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区别,这个世界上的痛苦没有区别。
熊天磊慢慢移动脚步,当他的身形现出的那一刻,辛心伸手,红肿粘连的手掌死死地攥住了熊天磊的脚踝。
“别出去!”
话音未落,三声枪响。
“砰——”
王同光开了枪,他那一枪对准的是萧寒松的手臂,子弹贯穿了萧寒松的手臂,没有哀号。
杨英慈也开了枪,子弹迎面向着熊天磊的咽喉,偏了一点,射入了他的右肩。
还有一枪,从哪来的?
“咚——”
人体从树后向前一扑,被死死坐住,满脸血痕的查尚从天而降,龇牙咧嘴地对着火光冲天的护林站笑,“看来没有我,你们全都得死在这个任务里啊。”他坐在杨英慈背上,把发烫的枪管顶在杨英慈后脑勺上,“别乱动,不然打烂你的头,”他转头对失血过多在昏迷边缘的于卓洋道:“还有你,敢偷袭我,等会儿就送你上西天。”
“查尚!!!”
辛心看到查尚,惊喜地大叫。
查尚眯着眼睛,“喂,你手怎么了?烧残了?”
几人相互搀扶着走出护林站的掩护,火光冲天,将几人的脸都照得极为清晰。
“被这家伙偷袭了,”查尚甩了下脸,冲于卓洋的方向,向众人解释,“小看他了,还以为他就是个天真的废物。”
辛心站不住,还是和石锋互相搀扶着坐下,他摸到石锋肩上的伤口,用自己的肩膀挡住。
“那个受伤的人呢?”
“他顶不住,死了,他是枪贩子,来和两个偷猎的交易,他们这样交易已经很长时间了,萧寒松也从里面抽油水,前几天突然被人攻击,不是那个于卓洋,就是她干的。”查尚枪顶了下杨英慈的后脑勺。
几人齐齐地看向萧寒松。
萧寒松的神色很平静,他睁开眼看向几人,“你们涨的工资,那些福利,难道能凭空冒出来吗?”
“很伟大啊,”查尚道,“我认可。”
他一知道萧寒松参与其中后,就不再现身,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出击,他和杨英慈萧寒松一样,一直都躲在附近,找机会接近杨英慈,直到刚才杨英慈露出破绽,他这才开枪扑上来。
熊天磊先缴了杨英慈手里的枪,随后让查尚闪开,把人翻了过来,杨英慈脸上沾了泥土和叶屑,几缕发丝散乱地堆在脸上。
“杨英慈,你为什么杀洛冠清?”
杨英慈肩上受了伤,血汩汩地流出,然而她脸上的神情却还是如初见般那么从容、淡然,她的神情如此悠远,就好像正躺在床上预备安眠一样,完全不理会熊天磊。
“因为,没有区别。”
说话的是辛心。
除了杨英慈以外的所有人,包括萧寒松都看向了他。
“她不是在乎桑一如,而是不在乎洛冠清,因为洛冠清也从来不在乎别人。”
杨英慈眼珠缓缓移动,她终于正眼看了一个人。
“所有的痛苦都没有区别,生老病死,一切都是自然规律,”辛心温声道,“默默,不是病死的吧?你和你父母产生冲突,半夜离家出走,是为了默默吧?”
杨英慈静静地看了辛心一会儿,很快垂下眼,“它老了,没有用了。”
“他们说,它不能工作了,所以,就让它回家了,”杨英慈平静道,“我知道,他们其实是把它卖了,会有人收的,”她的视线看向熊熊燃烧的护林站,那里藏着一具偷猎者的尸体,她的眼神中没有憎恨,而是平静,彻底地平静,她早就没有恨了,“你说得很对,生老病死,弱肉强食,这都是自然规律,洛冠清也说得很对,社会的运转不会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别人有别人的命运,他也有他的,”说到这里,杨英慈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很公平。”
“那萧寒松呢?”辛心忍着剧痛质问,“难道他也没有区别?”
刚才熊天磊出去的时候,杨英慈根本没有半点顾忌萧寒松,从头到尾也只是把萧寒松当做护盾。
“没有。”
杨英慈依旧平静道,她看向萧寒松,“其实你不用帮我处理尸体的,我不在乎。”
萧寒松双眼温柔地凝视着杨英慈,“可是,我在乎。”
“你在乎的不是杨英慈,”关昊冷冷道,“是你理想中完美的你。”
“你也一样,”关昊对杨英慈道,“你说没有区别,为什么不让桑一如杀洛冠清,你不想让桑一如走到你这一步,你从她身上看到了你自己。”
杨英慈再次微微一笑,“随你怎么想,我不在乎。”
“那你也不在乎默默吗?”辛心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谁还会去看望默默,去给它买新鲜的水果?”
“那都是假的,是虚幻的心理安慰,死了就是死了,它从来没吃过新鲜的水果,也永远也不会。”
杨英慈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凝望着空中的一点,“人和动物一样,没有区别,生老病死,只能接受。”
“我也不在乎她说什么,所以她杀洛冠清的动机到底有没有同情桑一如的成分?”
查尚询问众人。
辛心看着躺在地上,已经闭上眼睛,平静地迎接死亡的杨英慈。
“没有。”
他的嘴唇发出心底里催生出来的冷静而又残酷的回应,就好像是他在替杨英慈或者石锋在说话,“她不在乎任何人。”
那座空的坟墓怎么埋得下一头大象呢?倒是能刚刚好让一个少女躺下。
“她尝试过,她想去过正常的生活,但是她做不到……”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杀洛冠清的呢?应该是从那次她与洛冠清讨论印度妇女的问题,那是社会的问题,与他们无关,杨英慈隔着手机屏幕静静地审视着另一头,她用力把自己按回日常生活的那一头。
他说得对,没必要为别人的命运感到痛苦,说到底,她想做什么,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人与人,人与动物,原本就没有区别,人可以决定动物的生死,她为什么不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呢?
没有区别,痛苦也是没有区别的,要么都痛苦,要么都不痛苦,那么她选择不痛苦地去做她想做的事。
辛心看向萧寒松,萧寒松也闭上了眼睛,而他的神情和杨英慈不同,是一种颓唐的绝望。
杨英慈不在乎萧寒松,萧寒松也知道,可他在乎,他希望她过上他没过上的生活,他发现了她的罪行,可他只想帮她掩盖,想要她重新去做完美的她,可她想要的,却从来不是他所想要的,她也从来不完美,相反,她早已千疮百孔。
“轰——”
护林站承受不住焚烧轰然倒塌,火星四溅,飘向树林,一时间各色鸟鸣四起,整个崇南岭都似乎被唤醒了,动物们察觉到了危险,四散奔逃躲避,哀鸣声响彻山野。
大火将要蔓延整座山,到时候,无论是谁,都要遭受同等的痛苦,这就是杨英慈所认为的世界的规律……所以她如此平静、坦然地接受……
辛心想起那张照片,女孩靠在大象身上,笑得开怀又放松。
很痛苦,可是怎么办呢?死了就是死了,生老病死,她必须接受,她的世界从此不同了,她变了,她不在乎了。
应该有正义战胜邪恶,应该有幡然醒悟悔不当初,应该有……可哪有什么应该……
辛心无力地靠在石锋怀中,严重的烫伤和吸入大量的浓烟令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感受着大火逐渐向他们逼来,石锋紧紧地搂着他,他闻到石锋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他感觉到石锋淌着血的嘴唇印在他额头上,他费力地张开嘴,“哥……”
黑雾比火光抢先一步吞噬了他们,无数声音,听上去是动物们的嚎叫,明明应该听不懂的,传到意识里却是无比清晰的恭喜他们完成任务的声音,仿佛夹杂着悲泣声……
难道动物与人,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在昏昏沉沉中间,辛心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张机票。
那是一张残缺的机票,只有部分信息明确。
目的地,是辛心的家乡。
时间,是他初三那年。
第276章 生 压缩
辛心大喘着气从床上坐起来, 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检查,他摸了自己的手臂, 皮肤很光滑,没有那种烧伤后的粘连感。
任务里的伤是不会带进现实的,在任务里哪怕只剩一口气,只要完成任务,出来就好了。
所以大家应该都没事了吧?
辛心想到最后众人的惨状,尤其是石锋……石锋嘴里不断有血滴在他的额头上……
等等——
他好像听到石锋叫他的名字了!
辛心?心心?辛辛?
反正就是那个发音没错!
辛心睁大眼睛,所以石锋知道他是谁?还知道他的名字?!怎么会,不是进入任务以后,现实的记忆会全部丢失吗?
辛心原地愣了一会儿, 赶忙找手机联系周岩,拿起手机才发现周岩已经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了,现在正在打第三个。
“喂, 周哥。”
辛心接了电话爬下床往阳台走。
“怎么样?没事了吧?”
“没事了周哥, 你也没事了吧?”
“没事。”
周岩在电话里语气轻松, 安慰辛心, “我之前在一次单人里比这伤得还重, 半条命都没了, 出来就好了。”
“那太好了……”
辛心抓着阳台栏杆, 进任务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出来的时候还是晚上七点, 任务里流动的时间在现实中是凝固的,大学校园的晚上七点比早上七点热闹多了, 明亮的路灯,楼下三三两两谈笑的同学都让辛心有种重归现实的踏实和放松感。
“所以别担心,”周岩道, “他一定也没事。”
辛心握住栏杆的手一紧,“嗯。”
“我现在有空,出来见一面?”
“行,那还是咖啡馆见?”
“二十分钟。”
“ok。”
辛心挂了电话,换衣服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脑海中那张残缺的飞机票排在半颗苹果之后,和第一次任务中得到的那张起皱的成绩单隐隐呼应着。
辛心穿上外套,抓了钥匙下楼。
二十分钟后,两人顺利在咖啡馆会合,周岩在窗外看到了辛心,辛心也看到了他,刚抬手想打招呼,周岩就打手势,示意他接电话。
“你出来,我们车上聊。”
“好。”
辛心挂了电话出去,周岩在前,他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学校商圈隔壁的那条街,周岩的车就停在路边。
“现在天气可是说来就冷,”周岩上车后道,“不愧是小年轻啊,还穿那么少。”
辛心道:“这不是着急来见周哥你嘛。”
周岩笑笑,他盘手看向辛心,“没事,真别担心。”
辛心已经极力地在掩饰自己的心情,可在周岩面前依旧无所遁形,他赶紧道:“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了。”
“他叫你的名字?”
辛心点头,“在快要结束的时候。”
“你确定?”
“我……我不是那么确定。”
“当时我抱着那根着火的木头,我满脑子就只想救你们,后来他冲出来,帮我一起把木头拔了出来,然后我就听到……当时我脑子很迷糊,太烫了,全是烟,我不确定……”
辛心认真回想,任务里重伤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低着头仔细想了一下,抬头对周岩道:“他叫了我的名字之后,好像就再没说过话了!”
当时石锋刚解决完萧寒松。
萧寒松的单人武力值在护林队里绝对是第一的,石锋抱着辛心往后倒的时候,辛心清醒过来一抬头就看到石锋嘴里滴滴答答地流血,他以为石锋是和萧寒松搏斗的时候受了重伤,所以在不停地吐血。
现在想想,现实里他们无法谈论任务,像是有某种强烈的禁忌在阻止他们泄露任务的存在。
那么任务里,丢失记忆,让他们无法交流现实的信息,是否也是一种禁忌?
石锋叫出了他的名字,违反了任务里的禁忌,所以受到了巨大的反噬,导致他后面无法开口?
问题是——
“他有现实的记忆?”辛心脑子很乱,“他知道我是辛心?”
周岩眉头紧皱,在遇见辛心他们之前,他走的一直是单人任务,他所有的经验,总结出来的规律也是单人的,这种团体任务里,各色成员的情况很难用个人经验作为唯一的标准。
“你呢?你有现实的记忆吗?”
辛心摇头,“没有,除了我自己的名字之外,我什么都不记得。”
周岩道:“我也是。”
周岩想了想,分析道:“进入那里以后,与现实有关的记忆就会全部消失,留下的只有知识性的记忆和经验、情绪等等,就像是把你的灵魂从你这具身体里抽出来,你个人的成长经历全都留在了身体里。”
辛心慢慢点头,“是,那就像是一个抽象的我。”
一个具体的人,他是有过去,现在和幻想中的未来的,但是在任务里,他没有过去,也没有现在,更不会去想未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就只凭借本能或者说惯性去行事。
周岩斟酌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有了!”
“有了?”
周岩看着辛心的眼睛道:“是时间!它把我们的时间带走了。”
把他们的时间带走了……
辛心隐隐有触动,但还是不能完全抓住。
周岩给他举例子,“你有驾照,会开车吧?还记得考驾照的经历吗?”
“当然记得,”辛心道,“那时候我每天早上6点起床去驾校,天天挨骂。”
那段考驾照的经历,辛心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恐怖。
周岩道:“在里面你是没有这些记忆的,只有驾驶技能,那段考驾照的时间被抽走了。”
辛心微微睁大眼睛。
“我的办案经验也是一样,在现实中需要大量的时间来积累,那些时间同样地被抽走了,只留下了经验。”
辛心跟着周岩的思路,喃喃道:“我进入里面时当下的情绪也是经过时间稀释的,但是我却不记得我是怎么缓解上一个世界的情绪的,只感觉到情绪得到了舒缓好转。”
“没错,”周岩道,“进入里面以后,我们就像是压缩饼干一样,时间就是水,它把水分抽干,只留下关键的部分,就能得到一个在那个世界里对现实完全没有记忆,但还拥有各种经验技能的我们。”
进入任务这么多次,辛心还是第一次这样深究任务里的他们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周岩的这个解释马上就说服了辛心,可是,“那他为什么叫得出我的名字呢?”
周岩神情严肃,“也许是因为你的名字对他而言不是水,而是很关键的部分。”
辛心定定地看着周岩。
他的名字对他而言,是很关键的部分?
辛心有点懵。
如果他对他真的有那么重要,他叫得出他的名字,他一定认识他的,可是他在哪呢?
“我想不出身边有这样的人存在。”
辛心神情迷茫,自从他妈妈走后,他就再也没感觉到有谁会把他看得那么重要了。
“也许他不在你身边,也许他在你身边,只是你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
辛心更迷茫了。
在他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他身边或者说不在他身边的某个人,把他看得如此重要,可是既然这样……
“他知道我是谁,他怎么不来找我?”辛心不解,难道他不想见他吗?
周岩道:“也许是他的处境不方便见你,你不说他压力非常大吗?我想,他可能是不想给你带去危险。”
辛心不禁着急道:“越是这样,他越是该来找我啊!”
他哥就是这个臭脾气让他最放心不下,总喜欢一个人扛事!
“别着急,”周岩拍了下辛心的肩膀,“他能和我们一次又一次在里面相遇,说明他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
辛心也只能这么想了。
也许,等到危机彻底解除以后,他哥才会愿意来和他见面?
“对了,周哥,我新到的奖励和我之前的奖励串起来了!”
辛心拿手机把他能从机票上看出的信息给打了出来发给周岩,周岩看了,奇怪道:“只有目的地和时间?”
辛心点头,“这好像是一张撕碎的机票。”
鉴于之前对任务奖励的研究,他们已经非常确定,任务给的奖励就是现实物体的复制品。
所以一定有这样一张机票存在,这张机票是他初三那年,也就是在那张成绩单出现的那一年,有人乘坐飞机来到他所在的那座城市,撕掉机票之后才有了这个奖励。
“看来你初三那年肯定发生了什么……”周岩沉吟道,随后对辛心苦笑了一下,“我的奖励又要靠老邢帮忙了。”
“啊?”辛心道,“又是活的吗?”
“不,是一个图案,”周岩眼睛向上翻了一下,在看脑海中的奖励,“从图案上看,应该是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它……它把星星放你脑子里了?”
“那倒不是,白底金星,看上去像是印在哪里的图腾或者logo,得让老邢画出来才更好判断。”
辛心点头。
周岩看出了辛心的低落,道:“别担心,事情总会有结果的。”
辛心双手抓着裤子,“我不是担心没结果,而是……担心没有好结果,”他看向周岩,“这好像是我在里面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和被鬼追都不一样,被鬼追,总让我有种不现实感,说实话,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所以哪怕是被鬼吓得半死,我也能很快恢复过来,可是鬼不见了,只剩下人,比鬼更让我觉得可怕。”
辛心抬手摸了下自己的手臂,“我可能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勇敢,尤其是看到你们都受了重伤……”石锋嘴里的血好烫,一滴滴落在他额头上,好像现在都还残留触感。
周岩莞尔一笑,“你也够迟钝的,到这时候才想起来怕?之前没怕过?”
辛心笑了笑,“其实之前也怕。”
一次一次地进任务,得到一个又一个让辛心看不透的奖励,让他不禁开始怀疑任务到底有没有尽头,他们到底会不会得到他们最想要的那个“奖励”?还是说一切都只是一次任务的捉弄,在他们承受不住以前,就会失去他们最宝贵的?
“你还是在担心他吧。”周岩神情温和而肃然。
辛心坦诚道:“都有吧,担心他,担心自己,担心周哥你,也担心在里面遇到的其他人……对了周哥,”辛心一拍大腿,眼睛猛然亮了起来,“我在里面感觉到好像有我认识的人,现实认识的人!”
第277章 生 评估
“老师快请进。”
开门的是戴着红色手链的弟弟宁齐君, 对于辛心的忽然到访,宁齐君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辛心试探着往里看了一眼, 宁齐君跟着转头,“老师,你找什么?”
“你哥不在?”辛心道。
宁齐君手靠在门上,让开路,笑道:“好伤心啊,原来老师是专程来找我哥的。”
“也不是,你们两个不是一直都不分开的吗?”
辛心走进双胞胎家,白天的落地窗,采光好得惊人, 几乎快要闪爆人的眼睛。
“谁说的?”宁齐君带上门,“我们不一直都是分开的状态吗?”
辛心之前就发现这对双胞胎说话有点神神叨叨的,但是他没特别放在心上, 总觉得可能中二病就这样, 况且这两个孩子原本就不是一般的孩子。
现在, 辛心起了疑心, 对双胞胎说的话就忍不住想要琢磨。
宁齐君拉开冰箱给辛心倒水, “老师, 你最近对我们很好啊。”
辛心正在四处打量, 用任务里的思维试图去寻找线索,听宁齐君这么说后, 他转头看向宁齐君,“我对你们好?”
宁齐君点头, 端着一杯水过来。
“前几天老师对我们好冷淡,不主动上我们这儿来,明知道我们害怕出门, 还说让我们自己去学校,不来接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学会了骑自行车,老师也没有问过一句,一直只跟黎殊和你那两个师兄玩……”
宁齐君边说边把水递给辛心。
辛心接过水,水是冰的,冻得他手指一抖,宁齐君注意到了,“不好意思老师,我们习惯喝冰水了,需要给你倒温水吗?”
“不用,冰水就可以。”
辛心喝了口冰水,若有所思道:“对哦,你们学会了骑自行车。”
由于任务的存在,导致他现实的记忆明明是连贯的,却总觉得中间被断开了一样,所以辛心压根就没意识到双胞胎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骑自行车。
宁齐君笑眯眯道:“是不是很值得表扬?”
“是该表扬,”辛心道,“所以你哥呢,我打算把你们两个一起表扬了。”
“他去医院了。”宁齐君道。
辛心诧异道:“他生病了?”
“算是吧,”宁齐君道,“慢性病,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复诊。”
“是吗?他有慢性病?”
“有慢性病很奇怪吗?老师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因为你哥他看上去挺健康的……不好意思,我没看出来。”
“他是外强中干,其实很弱的。”
宁齐君笑着转动手腕上的链子,抬起眼对辛心道,“好几次都差点没命了。”
辛心镇定一笑,“那他命还挺大的,至少现在表面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宁齐君不置可否,“老师你今天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找你们玩啊,今天正好有空,本来想陪你们打游戏的。”
“可以啊,那老师就陪我玩一会儿好了。”
游戏房是整栋房子里最有生活气息的区域,看到里面随便扔在地上的抱枕和凌乱的书,辛心才会感觉到双胞胎其实还是未成年。
宁齐君拿起一个抱枕坐在沙发上,“老师想玩什么游戏?”
“我陪你,当然是看你想玩什么游戏了。”辛心也跟着坐下,他看向宁齐君,自从他认识双胞胎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双胞胎里只其中一个面对面,那感觉真的很奇妙。
由于双胞胎的长相、声音都几乎一模一样,同卵双胞胎互相应该是有心电感应,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同步进行,仿若复制粘贴,所以当双胞胎一起出现时,总会让人感觉异常。
那当其中一个消失了呢?
宁齐君盘腿坐着,一手抱着抱枕,下巴垫在胳膊上看着辛心,“这里的游戏我早就玩腻了,没意思。”
“是吗?我看你们每次玩的时候,好像都还津津有味的。”
“那是我们在比赛。”
“哦,你俩对打的时候就觉得有意思,是吧?”
“差不多。”
“我听黎师兄说你们俩要学拳击。”
“对啊,”宁齐君甜甜一笑,“还挺有意思的。”
辛心道:“学了吗?没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们,我也刚入门,正好新手带新手。”
“谢谢老师,”宁齐君笑着,视线在辛心脸上来回流转,“老师,你今天有点奇怪哦。”
来之前辛心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哪里奇怪?”
宁齐君脸伴随着胳膊向前挪了挪,靠得辛心更近。
完全一致的两张脸只剩下一张,照理说,那种恐怖谷一样的感觉应该消减才是,可是辛心却总觉得面前应该是两个人,只有宁齐君一张脸时,反而显得残缺。
辛心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拿起杯子战术喝水,眼神余光留意着宁齐君的动向。
“老师,”宁齐君道,“你喜欢我们吗?”
“噗——”
辛心没绷住,直接喷了出来。
幸好没对着宁齐君的脸。
“咳咳咳……”
辛心手忙脚乱地放杯子,抽纸擦嘴,然后尴尬地看向宁齐君。
宁齐君一脸坦然,单手撑着脸,眨巴眼睛看他。
“老师,怎么了?”宁齐君道,“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辛心擦干了嘴,侧身面向宁齐君,“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你可以去问黎师兄。”
“才不要,”宁齐君道,“他嘴里对我们就说不出好话。”
“黎师兄不是很关心你们吗?”
“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多管闲事。”
辛心轻吸了口气,“既然你叫我一声老师,那我就多说一句,黎师兄对你们很上心,你们不能这样对待别人的好意。”
宁齐君道:“那他对你呢?他对你是不是也经常‘关心’啊?”
辛心被宁齐君说得一愣。
宁齐君语气里有很明显阴阳怪气的成分,看到辛心愣神后,他道:“黎殊对你好吗?他是不是给你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像个管家婆似的。”
“管家婆也太夸张了……”
“知道今天谁带宁齐商去检查的吗?”
“……黎师兄?”
宁齐君点头,“你说他是不是管家婆?”
辛心道:“黎师兄是看你们父母不在国外,这是在照顾你们,他跟你们非亲非故的,能做到这份上,你们该好好谢谢他。”
“我们谢他了啊,”宁齐君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照顾我们,是因为我们有他想要的。”
“你们这些豪门故事不是我们这些平民能领会的,”辛心道,“宁齐君,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想要跟我说的?”
“特别的事?”宁齐君面露疑惑,“我们每天都很无聊,能有什么特别的事?”
宁齐君脸上的迷惑不像是假的,所以不是他?是宁齐商?
查尚给他的感觉很熟悉,那种古怪的孩童感和双胞胎给他的感觉很相似。
辛心猜测查尚可能是双胞胎当中其中之一。
至于阮霆……辛心觉得可能是黎殊?又想可能是双胞胎中的另一个?两兄弟经常斗嘴,和阮霆查尚那种类兄弟的关系也很像,甚至又让他想到了幸福公寓里出现过的屠飞宇,同样孩童身体,同样异常聪明成熟,但是和屠飞宇接触的时间太短,前期屠飞宇又一直在伪装,辛心也不能完全确定。
以上都是他的推测,也可以说纯粹就是他的直觉在作祟。
周岩作为队友已经出现在了他身边,那么其他队友出现在他的身边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能够证实双胞胎或者黎殊也是在任务里出现过的队友,那么离和“他”见面,是不是也已经不远了?!
辛心这样期待着,有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门外解锁的声音传来,宁齐君歪头,“两个讨厌的人回来了。”
“别这么说。”
辛心站起身,“去接一下他们吧。”
宁齐君放了抱枕,懒洋洋地起身,“可惜老师你都还没陪我玩一局游戏。”
“你不是说游戏没意思嘛,快走快走。”
辛心三两步走出游戏室,远远地就听到客厅里的脚步声和两人交谈的声音。
“这次评估下来,情况很好,”黎殊的声音平缓而温和,“等齐君也做完评估之后,我再和宁叔叔他们联络。”
辛心看向身后的宁齐君,宁齐君冲他耸了耸肩。
“我无所谓。”
宁齐商单独说话时声音和宁齐君居然会有微妙的不同,“你管好他就可以了。”
“管谁呢?”
宁齐君迈开脚步,走在辛心前面,率先和宁齐商黎殊碰了面。
“齐君,”黎殊刚开口就看到了宁齐君身后的辛心,“师弟?”
“师兄好。”辛心规规矩矩地先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来了?”黎殊看上去也很惊喜,“怎么不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
“我想师兄你挺忙的,就不打扰你了……”辛心指了下双胞胎,“我来看看他们,听说齐商病了?去看医生了?”
黎殊微微一笑,拍了下宁齐商的肩膀,“去吧。”
宁齐商和宁齐君并肩站在一起,兄弟两人一样的面容,让看惯了两人同时出现的辛心反而觉得如释重负。
“哥哥,你来找我们玩?”宁齐商道。
辛心道:“就是来看看你们,听黎师兄说你们想学拳击,需要我指导吗?”
宁齐商和宁齐君对视一眼。
辛心再次感觉到那种奇异的和谐,仿佛双胞胎同时出现时,两人都更完整了似的。
“他们需要评估,”黎殊帮忙解释道,“如果评估通过的话,那就要麻烦辛老师了。”
辛心笑道:“不麻烦,本来就是全能家教嘛,不过学拳击需要评估,是他们受过什么伤吗?”
“小时候出过一些问题。”
黎殊代为解答,对双胞胎道:“齐商,你不是说想洗澡换衣服吗?”
“嗯,”宁齐商似乎兴致不高,“全是那个地方的味道。”
宁齐君摸了下宁齐商的肩膀,双胞胎两人手脚像黏在一起一样走向浴室。
等双胞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后,黎殊上前一步,走到辛心的身边,轻声道:“跟我来。”
辛心连忙跟上,与黎殊一起站到了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他止不住地偷瞄黎殊的侧脸,黎殊望着窗外,压低声音道:“双胞胎不是身体上的问题,是去做心理评估。”
第278章 生 好奇
双胞胎不太正常这件事, 辛心已经大概了解到了,之前周岩查到过一部分, 黎殊也主动和他交流过一部分。
“他们一直在接受心理咨询和评估,”黎殊道,“上次你约他们玩拳击,他们就上心了。”
黎殊说着,侧过脸看向辛心,面上露出几分笑容,“这种暴力行为必须做一周的详细评估,他们原来最讨厌做心理评估,为了学拳击, 都同意了,辛心,你对他们的影响真的很大, 你是怎么做到的?”
辛心很少听黎殊叫他的名字, 尤其是这么郑重其事地叫他的名字, 他不由缓了思绪, 想到任务里, 他叫他的那一声。
“我也不知道, ”辛心低声道, “也许拳击刚好符合他们的兴趣。”
黎殊道:“之前没有完全把双胞胎的情况告诉你,我真的很抱歉, 但是看到他们现在这么大的进步,我也真的很高兴, 谢谢你辛心,谢谢你对双胞胎的关心。”
黎殊向着辛心伸出手,辛心迟疑了一下, 也伸出了手。
两人短暂地握了下手,黎殊脸上一直带着欣慰的笑意,让把他和双胞胎都当作嫌疑人来看待的辛心感觉到了熟悉的愧疚,之前他对蒋惟也是,一通猜忌防备,但在日常交往中又只感觉到对方的好意。
仔细想想,就算是劣迹斑斑,恶童出身的双胞胎也一样,至少从来没对他做过坏事。
“那现在双胞胎的情况怎么样?”辛心诚心地关心道。
黎殊道:“目前来说比较平稳,情况好的话,他们今年也许可以回英国过年了。”
‘英国’两个字刚进入辛心的大脑,他的神经就不自觉地开始紧绷,他想到周岩那只海鸟,无名的荒岛,英国籍华人。
辛心道:“他们家里人都在英国,黎师兄,你呢?你也是家在英国吗?”
“不,我家在国内,”黎殊笑笑,“我可是根正苗红。”
辛心也笑了,“没有,是看你们关系特别好。”
“在国外当然也是有住处的,但是房子再多,家终究只有一个。”
“师兄,你这么说太凡尔赛了,那你应该也经常出国玩吧?”
“嗯,不过我可不是玩,”黎殊笑眼微弯,“等你成了赵院的学生,也会有很多机会出国公干的。”
辛心道:“那真成黑奴了。”
两人聊天气氛融洽,双胞胎洗完澡出来,两人合体之后又开始黏在一起,同声说话,让辛心陪他们打游戏,辛心被两人一左一右拉着走,忙喊“师兄”,黎殊笑着跟上,说他也一起,被双胞胎同时嘘声。
最后还是四个人联机打游戏,双胞胎使坏,让辛心和他们一边,三个打黎殊一个,黎殊道:“我本来就不擅长打游戏,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辛心,你说你站哪边?”
“原本我是想着有点过分,想和师兄你一起来着,但是师兄你居然还有不擅长的事,那我必须加入他们了。”辛心一本正经道。
双胞胎笑得很开心,辛心难得地从双胞胎脸上看出了少年人的纯真,黎殊也笑了,手轻摸了下辛心的头,辛心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只躲掉一半,略微有点尴尬。
黎殊倒没在意,“好,你们来三英战吕布,看看我能不能行。”
游戏打了半个小时,黎殊输得很惨,双胞胎高兴得截图留念。
黎殊有事要忙,先行离开,跟辛心说一定要留下吃晚饭。
“我会买菜回来。”
黎殊站在门口,他玩游戏玩得有点出汗了,把外套脱了挂在臂弯,更显得他比三人要成熟许多,他笑意盈盈地看着三人,“等我。”
双胞胎做了个鬼脸,辛心道:“那师兄你路上小心。”
等到黎殊走后,双胞胎又拉着辛心继续打游戏。
“所以你们就是要个沙包是吧?”辛心道。
双胞胎道:“我们互相打早就打腻了。”
宁齐商道:“他下一步要出什么招数我都知道。”
宁齐君也表示:“是啊,特别没意思。”
“其实你们可以出门多去看看的,外面的世界多有意思啊,”辛心把手柄放下,“你们看,你们已经尝试过去我们学校玩了,也可以尝试去别的地方。”
“去别的地方?我们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黎师兄说你们今年可以回英国过年了?”
辛心做出好奇的样子,尽量自然地把话题往英国扯。
“大概吧。”
双胞胎看上去对回英国这件事兴趣缺缺。
“你们父母都在英国吧?”
“对啊。”
“那万一你们不回英国过年的话,他们会回来吗?”
双胞胎笑了,鼻子微微皱了起来,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他们巴不得永远都不回来。”
“为什么?”辛心道,随即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着急了,连忙找补说,“不好意思,随便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双胞胎淡定道,“不回国当然是怕丢脸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存在什么秘密,尤其是负面的东西,不是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吗?人就是有这种劣根性,希望身边的人过得都不如自己。”
双胞胎姿态懒散,说这些话时秉持着他们一贯的非常自在坦然的态度。
“在国外,他们最起码还可以自欺欺人,因为那些鬼佬压根就没有真正地接纳他们,不关注自然就不会知道,要我说他们根本不该自卑,鬼佬的故事多了去了,比下限,他们还是差了一点。”
辛心很想继续追问下去,但再问下去显然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即使双胞胎看上去不在乎那些……但是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只是装的,就是故意以这样的姿态来引诱他上钩呢?
于是辛心按照普通的社交应对,尴尬一笑,“还是打游戏吧。”他说着拿起手柄,双胞胎却不急着跟他玩了。
“老师,”说话的是哥哥宁齐商,“你最近对我们真的很好哦。”
“有吗?”辛心晃了晃手里的手柄,“陪你们打游戏就是对你们好了?”
宁齐商摇头,“不,是你对我们很好奇。”
辛心的手臂顿住。
“老师,你很好奇我们家里的事吗?”
为了打游戏方便,双胞胎是一前一后坐着的,宁齐商坐在前面,宁齐君坐在后面,两人说话时,宁齐君会把脸凑到宁齐商的脸旁边,身体隐藏在宁齐商后面,两人这样的状态让辛心联想到他曾经在网页浏览时无意中看到的双头眼镜蛇。
两人的眼睛毫无疑问是人的眼睛,而且是很秀气漂亮的眼睛,然而此刻辛心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犹如被冷血动物的竖瞳盯上的感觉。
辛心面对着两人,他发现自己竟然并不特别紧张,也许是经历了太多,他也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了。
“不可以吗?”辛心提高了一点语调,“作为你们的老师,对你们进行家访,是很正常的事。”
“黎师兄希望我能够帮助你们走出家门,和外界的社会建立良好的联系,他既然信任我,你们也愿意听从我的意见,我当然就要好好干了,对,我很好奇你们家里的事,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很好奇可以怎么更好地帮助你们。”
辛心说得毫不心虚,可以说是理直气壮,因为这是百分之百的实话。
至于任务、杀机和怀疑,他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那不算谎言。
双胞胎听完他这一番话,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离得很近,几乎是鼻子贴着鼻子了,辛心歪头打量,这么近的距离,两个人居然没斗鸡眼。
“老师,你真的好奇吗?”双胞胎转头,认真地看向辛心。
辛心点头。
双胞胎道:“你已经知道我们很多事了,还好奇?”
“知道事情,不代表彻底了解你们吧,我想你们有很多时候在我面前应该也都是装的,故意逗我的,”辛心道,“当然,如果你们不希望我了解得太多,那我也尊重你们。”
难得的,双胞胎居然不说话了。
两人一安静下来,那种接近于孩童,却又和他们外表格格不入的异常感就消退了许多。
沉默在游戏室里蔓延,这个永远热闹,永远充满笑声的地方陡然安静,这种安静让辛心感觉仿佛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黎殊跟你说了多少我们的事?”宁齐商道,他的语气不再撒娇卖痴,也不笑,平静得有点冷淡。
而且,这是少数双胞胎不一起说话的时候。
辛心道:“不多,基本你们也都知道。”
宁齐商垂下眼,宁齐君看向宁齐商,双胞胎不同频时,两人的差异感似乎终于慢慢显现了,作为哥哥的宁齐商似乎要更冷漠一些,双胞胎经常给辛心活泼跳脱的感觉,那似乎更多地来自弟弟宁齐君,只是宁齐商在配合而已。
“我们是试管婴儿。”
宁齐商轻描淡写地给辛心砸了个大雷,辛心再次没绷住,“啊???”
“很奇怪吗?”宁齐商淡淡道,“这项技术问世已经很多年,在国内外都非常成熟。”
“不……”
只是身边没有这样的例子存在,就算有,一般人也不会直接说出来,辛心道:“我没那个意思。”
“他们刚结婚就急着生孩子了,当然,因为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为了孩子而存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才是他们存在的必要性。”
宁齐商言语间对于谈到“父母”就像陌生人一样,淡淡道:“文瑾和宁正祥都受不了不知道性交多少次才能受孕这样的不确定事件,选择了做试管,一次就成功了。”
“真够丢人的。”
宁齐君开口接话,嘴角讥讽地笑,“就算是配种的猪也该有点职业道德,既然享受了家族的财富地位,也自愿为了持续地占有财富地位选择结合,连这点事都做不到,为了追求极致的效率,可真是辛苦他们了。”
辛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选择静静地听,他看着双胞胎,却忽然想到了自己。
试管还是自然受孕,有什么区别呢?不照样是不被期待来到这个世界吗?
“他们本以为完成了任务,没想到却生下来一对怪胎。”
宁齐君毫不避讳地用“怪胎”来称呼自己和双胞胎哥哥,脸上神情还有几分得意,“活该要被我们折磨一辈子。”
第279章 生 三个和尚
双胞胎男孩, 两个继承人,这应该算是最优解了吧。
“小时候的事情, 很多我们都不记得了。”
宁齐君笑了笑,“哦,印象最深的就是烧洗衣房。”
辛心笑不出来。
双胞胎的遭遇既让他感到同情,也不能够完全地将两人放在无辜的位置,因为如果这样,那被烧伤的工人又算什么呢?被双胞胎欺负受伤住院的同学又算什么呢?
问题出在双胞胎的父母身上,当然父母不是自己能够主动选择的,但除了父母之外,人生总有一点东西是能自己说了算的。
只能说双胞胎的父母有错, 双胞胎也许天生就有问题,不过这也并不是他们可以伤害别人的挡箭牌。
辛心一向认为自己的价值观不够人文关怀,他始终觉得精神病人杀人, 精神病人也是有罪的, 至少该接受监管和治疗。
“所以, 你们现在的状态, 我能不能理解为是在好转, 想好转的?”辛心认真地询问道。
“什么是好转?”宁齐商道, “像正常人一样就叫好转?什么又是正常人?你, 还是黎殊?对了,再告诉你个秘密, 黎殊也是试管婴儿。”
一个接一个雷把辛心轰得完全表情失控,他呆呆地看着双胞胎, 不敢相信自己今天一下午都知道了些什么。
“他没跟你说吧,”宁齐君耸了耸肩,“老师你看, 至少我们对你还比较坦诚,在你的标准里,你说我们谁更正常?”
辛心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双胞胎看向对方,脸上露出弧度几乎一致的笑容,隐约带着嘲讽。
辛心硬生生把话题转回来,“那你们今年要回英国过年吗?”
“会吧,”宁齐商说,“我已经通过评估了,”他胳膊怼了下宁齐君,“就看下周你的了。”
宁齐君道:“你能通过,我没理由通不过。”
“你们这么多年都一直在国内吗?跟父母完全不联络来往?”
“基本上是,偶尔也会去趟英国露露面,免得他们以为我们死了,可以高枕无忧了。”
辛心斟酌了一下,道:“你们未免把你们的父母说得太坏了,也许他们是因为怀不上,才会求助科技呢,就像你们说的,试管婴儿已经是非常成熟的技术,这只是一种怀孕的方式而已。”
“不,老师,你相信我们,他们去做试管只是为了能够尽快地、万无一失地要两个男孩。”
“你们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没有。”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就只是为了要孩子,他们完全可以再要别的孩子。”
双胞胎哈哈大笑,“老师,你真是太可爱了。”
“他们是可以再要,要多少个都行,”双胞胎再次展现同时张嘴却仿佛一个人说话的奇异特点,“只要别让我们发现。”
双胞胎话就说到这里,然而其中的恶意却是昭然若揭。
那种恶意绝不只是说说而已,辛心好像是第一次在现实中感受到什么是所谓“犹如实质”的杀意。
不强烈,甚至很平淡,但他知道他们绝对是认真的。
“其实他们试过的。”
双胞胎笑了笑,同时扬起嘴角,“因为试管婴儿出了我们两个怪胎,他们终于决定尝试自然受孕,两个互相讨厌的人不得已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样子真是非常的丑陋,”双胞胎嘻嘻笑着,“看到他们那种丑态,我们倒也很庆幸自己不是通过那样的方式来到这个世界。”
“很可惜,他们还是失败了,而且失败得非常彻底。”
双胞胎笑容越来越得意。
“老师想知道为什么吗?”
辛心很想说他不想知道,但看样子,无论他怎么回答,双胞胎都会让他知道的,于是他选择沉默。
“我们偷偷录了他们造人的录像,在我们的生日宴上大屏播出,哈哈,文瑾和宁正祥后来一看到对方就想吐,吃药都不行了。”
“丢脸丢成那样还活得下去,也真佩服他们的脸皮。”
“公平一点来说,我觉得还是宁正祥更丢脸,又短又小又快。”
“是的,现在想想老师的猜测也有一定道理,说不定真的是两人实在造不出小孩才那样。”
“……”
双胞胎旁若无人地讨论着,好像辛心不存在一样,又说又笑,说到高兴的地方还会互相拉住手前后摇晃。
自从知道双胞胎不对劲之后,辛心就无法再用粗线条来应对两人,与他们相处时也越来越感到怪异的地方,而这是第一次辛心被两人的交谈弄得有点坐不住,甚至想要拔腿就走。
辛心没走,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一直看着双胞胎,直到双胞胎自己慢慢止住了笑,也安静下来看着辛心。
两双眼睛都在审视着辛心,判断他脸上是恶心、同情还是隐忍。
以上都没有。
辛心就只是平静,不是故作镇定,也不是冷淡,也许说是平和要更合适。
“渴了吧,”辛心说,“去喝口水。”
双胞胎:“……”
这下轮到双胞胎好奇了,“老师,你听完我们的家事就没什么感觉?”
辛心道:“感触很深。”
双胞胎:“具体说说。”
辛心道:“不好意思,那是付费点播的内容。”
双胞胎更好奇了,“多少钱?”
辛心道:“沉默是金。”
双胞胎:“……”
“去喝水吧,”辛心道,“顺便给我也倒一杯。”
双胞胎:“……”
辛心催促,“快点,尊师重道,等会儿我也给你们讲故事。”
双胞胎乖乖地起身去倒水,给辛心也带了一杯,看着辛心咕咚咕咚喝了小半杯,两人凑上来,“老师,你要讲什么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原本有一个和尚,他经常下山一个人打水喝……”
双胞胎面露思索之色,这个故事他们好像听过,很传统老套的故事,不知道辛心到底要怎么讲,两人认真地听着。
“后来又来了一个和尚,两个和尚挑水喝。”
双胞胎互相对视一眼,“老师,下面该不会来了第三个和尚,然后三个和尚为了谁打水争起来,大家都没水喝了吧?”
“当然不是,”辛心捧着水杯抿了口水,慢悠悠道,“那两个和尚为了听第三个和尚给他们讲故事,就给第三个和尚挑水喝。”
双胞胎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辛心淡定地喝水,还咂了一下嘴,“别人挑的水就是好喝啊。”
“老师,你耍我们。”双胞胎磨牙道。
辛心道:“你们少耍我了吗?我小耍一下,礼尚往来,不过分吧,”辛心左手拿着水杯,把水杯放在右手掌心托着,“其实第三个和尚和前两个和尚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第三个和尚是被父母遗弃在寺庙里的,因为他来得不是时候,他的父母在不成熟的情况下孕育了他,幸运的是,很快就有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了这个和尚。”
“那对好心的夫妇把他视为己出,他过了几年很幸福的日子,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第三个和尚和那两个和尚一样,又变成只有自己了。”
“后来,第三个和尚来到一间寺庙,他发现寺庙里有两个和尚,这两个和尚很神奇,他们不仅长相相似,就连说话举动都非常默契,两个人就像对方的影子一样。”
“第三个和尚很羡慕这两个和尚,因为无论如何,这两个和尚都可以互相陪伴,比第三个和尚好多了。”
“第三个和尚听说这两个和尚曾非常顽劣,做过不少错事,第三个和尚不了解两人的为人,他向两个和尚讨水喝,两个和尚二话不说就给他倒了水。”
辛心举了举手上的杯子,“第三个和尚很感谢这杯水,也很感谢这两个和尚,希望这两个和尚能多在庙里存点水,这样自己不会渴,还能给别人也倒水。”
双胞胎静静地听完,脸上的神情始终一成不变。
辛心道:“其实折磨他们也是在折磨自己,如果你们是真的开心,那就保持,如果只是为了给他们添堵,我觉得没必要,不管生命从何而来,它是属于你们个人的,你们有选择去哪儿。”
双胞胎看着辛心,忽然道:“老师,如果我们说刚才我们说的都是骗你的呢?”
辛心道:“啊?从哪个部分开始?”
双胞胎嘴角扬起一丝微笑,“试管婴儿。”
辛心:“……”那就是24K纯骗啊!
辛心无语了几秒,“真的假的?全都是骗我的?没有一点真的成分吗?!”
“嗯,”双胞胎憋着笑道,“全都是。”
双胞胎憋不住了,两个人笑得直接倒在了沙发上,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笑着对辛心道:“一般人听到试管婴儿这个部分就会受不了想逃跑了,没想到老师你可以坚持那么久,害得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编了,没想到生日宴这个部分都没有逼退老师你,看来老师你的下限不容小觑啊。”
辛心:“………………”
你们的下限才是真正地不容小觑!!!
谁会拿自己是试管婴儿这种事来开玩笑啊!还绘声绘色地编排自己父母那么多事……他真服了……
辛心满脸麻木,“不是最好。”
双胞胎笑盈盈道:“所以老师你的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辛心喝了一口水,坦然道:“真的啊。”
双胞胎道:“原来老师你的身世这么可怜啊。”
“是啊,”辛心道,“所以你们少耍我。”
双胞胎好奇道:“老师,我们用假故事骗出了你的真故事,你不生气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辛心道,“如果我的故事能让你们开心一下,那你们就开心好了。”
双胞胎看辛心脸上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或者是不快,他们更好奇了,“老师,你有没有生气过?或者不开心、伤心、失望、难过的时候?”
“很多啊,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
“那我们怎么好像从来没看到过老师你有怒、哀的时候?”
“其实我刚才说自己的故事的时候,就有那么一点,”辛心道,他对双胞胎笑了笑,“有点想妈妈。”
黎殊晚上回来真的带了许多菜,说要亲自下厨给三人做饭,辛心看他这贵公子的做派真的很难相信,然后发现黎殊给他们安排的晚餐菜单是牛排和沙拉,于是放心了不少,但还是选择了在西厨给黎殊打下手。
黎殊边洗手边道:“下午和双胞胎还玩得愉快吗?”
辛心:“……还行,被他们耍了一下午,他们应该挺愉快的。”
黎殊:“什么?”
辛心:“没什么。”
黎殊挪开手,水停了,他半认真半玩笑地问道:“双胞胎怎么耍你了?我可不许我的师弟不明不白地就被欺负了。”
辛心笑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们胡说八道,我真信了,他们说自己是试管婴儿……”辛心深吸了一口气,无奈道,“还编了很多故事逗我。”
黎殊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向着前面看向客厅里的双胞胎,他转过脸,对辛心道:“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第280章 生 谎言
车窗外, 光影交错下的城市光景快速掠过辛心的眼眸。
“我好像跟你提过,宁叔和文姨千辛万苦才有了这对双胞胎, ”黎殊开车送辛心回学校,在回去的路上和辛心正式交代双胞胎的情况,“是试管的,两人的身体不是那么合适自然生育,主要是文姨。”
“他们两个是自由恋爱,婚检的时候,文姨的身体情况就暴露出来了,两个人也是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不愿意为了这个分开。”
“宁叔家里给的压力非常大, 最后没办法,两人妥协,婚后一年之内必须有孩子, 否则就离婚。”
故事好像是一个故事, 又好像完全是两个故事, 辛心听得睁大了眼睛, 黎殊余光看他, “怎么?双胞胎不是这么说的?”
辛心吞了下口水, 干巴巴道:“他们说父母联姻没有感情, 不想自然受孕。”
黎殊无奈地一笑,“双胞胎会习惯性说谎, 你也不要太在意,适当过滤一下就好, 他们能对你说出试管婴儿这件事已经算是很信任你了。”
“后来的事,我上次也跟你说过了,双胞胎很特殊, 可能是过度保胎的原因。”
“这一胎对文姨和宁叔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他们舍不得,文姨本来身体也不好,做试管她承受了很多,宁叔和文姨尽全力保住了这一胎,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双胞胎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基因缺陷吧,万幸没有造成过什么无法挽回的恶意伤害事件,现在也越来越好了,我跟宁叔文姨都提到过你,他们非常感谢你,只是他们身份比较敏感,双胞胎的事情也有很多人盯着,所以让我代为转达感谢。”
黎殊侧着脸对辛心点了下头,“谢谢。”
辛心也跟着点了下头,他怔怔道:“那双胞胎说他们生日宴的时候,闹了一出,也是骗我的吗?”
黎殊道:“他们说的应该是十岁在英国过生日那件事吧,我算算,差不多也快七八年了。”
英国和七八年这个时间点再次触碰到辛心的神经,那个英国籍华人也正是那个时间遭遇的意外!
辛心脑海中迅速地排出时间线,然后他猛然发现那不就是他机票上的时间前一年吗?两个线索的时间线居然如此之近!
海鸟是周岩得到的奖励,成绩单和机票是他得到的奖励,辛心之前都没把两边往一起想,黎殊说起之后,他下意识地翻脑海中的奖励,这才发现——这算是一个发现吗?!
辛心一边不动声色地思考,一边听黎殊说。
“那就是一场闹剧,不提了。”
“……”
黎殊侧过脸对辛心笑笑,“总之,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不是吗?”
辛心点点头,说是。
在双胞胎面前,因为双胞胎行为模式本就很跳脱怪异,不讲逻辑,在他们那个模式当中,辛心说什么都不会奇怪,而黎殊是他生活中的师兄,两个人相处也都很日常,辛心没法说一些跳出两人此刻气氛和关系之外的话。
比如,那黎师兄你呢?
双胞胎在反复说谎,其中对于黎殊的那部分到底是真话还是谎言?
辛心甚至开始怀疑黎殊现在在车里对他说的又是真是假?
就像在任务里面一样,他们得到的第一份口供真实性往往要打个问号。
黎殊开了播放器,“听点音乐吧,调整一下心情。”
辛心对黎殊笑了笑,“没有,师兄,我心情还行,那今年双胞胎有希望回英国过年吗?到时候是你送他们回英国,还是他们自己回去?”
“看情况吧,”黎殊道,“其实宁叔叔他们也都很想双胞胎,也许会回国接他们。”
“既然他们这么爱双胞胎,为什么不干脆在国内和双胞胎一起生活,或者把双胞胎接到英国呢?”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黎殊看了辛心一眼,“我回答得直白一点,怕你会觉得不舒服,你是比较单纯的人,尤其是在社会生活方面。”
辛心微怔,“没关系的师兄,你说过我迟早都要学习。”
黎殊点了下头,“双胞胎的情况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你也看到了,长期待在英国,万一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宁叔叔他们没有那个能量可以帮双胞胎解决,综合考虑还是让双胞胎待在国内好控制一些,而且国内的环境确实也比较安全,不容易接触到一些让双胞胎的情况变得更糟糕的东西。”
“至于他们俩人为什么不回国,其实是这样的,他们也经常回国,只是不会在双胞胎面前露脸,双胞胎很爱折腾他们,两方接触的话,他们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双胞胎是宁叔叔和文阿姨仅有的孩子,假设发生冲突,他们一定会选择牺牲自己,但是牺牲这种事,还是不发生最好,你说呢?”
辛心点头,“那这样的话,他们真是很辛苦,想见到儿子,又见不到。”
黎殊“嗯”了一声,“大家都有各自的无奈。”
辛心脑海里努力转了一圈,装作好奇期待的样子,“师兄,以后我要是到了赵院门下,真的有机会出国吗?”
“当然,”话题转变,黎殊的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一点,脸上笑容也扩大了,“会有很多机会的,对了,你有护照吗?”
辛心“啊”了一声,“没有。”
“抓紧时间办一个吧,”黎殊道,“学生身份护照好办,签证也好办。”
“好,我找时间去办。”
“师兄,你经常出国给赵院打黑工吗?”
黎殊笑道:“不至于打黑工那么惨,赵院人不错的,你以后当了他的学生就知道了。”
辛心很努力地想把话题往国外、英国的方向绕,可是不得其法,说来说去还是在读研这件事上原地打转,再多说可能黎殊就会觉得不对劲了,辛心忍耐下来,又换了个话题,“没想到黎师兄你还有不擅长的事情。”
“你说打游戏吗?”
“嗯。”
黎殊手斜指了下辛心,“帮着外人欺负我,我可记住了。”
“啊?双胞胎不算外人吧?”
黎殊挑眉,“辛心,我记得我才是你的亲师兄,双胞胎是我介绍给你认识的,谁亲谁疏?”
辛心嘿嘿笑了笑,“师兄你还跟小孩子计较啊。”
“开玩笑的。”黎殊笑容浅淡。
“我知道师兄你是跟我开玩笑的,”辛心看向前方,车里轻音乐舒缓流淌,“所以师兄你平时很少玩游戏吧。”
“哪有时间啊,”黎殊道,“我是既不会玩,也没什么太大兴趣。”
“那师兄你有什么兴趣爱好?”
黎殊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等到红灯停下,才侧脸转向辛心,对上辛心眨巴的大眼睛,他微微一笑,道:“师弟,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我很有兴趣?”
辛心:“……”
被发现了!
胸膛有一瞬的紧绷,辛心随即轻抿了下嘴唇,“师兄你一直很关心照顾我,又愿意提携我,我也想多了解一点师兄,和师兄的关系变近一点,师兄,我太冒犯了吗?”
红灯在车窗玻璃前微微闪烁。
黎殊脸上微笑温柔,“不冒犯,我很开心。”
“其实我是个没什么特别兴趣爱好的人,比你想象得可能要无聊得多。”
跑车接连被后面两辆车超车,黎殊说话时有股娓娓道来的味道。
“学肯定是学了很多东西的,不过兴趣和技能是两回事,学会了,哪怕精通,也不能说是兴趣,你说是吗?”
“是,”辛心道,“兴趣是喜欢。”
“我喜欢什么,这个问题老实说我还真没怎么特别思考过,父母安排多一点,要说有点兴趣的,你还记得上次我让你帮忙翻译的书吗?”
“我记得,犯罪与行为侧写。”
“我对这方面算是有点兴趣。”
“……”
“是吗?”辛心装作惊讶,“师兄你怎么会喜欢这么……这么小众的东西?”
“小众吗?福尔摩斯不一直是畅销书吗?”
“那是侦探小说吧,师兄你让我翻译那本书算是教科书了,和小说还是不一样的吧。”
“不一样是不一样,不过兴趣不就是这样吗?接触、启蒙、深入,这样一个过程。”
“原来师兄你是受了福尔摩斯的启发,其实我对这方面也很有兴趣的,我是受柯南的启发。”
黎殊哈哈一笑,“这个我也爱看。”
“真的吗?师兄你也看动画片?”
“怎么?我看上去已经没有童心到连动画片都欣赏不了了?”
“没有,只是师兄你给人的感觉比较成熟。”
“啊,被这么评价,有点伤心。”
“说你成熟怎么会伤心呢?这是夸你啊师兄。”
“嗯,感觉好像是在说我太故作深沉,很有距离感?”
黎殊笑着对辛心侧挑了下眉。
辛心干干地哈哈了一下,“主要师兄你身份太……”他侧过手,双手手腕并拢,冲黎殊的方向做了个托举的动作,“小人不敢放肆。”
黎殊闷闷地笑,“辛心你真有意思。”
辛心收回手,耸了两下肩坐好。
车停在了学校侧门,黎殊转过脸,对辛心道:“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说得多了,好像是在给你画饼,总之,你对双胞胎的帮助,你的好我都记在心上了,未来无论你在生活还是学习上有什么困难你都可以随时联系我,不要有任何负担,别把我当成什么高高在上,和你离得很远的人,辛心,记住,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辛心怔怔地看着黎殊,黎殊说得很认真,他有些内疚,因为没有停止过对周围人的怀疑,未来也不会打算停止,直到真相被揭露之前,他无法对任何人百分百地信任,也只能选择在百分之九十九的真心里,掺杂百分之一的谎言。
“我记住了,”辛心点头,“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