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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无限] 冻感超人 20248 字 2025-05-29

辛心猛地抬头看向辛志明。

“反正上了大学也不用补习了,”辛志明冷着脸,“房子还给你。”

辛志明用的是“转回”,是“还”。

对于霸占自己外甥房子这件事,辛志明心知肚明,也承认,凭着几分恨,几分穷,再加上几分厚脸皮,就这么干了,一干就是快十年,他不心虚,背还挺着,声音洪亮,“你要是去认你亲生父母,那这房子我就不还了。”

辛心扶着拖把,他看着辛志明,辛志明神情冷冷的,对于辛心,他始终不喜欢,迁怒两个字就足够了。

“舅舅,房子你不用还……”

辛心刚开口,就被辛志明打断,“不行。”辛志明看向辛心,眼神中还是那种不喜欢,“不要说了,就这样吧,地也别拖了,你自己出去买点菜,回来也不提前讲一声。”辛志明边说边换上了拖鞋,“菜钱在鞋柜上。”

辛心很茫然,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被辛志明又催了两句,直愣愣地放下拖把,拖把摔地上“哒”的一声,辛志明过来捡拖把,又推了下辛心,“买两斤虾,不要死的,也不要活的,要半死不活打折的。”

辛心出门,没去摸鞋柜上那个铁盒,去附近的菜市场一口气买了三斤活虾,买了点蔬菜,回去的路上又在熟食摊上买了一只酱鸭,辛志明喜欢吃酱鸭。

辛心糊里糊涂地走到楼道下面,青色生锈的门半开着,他抬头仰望,老旧的楼斑斑驳驳,这里是辛志明的家,他妈还在的时候,周末会带他来吃饭,顺便给辛志明打扫一下,走的时候,辛志明会给辛怀巧包里偷偷塞上三五百块钱。

那个时候,辛志明也会把对他的不喜欢写在脸上,不过因为有辛怀巧在,辛志明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

辛心不明白。

他一直都不喜欢他的,为什么突然要把房子还给他?

手里拎着的虾还在跳,辛心上楼敲门,隔了好久辛志明来开门,他满头大汗的,手里拿着拖把,还在抱怨,“穷讲究,那么爱干净干什么。”他把拖把给辛心,接了辛心手里的菜,去厨房做饭收拾。

辛心拿着拖把,换好拖鞋,把辛志明没拖干净的边角拖干净,洗好拖把,晾在阳台,他回头看厨房。

厨房里面传来辛志明收拾虾时剪刀发出的咔嚓声。

辛心走进厨房,开始择菜洗菜。

辛志明也不搭理他,两个人各干各的活,辛心炒了素菜洗好锅,辛志明擦干锅底,做油爆虾。

吃完晚饭,辛志明照例让辛心睡他表姐的房间,表姐在外地上班。

辛志明也没问他什么时候走,端着晚上没吃完的酱鸭在客厅看扑克比赛。

辛心坐在表姐房间的书桌前,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舅舅。”

辛心站门口,侧身对着客厅。

辛志明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随便应了一声。

“我亲妈来找过我了。”

辛志明转过脸,双眼紧紧地盯着辛心。

“我高三那年,她就来找我了,”辛心说,“我没跟您讲,怕您不高兴。”

辛志明过了至少三分钟才说话,“那你现在怎么讲了呢?”

辛心低了下头,又抬头,“我刚才在屋里想明白一点儿事。”

电视里,解说的主持人正在分析场上焦灼的战局。

“舅舅,我一直觉得您把我当外人,”辛心看着辛志明,辛志明的脸色和眼神都很难看,那种难看不是辛心习以为常的不喜,而是更深层次的愠怒,“其实,我现在想想,我也是把您当外人的。”

辛志明脸上的表情猛然冻住。

“我妈,我是真心实意,不,不需要去想,她就是我最亲的亲人,您说得对,我的亲生父母遗弃了我,她捡了我,她要我,她就是我妈,我心疼她,她也心疼我,我努力学习,我样样都想乖一点,我想着以后等我有出息了,我要养她,报答她,可是,她走了……”

“她走了,我心里难受,您心里也难受,可是您好像不觉得我难受,或者说您觉得我们不是亲母子,您始终要比我更难受,我们从来没把对方当成真正的亲人,我叫您舅舅,您把房子给我,都是因为我妈,不是因为我们俩之间有什么感情。”

“其实这些话,我想我不说,您心里也清楚,我今天说,我就是……我就是挺后悔的,当时那套房子我就该和您争。”

“如果我心里真把自己当我妈的亲儿子,您是我亲舅舅,我不会就这么放手的,就是因为我把您始终当外人,对外人,所以我得客气点儿,您和我妈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我没那个道理和您争……”

“我想您可能也挺失望的,”辛心吸了下鼻子,“我从来没顶撞过您,也没跟您吵过闹过,我这不是懂事,我这是始终觉得我不属于这个家……我不该姓辛……”

辛心没忍住,眼泪“唰唰”地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就是纯粹地想哭。

眼泪一开闸,心里那个一直念叨着“我是主角”的自我也忽然破了个洞,辛心蹲地上,手腕压眼睛,“我想我妈,特别特别想……”

过了好一会儿,头顶被重重地压了压,脑袋一歪,辛心头一回被辛志明搂在了怀里。

“舅舅,我想我妈……一直都想……”

辛心抱着辛志明,眼泪还是不停地掉。

辛志明揉他的脑袋,眼眶也湿润不已,他又何尝不想辛怀巧呢?那是他亲姐啊。

“不要卖掉那套房子,”辛心放开辛志明,“舅舅,我不要钱,我就要妈那套房子在那儿,我现在不缺钱,房租还是你收着,我缺钱的时候,我管您伸手,行吗?”

辛志明道:“你这么有出息,怎么不问姓邱的伸手?”

辛心摇头,“不认识姓邱的,我只有一个姓辛的妈。”

辛志明缓缓地悠悠地吐出一口气,“去洗把脸吧。”

舅甥两个都洗了脸出来坐沙发上,辛志明把电视关了,问辛心,“怎么突然就想通了呢?”

辛心想得没错,辛志明是不喜欢他,是,这孩子是懂事,换了一般人,看到这么懂事的孩子,就算是陌生孩子,也会心疼的,偏偏辛心越懂事,辛志明就越来气,辛志明看得很清楚,辛心之所以能够这么懂事,其实就是“见外”,他连委屈都不委屈,好像全是自己该的,因为不是真的一家人。

辛怀巧把他养到十三岁,别说在邱家那八年,就说辛怀巧带着辛心出来以后生活得那五年,辛志明没少接济母子俩,他和辛怀巧的感情很好,对辛心这个拖油瓶就很不客气。

辛志明沉声道,“如果你是我姐亲生的,她和那个姓邱的离婚,我一定支持她把你带走,她走了,我也不会怪你,也会对你好的,说到底,是我也没把你当成我姐的孩子,也不怪你心里也一直有疙瘩,要你一个小辈哭着反省,我成什么了?”

辛志明仍然是用那种“我不喜欢你”的眼神瞥向辛心。

辛心点头,他和辛志明唯一的纽带就是辛怀巧。

没有血缘,不是亲人的话,也没必要强求或者装作两个人有多深的感情,这样的关系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所以辛心也老实地说:“今天我去学校了,见了老师和老同学,我从他们身上反省的,我其实对他们也没多投入感情。”

“可能因为我是被遗弃的,然后妈又因为我累死了,我有点怕,”辛心看着空中的一点,他从迷茫中完全清醒过来,“我怕了。”

不投入,就不需要抽离,也就不会痛苦了,他一直都以这样的心态在和这个世界相处,我愿意欢笑,我可以积极向上,我把自己看作是一个角色,这样,我就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

他从来没有真正地投入过哪段关系,也没有真正地期待过什么,也就不会真正痛苦难过。

为什么在任务里,他会和“他”建立如此紧密的联系?

因为那是生死关头,生命只剩下七天的倒计时,他已经顾不上怕了,他只有紧紧地本能地抓着“他”,所以当他回到现实时,他的胸膛才会涌起那样切实而深刻的思念。

除了辛怀巧,他再没有那样想念过一个人。

辛志明奇怪,“你回学校干什么?”

辛心看向辛志明,初三奖学金的事情他没和辛志明提过,拿到钱也没打算给辛志明,面对辛志明疑惑的神情,辛心还是把那件事全盘托出,同时借用了下洪伟泽的心情,“心里一直过不去。”

“还有这事?”辛志明道,“怪不得那个时候,那两天你蔫不拉几的。”

辛心没想到自己那时候居然被辛志明看出来了。

“现在呢?事情有结果了吗?”

辛心道:“谢老师给我要到了当时那个秘书的微信,还没怎么交流,最好是当面谈,事情过去久了,她应该会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辛志明沉吟,“食佳佳食品加工厂……我看看。”

辛心把手机递给辛志明,辛志明看完辛心和陈秘书的聊天记录,退出去点开陈秘书的微信,视线停顿,立即确定道:“我认识这个微信。”

第287章 生 奇怪

“这个陈秘书我认识, ”辛志明道,“我现在还有她微信。”

辛志明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 在微信里真找到了这个陈秘书,他备注的是蓝天外贸陈小姐。

“你刚才说那个食佳佳,我就有点印象了。”

辛志明是跑货的,算是个体户,什么活都接,家里一共三个孩子,他这样更自由一些。

他们这些当地个人接活跑货的有个群,群里面经常有人分享工作,谁有空谁就去接, 辛志明记得他接过食佳佳的活,因为食佳佳这个公司名字朗朗上口,很好记。

辛志明当时就加了这个陈秘书, 后面这位陈秘书的确是离职了, 换了两三家公司, 辛志明一直没删, 前几个月还接过他们公司的活, 微信号一对, 果然就是同一个人。

辛心从来没想过线索会离他如此之近, 甚至就在他身边!

他的表情实在过于震惊,以至于辛志明都忘了接下去要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想联系她?”

辛心愣愣地点头。

“我问问。”辛志明说。

辛心在一旁还没回过神,听着辛志明给陈秘书发微信。

辛志明说得诚实又直白, 就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陈秘书,说自己外甥想了解当时的情况。

“等一会儿吧。”

辛志明发完微信之后,问辛心, “你亲妈那又是怎么回事?”

辛心把姚珊为什么遗弃他,又怎么来认得他这些事也原原本本和辛志明讲了一遍,包括他和姚珊见过几次,差不多又说过些什么,没有任何保留。

“怪不得你突然问起你被收养的事。”

辛志明眉头深皱着,“那说实话也不怪你妈,当时年纪太轻了。”

“嗯,”辛心道,“我也不怪她。”

辛志明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淡淡道:“也不怪你。”

辛心再次愣住,辛志明这一声叹息里似乎不只是在说他被遗弃的事……

舅甥俩都陷入了沉默,辛心道:“舅舅,你吃酱鸭。”

“不吃了,”辛志明说,“留着明天吃。”

辛心“哦”了一声,搓手。

两人很少这么独处,彼此都有点尴尬。

辛心偷瞄辛志明,辛志明和辛怀巧长得不太像,不过脾气其实是像的,都有几分执拗的轴劲。

微信的提示音打破了屋里的沉默,辛志明如释重负般地拿起手机,看完回复后道:“她让你明天中午去公司下面的咖啡店等她。”

*

蓝天外贸位于本市市中心的一栋商务楼,辛心按照陈小姐说的,12点来到楼下的咖啡店等待。

辛志明一早就出车了,让辛心免于尴尬。

做了二十年舅甥,昨晚才第一次交心,也真是一言难尽。

辛心想起桌面辛志明给他留的早饭,不由嘴角轻勾。

其实很多事远没有他想得那么坏,不是吗?

辛心脸上带着微笑留意着咖啡店门口进出的人。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年龄在四十左右的女人进来之后在门口停下,环视了一圈咖啡厅后,掏出手机。

下一秒,辛心的手机震动了。

“陈小姐。”

辛心径直迎了上去。

陈秘书在环视时已经注意到了辛心,她看过辛心的学生证,当时她半信半疑,觉得像骗子,现在见到本人,再加上熟悉的司机昨晚的交流,一颗心才勉强放进了肚子里。

“辛心?”陈秘书道。

辛心点头,“您好,陈小姐,我是辛心。”

对于五年前的那份工作,陈秘书记忆犹新,尤其是资助学生这件事,所以昨晚辛心来问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是咯噔一下的。

“当时确实是有点奇怪。”

辛心一问,陈秘书就打开了话匣子。

“我不是财务啊,但是公司的经营状况我是很清楚的。”

秘书是距离老总最近的职位,陈秘书等于是半个副总,而且汤睿峰的衣食住行也都归陈秘书统筹管理。

“当时汤总都卖车了,房子不用说,早就抵押了,”陈秘书喝了一口咖啡,“公司的财务状况一塌糊涂,资金链断了,”她都已经开始找下家了,汤睿峰忽然让她去办资助的事情,“我也觉得奇怪,虽然比起公司的窟窿来说,那几万块钱也是杯水车薪,但是那个时候,汤总出行都不坐商务舱了,而且他从来不捐款做慈善的。”

“所以后面取消资助,我一点都不奇怪。”

陈秘书放下杯子,轻呼了口气。

“所以陈小姐您也不知道汤总他为什么在那么窘迫的情况下要开展资助是吗?”

陈秘书点头,她道:“我猜啊,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他想通过这次资助搞搞声量,骗骗投资商,二呢……”

陈秘书压低了声音,“有钱人都很迷信的。”

辛心没明白,也压低了声音,“什么意思?”

“借势啊,”陈秘书道,“用钱买运。”

身边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辛心看着一脸神神秘秘的陈秘书,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想到了温雨!

“陈小姐,你懂风水?”辛心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试探道。

“风水?”陈秘书撇了下嘴,“骗有钱人的。”

“风水那么有用,汤总怎么还是破产了?”

陈秘书道:“但是有钱人就信这个,反正汤总一直都挺相信的,公司里摆棵树都很讲究,当时你们贫困生的资料,汤总要得可是非常详细的,我看不简单。”

辛心道:“是吗?我觉得风水其实也挺玄妙的,厉害的可以用一枚硬币就算出很多事情。”

陈秘书看辛心的眼神瞬间变了,眼神的内容大概意思是“看你也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怎么年纪轻轻的就误入歧途了”。

辛心:“……我随便说说。”好吧,他又认错人了。

陈秘书道:“反正这个事情就是这样,后面汤总就全家移民了。”

“不是财务状况不好吗?”辛心发现了新的疑点,“怎么还有钱移民?”

“卖地啊。”

陈秘书道:“公司、厂子,地全卖了,那时候地值钱。”

辛心还是觉得奇怪,“既然地这么值钱,他为什么不卖一部分,填上资金链的窟窿,再接着干下去呢?”

这个问题,陈秘书没有特别思考过,不过她认为,“做生意是会灰心的,汤总年纪也大了,该退也就退了,移民去国外养老很正常,很多老板都这样。”

“所以汤总很早就计划卖地了吗?”

“这个……”

陈秘书回想了一下,“应该是挺早的,不过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是秘密进行的,反正当时卖地的时候,我没提前收到风声,感觉挺突然的,交易的过程倒是很流畅,款项很快就到账了,一口气还清了公司许多欠款。”

“很快就卖了吗?”

“很快,半个月吧,整个流程走了,算非常快的了。”

辛心追紧问道:“和赞助那个事隔得近吗?”

辛心这么一说,陈秘书也“啊”了一声,“挺近的。”

陈秘书被辛心引得打开了话匣子。

“对,没错,是的,我办完了取消资助那事,很快汤总就让我推进卖地的事情了。”

陈秘书点头,确定道:“是,差不多就是前后脚,隔了一个礼拜吧,最多了。”

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烈,辛心道:“既然这么快就卖地收款了,为什么还要取消资助呢?”

陈秘书被问得愣住,她想了想,道:“事情本来就已经结束了啊,”她两只眼睛轻瞪了一下,“你这么一说,我感觉风水可能真是有点作用的。”

陈秘书立场灵活,马上就又转到风水局了。

贫穷且优秀的孩子,那都是气运很旺的,汤睿峰很可能就是通过这一手借了这些孩子们的运气,才那么顺利地卖出了地皮。

对,就是这样。

陈秘书感觉自己也终于想通了那么一件怪事!

辛心看着陈秘书那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他无语凝噎,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可能因为这是在现实里,辛心还是没法接受玄学因素的存在。

任务的存在当然很玄妙,但任务一直都还是挺讲逻辑的,不然它就应该给“护身符”这一类的奖励了。

今天周末上班,陈秘书只有中午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她要回去上班了,辛心谢过了陈秘书这次见面,对陈秘书道:“后面有问题,我可能会再联系您,先跟您说声对不起,打扰您了。”

“哦,不要紧,”陈秘书道,“老辛办事挺靠谱的。”

辛心笑了笑,“谢谢你,陈小姐。”

辛心买了点菜,给辛志明烧好了晚饭,和辛志明在微信说了一声,坐上了返校的高铁。

返校途中,辛心捋了下他得到的新线索。

汤睿峰在资助前就已经面临山穷水尽的地步,可还是选择了资助他们,并且要了他们的详细资料,在他们通过考试之后,又选择了停止资助,随后快速地把工厂和公司的地皮卖了,移民出国。

辛心觉得好像没什么疑点,最奇怪的地方其实恰恰就是资助这件事本身。

为什么汤睿峰会在那样的情况下突然想起要资助他们?

按照陈秘书所说,汤睿峰并不热衷慈善,他也不是辛心他们学校的校友,绝对不是出于做善事的想法。

陈秘书的“借运假设”不能说服辛心。

如果真的要“借运”,汤睿峰为什么不在公司经营不善的苗头冒出来时就“借运”,而是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才“借运”呢?

再说了,“借运”如果真的那么有用,就借了运气为了卖地,而不是让公司起死回生,这有点太荒唐了吧?

高铁快速而平稳地飞驰,辛心侧着脸,看到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他的脸上写满了难解的疑惑和淡淡的忧虑。

手机“嗡”的一声。

辛心拿起手机。

“到了吗?”

是辛志明给他发的微信。

心头仿佛拂过一阵微风,忧虑还在,可已不是那么沉重,他回复辛志明。

“快了。”

第288章 生 回学校

辛心回到学校, 第二天和周岩见了个面,把他调查到的情况告诉周岩。

“如果事情真像你说的那样, 那确实很奇怪。”

周岩拿了笔记本记下。

汤睿峰、陈秘书、食佳佳食品有限公司、瑞昌地产。

“汤睿峰人在国外,能联系到的概率太小,现在我们还可以去查的就是当初买下食佳佳地皮的瑞昌地产了。”

按照陈秘书的口供,当时汤睿峰和瑞昌地产的交易非常顺畅,不到半个月就走完了所有的流程,那说明在这笔交易开始之前,很大概率汤睿峰已经和瑞昌的人接触过了,并且这笔交易很可能已经都谈得差不多了。

这里就产生了一个奇怪的矛盾点。

“如果汤睿峰事先知道卖地皮这个交易可行,那他不应该反悔资助, 既然交易成功之后,他能还清贷款全家移民,说明几万块钱对于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哪怕他这个人个性谨小慎微, 钱不到账不安心, 那他完全可以等钱到账以后再去资助你们, 在那个时间点提出资助确实很可疑。”

辛心双手盘着落在桌下, 他眉头微皱地点头, 作为被资助者, 就像班主任说的, 别人给你是情分,不给是本分, 他没什么资格去追究。

问题是任务奖励了他那张成绩单,他的学生生涯经历过无数次考试, 有过无数张成绩单,偏偏任务给的是这一张。

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应该也是懊恼生气过的, 因为那张成绩单皱皱巴巴,应该是被他揉过的原因。

只是他很快调整过来,又把成绩单揉平了,夹在了自己的文件夹里。

这件事成为杀意的提示,让辛心不得不去探究,探究下来之后也确实存在诸多疑点,所以辛心现在已经百分之百肯定,第一个任务的奖励指向的就是这次考试,和奇怪的汤睿峰。

“瑞昌地产……”

辛心把手从桌下拿上来,单手托腮,“我怎么感觉好像哪里听过。”

“在国内辉煌过一段时间。”周岩道。

在地产高歌猛进的年代里,是人是鬼都全往地产行业里钻,周岩那时候也想砸锅卖铁买一套房,后来发现砸锅卖铁也拿不出首付之后就放弃了,当时他看楼盘的时候,就去看过瑞昌开发的产品。

“后面也爆雷倒闭了,”周岩道,“项目烂尾还上了一段时间的热搜和社会新闻。”

辛心一拍手,就是热搜!他在热搜上看过瑞昌爆雷的事!好像就是他刚考上大学那年,那年暑假他才有时间刷手机,看新闻。

周岩证实了辛心的记忆没有出错,“两年前的事了。”

辛心道:“我记得当时国外什么审计金融机构出具了几百页的报告,瑞昌的财务状况好像早就出问题了吧。”

现在那些报告在网上仍有遗迹,周岩立刻就查。

“没错,瑞昌在爆雷之前的三年里资金链就已经出了问题,为了填补各个窟窿不得已还发了理财,变相传销敛财,最终发生了连锁反应,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辛心双眼震动,“所以当时瑞昌在收购食佳佳地皮的时候就已经出问题了?!”

一家资金链出问题的公司去收购另一家财务状况稀烂濒临破产的公司地皮,辛心怎么觉得那么荒谬呢,更荒谬的是这居然还与和对他的杀意有关?

啊?他配吗?

周岩冷静道:“这不奇怪,瑞昌的财务状况在爆雷之前瞒得很紧,他们为了拖延这个炸弹在手里爆炸的时间,必须得展现出比之前还要强的扩张能力,才能骗过股东和市场,让他有机会玩击鼓传花,把手里的炸弹给扔出去。”

辛心脑子有点晕,“所以瑞昌收购食佳佳地皮的事情是合理的。”

周岩点头,“至少90%。”

“我记得那个时候新闻上说瑞昌的老总出逃国外了是吗?”

“嗯。”

辛心脱口道:“那不和汤睿峰差不多吗?”

汤睿峰也在国外,区别只在于汤睿峰是破产之后卖地皮套现离场,瑞昌的老总实际也是带着大笔款项逃往国外。

周岩思索片刻,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不禁道:“我们是不是方向偏了?”

“是吧……”辛心尴尬地挠了下脸,“我应该没那么重要吧?”

他有点不自信了,就算他真是主角,他也一直认为自己是那种儿童片的主角,这都升级到商战了,他觉得应该与他无关。

“不过你说得对,汤睿峰资助这件事是有点奇怪,”周岩道,“有一个线索算一个吧,我都深入挖掘一下,查一查总没错。”

辛心点头,“还有我那张机票。”

机票的时间线紧挨在成绩单之前。

任务是在告诉他有人曾经乘坐飞机来到他的城市吗?

那个人会是谁?难道就是瑞昌的某个负责人来洽谈收购食佳佳地皮这件事?

辛心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因为实在想不通一个初中生能够在这些事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又怎么会让人产生杀意?

周岩这边的调查也暂时陷入了全面凝滞的状态,他联系了之前侦察班的一位同学,那位同学曾办过跨国大案,和国外的警察系统有过接触,他拜托那位同学去打听英国海岛华人案的细节,那位同学答应了,还没有回应。

北斗七星的标志至今还没在现实中找到完全对应的图片,不是图案有差别,就是质感不对。

北斗七星的背景是乳白色,不,也不是乳白色,更接近哑光白,周岩很难形容那种质地,总之他在现实中似乎没见过这样的。

相比周岩这边,辛心这儿的调查进度走是走了,就是走得天马行空,连周岩这个老刑警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至少我这边我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辛心的想法是,“我顺着襁褓继续查。”

襁褓,还是他被遗弃时的襁褓,指向的元素很明显,就是他的身世。

之前调查的时候,辛心只是打了个电话给姚珊,后面姚珊还紧张地跑来看他,母子两人的关系本来就生疏,当时辛心还有点些微的“放不开”。

让他和姚珊深度对话,真的可能比面对被害的危险还要考验他。

不过现在辛心已经突破了,他与姚珊是生理上的母子,心理上的陌生人,他被遗弃这件事客观存在,他和姚珊的关系甚至都可能没有他和周岩来得更亲密真诚,这其实也没关系,不用粉饰太平。

这里面再往深里想,是不是还包括收养他的养父邱学海,他那个至今为止,他没勇气问姚珊的亲生父亲的存在?

这都是可以去查的方向。

不过和返乡调查成绩单不同,他要去见姚珊和邱学海的话,不能就这么一头扎回去,还是得计划一番。

周岩还在工作状态,出来一小时后马上就要归队,他能对辛心说的也就是,“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辛心用力点头,“周哥你放心吧。”

这次任务间隔的休息时间足有四十二天,已经过去了两周多。

辛心计算了一下,在剩下的三周时间里,他非常有信心去完成姚珊和邱学海的人物调查。

做好了计划之后,辛心先给黎殊回了电话,告知他已返校。

“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吗?”黎殊在电话那头难掩关心。

辛心道:“解决了一部分。”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真的不需要,师兄,谢谢你的好意。”

黎殊在电话那头笑笑,“辛心,其实我不希望你动不动就对我说谢谢。”

辛心瞬间就明白了黎殊的意思,或者说他是明白了自己,他道:“好的师兄,那我以后就不跟你客气了。”

黎殊语气放得更柔,“晚上一起吃饭?”

“今晚可能不行,”辛心道,“我要去拳击社训练,会有点晚。”

“怎么突然这么勤快地去打拳击?”

“强身健体,随时准备为师兄和赵院当牛作马。”

黎殊笑声爽朗,“辛心,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辛习还是没习惯和黎殊这位有点距离感的师兄太亲近,“嘿嘿”干笑了两声,转移话题,“双胞胎还好吗?”

“挺好的,齐君也去做了评估,都通过了。”

“那他们今年可以回英国过年了。”

“嗯。”

黎殊停顿一下,道:“你想不想和他们一起去英国过年?”

辛心的大脑自动捕捉到了英国,没有第一时间拒绝,等回过神后,连忙道:“过年、过年还是回自己家吧。”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黎殊笑道,“双胞胎大概会提前半个月回英国,那时候正好寒假,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可以跟他们一起去英国玩几天再回国,我也会去的。”

辛心最终还是没能“不见外”到这种地步,连忙说太打扰了,“师兄,我到拳击社了,有时间再聊。”

“好,”黎殊道,“别太拼了。”

辛心道:“不会的,师兄再见。”

等黎殊说了再见挂了电话,辛心才松了口气,说是朋友,黎殊的身份还是让他不自觉地感受到压力。

拳击社里“砰砰砰”敲击的声音让辛心的身心都为之一振,不知不觉间他真的已经喜欢上了拳击这项运动,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为继续活下去而做出切实的努力。

辛心推开门进去,扫了一眼全场,熟悉的师兄师姐们正在训练和玩,秦钧不在,墙边挂了三副拳套没人用。

蒋惟也没来?

辛心视线再次环顾整个拳击社,的确没有蒋惟的身影。

他想到上次他们告别时他对蒋惟的防备与怀疑,他现在已意识到了自己的心防,再度回想,辛心还是不能确定他对蒋惟的怀疑到底有没有道理。

“晚上好啊。”

辛心转过身。

蒋惟头发微湿,脖子上挂着条白毛巾,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辛心没太反应过来,有点愣地看着蒋惟向他这边走来,蒋惟的脚步停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脸上冲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第289章 生 邀请

蒋惟进步很快, 不过几天没见,辛心和他对练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练完一轮,他累得满头大汗,相比之下,蒋惟还很有余地,看样子刚才两人对练时,他也没有全力以赴。

辛心边喘边道:“秦师兄给你开小灶了?”

“他忙得很,”蒋惟道,“你是零基础入门,本来底子就差, 我有相似的运动经验,当然比你学得快,准确地说, 我这应该叫复健。”

辛心服了, “我真的信了俗语的邪。”

蒋惟摘手套, 拧了瓶水递给辛心, “什么?”

辛心接了水, 道了声谢, 先喝两口水, 喘匀了气,才道:“不是都说了吗?头脑发达, 四肢简单,我想我头脑这么发达, 四肢简单一点也是正常的。”

蒋惟正在喝水,嘴角用力抿住,咽了下喉咙里的水, “好像有点道理。”

辛心叹了口气,“所以说秦钧师兄真是个物法双修的人才啊。”

蒋惟道:“我不是吗?”

辛心瞥向蒋惟,蒋惟握拳屈了下胳膊。

“一般。”

“……”

辛心见蒋惟一脸被噎住的表情,笑了一下,“跟你开玩笑的师兄,你也不错。”

蒋惟放下手,嘴角噙着从见到辛心起就没落下去的微笑,“谢谢你的安慰。”

两人坐着休息了一会儿,蒋惟忽然道:“我真以为你不来了。”

辛心双手掌心撑在长椅上一提一放,按压着长椅表面,神情和语气都很随意地抬头看顶上的灯,“不至于,师兄你条件也还可以,不算很挫,会把人吓得都不敢露面。”

蒋惟:“……”

蒋惟看着辛心的侧脸,想忍住笑的,可惜一点也忍不住,他似笑非笑道:“师弟,我真想挠你。”

“性骚扰就真不来了。”

“……”

“师弟,”蒋惟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比之前放开了很多?”

“主要是我想通了,我这个人有的时候太在意一些事情,反而把自己给困住了,”辛心垂下脸,看了一眼蒋惟,蒋惟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很真心,“师兄,我觉得你人挺好的。”

他还是决定听从自己的内心。

黎殊也好,双胞胎也罢,季青禾、洪伟泽、蒋惟……这些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他决定尝试再走近一些。

靠近之后,会看到什么,触摸到什么,都不要慌张害怕,即使那是深不见底的杀意,他也会迎面击碎,而不是为了去躲避可能会到来的伤害,与所有人都保持安全距离。

蒋惟看着辛心,辛心的眼神没有闪避,他很坦荡且坦诚。

蒋惟道:“这是你第几次给我发好人卡了?”

辛心道:“总比坏人卡好吧。”

蒋惟笑容微浅,还是在笑,“我现在还没对你祛魅。”

辛心道:“啊?”

蒋惟道:“我昨天晚上刷到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最好的祛魅方式是拥有,这样师弟,你要不要考虑跟你男朋友先分个手,然后跟我谈一段,这样说不定我就能快速地对你祛魅了。”

辛心:“……”

辛心:“我男朋友真的很能打。”

蒋惟:“我也算是抗揍。”

辛心:“……”

辛心:“师兄,我也教你一个好办法,就是你赶紧去再找个人喜欢,有了新欢,旧爱就不算什么了。”

蒋惟深深地叹了口气,“师弟,你也说是新欢旧爱,你都还没成为我的旧爱,我怎么找新欢?”

辛心:“……”有点说不过。

“对了师弟,我真的很好奇,”蒋惟下巴搁在瓶盖上,冲辛心眨眼,“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跟你告白过吗?不管男女,还是说师弟你太迟钝,都没有意识到别人正在向你告白?”

“我才不迟钝,”辛心给自己辩解,“要不然我怎么会发现师兄你喜欢我。”

蒋惟点头,“好吧,那真的没人跟你告白过吗?不应该啊。”

“师兄,你去我们老家上个高中就明白了,每天早上5点钟起,晚上11点睡,一睁眼就是做试卷,梦里都在考试。教室像碉堡,卷子和书垒得有半米高,一眼望过去除了前面站着的老师,连个人都看不到。”

辛心道:“我都没跟我们班上的同学说过几句话,说得最多的就是三个字。”

蒋惟:“什么?”

辛心:“收作业。”

蒋惟扑哧笑了,他笑眼弯弯道:“好吧,我们那里比你们那要宽松一点,没那么卷。”

“哎,地狱模式是这样的。”

蒋惟探了下脸,“那我就更好奇了,那位是怎么获得师弟你的青睐的?你说是异地恋,那就不是我们学校的,也不是高中同学,难道是网恋?”

辛心:“……”

燕国地图太长,他完全没意识到蒋惟在这里等他呢。

辛心淡定地一笑,“是的,我们就是网恋。”

那咋了?

蒋惟若有所思,“我怎么记得你说是在剧本杀时候认识的?”

辛心:“!!!”

辛心迅速回想,完了!他好像真这么说过!

那时候他还没学会天衣无缝地说谎……

“对,先网上聊了,感觉不错,然后线下剧本杀正式见面的。”

辛心努力打补丁。

蒋惟点头,沉吟道:“话不多,又很酷,防备心理强的人选择网恋是很合理。”

辛心:“……”

蒋惟怎么把他说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辛心猛灌两口水,“师兄你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咱们再练一轮。”

蒋惟边笑边点头,“我是没问题,主要看师弟你。”

辛心梗脖子,“我也没问题。”

两人又是练到拳击社最后两个走,打扫完教室,蒋惟问辛心:“还想不想摸棋?”

“不了吧,”辛心说,“两个人玩棋,太暧昧了。”

蒋惟:“……”

蒋惟道:“你这话别让敖飞驰听见,他一直说围棋是极度需要集中注意力的高强度脑力运动,就算是两个人面对面下棋,也跟两军对垒一样,除了厮杀,没法分神去想别的,这就是他经常和女棋手下棋,但仍然单身的原因。”

辛心点头,“师兄你的意思是,你教我下棋,没别的意思。”

“那倒不是,”蒋惟微笑道,“以你的水平,我可以花百分之一的心思教你,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用来跟你搞暧昧。”

辛心:“……”

辛心没绷住,乐了,辛心一乐,蒋惟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笑个不停。

“师兄,你不觉得咱俩像说相声呢吗?一个逗哏,一个捧哏的。”

“还行,”蒋惟摸了下鼻子,笑道,“我也没经历过,你说人失恋都这么开心吗?”

“拉倒吧师兄,你早走出来了,”辛心背上包,“就是逗我好玩。”

蒋惟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两人边随后闲聊边走出拳击社,刚走到楼梯口,正要下去时,有人迎面上楼,两边一打照面,辛心先喊了出来,“师兄!”

黎殊仰起头,脸上带笑,先和辛心打了招呼,“辛心,”随后又看向蒋惟,蒋惟自我介绍道,“蒋惟。”

“我记得,”黎殊点头,看两人都敞着外套,一副运动过后的样子,“你们这是……都在练拳击?”

“是,”辛心赶紧往下走了两步,让黎殊不用那么抬着头看他,“师兄你怎么来了?”

“找你说点事,顺便请你吃夜宵,”黎殊看样子是没想到蒋惟也在,但还是礼貌地对蒋惟道,“一起吗?”

蒋惟道:“那就打扰了。”

辛心回头,眼睛微微瞪大,意思是“啊?”

他师兄和他说事,蒋惟一起,不太方便吧?

“好。”

提出请客的黎殊一口应下,“那就在学校外面随便吃一点?”

辛心知道黎殊的随便和他想的随便肯定不一样,连忙道:“师兄,你吃炒粉吗?东门晚上有阿姨炒粉,很好吃的,我请两位师兄吃。”

*

“阿姨,三大份鸡蛋火腿炒粉,不要辣,香菜葱全都要。”

辛心熟练地扫码点单,悄悄回头。

黎殊和蒋惟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聊天,落叶满地,两人也不知道在聊什么,氛围看着很学术。

辛心跑回去。

“……其实两边实验室可以考虑共享。”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就还是需要走流程审批,不同院之间……”

蒋惟停下话头,看向辛心。

辛心规规矩矩地站好,“两位师兄,要不要喝点小甜水?”

黎殊笑,“什么?”

辛心道:“吃炒粉可能会口渴,师兄你要喝柠檬水吗?”

黎殊点头道:“我都行。”

蒋惟道:“加冰。”

辛心:……还使唤上了是吧?狐假虎威。

辛心又跑回去点饮料。

黎殊视线跟随,“辛心很可爱吧?”

蒋惟点头,“是很可爱。”

黎殊道:“你是学击剑的?”

蒋惟道:“是的。”

“那怎么又改学拳击了?”

“都玩玩。”

“改天我们可以切磋一下。”

“击剑吗?”

“是啊,我也玩过一段时间。”

蒋惟笑笑,“那可能咱们俩到时候不能叫切磋了,我是专业运动员。”

“专业运动员怎么了?”

这句话是辛心说的,辛心提着饮料回来听见了蒋惟说的那一句,马上帮自家师兄找场子,“你不是处在复建中吗?我们黎师兄是十项全能,对吧黎师兄?”

黎殊莞尔一笑,“我没这么说过,到时候我打不过,丢脸怎么办?”

辛心递上一杯饮料,“怎么会呢,黎师兄天下无敌。”说罢,他又掏出另一杯饮料给蒋惟,“给你,”重音强调,“加冰的。”

“多谢。”

蒋惟挑着眉接过饮料,还晃了晃,“嗯,冰块好像确实不少。”

“喜欢可以直接打开嚼着吃。”

“我牙口没那么好啊。”

“没有啊,我感觉蒋师兄你挺伶牙俐齿的。”

蒋惟点头,做了个手拉嘴上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再多说。

辛心最后给自己那杯柠檬水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后看向黎殊,黎殊也在喝了,辛心小心翼翼道:“师兄,喝得惯吗?”

“挺好的。”

辛心这才放心地点头,“师兄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怪我,”黎殊握着饮料道,“不小心说漏嘴了,双胞胎现在吵着闹着要你陪他们去英国玩。”

辛心:“……”

黎殊:“看你的表情好像不太想去。”

辛心吸了口柠檬水,“就觉得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黎殊点头,“我明白,所以我想的是我可以全程陪着你。”

辛心:“……”

右侧好像有什么脏东西。

辛心余光扫过去,蒋惟咬着吸管,正眼神玩味地看着他,见他看他,冲他挑了挑眉。

辛心收回视线,微笑弧度恭恭敬敬,“师兄,容我认真考虑一下。”

“护照签证费用这些你都不用担心,”黎殊显然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只需要考虑你愿不愿意。”

辛心内心非常矛盾,如果没有任务这件事,他肯定不愿意,但是“英国”“双胞胎”这两个元素的加持,对他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不着急,慢慢考虑,”黎殊柔声道,“想去的话,你告诉我一声就行,不想去的话,就当我没提过。”

第290章 生 季青禾

辛心觉得三个人站在路边吃炒粉的画面太美, 尤其是黎殊,让他手里拿着四块钱一杯的小甜水他已经很惶恐了, 于是提出大家各自把炒粉带回去吃。

黎殊什么都说好,还夸辛心推荐的这个炒粉很香。

蒋惟接到电话,实验室师兄紧急召回,蒋惟挂了电话,先走一步,“还好师弟你请客了,要不然得饿着肚子当牛马了。”

“师兄你快去吧。”

在正事上,辛心不敢和蒋惟开玩笑,蒋惟向两人摆了摆手, 往实验室的方向走。

“师兄,你车停哪了?”辛心对黎殊道,“我回宿舍了。”

黎殊道:“车就停在你们宿舍楼下了。”

“哦。”

两人一起往宿舍走, 黎殊道:“别有压力, 真的不想去就算了。”

“我再想想, ”这事还得跟周岩商量, 辛心道, “这两天我给你答复。”

“家里的事情真的解决了?”

“昂, 没什么事, 就是回去看看我舅舅。”

“舅舅?”

“嗯。”

宿舍楼下,黎殊那辆黑色跑车很打眼, 来福在车旁边转来转去,辛心心里一突, 看到车窗是关着的才安下心。

“师兄,你那辆蓝色的车,后面好像没见你开了啊。”

黎殊道:“维修的周期比较长, 配件要从国外进口。”

辛心:“……”

黎殊左手拿着杯小甜水,右手提着盒炒粉,站在跑车旁边,和他整体的形象违和感很重,这种违和感反而让辛心感觉黎殊显得亲切了一些,他双手合十,“谢谢师兄对来福的‘不杀之恩’。”

黎殊笑,“上去吧,好好想想。”

“好的。”

辛心过去,弯下腰徒手抱猫,来福本来是准备蹭他的,猝不及防地就被挟持腋下转移到了一边,“师兄你快走,我拦住它,今天绝不让它再伤害你的车。”

黎殊笑着拉开车门,“好的,谢谢你。”

来福两条后腿站在地上,被挟持着冲豪车晃了晃肚子,“拜拜,师兄。”

“拜拜。”

黎殊开车离去,辛心低头,来福刚才没蹭到,现在重新用头蹭了下辛心的下巴,“拜金猫,就喜欢豪车,我的自行车不香吗?”

来福边蹭边用爪子扒拉辛心的炒粉袋子,实力证明自己比起豪车更喜欢炒粉。

辛心放下来福,跟它讲道理,“这个小猫不能吃。”

辛心无情地选择了独享炒粉,在宿舍里边吃炒粉边思考该不该和双胞胎去英国这件事,想着想着,他又想到双胞胎和黎殊是目前为止他身边最有钱的人了,有钱人……瑞昌地产……

辛心咬住筷子,对于黎殊和双胞胎的身家背景,他还真不怎么了解,周岩调查过,周岩应该比较清楚。

辛心摇头,打开电脑,边搜索相关资料边吃炒粉,试着找找线索。

炒粉快吃完的时候,桌面上手机震了两下。

蒋惟给他发微信。

【蒋惟:炒粉好吃】

辛心想了想,没回复,他拿起手机给周岩去了条微信,说了黎殊邀请他去英国陪双胞胎过生日的事。

周岩很快给他回了个电话过来。

“叫你去英国?”周岩语气中流露出不赞同,“这太危险了。”

“危险吗?”

辛心道:“还好吧,这又不是在……里面,难道我会被嘎吗?”

周岩语气严肃,“辛心,我再说一次,杀意是真实存在的,隐藏得越深,爆发起来就越恐怖。”

辛心在周岩的话语中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飘了,解开心结之后,他隐隐有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苗头,从假装没心没肺到真没心没肺。

“好的,周哥,我再考虑考虑。”辛心立刻端正态度。

周岩也没一锤定音地给辛心做决定,“辛心,你别着急,我这儿还一直在调查中,别忘了你最重要的就是保护自己,你说得没错,这不是在里面,你不需要拿命去冒险,懂吗?”

辛心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周哥,我明白,你放心,我绝对惜命。”

挂掉电话之后,辛心反省了一下,周岩说得没错,他在这里最重要的就是保命,他刚才那种动摇跟恐怖片里想要作死的主角有什么区别?

辛心轻呼了口气,周岩说的另一句话也让他颇为触动。

第一次任务还是在夏天,现在已经快要入冬了,也就是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小半年。

这小半年里,他身边有任何危机出现吗?

完全没有。

这让辛心也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一种错觉——现实比任务里要更安全。

而事实是在现实中,他才是时刻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不知道悬在头顶的镰刀何时就会挥下,辛心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感觉后背都凉飕飕的。

他想了想,把自己打算再深入地与周围几个关键人物接触的想法通过微信和周岩报备。

“周哥,我会时刻跟你保持联络的,情况稍有不对劲,我立刻报警。”

周岩到晚上辛心快要睡觉时才回复。

还是那八个字,“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

辛心背着包不动声色地跟在季青禾与黄拯身后。

两个人也不交谈,就那么沉默地走。

黄拯低着头看手机,他用的是老款的横屏手机,双手一刻不停地打字。

季青禾在黄拯身边,神情说不出是平静还是放空地目视前方。

辛心隔着两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黄拯是典型的个性奇怪的天才,他在人际交往上非常横冲直撞,辛心观察下来,并不觉得黄拯和季青禾的关系有多好,他只是不排斥,无所谓而已。

食堂里人多了,辛心和两人相距越来越远,黄拯和季青禾在一个窗口先后打了饭,面对面坐着吃,但仍然没说话。

辛心也打了份饭,悄悄坐在季青禾身后。

他一直在等两人说话,然而嘈杂的人声中,季青禾一直沉默。

“1点开会。”

辛心听到黄拯说。

“知道。”

季青禾回答。

辛心转过脸,黄拯顺手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戴好,抄起餐盘走了。

这算是和解了吗?两个人能算是朋友吗?

辛心在想他是不是太心软,为什么会为一个说最讨厌他的人感到难过呢?

辛心回过脸,筷子挑起几粒米饭含在嘴里慢慢地嚼。

身后包拎起来的声音传来,辛心也赶紧放下筷子,余光悄悄观察季青禾的动向。

季青禾站了起来,双肩包挎在左肩,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很沉,压得书包不堪重负地下坠。

“吃完了吗?”

辛心一开始没意识到季青禾是在跟他说话,直到季青禾直接把自己的餐盘放在了他旁边的桌上,他才愣愣地抬头。

“吃完了就出来。”季青禾说。

深秋中午的阳光还是很温暖,尤其是满地金黄的落叶堆砌在一个角落里,更显得自然温馨。

“一直跟着我们干什么?”季青禾道。

辛心低着头,“我没有啊……”

“有什么事吗?”

“没事,”辛心抬头瞟了季青禾一眼,季青禾脸上神情冷冷的,他在辛心印象里一直都是照顾人的形象,就算严肃脸也是那种大哥的严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是纯粹的冷冰冰,“我……”这种冷让辛心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季青禾垂着眼,略带俯视,辛心又低头了,“呃,黄拯,你们下午要开会啊?”

季青禾道:“你要来吗?”

辛心眼珠上移,季青禾脸色还是冷淡的,“黎师兄找我谈过了。”他的语气非常生硬,“我们迟早会是同门,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辛心抿了下唇。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矛盾,只是不喜欢你,”季青禾道,“我也不喜欢黄拯,反正只是同学而已,没必要互相有什么好感。”

辛心道:“可是我感觉你没那么讨厌我的。”

季青禾斜睨过来,眼神堪称凶狠。

“有一个人说,你其实是喜欢我,”辛心道,“你很喜欢跟我做朋友。”

季青禾整张脸迅速地僵了,直接回击道:“你有病吧。”

辛心:“不是我说的。”

季青禾转身就走。

辛心踮了下脚,“季青禾,要不要我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和好?”

季青禾重重地停下脚步,回头,“我再说一次,离我远点。”

辛心道:“那以后不是同门吗?说不定我们还要一起开组会、聚餐……”

季青禾三两步返回,他走得很快,大步流星,辛心稳住了没跑,季青禾在他面前站定,“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不想读研吗?”

“我没那么说过,我说的是我不知道。”

季青禾点头,“你听好了,我以前是觉得你很傻很天真,当个小跟班还不错,但是现在你有新的大腿可以抱了,不用再巴着我了。”

“我没有在巴着你,”辛心道,“我只是觉得我们……”

“你只是觉得我们都是苦出身,都和周围的人不一样,都是可怜人,”季青禾截断了辛心的话,“是,你的想法没错,我的原生家庭是比他们差,但是那又怎么样,人不能选择自己投胎到哪去,就算我的起点比他们所有人都低,我也会一直不断不断地向上爬,总有一天,我会爬到顶上去,我从来也不觉得自己可怜。”

“可是你不一样,”季青禾语气转回了辛心最熟悉的宿舍老大哥的语气,“辛心,你不一样,你很快乐你知道吗?我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每天都能那么开心呢?你过得很好吗?你对自己的现状很满足吗?”

“辛心,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就是你那种傻乐的样子,真的就是傻乐,我太佩服了,我做不到,我看到你那个样子我就告诉我自己,我不是这样的,辛心,我们不是一路人,也许吧,也许我偶尔也会羡慕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这样,就自得其乐反而自在了呢,大智若愚,你是有大智慧的人,我是俗人,辛心,你的老大我,是个超级大俗人。”

最后一句话,季青禾一字一字地说,“大俗人”三个字几乎快要震得辛心耳膜发烫。

“我想读赵院的研究生,有可能的话,在赵院提供的平台上,我还想寻求进一步的发展,辛心,我不是你,你是走一步看一步,你对人生一点规划都没有,你太随便了,可是你有随便的资本吗?”

“对,黎师兄看重你,你不用跟我一样多费劲就可以读赵院的研究生,辛心你错了,你在把你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你怎么能够保证黎殊一直偏爱你?要是他哪天看你不顺眼了呢?你怎么办?你以后要在师门里不停地舔他吗?好,就算你天生讨人喜欢,你什么都不做,黎殊也喜欢,师门资源都向你倾斜,ok,那然后呢?你得到了以后,你下一步呢?你有计划吗?还等着别人给你安排是吗?”

辛心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季青禾说。

他好像从来没听季青禾一口气和他说那么多话,比上次他说他讨厌他说得还要多,还要更深。

季青禾说了一大堆也没得到回应,他深吸了口气,人站直了,双手拍了下裤腿,举起手,抿着嘴往后退,他边退边侧身,整个人快要彻底背过身时,辛心叫住了他。

“老大。”

季青禾停住。

“你说了这么多,”辛心道,“我可以理解为,其实你是在担心我吗?”

季青禾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一样一动不动,眼神却是一点点转回,直到对上辛心平静的视线。

“我觉得那个人说得没错,你不是讨厌我,你其实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