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还魂【完】 因果
魏鹏飞在那样的情况下突然现身, 刘子俊当时仅剩不多的理智全都被打散了,魏鹏飞问他怎么回事, 他只能一五一十地交代。
刘子俊原以为一切都完了,他的人生从此毁于一旦,杀刘勇是因为他多年积累的怨恨和这半年来的担惊受怕,这些情绪爆发所致。
当然,还有他心底里隐秘的盘算。
刘勇本来就已经失踪半年了,刘婉不肯报警,他不会去报警,只要他们这两个家人不去找刘勇,刘勇和死人有什么分别?
可是魏鹏飞不一样, 刘子俊对魏鹏飞没有起一丝一毫的杀心,所以当魏鹏飞说要帮他时,刘子俊只感到浑身一阵强烈的轻松感, 几乎快要虚脱了。
之后刘子俊的所有行动都是由魏鹏飞指挥的。
在魏鹏飞的指示下, 刘子俊戴上手套, 拖了吴净远的尸体到花园, 等到埋尸的时候, 他一方面心情过于紧张, 手一直在抖, 另一方面,他本来就没怎么干过类似的活, 最后还是魏鹏飞出手帮忙。
听到这里,陆安国和其余三个队友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他们一开始对于吴净远之死的谜团到了这里, 总算是解开了。
和吴净远斗殴的是刘勇,而埋尸的则是刘子俊和魏鹏飞。
“你把这里全部打扫干净,剩下的交给我。”
魏鹏飞带走了刘勇的尸体, 刘子俊没有问魏鹏飞到底打算怎么处理,他也不想知道。
“当天晚上的事情就是这样。”
刘子俊现在也隐约感觉到魏鹏飞当时的态度有异,可是事情都已经做了,他也没办法,只能一切任由魏鹏飞摆布。
反正和魏明珠结婚后,他的命运本来也就是受魏家父女摆布,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弃尸也是犯罪,魏鹏飞多少也算是和他“同流合污”了,他也只能选择相信魏鹏飞。
在进入洞穴后,刘子俊的内心也隐隐产生过其他的念头,没想到还是魏鹏飞先下手为强了。
刘子俊也并没有真正信任面前的四个人,他只是和那时一样,别无选择,而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之后,他也确实轻松了许多,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毫无顾虑的时刻了,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底细,再没什么可需要伪装。
辛心从冯朗的背上滑下去,温雨扶住陆安国的肩膀,四人很有默契地向后退了半步,围成个半圆。
“刘勇在游戏厅被人打伤了头,根据监控上他的行为和后续他在小巷里看到的魏鹏飞的横幅,我猜测他应该是误打误撞地恢复了记忆。”辛心小声说。
冯朗侧过脸,对刘子俊道:“你跟刘勇的关系那么差,你有告诉过他你在哪里工作吗?”
刘子俊摇头,“没有。”
他抱着一定要脱离原生家庭的信念,当然向家里人隐瞒了一切,是后来事情发生以后,他才向魏鹏飞坦白了一切,魏鹏飞让他回老家去找个亲戚来,刘子俊这才告诉刘婉,他具体的工作情况,也随之在老家传开。
陆安国:“这么看来,刘勇其实是去找魏鹏飞的,毕竟魏鹏飞多少算个公众人物。”
“你是什么时候和魏明珠见的魏鹏飞?”
“去年过年之前。”
四人再次交换眼神。
这样的话,时间线应该是——刘勇恢复记忆,去找魏鹏飞,就在差不多的时间里,魏明珠带了刘子俊去见了魏鹏飞。
那三具骸骨,冯朗他们三人已经仔细查看了一遍,包括他们身上的衣物和其他散落的工具,三人一致得出结论,这是一伙盗墓的。
温雨从其中一个人身上发现了古铜钱和龟壳,另外两人,其中一具尸体腰缠绳索——现在已经用来绑刘子俊了,鞋子里藏有匕首,另一具尸体配戴眼镜,随身还携带着之前辛心和陆安国在做假证的小癞子那里差不多的放大镜。
几个人的分工很明确,勘探风水,下墓,验陪葬品的价值。
“这么大的墓,三个人肯定不够。”温雨轻声道。
陆安国:“还差个打手。”
万一在墓室里遇上什么险境,得有个能打的。
这个人很显然就是刘勇,他是个练家子,这么个练家子在和吴净远动手的时候,却变成了花拳绣腿,是因为在那个有毒的地下室里待了太久,已经不知不觉中变得虚弱了。
“那魏鹏飞……”
四人已经在心中达成了共识,魏鹏飞就是盗墓团伙中的一员,看来是干惯了盗墓的活,才触类旁通地有抹水泥的巧劲啊。
“所谓的什么海外资本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辛心在网吧查了一下午,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那些持续不断在爆料魏鹏飞什么几代巨富的id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简单来说,全是水军。
二十八年前,魏鹏飞拍地时倒是出过一个新闻,大量的美金兑换,气势如虹。
“魏鹏飞应该是负责销赃的?”辛心想起小癞子说的渠道论。
陆安国肯定了辛心的推理,“我想你猜的没错。”
正在几人讨论之时,冯朗耳边往右侧探了探,“好像有声音?”
下一秒,轰隆一声,右边忽然坍塌下一大块石头,“咚”的一声砸入泥潭,四人连忙闪退。
“糟了,快跑,肯定是魏鹏飞找来了!”
辛心先急忙和温雨一起搀扶起陆安国,马上又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们有五个人,不至于打不过他一个人吧?”
“如果真是在外面单打独斗,当然不成问题,可是这个墓室,他恐怕比我们更熟悉。”陆安国道。
冯朗过去提起刘子俊,刘子俊双手被绑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跟着冯朗走。
“现在怎么办?也不知道几点了。”
辛心想起第一个世界,“要不,我们先换地方试试看?”
“不,”冯朗道,“还有些事需要跟他当面对质。”
辛心脑海里对整个事件已经有了百分之九十的推理。
刘勇和魏鹏飞原本是盗墓团伙中的一员,魏鹏飞想要独吞成果,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对付四个人的,所以他选择了刘勇这个有勇无谋的角色,那些尸体骨头上有灰褐色和黑色的痕迹,陆安国说那是重金属中毒的症状。
毒死三人之后,两人带着从墓室里得到的陪葬品从出口离开墓室。
刘婉捡到刘勇时,刘勇浑身是伤,尤其是头部受了重伤,辛心他们判断应该是刘勇在推石头堵住洞口时被身后的魏鹏飞暗算了。
那是一座荒山,尸体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扔下山崖。
刘勇身上的伤很有可能就是坠落山崖所致,但是不巧,等到魏鹏飞带着那些陪葬品离开后不久,山洪暴发了。
这一点,是温雨推测的,这里的阵法大小嵌套,依靠山水,环环相扣,她认为那些盗墓团伙的行为破坏了墓里的阵法,从而导致了整个山水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于是,山洪忽然暴发。
而奔腾的山洪将山崖下奄奄一息的刘勇送到了那条河里,被因为山洪而失去亲人的刘婉捡了回去。
温雨捏紧硬币,喃喃道:“这就是因果的嫁接,你破坏了它,就一定会承受它。”
此后,魏鹏飞将那些陪葬品销到国外,聚集了大笔海外资金,投身于当时野蛮生长的房地产市场,一路洗白,或许连他自己都快信了自己是什么三代背景了。
这一点倒是和刘子俊很像。
再然后,魏明珠与刘子俊相爱,带着刘子俊上门,短时间内,魏鹏飞见到如此相似的父子俩该有多么震惊!
是死去的魂灵还魂前来复仇吗……
那时的魏鹏飞面对“死而复生”的刘勇,已经没办法再像山里一样,直接把人砸死了。
他已经不是穷凶极恶的盗墓贼,而是有头有脸的魏总,辉煌集团的创始人,他的身份反而成为了他的负累。
以刘子俊对刘勇的性格描述,辛心他们不难想象刘勇一定会从心理上疯狂地折磨魏鹏飞。
又是“轰隆”一声——
左侧也忽然砸下来了一块石头,咔擦,应该是砸在了骨头上。
“不行,不能呆在这里,这里好像要塌了!陆哥,你拿一下火!”
陆安国接过火折子,温雨掏出从尸体上摸出来的古钱币和龟甲,这可比硬币好用多了,她连忙开始卜算,到底怎么走才有生路。
冯朗拉了下刘子俊,冷冷道:“我现在放开你,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地跟着我们,要么,”冯朗略微停顿,“死。”
刘子俊苦笑,“我现在还有选择吗?”
“我怕你等会儿见了你那个好岳父,就有别的选择了。”
刘子俊摇头,“至少……你们没杀我。”
冯朗盯了刘子俊的眼睛,转身过去帮他解开绳子,刘子俊看向辛心,他神情十分复杂,辛心正在盯温雨,注意到刘子俊的眼神,扭头,“你别这么看着我,你对我也算是杀人未遂了。”
刘子俊收回视线,“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了。”
“区别大了,”辛心认真地说,“我怀疑刘勇根本就不是你杀的。”
“快、快、快、快跑——”
温雨收起东西,指向东南方,辛心连忙过去搀扶陆安国,刘子俊还在原地发愣,被冯朗踢了一脚,“背人。”
刘子俊上前背起陆安国,辛心一手搀着陆安国的手臂,防止刘子俊使坏,一行五人照着温雨的指挥跑路,身后不断有石头轰隆坠落。
“温雨!”冯朗大声道。
“啊?”
“你能不能算到魏鹏飞现在的位置?”
“……我试试。”
温雨边跑边算,刘子俊看向辛心,“你刚才说刘勇不是我杀的,是什么意思?”
辛心回道:“你当时亲眼看到刘勇咽气了吗?你确认过吗?”
刘子俊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有。”
他当时实在太慌乱了。
“还记得你妈说过那天晚上你爸回来了吗?”
“……”
“上三下五转左二。”
温雨回道。
冯朗之前已经和温雨有过配合,马上听懂了,直接按照温雨所指挥的步伐,在看似平坦的路上几步跳跃过后居然上到了个平台,双手用力一撑后跳了上去,看到正在推动石头的魏鹏飞直接扑了上去。
存放在鞋子里二十多年的匕首依然锋利,冯朗一刀划过去,魏鹏飞脸上立刻破开了一道口子,他后退闪躲了两步,整个人好像是凭空跳了下去。
而就在他跳下去的瞬间,冯朗脚下也一软,仿佛要踩空。
“右二上三!”
耳边传来温雨大喊的声音,冯朗随即变换脚步稳住了身形,辛心跟在温雨身边,从他们的视角已经看不见魏鹏飞了。
“不行,”辛心道,“冯朗一个人恐怕追不上魏鹏飞,我们得试着包抄魏鹏飞!”
“可是这里千变万化,魏鹏飞对这里这么了解……”
温雨声音颤抖,她没有这个自信。
“不对。”
辛心抓住温雨的肩膀,“这里不是已经变了吗?而且温雨,魏鹏飞他并不强,如果他真的精通术法,他就不会干出杀人越货那样的事情,不是你说的吗?真正强的术士是不会那么做的,他难道不怕沾染因果吗?所以,其实你比他要更强!”
温雨凝视着辛心的双眼,胸膛呼吸剧烈起伏,她轻点了下头,回身看向已经塌了一半的墓室。
“包抄太被动了,我来试着改动术法。”
“让他来找我们!”
墓室的格局在魏鹏飞的脑子里早已深深印下,即使闭着眼睛他也不会走错一步。
很好。
既然他们选择了自投罗网,那他就成全他们,等到上去之后,把出入口堵住,保管人全都死在里面。
凭借着记忆里那些走法口诀,魏鹏飞不断地往前,他现在来不及思索那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一心想着离开墓室。
手指点着节奏,向右踏出一步,脚踩下去的瞬间,发现毫无倚仗时,魏鹏飞瞳孔一缩,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嘭——”
人体砸下的瞬间,早有准备的冯朗立刻扑了上去。
“魏总,”冯朗胳膊直接锁住魏鹏飞的喉咙,“终于见面了。”
见抓到他的人是冯朗,魏鹏飞瞥眼看过去,“冯朗,你才刚放出来多久,就又想进去了吗?”
“我不想,”冯朗冷冷道,“可是魏总你看样子很想进去。”
“那个女佣挺有本事,是你什么人?”
“我是他师妹。”
温雨从暗中款款走出,她神色冷淡,看上去和冯朗还真有几分气质上的相似,“魏总,我们很早就盯上你了,贩卖陪葬品可是很伤阴德的,你应该明白你女儿为什么先天患病,身体那么差。”
魏鹏飞很快意识到原来这个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小女佣才是那个团伙的主心骨,刚才那个女佣喊的他听不懂,但让他想起了故人。
“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费这么大的功夫,引君入瓮,想要的当然是最好的。”
“你们的意思是……辉煌置业?”
温雨微微一笑,“魏总放心,我与师兄不善经营,只要分一杯羹就好。”
魏鹏飞作出思索的神情。
他们当年五个人,全都是孤儿,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亲族都几乎死绝了,要不然也干不了那一行。
排除了对方是来复仇的这一想法,他身上最有价值的也就是财富了。
魏鹏飞道:“除了你们师兄妹两个,我还需要满足别人什么条件吗?”
温雨淡淡道:“值钱的秘密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了。”
周围实在太黑了,魏鹏飞无法判断还有没有其他人,按照他的想法,剩下三个人,一个陆安国已经半残,两个刘姓兄弟是显而易见的外人,看样子,这两个人就是主谋了。
得先稳住这两个人,等到上去以后……再做打算。
“魏总,”温雨道,“为了保证你上去以后也能乖乖听话,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魏鹏飞静静看着温雨。
温雨心里紧张得要命,魏鹏飞可是杀过好几个人的,那眼神吓得她腿软,她心里默念“现在这里我最强”,冷冷道:“就说说那位找上你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吧?”
魏鹏飞:“哪位?”
温雨:“少装蒜,你也想不到他会被人救了,二十八年后还来找你吧?魏总,我劝你最好说实话,这样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性。”
魏鹏飞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的时候,就明白他们比他想象得知道的还要多,既然撞上了处心积虑的行家,那就只有自认倒霉了,于是坦然道:“我的确是没想到。”
那天,魏鹏飞下班,照例去到地下停车场,司机帮他开车门时,一旁忽然有人冲了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那个人蓬头垢面,满身脏臭,活脱脱就是一个乞丐。
“你知道我没有身份证,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吗?”
刘勇,不,应该说是唐毅,大摇大摆地坐在他的车里,“真是吃尽了苦头啊,不过我只要一想到我的好兄弟还在等我,我这浑身就有使不完的劲。”唐毅面带狰狞的笑容,死死地盯着曾将他推落山崖的“好兄弟”。
一个在魏鹏飞的记忆里,已经死了的人如同还魂般重新降临,魏鹏飞自认城府深沉,却也破天荒地产生了慌乱的感觉。
更让魏鹏飞感到恐怖的是,第二天,他的女儿魏明珠竟然带着年轻时的“唐毅”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一刻,魏鹏飞什么话都没说,沉默即是他最大的失态。
“我马上意识到两个人是父子关系,唐毅也承认了。”
魏鹏飞说时,语气淡淡,丝毫没有显露他当初被惊到无法言语的恐惧。
“所以你很快就想到了个一箭双雕的好计划。”
队友们群策群力,已经给出了推理,温雨装作语气深沉,“你先是示弱,装作要把女儿嫁给刘子俊,欺骗唐毅,要用这样的方式让他共享你的财富。”
魏鹏飞没接话,只看着温雨。
温雨继续道:“你们之间的往事又不能曝光,同时你也非常了解唐毅的个性,于是提议让唐毅暂住魏明珠装修的别墅,这样一来,唐毅既可以折磨刘子俊,又可以通过对你女儿的要挟获得安全感。”
“魏总,你现在到底身份不同了,不一味蛮干了,居然能想到在画里下毒。”
温雨冷笑,“你也不怕你女儿一起被毒死!”
魏鹏飞语气平平,“古欧洲时期的绿色颜料里本来就富含砷,长久挥发之后,人体才会中毒,只要不是长时间待在周围吸收,就不会有事,那个梯子明珠不方便下去,她不会被毒死的。”
温雨心说原来如此,嘴上道:“那我还要夸你虎毒不食子了。”
魏鹏飞轻轻一笑,“她那样弱的女儿有什么用,”转眼看向温雨,“我倒一直希望有个真正能干的女儿。”
温雨:“……”
这老登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在搞花样。
温雨禁不住心惊肉跳,跟凶手正面刚实在太恐怖了,要不是冯朗制住了魏鹏飞,她一定会因为魏鹏飞身上所带的压迫感和那种狡猾而站不住脚。
“所以你想着悄悄毒死唐毅,然后嫁祸给刘子俊?”
“如果嫁祸不成,你就打算再蛊惑一个工具人下手?比如同样来自刘家村,却比刘子俊要蠢得多,好控制得多的人,欺骗他只要取而代之,你的女婿就是他了?”
温雨心惊的同时,魏鹏飞也很惊讶,他们居然已经猜到了这一步。
“只是后来出了意外,你临时又改变了主意。”
温雨道:“地下三层那个开门的机关里你装了监控,所以才会那么早地发现我们几个的行踪,魏总,你真是下了一盘大棋啊,而且很灵活,懂得变招。”
刘子俊对于魏鹏飞来说始终是一个隐患,谁又知道唐毅到底跟自己的儿子说了多少?
而且魏鹏飞怎么可能容忍唐毅的儿子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那个意外,打乱了魏鹏飞原来的计划,也让他感觉到了转机。
现在刘子俊完全受他摆布了,他可以真正地送刘子俊去死了,原本那个刘嘉木是他选定的用来杀刘子俊的人,或者说帮他背锅的人。
而刘子俊则是为吴净远的死背锅,至于唐毅,没有唐毅,唐毅早就死了。
魏鹏飞:“我们最好还是出去再说,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塌陷。”
“最后一个问题,唐毅的尸体被你扔到了哪里?”
温雨盯着魏鹏飞的眼睛,队友们把所有的信息全部交给了她,也把所有的宝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对于魏鹏飞来说,刘勇的尸体是最重要的,剩下三个人只剩骨头,就算被发现,二十八年前的凶案也很难查了,至于我们几个,死在这里,也是没人知道,而且魏鹏飞没有真正下手杀我们,他肯定是想让我们在墓室里困死,刘勇就不一样了。”
辛心紧张地咬了下嘴唇,“刘婉说她看到刘勇向她游来又游上岸……”
“刘子俊那一下根本就没有打死唐毅,但是你又无法出手继续,怕留下痕迹,这时的你非常苦恼,随便扔到哪里,只要尸体一旦被发现,你就完了,思来想去,还是这座山好,但是你又想万一把人扔下山崖,人又活下来了呢?”
温雨靠近了,她看到魏鹏飞瞳孔微缩。
“你苦思冥想,还是把人沉到河里最安全。”
“而且河里有许多铜器沉淀,也正好可以和唐毅体内的重金属合上。”
“当你把奄奄一息的唐毅放到河里时,你居然听到了对岸女人的呼喊,你吓坏了,但是你很快意识到那个女人是刘婉,她的眼睛有问题,于是你又赶紧把唐毅扯回去……”
听到这里,魏鹏飞居然笑了一下,他双眼森冷地盯着温雨,“不,是他自己游回来的。”
把人放下去之后,魏鹏飞站在一旁等待,后来他才知道,他的位置正好被对岸的村口石碑给挡住了。
唐毅下水后,居然没有沉下去,而是忽然开始试着游动起来。
魏鹏飞做梦都没想到唐毅受到那样一击流了那么多血之后,在有毒的画室里待了半年,还没有油尽灯枯。
当他迟疑着是否要下水时……
墓室猛然震动起来。
温雨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魏鹏飞,感受到震动后,本能地下蹲抱头,冯朗一把甩开了魏鹏飞,拉住温雨的胳膊,一个滑铲向右。
“刚才的信息都听到了吗?!”
辛心猛猛点头,“听到了。”
他感觉到了熟悉的任务结算感,马上抓住几个队友,嘴快速道:“那条河也是阵法的一部分,我曾经试着游到对岸,却被无形的力量给挡住了,那天晚上的刘勇肯定也是一样,他听到刘婉的声音想向对岸划,可是被阵法给挡了回来!”
简直就像是因果报应,在那个夜晚,二十八年前的阵法完成了它的报复,那条被称为黄泉的河,送还了一个本该死去的灵魂,而他仍旧不知悔改……也带回了最后一个破坏阵法的人。
仿若天崩地裂的震动中,四人互相紧抓着稳住身形,温雨吓得一直深深地埋着头,直到一切平静,她抬头看到魏鹏飞时差点没吓晕过去,但是仔细看魏鹏飞的眼神,他的一只眼睛显得很温和,另一只却那么阴狠,旁边的刘子俊和魏明珠也都是一样,身体内仿佛有两个灵魂同时存在。
“原来是这样……”
魏明珠拍了下胸口,脸上顿时露出了松一口气的笑容,自顾自道:“实在太好了,我以后又可以安心睡觉了。”
同样接收到几人提交的任务信息后,刘子俊神色复杂,而魏鹏飞则是满脸扭曲。
“恭喜你们,完成了任务。”
那几个字像是从两人的嘴里硬生生吐出来的,除了魏明珠是真的开心之外,另外两人互相对视,眼中如照镜般的扭曲。
温雨第一次做任务,她仍旧紧张地抓着队友,脑海中已经得到了所谓的“奖励”。
“我……”
下一秒,魏明珠的身形消失,墓室轰然坍塌。
温雨手里正紧抓的队友也都消失不见,灵魂被拽出身体,狠狠坠落,她本能抬头,看到两个队友正在互相深深凝望。
辛心想说却无法言说,他只能用眼神对冯朗说。
——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
意识回到身体,辛心睁开眼睛,从宿舍的床上醒来,他怔了很久,在脑海中完全无法将视线从新的奖励上挪开。
那是……一块小蛋糕。
第182章 生 共同推理
“这里——”
辛心看到周岩, 马上站了起来。
周岩风尘仆仆地进入咖啡店,三步并作两步地落座, “不好意思,队里事太多了。”
“辛苦了,”辛心也赶紧坐下,“周哥,你喝什么?我请你。”
“不用了,我喝水就行。”
昨天晚上辛心从任务里出来后马上联系了周岩,周岩果然也刚从任务里出来,这让辛心觉得有点奇怪,他们进任务的次数不同, 为什么他会和周岩再次一起进入同一个任务呢?
周岩听了辛心的问题后提议两人面谈。
“你说的那个问题,我昨天晚上仔细想了想。”
周岩手指摸着酒杯,神情严肃, 辛心紧张地看着周岩, 他昨天晚上几乎整夜都没睡, 幸好今天没课, 要不然他真的可能会在课上昏睡过去。
“你总结出来的规律, 对我完全不适用, 我的那几次, 中间间隔的时间都很长,最长的有两年, ”周岩稍作停顿,眼神复杂, “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又进去。”
辛心怔住了,他和周岩进副本的频率居然不一样, 那个休息时间七天递增的规律是只适用于他吗?!
周岩点头,“还有件奇怪的事。”
“什么奇怪的事?”
辛心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周岩侧过头思索了一会儿,“之前几次,我得到……提示之后,很快就应验了,可是遇见你们的那次,我所得到的提示,”周岩轻摇了摇头,他的视线让辛心整个人都紧绷得快要无法呼吸,“还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
这次任务结束以后,辛心得到的提示是一块小蛋糕。
在任务世界里,他还没有意识到那代表着什么,等到出来以后,他马上就认出了,那分明是蒋惟给他的那块蛋糕!
一股寒意顿时袭遍全身。
脑海中闪现出蒋惟冲他微笑的面孔,那些温柔话语和体贴的举动,都让辛心瞬间不寒而栗,在他看来,即便蒋惟不是他喜欢的人,也是个很好的人。
从第一个奖励开始,成绩单、襁褓、塑料瓶……那些东西似乎指向的全是他的过去,而这个小蛋糕让辛心猛然意识到,危险好像真的离他已经很近了,而且是正在进行时……
一直几乎醒着等到天亮,辛心听着舍友们说说笑笑的声音,第一次觉得周围这些事物好像跟他隔了一层,他无法像从前一样,因为别人的快乐而感同身受地微笑,他躺在床上,定定地看着他所获得的四个任务奖励。
手指互相绞紧,辛心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周哥,能告诉我,你那个没有应验的提示是什么吗?”
他直觉周岩得到的提示可能与他有关。
也许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他与周岩的相遇并不是巧合,他能这么轻易地约周岩见到面,背后也另有隐情。
辛心屏息凝神地看着周岩,周岩同样深深地看着辛心,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手指轻画了个圈。
“你们学校的校徽。”
空中定格的指尖让辛心的呼吸也随之一定,他盯着周岩的手指,绷住的上半身猛地往后一靠,像是胸口中了一枪。
良久,辛心抓起杯子喝了口冰咖啡,苦涩冰冷的味道流入咽喉,他深深地吸气,慢慢地平复心情,他放下咖啡,重新坐直,上身微微朝着周岩探过去,“周哥,我新得到的提示也和我们学校有关,我在想,会不会……”
辛心眼珠颤动,他虽然没有明说,周岩却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一起进入任务,得到的提示指向性也似乎有重合的地方,会不会对他们怀抱杀意的人是同一个人?
周岩紧紧地皱起了眉。
组队任务,他也才碰到第二次,中间间隔的时间又短,他一时也还很难整理出头绪。
“有你说的那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周岩继续紧皱眉头,“我们遇到的另外几个人呢?按理说,他们应该也就在我们附近才对。”
辛心现在也是心乱如麻,他垂下脸轻摇了摇头。
是啊,如果真的是他推理的那样,他们是因为同一个人的杀意才进入了相同的副本,他们这些人在现实里应该也有所联系。
可他只和周岩“相认”了。
其他人呢?
从第一个任务结束之后,再没见过的史泰,如果他的推理成立,那史泰到底是逃过一劫还是已经被杀了?
他的周围有什么刚发生的杀人案吗?
还有程凌和屠飞宇,他们两人又是什么情况?
要是杀意真的来自同一个人,那这岂不是连环杀手?他们周围潜伏着一个连环杀手?!
周岩:“如果这次我得到的提示仍然不应验的话,倒是有多个提示指向同一人的可能性。”
辛心正沉浸在思绪中,听周岩这么说后,再次抬起脸。
周岩解释道:“之前我得到的提示就代表着一次危机,那些危机都已经解除了,你已经有四次了,但是一次都还没有应验过,中间时间又这么短,你一个普通大学生,说有四个人处心积虑地想要杀你,我认为可能性有点低。”
辛心点头,“可是我的提示时间跨度很大,很跳跃。”
事到如今,辛心也不再隐瞒,一一把他的几个奖励摊牌说出。
周岩听着,眉头一直没松,同样也把自己还没应验的提示告诉了辛心,除了他们的大学校徽之外,还有就是一块地毯,款式材质看上去都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块红地毯。
襁褓、成绩单、塑料瓶、小蛋糕、校徽、红地毯。
即使把他们得到的所有提示放在一起,也依然给辛心一种互相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感觉。
“对了,你让我查的那家食品加工厂,我已经在查了,它在几年前就已经破产倒闭,法人是汤睿峰,倒闭之后,那块地皮被拍卖给了瑞昌地产。”
这些消息和辛心了解的差不多,还是那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辛心手掌摩挲着咖啡杯,“周哥,你之前那些已经度过的危机和你得到的提示之间关联大吗?”
“很大,”周岩举了个例子,“有一次有个犯罪分子自制了土炸弹藏在酵素桶里,”他点了下额头,“它给的提示就是那个酵素桶。”
关联性居然这么强!
“那我……”
周岩:“你的情况,应该说我们现在的情况可能跟我之前的那些不同,不能按照一样的思路去推理。”
辛心轻点了下头。
他的心里不愿意,或者说就是不相信,蒋惟会对他抱有那样的杀意,正如他不相信襁褓所指向的是他的亲人一样,周岩说得对,也许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样,”周岩说,“你把你那个师兄的情况大致跟我讲一讲,我去暗中查一查。”
掌心贴着的咖啡杯表面渗出了细密的水珠,辛心视线对上周岩,“好。”
*
实验室内,蒋惟正在操作台记录数据,辛心隔着后门的玻璃观察他的背影,一个背影而已,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有人进了实验室,过去拍了蒋惟的肩膀,不知道跟蒋惟说了什么,视野中的蒋惟突然回头。
辛心隔着玻璃与蒋惟视线相撞,心一慌,人连忙缩下去,转身就走。
“师弟——”
辛心脚步不停,心说自己实在太莽撞了,但又的确不甘心,有了提示就只光靠周岩去查。
身后跑动的脚步声渐渐近了,辛心心一横,停下脚步回头,蒋惟看到他,脸上随即露出笑容,在辛心面前停下,“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师兄刚才跟我开玩笑呢。”
辛心也笑了笑,假装心里毫无芥蒂,“正巧路过。”
“路过?”
蒋惟的表情明显是不相信,但也没有追问反驳,只是对辛心持续地微笑,辛心能感觉到蒋惟看到他似乎非常开心。
“我……”
蒋惟抬手,大拇指向实验室方向指了指,“忘拿包了。”
“啊?”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包。”
“啊??”
辛心手伸了一下,蒋惟边往回走边一直回头看辛心,“等我啊。”
辛心:“……”
不到一分钟后,蒋惟单肩背着包从实验室里出来,看到还在原地等他的辛心,脸上笑容又加深了一分。
两人并肩走着,蒋惟侧过脸看辛心,“最近有什么事吗?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有吗?”
辛心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脸上露出灿烂笑容,“可能就是学的太累了。”
蒋惟点点头,“没别的事就好,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
辛心:“……我只是路过。”
蒋惟笑笑,“好吧。”
实验室在三楼,两人下楼梯,都没说话,只有安静的脚步声在楼里回荡。
蒋惟和他认识也就才不到两个月。
会对他产生杀意吗?
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早早地盯上了他?
那些友好、笑容、帮助,都是一种接近他的手段?
难道他感觉到的善意全都是假的?
辛心脚步停在楼梯上,身旁的蒋惟也随之停下。
辛心转头看向蒋惟。
蒋惟脸上原本扬着笑容,在辛心的注视下,弯起的嘴角弧度渐渐降了下去。
外面的阳光投射入楼道,打在两人的脸上。
“师弟。”
蒋惟轻动嘴唇,“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辛心试探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蒋惟嘴角重新微翘了一下,“以前?”
辛心点头。
蒋惟轻摇了摇头,“我想应该没有,你觉得我们以前见过吗?”
“我不知道。”
蒋惟看着辛心,呼吸轻轻一收,他侧过脸,避开了辛心的视线,再次转过脸时,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深沉,“师弟,你上次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辛心微微一怔。
“对。”
蒋惟笑了笑。
“有男朋友的话,就不能这样对我说话。”
辛心再次怔住。
“……算了。”
蒋惟轻转过脸,心里又还是做不到真的算了,重又看向辛心。
“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主动来找我呢?”
“还是师弟你真的觉得事情已经翻过一页?”
被他质问的人看上去有点懵,他不是故意的,他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好像完全想不到他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很无措的样子。
“对不起。”
蒋惟深吸了口气,“我的问题。”
辛心没想到会转到这样的话题,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无法判断蒋惟现在的反应到底是不是一种伪装。
蒋惟视线上下在辛心脸上徘徊,他轻轻地把那口气呼出,“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辛心想了想,“师兄你那天不是让我请客吗?”
蒋惟略一思索,随后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哦,安慰我失恋吗?”
辛心:“……”
蒋惟轻摇了摇头,抬起脚步径直下楼,嘴唇轻动,“……真是服了。”
“啊?师兄你说什么?”
辛心赶紧跟上。
“我说吃拉面。”
“没问题,师兄,我请客。”
“谢谢啊。”
“……”
第183章 生 迷雾
学校门口就有个伪日本拉面店, 店面很小,辛心和蒋惟坐了个靠窗的小桌, 辛心扫码点了餐,等餐的间隙,他没说话,蒋惟也没说话,侧脸看着窗外往来的人群。
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中,辛心后知后觉,对他来说,蒋惟的表白中间已经隔了比七十天还要漫长的七天任务时间,可对于蒋惟来说, 前天刚表白被拒,今天他就又来找他了……
辛心抬眼悄悄打量蒋惟,他实在不理解, 为什么任务会给他那样的奖励?或者那块小蛋糕其实也不一定就是指蒋惟给他的那块?
任务已经给了他四个提示, 前三个提示都云里雾里, 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第四个提示也不应该是那么直给的吧?
用悬疑推理的思路来看, 这么明显的指向性, 说不定反而代表蒋惟其实没有嫌疑?
不管怎么说, 他都得表现得正常一点。
“不好意思啊师兄,”辛心再次道歉,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蒋惟站过脸看向辛心,“刚才是我太冲动了,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不该那么说你。”
蒋惟态度那么好,辛心不由更不好意思, “也不是……”
蒋惟故意打断,“哦,所以你真是故意的?”
辛心:“……”
蒋惟笑了笑,“好了,不要说这个了,你今天来找我,真的就是为了请我吃饭?”
“呃……其实我是想问师兄,那天茶歇会上的小蛋糕特好吃,到底哪买的?”
“这不应该问我吧?不是你们院办的活动吗?”
桌上的叫餐响牌“嗡嗡”响起,蒋惟起身去拿餐,辛心还愣在座位上,等蒋惟端着餐盘过来才赶忙站起来接餐盘。
“谢谢师兄。”
“不—客—气—”
“……”
辛心扒拉着吃面,还想着蒋惟刚才说的,蒋惟看他一脸若有所思的,好像真的在想怎么找到一样的蛋糕,忍不住弯了嘴角,“师弟,你还真是……”可爱。
辛心在想事,就听到个尾巴,抬头,“啊?”
蒋惟:“没什么。”
这一餐,辛心成功买了单,出了拉面馆,辛心说:“师兄,我是不是影响你做实验了。”
“那倒没有,你算是救了我吧,师兄大发慈悲,放过了我这个食物链底层。”
“那我也算误打误撞做了好事?”
“师弟,不要得寸进尺啊。”
两人友好地在教学楼路口告了别。
“师兄,今天打扰你了,真不好意思。”
蒋惟摇头,他看着辛心,“虽然很不合适,但是你今天来找我,我确实挺开心的。”
辛心:“……”
他感觉两个人好像不在同一个频道。
蒋惟拉着包侧身,“师弟,那个男朋友真的存在吗?”
辛心又怔了下,他想到冯朗,心头微刺。
蒋惟:“嗯?”
“存在,”辛心赶紧使劲点头强调,“当然存在。”
蒋惟点头,“好吧。”
辛心:“师兄,我真不是编出来骗你的,我……跟他是异地恋,但是我俩感情挺好的。”
“我想我也不至于差劲到你要编故事骗我来拒绝,”蒋惟笑笑,手插口袋,“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拜。”
辛心目送蒋惟回宿舍,转身朝自己的宿舍方向走去。
大学校园里,晚上比白天还要热闹,走在人群里,辛心想让自己乐观开心一点,但是这次不知怎么,还是无法驱散心头的阴云。
如果还有下个任务,按照之前的规律,他这次能休息28天。
辛心又想到周岩说他单人任务时,中间间隔的时间不定,从来就没有辛心现在的规律。
所以,为什么?
辛心原以为每做一个任务,多一个提示,情况就能明朗一点,事实却是他好像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
大课结束,辛心收拾了笔记本,瞥眼看向不远处的季青禾。
自从两人不在一个宿舍后,关系似乎一下就变淡了。
肩膀落下一只手,辛心扭头,是谢明阳,“看什么呢?”
辛心摇头,“没事。”
“走啊,”谢明阳道,“一起吃饭。”
辛心被谢明阳勾着往后门走,谢明阳还抬手招呼了一下,“黄拯。”
大学里的同学情谊不比中学,不是天天一个班里上课的,大家都各自有自己的规划,不同的路,辛心印象中,黄拯刚搬出宿舍的那两天,他们还偶尔聚一聚,差不多一个月之后,互相就默契地不那么亲密了。
黄拯还是老样子,大课人多,黑压压的一群人,辛心感觉这张脸他都有很长时间没见了,黄拯还是小孩样,嘴上一茬绒毛胡须。
“现在你俩一个宿舍吗?”
黄拯边拌饭边问。
谢明阳:“没有,我们全分开了。”
黄拯点头,“分开也好。”
辛心看了一眼对面的黄拯,想要问有关季青禾的事,可觉得他们原来宿舍的三个人坐一起吃饭再议论季青禾,这种行为特别不好,就没吭声。
也没啥好问的,事情不就那样。
黄拯三下五除二吃完,“我还有事,先走了。”
“行,去忙吧。”
等到黄拯走后,谢明阳手臂轻碰了下辛心,“知道黄拯最近在忙什么吗?”
辛心筷子在那碗黏糊糊的拌饭里戳了两下,“什么?”
“老赵新开了个课题,可以带两个本科,黄拯已经去了,老赵虽然管得松,他手底下那几个研究生可不是吃素的。”
“啊?”
“啊什么啊,离了我,还有谁给你说八卦,我看你压根就不知道这事吧?”
辛心迟钝地点了点头,他还真不知道,他下意识地追问,“那……”
谢明阳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想问咱们那位季老大有没有参与?”
辛心抿了下嘴唇,他跟季青禾、谢明阳同宿舍最久,也一直关系最好,当然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关心,而且,他现在必须比以前更加关心身边的人才行。
“这种好事,他会错过吗?”
谢明阳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他那么死命地捧老赵的臭脚,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那也是应该的,”辛心道,“他一直都很努力。”
“我没说他不应该啊,我就是觉得他……”
谢明阳实在气不顺,“他不是一直一副看不上我们,就把你当朋友的样子吗?而且你什么事不帮他呀?上次你不是还和他一起去帮老赵干活了吗?哦,他知道了那种好事,拿了名额,怎么就想不到通知一下你呢?也不影响他啊。”
“他现在和黄拯两个人一起做课题,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不觉得尴尬吗?有时候我真的没有办法理解他的脑回路,净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辛心,你仔细想想,他帮过你什么?”
辛心拿筷子的手顿住,他轻轻瞥了谢明阳一样,“谢明阳,我知道你是替我着想,但是,就算他告诉我,又怎么样呢?黄拯他的绩点是我们专业最高的,本来也应该是他啊。”
谢明阳都快无语了,“那你的绩点不是比季青禾高吗?”
辛心:“他帮赵院干活多啊。”
谢明阳:“……”
辛心轻呼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就想说,季青禾……”他顿了顿,“没真拿我当朋友。”
“对,”谢明阳后仰了一下,手搭在椅子上,“我就是这意思。”
辛心挑了一筷头的饭送进嘴里,慢慢嚼了,“我其实无所谓。”
谢明阳“啊?”了一声,“无所谓?那是什么意思?”
辛心转头看向谢明阳,“我反正做好自己就行了。”
谢明阳一开始还没理解,等到辛心重新扭转过脸,神色如常地低头吃饭时,谢明阳才慢慢琢磨出意思。
辛心的意思是无论季青禾有没有真拿他当朋友,他该怎么做,就还是会怎么做,反正他对谁都挺友好,所以无所谓别人怎么样。
谢明阳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真像你的作风,”胳膊放回桌面,谢明阳道:“那我说这么一大通,是我枉做小人了?”
“没有啦。”
辛心转头,冲谢明阳扬起嘴角,“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啊,如果不是把我当好朋友,你也懒得费这么多口舌。”
谢明阳看了辛心一会儿,忽然道:“老六,我要出国了。”
辛心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出国?!”
谢明阳点头,“家里早就安排好了。”
辛心怔了几秒,马上道:“那恭喜你啊。”
“我们宿舍里你年纪最小,人也最好,给我带了两年多的饭,一开始的时候,我是想看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不耐烦,没想到你真能总想着我。”
谢明阳这么真情流露,辛心不由也感到一阵奇异的惆怅,“其实那就是举手之劳。”
谢明阳笑了,“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辛心也嘿嘿笑了。
“诶,大学里也没几个真朋友,除了网球社的,也就你了,”谢明阳伸手搭上辛心的肩膀,“我特别希望你好。”
辛心隐约明白谢明阳为什么会这么说。
虽然谢明阳总是一副懒散的样子,但其实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他的那些网球社的朋友也都是,从小一路名校,一副球拍都要国外定制。
可能像他和季青禾真的是学校中的少数吧。
谢明阳是觉得像他这样又没背景又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以后肯定会吃亏,带着一些居高临下的善意。
辛心抬手也按住谢明阳的肩膀。
无论是怎样的善意,也比恶意要强上百倍、千倍。
“谢谢,我也希望你好。”
出国的流程已经全部走完,谢明阳下周就走,今天是他最后一天在学校上课,他本来可以不来的,就是想当面和辛心道个别。
辛心和谢明阳在学校门口分了手,他目送着谢明阳坐上出租车离开,一面怅惘,一面想,那是不是至少可以排除谢明阳的嫌疑了?
可是他好像也从来也没有怀疑过谢明阳,应该说,他没有怀疑过身边的任何人,他找不出有谁对他怀抱恶意。
辛心原地出神了好一会儿,一转身,发现靠在车窗旁的黎殊正在看着他,整个人直接定住了。
黎殊看他像傻了一样,连忙推开车门下车,“不好意思,我吓到你了?”
辛心如梦初醒地摇头,“没有没有,是我正在想事。”
黎殊扶着车门,微笑道:“我看到你和谢明阳了,你们两个在说话,我就没过来,我以为你听到我开车的声音了。”
辛心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是我想事太入神了。”
“在想谢明阳出国的事?”
“啊?师兄你也知道这事?”
“他办手续需要赵院签名。”
“哦……”
“上车吧。”
“啊?”
黎殊脸向车里偏了偏,“聊聊。”
聊聊?
聊什么?
黎殊已经低头收腿,重新钻入车内,辛心想了一下,也还是乖乖地上了副驾驶。
“赵院有个新课题,可以带两个本科生。”
黎殊上来就开门见山。
辛心听得有点糊涂,“不是已经定好了吗?”
“你知道了?”
辛心点头,“谢明阳说的。”
黎殊微微一笑,“他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
“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找你,”黎殊转头看向辛心,“感觉自己有点没脸见你。”
“啊?”
辛心有点惶恐,“黎师兄,这什么话啊。”
“我是想推荐你的,但是……首先黄拯的名额是肯定的,季青禾,就像你说的,他很上进,”黎殊郑重地看着辛心,“而且我想你也肯定不愿意……”黎殊用一个无奈的笑容代替了剩下的内容,“上次带着你吃饭,我还说什么等你……”
辛心赶紧道:“谢谢师兄你想着我,真的没事的,那两个名额,他们就很合适,师兄你不推荐我是对的。”
黎殊:“我会留意,看下次还有没有机会。”
辛心连忙弯下腰,“不用了师兄,真的不用。”
“这个大饼先给你画着,”黎殊没忍住,抬手摸了下辛心的脑袋,辛心一激灵,抬头,黎殊态度很认真,“相信我,以后肯定会让你吃上的。”
“师兄你……”
黎殊这么真诚,辛心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整理了下头发,还是决定直抒胸臆,“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啊?”
“赵院一直让我留意有没有态度比较好,心思单纯,能够沉下心来做学术的学生,你知道的,赵院的研究生每年都很热门,但是太热门,招进来的学生也是五花八门,所以他就想要一个简单一点的,”黎殊道,“我觉得你很符合,就是之前不知道你有没有那样的意向。”
黎殊抚了抚手,耐心地对辛心解释,“如果你真的一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完全不争的话,也很难闯出来,我推荐你,反而是害了你。”
赵院的自由度高,门下学生据说内斗严重,那种八卦,辛心听谢明阳提过一嘴,他不爱听,就没太关注,总觉得可能是捕风捉影,夸大其词了。
但是经历了黄拯这件事,多方面对他的敲打,辛心也能明白,大学并不是象牙塔,学术界更不是纯洁无暇的圣地。
“谢谢你,黎师兄,”辛心看着黎殊的眼睛,“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还为我考虑得那么周全。”
黎殊笑笑,“我也算带了点私人感情吧。”
辛心:“……啊?”
黎殊:“双胞胎很喜欢你。”
辛心:“……”
他都差点忘了他还有这门兼职。
“他们问你平常有空的话,能不能加课,”黎殊微笑道,“他们本来已经习惯了就那么两个人待着,你去了以后,他们觉得有意思,开始成天吵着无聊了。”
辛心嘴角抽搐,“师兄,我是纯陪玩啊。”
黎殊笑容舒展,“教书就是为了育人,只要对他们兄弟俩有帮助,就算是完成你的使命了。”
辛心:“我教书是为了赚钱。”
“那没问题,只要你去,他们就付费。”
“可是师兄,这么听着,好像有点不太正规……”
黎殊笑出了声,扭过脸,单手掩了下唇,平复了笑容后回头,“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
辛心也是开玩笑的,那也不是难事,他点头道:“我有空会多去看他们,谢谢师兄你对我的照顾。”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辛心掏出手机,发现是周岩的电话,连忙对黎殊道:“师兄,我这里……”
“去忙吧。”黎殊干脆道。
辛心下了车,帮黎殊关上车门,后退两步站到人行道上,边向着黎殊的车摆手边接起电话,“喂?周哥,是查到什么了吗?”
“你托我查的那个蒋惟,”周岩翻阅资料,“我有点眉目了。”
第184章 生 中学时代
“随便坐。”
辛心在沙发上坐下, 啧啧赞叹,“周哥, 你家里居然收拾得这么干净。”
周岩的笑声从厨房传来,“怎么了?不允许单身汉家里干净啊?”
“没有,我是想你工作那么忙,应该没什么时间收拾。”
“是没时间。”
周岩端着热好的菜出来,“我爸妈有我这儿的钥匙,会来帮我收拾。”
辛心点头,“怪不得。”
“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渴了自己倒水。”
周岩从茶几下面抽出文件夹,“你先看, 我吃两口,一天都没正经吃。”
“好,你吃你的, 不用管我。”
辛心打开蓝色的文件夹, 看到上面简历一样的排版和蒋惟的照片, 不由感觉有点荒谬。
前几天还一起友好地吃过晚饭, 被他盖章过好人的, 他就这么开始查起来了。
有关蒋惟的资料, 上面也没多详实, 就跟入党申请书似的,几几年毕业于哪个学校, 家庭情况、住址这些。
蒋惟是本地人,爸爸是建筑设计师, 妈妈是药剂师,非常典型的中产家庭,从小在片区名校一路升学。
辛心浏览下去, 很快从时间线上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蒋惟的中学上了四年。
本地是六三学制,所以蒋惟在中学时代是留级了还是休学了?
辛心带着疑问继续往下看,发现后面就是正常的,按部就班地考上大学,然后直博。
“看完了?”
周岩吃完了饭,给自己倒了杯水,也给辛心倒了杯。
辛心抬头,“他在中学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岩喝了大半杯水,“你也看出来了。”
“他在一附上的中学,我去走访了一附的老师,他初二休学一年,据当时的老师回忆,是身体原因。”
“身体原因?他生病了?!”
什么病要休息一年?辛心回忆蒋惟的样子,没感觉到他身上有大病过一场的痕迹啊。
周岩放下水杯,“说是身体原因,其实是心理原因。”
“当时一附有个孩子在学校里跳楼,很多目击现场的学生都出现了心理问题,学校停了一周的课,复课的时候,还是有好几个学生都继续请假了,蒋惟就是其中一个,他请假的时间最长,后面干脆就休学了一年。”
辛心静静听完,已经完全懵了,“他……他是被吓得心理出了问题?”
周岩:“差不多,去精神病医院看过半年的病,医院的病例,不启动侦查程序拿不到,所以具体情况也不好说。”
辛心很震惊。
他没想到蒋惟看起来那么正常,居然还得过精神病。
被跳楼的同学吓得得精神病……也真是怪可怜的……
辛心皱起眉,“那个跳楼的同学背后有没有什么隐情?”
周岩:“多方原因,学业压力,家庭问题,和女朋友分手,多重压力之下,再加上青少年心理状态波动,一时想不开,万幸人救回来了,跟蒋惟差不多时间复学,也已经顺利大学毕业,工作了。”
听到跳楼的那个没死,辛心不由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那蒋师兄和那位同学后来一起复学,同班吗?关系怎么样?”
周岩摇头,“不同班,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所以,这就是蒋惟这个普通的中产优等生二十多年人生里唯一的特殊事件?
辛心捧着文件夹,盯着那一行多出来的时间,回忆起他认识蒋惟以来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真的完全看不出来蒋惟居然还经历过那样的时刻。
这能说明什么吗?
跳出个人的感受,如果把找出对他怀有杀意的人也当作任务来看,得过精神病绝对是嫌疑指数飙升的一个重要指标。
可是有的时候也是反向指标,说不定真凶主打一个出其不意表面看起来特别正常呢?不过蒋惟光看表面,确实是挺正常的……
小蛋糕有可能是指蒋惟,也有可能像蒋惟说的那样,指的是他们学院的人呢?或者,其实中间要更曲折,他想的太简单了。
“也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周岩笑着说道,“你不是一向很看得开的吗?”
辛心勉强扯了下嘴角。
周岩盯了他一会儿,道:“还在为里面的事烦心?”
辛心怔了怔,他没想到周岩观察得这么细致,连这都看得出来。
他一直刻意回避,然而周岩一点出来,他心里也不由浮现。
上个任务里,最后时刻,冯朗为了逼刘子俊醒来说出真相,差点把刘子俊给弄死,辛心从任务里出来后,心里还梗着,所以心情迟迟无法恢复如常。
“周哥,我……”辛心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很担心他。”
现在,在现实里,辛心只遇到了周岩,其他的队友,尤其是冯朗,到底在不在他身边,他根本无法确定,也许冯朗正在千里之外的其他城市也说不定。
他不知道冯朗在现实的世界里具体遭遇了什么,毫无疑问,他也和他们一样,正处在恶意的死亡威胁中。
但是冯朗的处境似乎比他们要更艰难。
回忆和冯朗相遇的第一个世界,冯朗在那个世界的状态就很奇怪,防备心理特别的强,在第二个世界里,冯朗也说过类似,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杀人,也要完成任务的话,后面才妥协了。
那时候辛心还没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有点喜欢冯朗了,所以没有深入地去思考过。
进入任务时,不带记忆,可是情绪还是会被带进去,现在回想起来,冯朗那时候在现实中的处境可能要比他和周岩严峻得多。
再到第三个世界里,辛心觉得冯朗跟之前相比已经打开了心扉,整个人气场都柔和不少,在上个世界里,他也觉得冯朗的状态不错,对除他以外其他队友的态度也没有之前那么冷漠了,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冯朗身上爆发出来的强烈杀意就连他也不禁胆寒。
那种杀意让辛心出了任务后还是日夜难安。
冯朗到底是被逼到了什么份上,才会拥有那样极端的情绪?
他真的很担心冯朗,怕他在现实中会出意外。
“周哥,”辛心道,“没有办法去找到其他人吗?”
周岩道:“如果不是那枚校徽,我是不会特别关注你们学校的,就算你找我,我可能也抽不出空,大概率会让队里的人来见你。”
周岩说的和辛心之前的推理几乎不谋而合!
辛心心脏一紧,“那我是不是能理解为……它在冥冥之中指引着我们相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和冯朗是不是也有机会见面?!
周岩轻摇了摇头,“我很难对它下结论,适用于你的规律,不适用于我,以前的规律,不适用于现在,也许,它本身就是个在不断变化的谜团。”
也是,能够把他们抽入任务世界,又能够让他们无法在现实中提及,这种能量,不去想的话,可能就只是一种设定,一旦认真去想,就会觉得毛骨悚然。
“目前来看,你这个师兄身上有一些潜在的不安定因素,不管怎么样,小心为上。”
周岩安慰辛心,“至于……,我相信他即使一个人,应该也能应付好的。”
辛心:“嗯。”
他也只能这么想了。
如果能顺利地度过这二十八天,应该就会再次见到他了吧?
周岩说任务一直在变化,那该不会变着变着,他们在任务里就再也见不到了吧?就像消失的史泰一样?可是见不到,是不是也有可能冯朗是已经解除了危机,不再进入任务?
周岩还要回队里,顺路送辛心回学校。
“你自己小心,把我们的电话设置成快捷键,有情况马上打电话。”
“谢谢周哥。”
辛心转而去到图书馆,还了之前借的一部分书,又借了新书,去骑共享单车时看到阿姨正在收瓶子,脚步不由停住。
他们学校里,有几个固定回收纸箱、瓶子的阿姨,学生们也大多很自觉地扔在固定的几个垃圾桶里,或者收集好了,在群里叫阿姨。
辛心刚开学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到这件事,时不时地路过还会捡两个,舍友们知道他捡瓶子,平时喝的饮料,快递纸箱都放在宿舍门口的一个大箱子里,方便辛心。
后面辛心发现学校里有阿姨收之后,就不那么做了。
他得到的塑料瓶子的提示会是指他的室友们吗?
自从养父母离异之后,辛心就养成了随手捡瓶子的习惯,也换不了很多钱,但是可以自己攒点零花,买文具或者偶尔想吃零食就不用向家里伸手。
捡瓶子的习惯已经维持了十多年,指向的时间跨度那么久,很难说代表了什么。
辛心边骑单车边在脑海里调出那几个提示。
第一个是成绩单——那是确定的,时间在他的中学时代。
第二个是襁褓——要么就是指他出生时的时间,要么就是他亲妈来认他的时候,也就是他的高中时代,高三那年。
“嚓——”
鞋底撑住地面,辛心按下刹车停在原地。
如果跳过第三个,直接看第四个提示,小蛋糕的时间也是明确的,就是最近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这几个提示,是按照时间递进的!
那么第三个塑料瓶会不会是指他高三毕业进入大学的那段时间?!
这四个提示是按照时间排序的!
辛心不敢完全地下定论,可他觉得,他这个推理应该是正确的!
心跳砰砰加速,辛心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呼吸,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所以,他可以理解为最初的杀意,来自于他的中学时代?
*
“老师,不是说好的会加课吗?”
“对啊,黎殊说你有空就会来,原来是骗我们的。”
双胞胎兄弟一左一右,辛心现在已经完全对双声道免疫,干脆实话实说,“我最近很忙,没办法经常来陪你们玩。”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辛心,“老师在忙什么?”
“生活。”
“老师很缺钱吗?”
“对。”
“没办法,世界上有钱人毕竟是少数。”
“老师你就节哀吧。”
辛心左右来回看了一眼,“我算知道之前的那些老师为什么不干了。”
宁齐君趴在桌上,美少年眨巴着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人艰不拆啊,”辛心道,“你们是富二代,你们老师我却是穷鬼,就不要再扎我的心了。”
宁齐君点点头,“原来如此。”
辛心看他一脸单纯懵懂的样子,不由道:“没人教你们吗?”
“教什么?”宁齐君真诚发问。
辛心只能无语凝噎,心说这对双胞胎兄弟大概率也是有什么心理上的问题,啊不,就是有。
“一直叫老师,感觉很生疏。”
宁齐商忽然道:“不如就叫哥哥吧。”
“啊?”
“挺不错的,哥哥都没有哥哥呢。”
“这不妥吧……”
“这有什么不妥。”
辛心:“你们对黎师兄都直呼其名,叫我哥,那辈分不是乱了?”
双胞胎对视一眼后哈哈大笑。
辛心都不知道他这话哪里好笑。
双胞胎笑完,手撑额头,一左一右地把胳膊搭在书桌上,“老师,你考虑的真多。”
“还好吧,”辛心自嘲,“你们老师我也是最近才开始研究人情世故的。”
“人情世故?”
“你们这两个宅男是不会懂的。”
“怎么不懂,”宁齐君道,“不就是与人相处吗?我跟哥哥一直相处得很好。”
“看出来了。”
兄弟两个好得就跟一个人似的。
辛心:“如果你们真的很缺人一起玩的话,其实可以考虑出门看看,或者多请几个家庭教师。”
宁齐商:“我们的家教很难请,来了也都干不长,还有说好了要来,结果临时变卦的。”
“为什么?”辛心不解,“你们这里薪资待遇不错,活也简单。”
“Nono。”
宁齐君摇头,“他们可不像老师你这么想,有很多人觉得我们这样成天待在家里的双胞胎很诡异,很恐怖,可一点都不觉得简单。”
“啊?”
辛心再次打量两人,“我摸着良心说,你们长得还挺可爱的,为什么会觉得你们恐怖?”
“老师。”
“哥哥。”
耳边相同的音色,同时说话,却是不一样的内容,还靠得特别近,风吹到耳朵里,搞得辛心整个人都一激灵。
“你看过闪灵吗?”
“……没有。”
“是什么?电影电视剧?”
“要不要一起看看?”
辛心抬了下手表示拒绝,“算了,看你们的样子八成是什么恐怖片,我不看。”
双胞胎同时站起,手臂互相勾上肩膀,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一个人,脸上嘴角笑容的弧度完全可以无缝连接,“来嘛,一起看嘛。”
*
“滴滴”几声后,门口密码锁打开,黎殊刚进门就听到一声惨叫,面上神色一凛,立刻循声而去,“辛心——”
黎殊猛地推开门,双胞胎一左一右地夹着瑟瑟发抖的辛心,影音室里的屏幕正暂停在恐怖画面。
辛心看到黎殊立刻眼前一亮,“师兄,救我!!!”
第185章 生 职责
“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小。”
黎殊边笑边给辛心倒了杯水。
“喝点水。”
被抢救出来的辛心心有余悸地捧起水杯, 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真的太恐怖了。”
那电影开局没几分钟, 辛心就想跑了,奈何俩兄弟一左一右把他夹得死死的,他屁股一动,马上就把他扯回来,靠在他耳边,一个“老师”一个“哥哥”地在他耳边吹气,和恐怖片的音效一起真的能把人吓晕。
经历了四次任务,辛心以为区区恐怖片再怎么样也没任务带来的冲击大吧,只能说是完全两种感觉, 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止不住地浑身起鸡皮疙瘩。
黎殊微笑,“双胞胎就是喜欢捉弄人。”
辛心喝了两口水, 抬眸看向黎殊, “还好师兄你及时出现。”
黎殊:“我听阿姨说你来了, 不放心就下来看看。”
“之前的老师也是这样被他们吓跑的吗?”辛心无语道。
黎殊拉开岛台的椅子也坐下, “他们的花样可多了, 今天只是小试牛刀。”
辛心:“……”
黎殊含笑道:“怎么样?现在跑还得及。”
辛心忍不住吐槽, “既然这样, 师兄你一开始就不应该介绍我来啊。”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黎殊微笑道, “不然这差事可就落我身上了。”
辛心:“……”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这样的师兄?!
黎殊笑过以后,正经神色, “你要是真的不想再继续做下去,我可以帮你回绝掉。”
辛心想了想,说:“没到这个地步, 他们也就是跟我玩而已。”
而且,辛心没有说出口,他觉得双胞胎这么吓他玩,把他连日堆积的许多压抑情绪都一下释放了出去,从影音室里跑出来,坐在黎殊家里喝水的这个瞬间,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如果每分每秒都很紧绷地活着,是会撑不下去的,即使是在非常艰难的情况下,也要给自己的情绪找到出口。
这样的道理,是辛心自己在少年时代总结出来的,成为他面对很多难题时的一剂良药。
“我还是挺喜欢他们的,”辛心认真思索后道,“他们给我的感觉很纯粹。”
“纯粹?”黎殊坐直了,“为什么这么说?”
辛心笑了笑,“可能因为他们长期不跟外界接触,还是跟小孩子一样,很天真的感觉。”
黎殊也笑了,“看来你是真的挺喜欢他们的。”
辛心点头,“很奇怪吧,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可能是因为他们先向我释放了好意,就像师兄你说的,他们不也挺喜欢我嘛,至少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