独一个人了。
辛心双手僵直,因为疼痛,所以说话止不住颤抖,他用身体能运用的最大力气,大声道:“它叫什么,它不叫玛丽,它叫什么!”
风吹过来,拂到脸上,烧焦的味道逐渐浓烈,黑暗中,萧寒松感觉到身后呼吸靠近。
“默默。”
杨英慈的呼吸喷洒在萧寒松耳后,她回应辛心,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冷静的,仿佛没有任何感情地回答,“它叫‘默默’。”
“她出来了。”
熊天磊压低声音,“她躲在萧寒松后面。”
辛心胸膛起伏,熊天磊压了下他的胸膛,“别说话,让我来试试。”
“杨英慈,”熊天磊大声道,“默默,是你的好朋友吗?”
杨英慈没有回答。
“它是怎么死的?”
熊天磊道,“它不会说话,墓上也没有名字,它跟你一样,一定也很孤独,你告诉我们它的故事,我们下去,说不定能帮你找到它呢?”
“找到它?”
杨英慈轻轻的笑声传入众人耳中,“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它死了,没有人找得到了。”
杨英慈看向萧寒松,“你为什么这么傻?你知道是我了,为什么帮我?”
萧寒松定定地看着杨英慈,“走吧,就当你今晚没上过山,我会解决好的。”
杨英慈摇头,“不,你解决不好,”她转脸看向于卓洋,忽然抬手一枪,“砰——”的一声,伴随着惨叫,于卓洋的腿被射穿了。
“熊天磊,”以于卓洋的惨叫声为背景,杨英慈大声道:“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出来,否则,我就把那个蠢蛋给杀了。”
被称为蠢蛋的于卓洋抽搐了一会儿,咬牙挣扎道:“英慈姐……”
杨英慈丝毫不理会,她盯着熊熊燃烧的护林站,她早已看穿了,熊天磊的眼神告诉她,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杨英慈——”
熊天磊喊道,“我可以出来,我能死个明白吗?!”
“可以啊,”杨英慈道,“你想怎么明白?”
“护林站里的那具尸体是偷猎的吧,是你干的?”
“你出来,你出来我就告诉你。”
“……”
熊天磊轻声骂了句脏话,“这个女人很狡猾,她不会说的。”
“我们不能出去,”辛心使劲和石锋贴紧,“我们一露头,她就会开枪。”
熊天磊道:“事到如今,只能硬推了。”
时间快要不够了。
熊天磊顶着满头满脸的汗,“先来盘洛冠清被害的案件。”
“杀人的是杨英慈,有异议吗?”
众人都没有异议。
“过程,首先想要杀害洛冠清的是桑一如,杀人动机是情感纠纷。”
关昊补充,“她应该是想偷公司的药毒死洛冠清。”
熊天磊说“好,”然后继续说,“桑一如的杀人计划被杨英慈发现了,于是杨英慈决定帮桑一如杀害洛冠清,杀人动机——杀人动机——”
杀人动机推不动了。
众人互相看着,关昊道:“杨英慈因为童年的阴影,心理产生了扭曲。”
“怎样的扭曲?”熊天磊追问。
关昊道:“根据玛丽的故事,也许,她憎恨人类?反社会?”
“如果她是出于憎恶人类保护动物,她和于卓洋应该理念相同,为什么她对于卓洋毫不在乎呢?”
熊天磊的问题让关昊语塞。
辛心抬起僵直的手抹了下石锋嘴唇旁的血,“哥……”
石锋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刚才于卓洋的反应也表明两人的交往可能并不非常深刻,”熊天磊道,“杨英慈和于卓洋认识的时间可能并不长。”
“于卓洋——”
熊天磊换了个喊话对象,“你被骗了!你的英慈姐只是在利用你!”
熊天磊观察着三人的动向,于卓洋和萧寒松都还被绑着,杨英慈躲在捆住萧寒松的那棵树后,同样只露出了一只眼睛。
于卓洋中枪受伤后,腿上血流不止,他整个人靠在树上,听到熊天磊喊话后,他胸膛起伏,昂着头回道:“我不在乎!”他深吸了两口气,看向对面燃烧的护林站,呵呵地笑了两声,“等到今晚过来,崇南岭就不会再得不到上面的重视了,一定会有人来接管这片地区的哈哈哈哈!到时候就再没人敢进山偷猎了!”
“疯子。”熊天磊压低了声音道。
王同光接过话,“所以,为了达到目的,你不惜放火,以你对山里的了解,难道不知道山火会烧死多少动物?”
这一句无疑戳到了于卓洋的痛处,于卓洋随即大喊道:“对于整体,部分的牺牲是必要的!那是自然的选择!”
辛心艰难道:“公众号……”
关昊帮忙补充:“杨英慈的公众号里写过这句。”
“看来是被忽悠瘸了,”熊天磊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发现于卓洋的时候吗?”
众人都记得。
“我估计那时候于卓洋也还不知道山上到底什么情况,后面才被拉下水的。”熊天磊道。
“怪不得……”关昊神情一凛,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喊道,“你既然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为什么特意把小花咪送到山下治疗?因为你对它有感情了,所以它就不能牺牲了,你还记得你最初来崇南岭,是想守护什么的吗?口口声声为了整体牺牲部分,既然谁活下是由你决定的,那死了的也都是因为你!”
于卓洋被关昊说得哑口无言,因疼痛而变得迟缓的大脑短暂清醒,他扭头看向黑暗中的杨英慈,而杨英慈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萧寒松!”
熊天磊转移对象,逐个击破,“杨英慈怎么一直躲在你身后不给你解绑啊?”
萧寒松没有回应,熊天磊看到萧寒松头向着杨英慈的方向偏了偏,可能是在跟杨英慈说话。
“砰——”
杨英慈抬手又是一枪,这一枪射穿了于卓洋的另一条大腿。
“五分钟快到了,”杨英慈大声道,“你们出来,还是不出来?”
熊天磊刚要起身就被王同光抓住胳膊,王同光摇头,熊天磊眉头紧皱,“我出去,你们掩护我。”
王同光道:“不。”
他按住熊天磊的肩膀,脸探向外,手飞快地开出一枪。
“砰砰”两声枪响,是杨英慈还击了一枪。
熊天磊直接把人扯了回去,子弹擦着王同光的耳朵过去,溅起一片血雾。
“王同光,你疯了!”熊天磊低喝道。
“不能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王同光笑了笑,“杨英慈,你敢开枪,我也敢,我们死,萧寒松也得死。”
王同光一枪打在了萧寒松肩上,他是希望能够打中杨英慈的,不过很可惜,杨英慈的反应比他想象得要快。
“杨英慈,”熊天磊按住王同光,大喝道,“我们谈谈,好吗?”
“谈?”
杨英慈的声音夹杂在噼里啪啦的火烧中,“谈什么?”
“我们想了解你,想了解默默,默默是怎么死的,你能告诉我们吗?”
“能怎么死?”
王同光的那一枪真的撬开了杨英慈的嘴,她回道,“生老病死,就和人一样。”
生老病死,就和人一样。
辛心猛地睁开了眼睛,脑海中像是投下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将他的思绪快速燃烧。
“这么说,它是病死的?”熊天磊边喊边道,“杨英慈,我们面对面谈,好不好?”他深知要打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面对面是最好的办法,“我们不对萧寒松动手,你也别开枪,怎么样?”
对面杨英慈没有回话。
熊天磊对几人道:“我试着出去,你们援护,别随便开枪。”
辛心躺在石锋怀里,脑海中反复播放着杨英慈刚才那句。
“生老病死,就和人一样。”
“生老病死,就和人一样。”
“生老病死,就和人一样。”
“……”
生老病死,和人一样,动物与人,不,人与人,这世界上一切活着的有什么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