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殊单手撑住额头,看着岛台对面的辛心,“我想应该很少有人讨厌师弟你。”
“没有没有,”辛心连忙摆手,“我比较普通,大家比较容易接受路人吧。”
黎殊说要留辛心吃晚饭,辛心赶忙说自己有事,急着赶回学校。
“那我送你?”
“不用了,这里离学校很近,我骑单车就好。”
“什么事这么着急?”
“最近增加了一点新的爱好。”
“爱好?”
黎殊一脸好奇,“难道是参加了社团活动?”
辛心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打了个哈哈,混了过去。
拳击社的功课,辛心还是没落下,有空就过去训练,现在拳击社的学员大部分都已经认识他了,辛心混了个脸熟,到了现场,看谁闲着,就逮着谁当场拜师,偷学两招。
秦钧本人则反而少出现在了社团,据其他学员说,因为秦钧真的会出去打比赛,所以比较忙。
隔壁围棋社也是,几位真正的高手反而很少来参加社团活动,一般组织社团活动的是里面半桶水的积极分子,譬如围棋社的活动就是敖飞驰主持的,他是个社交达人,据说朋友遍布整个学校的所有专业。
敖飞驰路过他们拳击社的时候,会进来和辛心打个招呼,聊会儿天,有时候聊聊秦钧,也会说到蒋惟。
“蒋总最近忙翻了,”敖飞驰道,“他们同门几个轮流在实验室里打地铺,都快腌入味了。”
自从上次在拉面店里一起吃过一次晚饭之后,辛心就没再和蒋惟见过面,他擦了把汗,“是吗?那可真是辛苦了。”
“哈哈,他正好疗愈情伤,用实验来麻痹自己。”
辛心正在喝水,闻言差点没一口水直接喷出去,“咳咳咳——”
敖飞驰闪了一下,“喂,学弟,你没事吧?”
辛心憋红了脸摇头,怎么敖飞驰都知道了?!不会蒋惟把他拒绝他的事情拿去到处说了吧……
“啧啧啧,瞧你那小眼神,震惊吧?好奇吧?想八卦吧?”
敖飞驰翘起腿摇晃,“好奇也没用,蒋总嘴太严了,我也好奇,到底是哪位女神替天行道,狠狠伤了我们蒋总的心,可惜啊,我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辛心舔了下嘴上的水,“他没说啊?”
敖飞驰:“说什么?”
辛心欲言又止,含糊道:“……情伤。”
敖飞驰头一摇,“那都是我猜的。”
辛心:“……”为什么他认识的师兄全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辛心举起矿泉水瓶,小抿了一口,“师兄你为什么会那么猜?”
“很好猜啊,你没发现……哦,你跟蒋总还没熟到那份上,他最近特蔫巴。”
“蔫巴也不一定就是……那事吧?”
“你看,他是自强收的最后一个门生,那已经是赢麻了,况且那个持续了半年的项目,不是马上就要到摘桃子的阶段了吗?我看他那几个师兄师姐最近走路都是飘的,这样的至爽时刻,他每天一副哀怨的晚娘脸,除了情场失意,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敖飞驰伸了根手指头,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最关键的是他最近总是半夜网抑云,听得还都是那种失恋神曲。”
辛心:“……”
辛心蓦然想起蒋惟的精神病医院历史,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说道:“蒋师兄看上去挺乐天派的,应该不会吧。”
“他那是成功人士的傲慢,装的,现在有人把他的骄傲给粉碎了,他就装不下去了,哎,你不知道,看一个酷爱装逼的人突然装不起来了,那感觉太爽了,真想给那位无名女侠颁一面锦旗。”
“……”
“秦钧这次出去殴人要殴多久啊,我看他通过法考以后,整个人气场都变了,随时准备向罪恶重拳出击,干脆改行当法警算了……”
辛心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围棋社的学员来得差不多了,敖飞驰也就撤了,在他撤之前,辛心急忙拉住了敖飞驰。
“师兄,能不能透露下蒋师兄的网易云账号?”
敖飞驰作势要捏辛心的脸,辛心忙往后闪。
“师弟,你就跟我一起偷着乐得了,可不能以下犯上啊,”敖飞驰手指他,“不许嘲笑师兄。”
“我不是……”
敖飞驰走了,辛心在原地轻呼了口气。
蒋惟在本市读初二的时候,他正在他所生活的城市里读小学五年级。
两边距离有上千公里,这个距离一直到辛心考上这里的大学后才发生了改变。
站在辛心的角度来看,他们先前绝对没有任何交集。
如果他之前的推理是正确的,在他上中学时,就有人对他产生了杀意,那么在大学时才遇到的这些人,是不是能够全部排除嫌疑了呢?
可是如果要追溯到中学时代,既然是持续了那么长时间的杀意,这个人必定一直在他的身边,那似乎就只有他的舅舅,辛志明是唯一有嫌疑的,因为他的身边,与他息息相关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辛心大口喝下水,仰头看了一眼场馆明亮的灯,重将视线投回场馆里,放下水站起身招呼,“师弟,别打沙包了,打我——”
*
如果辛心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第一个提示就尤为重要了,因为那可能代表着起点。
把自己的推理电话分享给周岩后,周岩认为辛心说得非常有道理,“我会细查的。”
对于周岩的能力,辛心毫不怀疑,可他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队友给消息,但是说真要做什么,辛心又没有一个确切的方向,这让他感到焦虑。
“辛心,你听我说,在里面,我们每个人都接到了……所以需要我们所有人去付出一切去努力。”
“但是现在,我们所身处的现实当中,保护你们,是我们的职责,你能够做的就是尽量提供线索,然后保持警惕,保证自己不陷入到我们无法及时救助你的险境当中,辛心,你如果相信我,就不要紧张,不要急躁,稳住,一旦有进展,我会马上同步消息给你,好吗?”
“……谢谢你,”辛心手紧紧地抓着手机,他忍住心中澎湃的心绪,“周警官。”
挂了电话之后,辛心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身边有个那样值得信任的人,辛心觉得自己再没有任何理由紧张焦虑,他相信周岩。
可是……在冯朗的身边,也会有那样让他可以安心地交付信任的人吗?
辛心觉得冯朗大概率是孤独的,要不然,他怎么会情绪那样极端?
*
二十八天的时间好像很漫长,又好像极其的短暂,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第二十七天。
这二十几天里,辛心身边风平浪静,周岩说有消息就会联系他,辛心也不敢随便去打扰他,就这么独自在大学校园里生活着,就好像没有所谓的任务,也没有被杀的危机一样。
唯一的变化是辛心现在和双胞胎的关系真的越来越好了。
双胞胎喜欢和他讲他们过去的事,他们以前住在郊区的别墅里,整个山头就零星地几栋别墅,他们的别墅在树林当中,周围全是落叶,据说吓跑了不少老师。
“是你们恶作剧把人吓跑的吧?”
辛心嘴角抽搐,一针见血。
双胞胎完全不反驳,“对啊。”
辛心:“我看你们就是太无聊了,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
双胞胎互相对视了一眼,“生活的本质就是无聊,出去又怎么样?还不是见一些无聊的人,做一些无聊的事。”
“像老师你,每天为生活奔波,当然觉得有意思了,对我们来说,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不过,反过来说,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么辛苦就为了生活,所以你在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辛苦地活着?在我看来,这样的生活每延续一天都只是在折磨自己而已。”
宁齐君把下巴垫在手上,他说的一脸认真,旁边宁齐商接话道:“也许地球就是座巨大的监狱,我们所有人都在服刑。”
辛心:“……我看你们就是重度中二病,出去打两天工就老实了。”
双胞胎齐齐笑道:“不要,我们才没那么傻。”
“人生意义这种事,我是体验派,”辛心道,“我也不跟你们上价值讲道理了,既然你们现在还好好地在豪宅当大少爷,还有心思成天吓唬我,说明你们也活挺好。”
双胞胎又对视了一眼,两人分开,一左一右地勾住辛心的肩膀,“这是我们喜欢你啊。”
辛心:“嗯嗯,我也喜欢你们,时间到了,先走一步,要不然你们今天家教费爆炸了,你们敢给,我不敢收。”
双胞胎一直送辛心下楼到地下车库,陪着辛心把车推到地面,到了上面,辛心推着车,回头问兄弟俩,“你们会骑车吗?”
双胞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哥哥宁齐商代表说:“不会。”
辛心摇头,一脸嫌弃,“自行车都不会骑,还在那儿装深沉。”
双胞胎:“……”
辛心大动作跨上车,“拜拜。”
一口气骑车骑了三十来分钟,辛心在一家“缘来”蛋糕店门口停下了车。
虽然答应周岩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辛心还是没忍住,稍微查了一下,这家店就是经常给他们学校供给茶歇蛋糕的店。
“叮铃——”
风铃轻轻摇晃。
辛心走入蛋糕店。
店面并不大,一共四张桌子,收银台旁的柜子里陈列着看上去很精美的小蛋糕,辛心没发现他在茶歇会上吃过的那款蛋糕。
“需要什么?”收银台后的店员招呼道。
辛心先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你们这里茶歇供给,是不是有另外的单子?”
“对的,你加我们老板娘微信吧,她朋友圈置顶有,可以定制的。”
“好,谢谢。”
辛心发了微信申请,回头正要出去。
“叮铃——”
风铃再度摇晃。
辛心一抬头,与进店的人四目相对,立时愣在了那里。
“师兄?!”
是蒋惟。
第186章 生 想念
蒋惟来取蛋糕。
“课题有成果了, 老板说庆祝一下。”
“恭喜啊!”
蛋糕有好几袋,蒋惟开车来的, 辛心和店员帮着蒋惟一起提蛋糕。
上次敖飞驰说蒋惟最近一副“晚娘脸”,辛心偷偷观察了一下,没觉得啊,还是跟之前一样。
蒋惟按了钥匙,打开车后备箱。
码好蛋糕之后,店员回店了,蒋惟手拉住后备箱盖,转头看向辛心身后的共享单车,“你骑车来的?”
“昂。”
辛心后退一步, “师兄你不用管我,先走吧,晚了等会儿蛋糕上的奶油化了。”
“嗯。”
蒋惟作势要拉下后备箱盖, 手已经往下按了, 中途还是停住。
辛心站一旁准备等蒋惟车先走, 看蒋惟忽然停住, 忙问道:“怎么了?师兄?有什么问题吗?”
蒋惟脸抬起, 视线越过手臂上方看了辛心一眼, 转过脸, 弯腰俯身从其中的一个袋子里拿出一盒,往辛心站的方向递了过去。
映入辛心视线的正是和他脑海中那个任务奖励的提示一模一样的蛋糕。
辛心猛地抬头看向蒋惟。
蒋惟大半张脸都被手臂挡住了, 只浅浅露出了一只眼睛。
“谢谢你帮忙。”
“……不用了,师兄。”
“拿吧。”
“真的不用了师兄, 你们肯定是按人头订的,你给了我,不就少了吗?”
辛心连连摆手拒绝, 蒋惟长腿跨前一步,把蛋糕放在了单车车篮里。
车后备箱盖上,蒋惟很干脆地上了车,没给辛心再拒绝的机会,脸透过车窗回头对辛心笑了笑,“放心,没少。”
蒋惟的车开走了,辛心看向车篮里的小蛋糕,又看看蒋惟远去车的方向……蒋惟是把他那份给他了吗?!
辛心连忙掏手机,点到蒋惟微信,临了想要打字,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赶紧先返回蛋糕店,买了一个尺寸差不多的小蛋糕。
等骑车回到学校以后,辛心才发微信给蒋惟。
【师兄,你在学校吗?】
【在宿舍。】
【那太好了,我十分钟以后到你宿舍楼下,你下来一下好吗?】
【好。】
辛心忙不迭地往理工的研究生宿舍骑,他骑得很快,差不多五分钟就到了,等快到时,远远的,他已经看到了蒋惟。
蒋惟穿着清爽,大短裤白T恤,人字拖,手插着口袋在楼下等,宿舍楼下路灯昏暗,辛心一个晃神,还以为看到了贺新川……
刹车猛地停下,辛心看清了人。
蒋惟那张英俊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柔和的脸,和他所认识的人完全是天壤之别。
是他实在太想见他了。
越是这样在现实里见不到,他就越想他……好想好想……
“师兄。”
辛心把挂在车把手上的蛋糕袋子往前一递,“你的给我了,你没吃上吧?我不能白吃你的,也不知道这个口味你喜不喜欢。”
蒋惟眼睛往袋子里瞟了一眼,“我不挑食,”他接过蛋糕袋子,“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辛心摇头,“没了。”
“师兄再见。”
辛心轻点了下头,手握着车把打算掉头。
“你真的想知道我的网易云账号吗?”
辛心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后,才一点点地把脸转回来。
蒋惟淡定地看他,“我微信发你?”
辛心:“……”
“师兄……”辛心脸都快皱起来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
“……”
辛心抿住嘴巴,不敢说话。
“为什么要问敖飞驰我的网易云账号?”蒋惟微微俯下身,一只胳膊打在车把手上,看样子是防止辛心逃跑,“嗯?”
“我……”
辛心百口莫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选择厚脸皮,“我觉得师兄你的听歌品味应该不俗,想借鉴一下。”
蒋惟:“……”
辛心露出个标准又机械的笑容。
蒋惟移开手臂站直,“走吧。”
辛心连忙连人带车把转了一百八十度,跨上车,毫不犹豫地踩下车轮,一口气踩回自己宿舍楼下,停车的时候,把蹲在隔壁车筐里休息的来福给吓了一跳,被来福“喵喵喵”地骂了两声。
辛心回过神,还好车连忙蹲下身摸摸猫头,又拍拍猫屁股赔罪。
上楼之后,辛心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等到掏出手机后,他更加汗流浃背了。
蒋惟给他发了两条微信。
【那蛋糕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惟一同唯一@123,我网易云账号。】
辛心:“……”
辛心没回,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甚至没勇气去搜蒋惟那个网易云账号,万一看到什么奇怪的歌单,那他以后真的看到蒋惟就要犯尴尬症了。
苍天哪——
他真的他再也不怀疑蒋惟了还不行吗?
还有敖师兄,他自己说不让他问,还说什么不准嘲笑师兄,转头就去跟蒋惟说……
辛心懊恼不已,看向手里提的蛋糕袋子。
这任务给提示就不能精准一点吗?!
*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7点就要进任务了。
辛心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真的有人对他持续了那么长时间的杀意,为什么迟迟没有杀他呢?
正如周岩所说,那杀意绝不是开玩笑的,或者一个闪念,而是切实地想要他死。
也正因为如此,周岩之前的那些提示都很快应验了。
那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他的那些提示其实不代表有人想杀他?不是说任务是没有规律的吗?
辛心很快自己推翻了这个想法,他能感觉到,周岩说的是对的,那就是任务的意义,否则他们拿生命在任务中冒险,图什么?另外,屠飞宇那个老玩家也同样这么说。
周岩是警察,所以时常遭遇生命危机,堪破了任务的提示,那那个屠飞宇又是什么情况呢?他在现实中又是什么身份,才会也一次次地进入任务,成为老玩家?
“下课了是吧?那就下课,都下课。”
随着台上老师的抬手,教室里的众人纷纷起身,辛心在人群中看向季青禾,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季青禾走向了黄拯。
人群走出教室,辛心在后方隔了几个人的位置,跟着季青禾与黄拯。
两人正在交谈,彼此之间神色如常。
辛心不由发愣,他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一直跟到了食堂。
季青禾与黄拯坐在一起吃饭。
辛心找准机会,偷偷坐到隔壁,隔了一根石柱的座位上。
季青禾跟黄拯在聊课题的事情。
“那这个数据等会儿我来算好了。”
“行,我吃完了,先走了。”
辛心看着黄拯一阵风地端着餐盘走了。
与季青禾一壁之隔,辛心心中有些五味杂陈,谢明阳说季青禾没真拿他当朋友,他说无所谓,一半出于他真实的想法,另一半是他觉得,不是这样的,季青禾是拿他当朋友的。
可是,他的手机已经半个多月没收到过季青禾的微信,上次他发微信问季青禾,最近是不是很忙,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季青禾说不用,然后就没再回复了。
辛心目送季青禾端着餐盘离开后,也默默地端起了餐盘。
也许……谢明阳说的是对的。
也许,季青禾和黄拯之间压根就没有过什么矛盾?!
“什么事?我只有两分钟。”
辛心在学校小门截住了黄拯。
黄拯看上去风风火火的,应该是有事要忙。
“我想问,黄拯,你别多想,我只是想知道,就是大一你评党员的时候……”
黄拯马上就领会了意思,“你是想问季青禾给我投反对票的事情吧?”
辛心无言。
黄拯:“我在我姐面前念叨了几句,我姐夫多管闲事,就知道了,”黄拯看了一眼表,很干脆道,“宿舍里其他人我都一早告诉了,怕他们吃亏,不过我看季青禾对你挺好的,就没跟你说,免得你夹在我们两个中间不自在。”
黄拯一脸乳臭未干的样子,说话做事却是辛心都没想到的成熟。
“这都老黄历了,也没什么,他投反对票也没影响到我,随他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做人的方式,我们互不干涉。”
“没事了吧?没事我就先走了,我要去机场接我姐。”
“好,你去吧。”
黄拯转身上了出租车。
辛心目送着车离开,等到他转身,发现季青禾就站在远处雕像旁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季青禾定定地看着他。
那么远的距离,季青禾肯定没有听到他和黄拯说什么。
“老大……”
辛心轻轻喊了声。
季青禾直接回身走了。
辛心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没追上去,也没联系季青禾,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同样默默地走了。
有些时候,有些关系,也许不需要道别,就知道该结束了。
每个人能只能陪着自己走上一小段路,辛心一直都很看得开。
可是也正因此,他格外地想念他……
蛋糕店老板娘的微信申请已经通过,对方问他需要什么蛋糕,辛心回复说先了解一下,对方发来图片,辛心看着上面熟悉的蛋糕样式,心中再次泛起波澜。
他关了手机,轻闭上眼睛,等待7点来临。
*
咚咚咚的脚步声在城堡里回荡,急促的摇铃声随即响起。
辛心猛地睁开了眼睛。
肩膀同时被用力推了一下。
“糟了,准是又出事了!该死的,快点,修,你想叫男爵拿鞭子抽你吗?”
第187章 情人 仆人
修·怀特, 二十四岁,完成了基础教育的你, 光荣地成为了男爵的仆人,这是你在男爵身边工作的第七个年头,恭喜你已经成为了男爵身边的二等仆人。(以你的资质,这已经是极限了)
【任务要求:男爵的封地奥思城这段时间接连发生惨案,你作为男爵的仆人,理应为他分忧解难,请帮助男爵找出惨案背后的真相,让奥思城恢复往日的平静祥和。】
【任务时间:七天。(七月七日的晚上七点,请向男爵阐明你调查的结果。)(如果无法查清真相, 男爵的怒火将会是你难以承受的。)】
【任务奖励:任务本身就是奖励。(真相离你有多远,你真的知道吗?)】
辛心被身边的另一位男仆催促着换上了衣服,两人小跑着赶到男爵的房间外, 整个城堡已灯火通明, 夜间巡逻队的队员正在楼下焦急地等待。
“嘭——”的一声, 男爵竟自己踹开了门。
辛心和另一位男仆立刻低下了头。
“男爵大人, 真抱歉这么晚打搅您。”
队员在下方望见下楼梯的男爵后立即脱帽行礼。
男爵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即使深夜被唤醒, 他仍旧完成了一整套绅士的装扮, 烟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手上戴着一枚象征埃文斯家族荣耀的蛇形红宝石戒指, 冰冷地贴了贴来人的额头,“我受够了你的道歉, 乔伊斯。”
乔伊斯狼狈道:“除了抱歉,我无法用任何其余词汇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
男爵冷冷道:“或许你可以采取行动,而不是仅仅依靠语言。”
乔伊斯掏出手帕擦汗, 男爵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下属的无能,收回手,抬腿走向沙发,他身后的仆人们如影子一般跟随着,辛心悄无声息地打量了下其余几个男仆,试图从其中找到队友的痕迹。
“好了,说说你的坏消息吧,”男爵语气恶劣,“我的属地上又出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命案。”
“抱歉,男爵大人……”
乔伊斯擦拭着额顶源源不断冒出的冷汗,他无可奈何道:“是伯德夫人,伯德夫人……找到了……”
根据辛心接收到的记忆,三个月前,奥思城内出现了一起妓女被杀案,因为被害者是妓女,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重视,之后短短三个月内,一连出现了六起相似的案件,引起了全城恐慌,这才摆到了男爵面前。
由于世界背景处在刑侦手段较为落后的时代,目前来说,还没有任何眉目,奥思城中人心惶惶,而案件几乎都在夜里发生,凶手如同影子一般隐没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取走人的性命,于是众人都称呼杀人者为“影子杀手”。
更糟糕的是,前天晚上,伯德夫人外出观看戏剧演出之后,居然离奇失踪了。
由于前几例案子全部都发生在夜里,所以当伯德夫人失踪以后,奥思城里就胜传也许伯德夫人也被那位“影子杀手”给谋害了。
如果真是这样,城中的恐慌将会比先前翻上不止一倍。
毕竟先前受害的全都是妓女,伯德夫人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贵族夫人,如此一来,城中妇女就要人人自危了,尤其是贵族阶层的女性,对于男爵来说,也会压力倍增。
所以当伯德夫人失踪之后,男爵就命令巡逻队和他属地的护卫队不分白天黑夜地寻找伯德夫人的踪迹,一旦发现任何线索,立刻向他汇报。
这么接连找了两天,伯德夫人的下落依旧如同谜一般,伯德夫人是位寡妇,身边只有一个侄子较为亲近,那位已经连续两天拜访男爵。
“找到了?”
男爵坐直了,目光犀利,“在哪?”
乔伊斯支支吾吾,男爵脸色铁青,站起身,掷地有声道:“威尔,马车!”
威尔是男爵府的大管家,听到吩咐后立刻去传人套马车。
男爵出行,辛心作为二等仆人随行,携带着备用的手套、手绢等物品,站在马车后面。
马车夫是个健壮的中年男人,没有和辛心产生任何的眼神交流,辛心没法判断他是不是队友,只好老老实实地先干他的男仆。
马车跟随着乔伊斯的马来到奥思城唯一的码头,码头的队员们已经等候多时,几头猎犬的眼睛在黑夜中射出光芒,正在不安地低吠。
“吁——”
马车停下,马车夫跳下马车打开门,随行的仆人放下马凳,男爵探出脸,干脆利落地下了马车,肩后的披风滑过马凳,向着乔伊斯等人走去。
辛心在仆人群中跟随过去。
“伯德夫人在哪?”男爵扬声询问。
巡逻队的队员们牵着猎犬散开。
辛心隔得远,看得不是很真切,只看到码头白惨惨的灯光下一具同样惨白的身体,身体下方晕湿了一大片。
咸腥的海风不紧不慢地吹拂着,轻柔的波浪声在黑夜里为众人屏住的呼吸伴奏,全场寂静了长达五分钟,除了那些猎犬之外,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正在这长久恐慌的凝视中,沉默的男爵大步向前,解开自己的披风,俯身用披风盖住了赤裸的女尸。
其余人纷纷低下了头,在胸口圈画十字,辛心也跟着低头画十字,余光止不住地瞥向伯德夫人的尸体,男爵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隐约看到伯德夫人的脚踝一圈淤紫颜色,像是被捆绑过的痕迹。
男爵是本地的验尸官,负责判断尸体是否正常死亡,是否需要具备专业执照的医生来验尸。
很显然,伯德夫人绝非正常死亡。
然而在是否要叫医生来这个问题上,男爵似乎陷入了两难。
乔伊斯提议直接让伯德家的人把尸体领回去,“我想赫斯特·伯德不会介意以溺水的名义为他这位富有的婶婶发丧。”
男爵紧皱眉头,他当然理解乔伊斯的意思。
一旦公布伯德夫人是非正常死亡,也就是被人谋害,那将会造成多大的混乱,是可以预见的。
而赫斯特·伯德,作为伯德夫人的侄子,对于伯德夫人失踪的关心,多半源自伯德夫人从丈夫那继承到的一大笔遗产,对于赫斯特而言,伯德夫人到底因何而去世,或许并不那么重要。
“去叫菲尔德吧。”男爵淡淡道。
菲尔德·安德森,奥思城中最年轻有为的医生,更重要的是年轻,资历尚浅,嘴一定比其他的医生要更严,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男爵命令巡逻队的人将尸体转移到停尸房,他则上了马车,同样前往停尸房。
原本属地没有设置停尸房,男爵为了避免疾病的传播,特意拨出了一处供那些无处安放的尸体停放,先前那些被害的妓女也曾短暂在停尸房里停放,最后得以安息。
这间停尸房在今夜迎来了它建立以后身份最高贵的一具尸体。
队员们把伯德夫人的尸体放好,男爵进入停尸间,命令仆人们在外等候,辛心也只好在门口待着,他很想也一起进去观察尸体,但是这个世界里等级森严,像他这样的仆人,不可能办到。
根据前几个世界的经验,所有的任务者都会围绕着事件,如果这个世界里他有队友的话,那么也一定就在事件当中,与事件有所牵扯。
他是男爵府上的仆人,他的队友也有可能是仆人,还有已经出现的巡逻队……
急匆匆的脚步声传入耳中,辛心抬眼偷瞄,乔伊斯带着年轻的安德森医生赶到了现场,安德森医生头发凌乱,衣物也不像男爵一样一丝不苟,眼镜因狂奔而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
辛心正在观察,安德森医生棕色的眼睛透过镜片与他撞在一起,两人眼神交会,辛心瞪大眼睛正在辨认,安德森突然抬起手做了个很大的扶眼镜动作,嘴角若有似无地朝着辛心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的弧度和给人的感觉——程凌?!
停尸间的门打开又关上,辛心站在外面,心情抑制不住地激动,程凌居然又出现了!他又有队友了!
激动不到三秒,辛心立刻想到了冯朗,还有陆安国和温雨,另外还有遇到程凌的那个任务世界里出现的屠飞宇,他已经不怎么想到史泰了,史泰太久没有出现,应该是已经解除了危机。
所以,冯朗呢!
视线悄然从身边的几人身上掠过,巡逻队的队员都愁眉苦脸,大多失神地看着地面,看来是在为即将兴起的波澜而犯愁。
其余仆人们也都低着头,偷偷困倦地打哈欠。
大约过了半小时后,男爵和医生走出了停尸间。
“乔伊斯。”
男爵大声呼唤巡逻队员。
“去通知赫斯特·伯德,让他来认领尸体。”
“是的,大人。”
乔伊斯立刻叫上人离去。
“菲尔德,”男爵回头看向医生,一缕烟灰色的碎发落在他的眉尾,“你拥有我的信任。”
医生彬彬有礼地轻轻弯腰,“是的,大人。”
仆人们簇拥着男爵离开,辛心在队伍的末尾,回头看向医生,医生也正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镜片一闪一闪地折射着停尸间的冷光,辛心快速收回视线。
折腾了一晚上的男爵回到府上,没有选择休息,而是刚下马车就开始发号施令。
“威尔——”
男爵的吼声传入城堡内,待命的大管家马上小跑出来,“大人,请您吩咐。”
“去把珀金请来,今夜我要他住在这里。”
“好的,马上。”
管家边向外走边招呼,
“修。”
辛心刚从马车上下来,被点到名后下意识地举了下手。
“马上去请珀金·卡特,大人需要他的护卫。”
“好的,我立刻就去。”
辛心把携带的物品交给另一个男仆,去马厩牵了马去找管家口中的珀金·卡特,那是男爵豢养的骑士当中最出色凶狠的一位,是位落魄贵族,现在以类似门客的身份接受男爵的聘用。
珀金·卡特所住的地方离男爵府不远,沿着绵延的小路骑了大约十几分钟后,辛心勒着马在院子外停下,伸长了脖子呼唤,“卡特大人。”
仅仅只呼唤了一声,辛心便看到侧前方亮起了一盏灯,是马厩,有人举着灯正在马厩前,辛心张望辨认,“卡特大人,是你吗?男爵大人请您前往府上护卫。”
举着灯的人慢慢走近,辛心骑在马上,透过篱笆俯视着看到一双深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令他联想起上个世界里那幅画中致命的金属毒素,因为骑马赶来而砰砰猛跳的心脏一下像被攥住一样发紧。
辛心嘴唇轻动了动,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弯下的脖子被骑士伸出的手臂猛地拉下。
那是一个很快又毫无防备的瞬间,然而辛心低头时还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轻轻亲吻了骑士略有些冷的嘴唇。
第188章 情人 底线
辛心原本以为只是纯洁地亲一下, 嘴唇碰到之后,他想抬脸, 却被冯朗……不,应该说珀金·卡特又用力拉了回去。
马猛地被缰绳勒紧,嘶叫了一声。
珀金双唇含住他的嘴唇,手掌按着他的后脖,用掌心迫切的力道让辛心明白他的意图,他想要吻他,而不只是这样蜻蜓点水地短暂接触。
辛心从中感觉到一股激荡的情绪,干脆放开了马缰,垂下自己的手臂搂住珀金的肩膀, 与他隔着篱笆尽情拥吻。
分别的想念在这个吻中尽情宣泄。
辛心从上个世界开始已经察觉到出了任务之后,他们会在现实中“休息”一段时间,可是时间到底有多长, 他们在现实中见没见过面, 这些信息, 辛心一概不知。
不过他现在可以稍作推测了, 他们在现实中应该还没有相见。
否则, 不会情绪这样浓烈地思念彼此。
珀金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 像是要把他从另一头直接扯进他的怀抱当中。
所有的思绪都在此刻消失, 只剩下这个在月光下久久不愿分开的吻。
辛心听着珀金粗重的呼吸,伸手贴在珀金的脸上, “哥……”
珀金侧过脸吻了下他的掌心,从他的呼吸中可以感受到他正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几分钟后, 珀金恢复了深沉的脸色,“我去牵马。”
两人一同返回男爵府邸。
“这次好像是连环杀人案,”辛心分享他所得到的信息, “伯德夫人死了,目前还不能够确定她是否也死于影子杀手之手,还有,我遇到程凌了,他这次的身份是医生!”
珀金瞥向辛心,“医生?”
“菲尔德·安德森,刚才就是他来尸检的,他知道的信息肯定比我们多。”
珀金沉默地听着,并未作出什么回答。
辛心视线时不时地在珀金身上萦绕,脑海中浮现出上个世界里冯朗把刘子俊死死摁在泥潭里的画面,那股狠劲,要说如果刘子俊没有及时醒来,冯朗会把人真摁死在里面,也未必没有那样的可能性。
原来他只是表面上变得比之前温柔合群了一点,实际上,那股冰冷恐怖的情绪仍旧潜藏在他的内心深处,在极端的条件下就会如被唤醒的死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抵达男爵府后,珀金先去拜见了男爵,男爵已经预备要休息了,得知最出色的骑士已经就位,随即也安下了心,让仆人安排骑士在附近的房间休息。
骑士的到来,同样需要仆人服侍,辛心自告奋勇地接过了这个任务,反正他哥也不会让真让他服侍他的。
况且,他还有好多话想跟珀金说。
“哥……”
辛心一关上门,又是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珀金抱在了怀里,他手里还提着灯,一手仍紧紧地攥着灯把手,一手则搂住珀金的肩膀。
不用思考,或者思绪早已深埋灵魂,他感觉到珀金的压抑、不安、甚至痛苦……
“你怎么了?”
辛心不由自主地发问。
珀金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如果他能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就能回答他的问题,没有记忆,翻涌在胸膛的只有刻入灵魂的心绪。
辛心轻轻抚着珀金的背,他很想安慰他,可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珀金的背脊。
男爵府上供给给骑士居住的房间也并不大,辛心和珀金相对坐在单人沙发上。
“哥,你好点了吗?”
辛心想要看到珀金的脸,所以选择坐在了珀金的对面。
珀金单手撑住脸,“嗯”了一声。
辛心欲言又止,试图猜测,“哥,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珀金没有说话。
辛心握住双手,探脸看向珀金,“哥,别太紧张了,任务本身就是奖励,其实我们已经很幸运了,你要相信我们是主角,是天选之子,一定能从任务中得到的奖励逃过一劫的。”
珀金抬眼看向辛心,“嗯。”
这个“嗯”比刚才的“嗯”好歹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
珀金在现实中的处境一定很难。
辛心抿了下嘴唇,他很想帮助珀金,如果他们在现实中也能见到面,组成一队就好了,这样的话,他不会再焦虑,珀金也不会情绪波动起伏那么大了。
“这个任务,哥你那的信息里有没有什么线索?有关那几个被害者,或者案子?”
辛心把话题往任务上引,希望珀金可以因此而振作精神。
“没有。”
“我是个极端自私冷血的骑士,我心中对于荣誉和信仰都嗤之以鼻,对他人的命运毫不关心,就算别人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分心在意。”
“所以,没有。”
辛心:“……”
他怎么觉得珀金好像话中有话?
辛心抬一下眼睛,又垂一下眼睛,抬一下,垂一下,眼睫毛上下忽闪,对着珀金猛扇眼风,珀金面无表情,绿色双眸静静地看着辛心。
“哥,你别误会我啊。”
“我……”
这人也真是的,刚才还激动得对他又亲又抱的,怎么现在又浑身长刺了?
男人的脸变得还真快。
看来不解释是不行了。
辛心坐端正,双手放膝盖,认认真真地对珀金说,“我们所处的世界的确不是完全真实的,可是那些人,他们有心跳有呼吸,有他们自己的欲望和人生,他们看上去完全就是和我们一模一样的人。”
“其实刘子俊他也并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只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当他以为自己误杀了刘勇之后,他其实是后悔的,他说,他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我不想你也这样,哥,我不是拿你和他比,我就是举个例子。”
“一旦跨出那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辛心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哥,我不知道你现实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真的不想要你杀人,哪怕是为了完成任务,也不要。”
他不想要冯朗回到现实以后,在现实中品尝那种曾经亲手终结一个人生命的痛苦,他不想冯朗午夜梦回在恐怖中惊醒,他了解冯朗,他能感觉到冯朗其实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在第一个任务世界里,贺新川大可和史泰两个人合作完成任务,完全不必管他的死活,等他被曹珍砍死了再出现,也不会影响任务的完成,可他还是冒着生命危险赶来救他了。
辛心明白,那是因为他先交付了自己的信任,他也曾不顾一切地去救过他,所以他也不愿意辜负他的信任。
在第二个世界里,余佑说着可以牺牲任何人的生命,可他只是三言两语,余佑却同意了他的做法。
这并不是他具备多么高超的谈判技巧,而是因为余佑骨子里的想法其实就是和他一致的。
还有,最关键的,在第三个世界里,他分明完全了解他对傅天齐的同情,才会在最后的关头,用那样温柔的语气告诉他,他已经尽力了,别哭。
这样的他,他从不觉得冷酷无情,会不在乎他人的死活。
只是也许现实中冯朗的处境实在过于艰难,就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当中的刘子俊,他不要,他坚决不要冯朗也落入那样的境地。
“哥,我从来没有想要责备、怀疑你,也从来没有改变过对你的看法和心意,我只是……”辛心说着,手指抹了下发酸的鼻尖,眼睛也眨不动了,“很心疼你。”
珀金在今夜第三次抱住了辛心,辛心把脸贴在他的胸膛里,也同样紧紧地抱住珀金,他感觉到侧额温热的气息和柔软的触感,珀金吻了他的头发。
“我答应你。”
珀金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无论如何,都会守住那条底线。”
辛心轻轻摇头,“不,是我要努力保护你,至少不要让你在任务中陷入那样两难的境地。”
两人久久地拥抱着。
如果这里不是任务世界,如果他们身边没有威胁他们生命的危机,他们宁愿就这样一直抱着,在黑夜中静静地感受对彼此的那份心意。
“不过我刚才说的的确是实话,”珀金语气温柔地在辛心耳边道,“我的身份对案件情况一无所知。”
辛心稍稍坐直,“程凌肯定知道很多细节,他进去验尸了!”
“奇怪,上个世界里,程凌没有出现,这个世界里他居然又出现了,为什么?”
“是又有人要杀他了?还是他的任务时间间隔要比我们长?”
辛心懊恼,“可惜我们两个的身份都不能自由活动,不知道男爵要留你在这里住多久,如果明天你有机会离开的话,记得一定去找菲尔德·安德森,我俩已经对过暗号了。”
珀金若有所思地看着辛心,淡淡道:“对暗号?”
辛心:“昂。”
“什么暗号?”
“他对着我扶了下眼镜,然后怪怪地笑,我就认出来了。”
珀金垂眼,“不错,挺有默契。”
辛心:“……”
不是吧哥。
辛心笑,“那我们不是更有默契,一个眼神,chua,火花带……”
嗯,又被嘬了一口。
已经有点习惯了。
辛心神色如常,“哥,你说还会不会有别的队友?”
珀金轻轻皱眉,“不一定,你先说说你今天在案发现场看到了什么。”
“伯德夫人没穿衣服,脚踝还有捆绑过的痕迹,这些细节跟之前的妓女被杀案一模一样,那些被害者也都同样浑身赤裸,有被捆绑的痕迹。”
“哦,对了,她尸体下面还有一滩水,不过看着又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没有浮肿的迹象。”
珀金短暂思考,“码头距离伯德夫人失踪的剧院很近。”
“是这样没错。”
前天晚上,剧院有全城闻名的歌剧演出,城里多数贵族都前往了剧院观看,男爵大人也受邀前去,辛心这个身份,作为男仆也跟随到场,只不过他的身份只能在包厢外静候差遣。
演出持续到了深夜十点,辛心他们跟随男爵离开,一直到第二天,伯德夫人的侄子上门求助,伯德夫人失踪的消息才不胫而走,男爵立刻派人帮助寻找,伯德夫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今夜,伯德夫人的尸体忽然出现在码头。
正如珀金所说,码头距离剧院很近,当时去寻找伯德夫人时,就是以剧院为中心,分散开来寻找,照理说,码头周围早已被彻底搜查了个遍了。
码头应该不是案发地点,凶手是杀害了伯德夫人以后再弃尸码头。
为什么要把尸体丢弃在码头呢?
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从妓女到贵族女性,这算得上犯罪行为的升级吗?
月光映入房内,拉长了窗影,笼罩着整个房间,令辛心不由想到本世界杀手的名号,“影子杀手”……他转过脸看向珀金,“先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我会守在这里陪你的。”
第189章 情人 集合
辛心一觉醒来, 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
“在这儿。”
辛心睁开眼睛,珀金正坐在沙发上, 看上去已经完全收拾妥当,辛心连忙坐起身,不好意思道:“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很香,”珀金手上拿着怀表,“还早,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你不休息吗?”
昨天辛心说他守着珀金,珀金脸色立刻松弛了许多,拉着辛心的手让他一块儿睡。
反正两个人也一起“睡”过很多次了, 辛心也不扭捏,脱了外套和鞋,和珀金一起抱着睡。
他的心中没有太多绮思, 只希望这样能够缓解一下珀金过分紧绷的情绪。
看珀金现在的样子, 他的目的似乎达到了。
昨天辛心没有仔细看珀金的相貌, 他的这个男仆身份, 常常低着头, 而珀金·卡特也正如他所言, 是个高傲又目中无人的家伙, 修·怀特的记忆中对这个人物也是模模糊糊的印象。
今天白天一看,珀金·卡特除了一双浓绿的眼睛外, 其余五官全部乏善可陈,脸颊极端的瘦削, 显得有几分刻毒,身形也很精瘦,手脚很长, 像一柄锋利的长剑。
辛心倒不觉得他不好看,也许是那具身体里的灵魂给它注入了别样的魅力,也可能纯粹就是他的偏爱,他觉得他很帅。
辛心想到“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个俗语,于是笑了笑。
“笑什么?”
珀金的语气很温柔,辛心笑得更开了,“哥,我觉得你一定长得很帅。”
“要是我长得很丑呢?”珀金问道。
辛心嘿嘿笑了笑,“我觉得你帅就可以了呀。”
珀金脸上也慢慢露出了笑容。
那张刻薄瘦削的脸也由此散发出辛心所喜欢的那种神采。
窗外传来马蹄声,珀金转过脸撩开窗帘的一角,辛心也下了床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行驶而来的马车。
马车停下,绅士打扮的菲尔德·安德森从车上下来。
辛心立刻看向珀金,带着几分惊喜道:“程凌来了!”
*
“男爵大人,但愿我没有打搅您的美梦。”
辛心和珀金下楼时,医生正在和男爵打招呼。
男爵大人讽刺道:“前提是我还能睡得着。”他听到了身后下楼的脚步声,微侧过脸,不满地埋怨,“珀金,你像个幽灵。”
珀金在楼梯上停下脚步,低了下头,算是对男爵行礼,辛心跟在珀金的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样他等会儿就可以和珀金一起混出去了。
“说吧,菲尔德,这么一大早,我希望你带来的是好消息。”男爵淡淡道。
医生双手握着帽子在胸前,“昨晚未免过于匆忙,如果男爵大人愿意给予我信任,我想再次为伯德夫人仔细验尸。”
“这恐怕不由我说了算,”男爵道,“赫斯特·伯德已经把尸体领回伯德家了,据我所知,他是个很麻烦的人。”
“是的,我一早已经在伯德府上吃过闭门羹了,所以才来请求男爵您的支持。”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支持你呢?”
“伯德夫人的死非同小可,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昨夜男爵大人您本可以只将此当作普通的溺水事故处理,不必深夜召我前来,正因男爵大人您高尚的品德,对于属地人民的关怀,不允许您草草了事。”
“男爵大人,为了早日逮捕‘影子杀手’,重新验尸,我想是非常有必要的。”
男爵静静地听着,忽然道:“你认为伯德夫人的死也是那位‘影子杀手’所为?”
“这……”
医生谨慎道:“我不能够确定。”
死去的七个妓女都没有得到详细的尸检,仅仅只是草草了事,能够确定的只有那些妓女都有被捆绑的痕迹,身受多处刀伤,被发现尸体时浑身赤裸。
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多是在城市偏僻的角落,一到夜里,无数夜莺暗娼就会在那些角落里游荡。
第一起案件发生时,执法队们将它当作嫖客与妓女发生纠纷来处理了,也并没有花许多精力去寻找凶手。
既然选择做了妓女,就该知道这一行的凶险,换句话说,这全是活该,执法队抱着这样的想法,对发生的案件完全不上心。
之后接连发生凶案,也依旧没有真正引起执法队的重视。
“说实话,我倒是感谢那位影子杀手,他在矫正这座城市里越来越糜烂的风气。”
有执法队队员曾这样在酒馆里说过,他身旁的妓女也只能忍气吞声,由于越来越危险紧张的局势,让那些不得不为了收入开工的妓女更多地选择执法队、巡逻队来卖身,收取的费用也比之前更为低廉。
对于执法队来说,既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相反还有好处,妓女们也不会公开地抗议发声,所以“影子杀手”之于奥思城,仅仅只是引起了大多数人表面的恐慌,并未造成真正实质性的影响。
不过,一旦确认伯德夫人也是死于“影子杀手”刀下的话,想必舆论很快就会掀翻整座奥思城。
“威尔。”
管家向前一步侧过身。
“去取我的徽章交给安德森医生。”
辛心注意到男爵对医生的称呼变得正式了,果然,男爵的坐姿和态度都变得端正起来,“安德森医生。”
“是。”
“我信任你的医术和品德,希望你能带给我惊喜。”
男爵凝视医生,“菲尔德·安德森,期待你的努力能结束奥思城的噩梦。”
管家取来了男爵的徽章,医生恭敬地接过,“男爵大人,我还有个请求,”他看向骑士与仆人,“能否让卡特大人同行?”
男爵笑了笑,“这要看珀金的意愿,珀金,”男爵回头道,“你愿意为我效力吗?”
骑士沉默地将手臂放在肩膀处行礼。
“我想他是同意了。”男爵对医生道。
“男爵大人,”沉默的骑士忽然开口,引得男爵重又回头,“我想带上修。”
男爵看向骑士身后的仆人,家中仆人众多,修·怀特算不上特别能干的,男爵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倒是意外骑士会那样亲昵地称呼一个人。
“没问题,但是到了晚上,你得回来护卫我。”
骑士再次低下头颅,表示自己对男爵的忠诚。
*
“修,”医生在马车前微笑道,“这是你的名字吧?我想请你乘坐马车,骑士大人,也请您先赏光,我不想让伯德先生误以为我是去引发战争的。”
辛心早就想跟程凌交流了,连忙一口答应,“好的。”
医生优雅上车,辛心作为仆人,退居在后,等骑士也上车之后,才迫不及待地钻进车里。
“程凌!”
他一上马车就压低声音惊喜道。
医生也笑了,“没想到还能碰上你们,”视线在兴奋的辛心和面无表情的珀金之间徘徊了一下,“你们这个组合实在太好认了。”
“哈哈。”
遇到老队友,辛心不由心情愉快了几分,先关心道:“你是第二次进任务吗?还是做了其他任务,碰上别的队友了。”
“做了个单人任务。”
辛心“哇”了一声,随即又道:“奇怪,我怎么从来没做过单人任务。”
医生微笑,“这样不好吗?总有骑士陪在你的身边。”
医生一语双关,辛心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脸,“伯德夫人的尸体有什么异常吗?”
“很不幸,”医生说道,“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远远不够我发现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
“如果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尸体,或许还能得到许多确切的信息。”
“可是伯德夫人的尸体几经转移,已经被污染得很严重了,我能够得到的信息是她没有受过性侵犯,身上多处刀伤,她的四肢有被捆绑的痕迹,身上也有挣扎过的痕迹,但是没有致命伤,我合理怀疑死因很有可能是失血过多。”
失血过多……也就是说,伯德夫人是被硬放血放死的?!
辛心手掌微微蜷缩,放血而死对于死者来说是一种极其痛苦的死法,除去身体失血休克所带来的疼痛、寒冷之外,最可怕的是心理上的恐惧。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体里的血液一点点流失,逐渐走向死亡,这绝对称得上是一种酷刑。
其他妓女也是同样的死法吗?这个问题,执法队的人应该知道。
“对了,尸体运送过来时很干净,也许凶手进行了清理,也许是河水冲刷了她身上的血迹,”医生询问,“你昨天晚上跟着男爵一起到的现场,男爵有派人清理过尸体吗?”
辛心摇头,“没有,不过当时尸体下面确实有水,这个得问巡逻队的人了,是他们发现的尸体,不过我觉得从河里打捞的可能性不大,尸体没有泡发浮肿的迹象。”
“不排除尸体进入水中不久就被发现的情况,发现地点不是在码头吗?也许凶手抛尸之后,巡逻队很快就发现了。”
“也有这个可能。”
马车很快抵达伯德家的庄园。
医生自己推开车门,随后看到外面停的三辆马车后又返回车内,“执法队的人也来了。”
“看来执法队的人也知道这次是终于躲不过去了,”辛心在车内吐槽道,然后他马上想到,“糟了,他们该不会跟我们抢尸体吧?!”
“抢也没关系,那具尸体没有更多的信息了,我今天来主要是把你带出来一起查案……”医生对骑士微笑,“没想到还意外惊喜附赠了一位。”
珀金探出一张冷冰冰的脸,“说不定还不止。”
骑士率先跳下了车,辛心紧随其后,医生也下了车。
伯德家的庄园此刻非常“热闹”。
“伯德先生,我希望你能配合。”
“配合?昨天夜里男爵大人已经派人尸检过了,你们就不能让我的婶婶有片刻的安宁吗?还是你在质疑男爵大人的判断?”
“伯德先生,你不必搬出男爵大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派人去请示男爵大人,我相信他也会支持我的,这不仅仅是伯德先生你一个人的事。”
“够了,嘿——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伯德庄园什么时候谁都能进了,刚特,把人给我赶出去——”
伯德夫人的侄子,赫斯特·伯德大声呼喝着要把辛心一行人给赶走。
“伯德先生,这次您恐怕很难办到,”医生挺身而出,“我是奉了男爵的命令前来,这是男爵的徽章。”
“好极了。”
执法队的队长抬起双手,“这下我连男爵府都不用跑了。”
赫斯特·伯德脸色铁青,“男爵有何吩咐?”
“我需要再次查看伯德夫人的尸体。”
“上帝……”
赫斯特·伯德捂住了头,颓唐地坐下,“婶婶在花房里,刚特,看好他们,别让他们侮辱婶婶,记住,她曾是你最尊敬的女主人。”
“是的,伯德先生。”
一行人正要转移,赫斯特·伯德又坐了起来,“等等——”
“需要这么多人吗?”赫斯特·伯德愤愤道,“我希望你们出现在我婶婶的葬礼上时,能比现在有礼貌些。”
执法队长的态度温和了不少,“抱歉,伯德先生,如你所愿,我只带上一位队员,汤米,跟上。”
被点到名的队员脸很生嫩,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非常紧张地并了下脚后跟,结结巴巴道:“是、是……好,好的……先生。”
医生带上骑士和男仆,执法队长则带上了那位年轻的队员,一行五人跟随着管家前往花房。
“伯德夫人很喜欢花啊,”执法队长道,“这花园可真美。”
“是的,伯德夫人将这些花视作自己的孩子。”
伯德夫人今年四十三岁,曾经有过个儿子,可惜夭折了,老伯德先生三年前去世之后,伯德夫人一跃成为了本城最富有的寡妇。
管家把人带到了花房前。
执法队长道:“麻烦你在外面等候。”
“可是伯德先生……”
“够了。”
执法队长威严道,“难道你以为我会对伯德夫人不敬吗?”
管家无奈,只能选择在门外等待。
执法队长率先走进了花房内,伯德夫人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花房的长桌上,四周围满了新鲜的鲜花,身上盖着洁白的床单,棺材暂时还没到,赫斯特·伯德用这样的方式暂时留住伯德夫人的体面。
执法队长掀开了尸体脸上的白布,他身边的队员轻呼了一声,颤抖着抓住了队长的衣服下摆。
辛心他们三人暂时没有上前,因为医生已经充分检查过尸体,倒不如让执法队的人看看,说不定会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执法队长一点点掀开白布,那位年轻的队员显然是承受不住了,抬手捂住嘴,看上去快要吐了。
“那个……”
辛心怕他真直接吐了,万一吐伯德夫人一身,那可真是侮辱死者了,“先生,需要手帕吗?”
队员看向辛心,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同时拼命点头。
辛心连忙上前递上备用的手帕。
队员刚接过手帕,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恕我直言,”医生道,“您不该带这样毫无经验的队员进来。”
执法队长正在观察尸体,闻言循声回头,他是个面容刚强的中年男性,棕红色的头发似乎在彰显着他火爆的脾气,视线从医生、骑士身上一一掠过,最后看向正在轻抚队员背脊的男仆。
“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手帕……”
“没事,不要这样拿着了,我来把它丢掉吧。”
“谢谢。”
队员眼泛泪光,在辛心看来,这完全就还是个小少年。
“让他自己丢。”
执法队长道。
队员委屈地抬头,执法队长道:“快去。”
队员只能自己提着卷好的手帕出去。
等到队员打开的门自动关上时,执法队长重新看向医生,似乎要发火的样子,然而他忽然脸色一变,居然笑了。
“程凌?”
被点到名的人面露惊讶之色,旁边的辛心也很惊讶,他马上看向气质非常不好惹的男人,嗯嗯嗯???
执法队长对辛心露齿一笑,“我就知道你们今天大概率会出现。”
“陆哥!”
这语气,这笑容,辛心很激动,甚至有冲动想抱一下队长,但是花房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他只好装作无事发生,低头做男仆。
“过来。”
队长恢复了威严,队员连忙小跑过去,他一停下,肩膀就被队长揽了过去,“给你们介绍一下,新人。”
第190章 情人 分开调查
罗斯·拉斐尔, 执法队队长。
辛心:最符合人设的一集。
他早就觉得这位哥特别有警察气质了,不知道在现实中是不是类似的身份?
新人, 汤米·贝克,由于城市里命案频出,执法队虽然不真干活,但是表面上还是追加了巡逻的人手,汤米·贝克就是新加入来充数的。
“昨天晚上这孩子吓够呛。”
昨天是巡逻队负责夜间巡逻,执法队的人都在酒馆喝酒玩乐,罗斯进入任务后,立刻放下了酒杯,他刚一放下酒杯, 身边一个队员就从凳子上摔了下去,他还以为是谁喝醉了。
然而那个队员似乎是被吓到了,在那双手摸着脸, 一边摇头一边喃喃道, “我这是在做梦吗?”还抬手敲了下头, “什么东西, 快从我脑子里出去——”
幸好当时的环境是嘈杂的酒吧, 除了罗斯之外, 没人注意, 就算有人注意到,也会以为汤米是喝醉了, 否则按照时代背景,他大概率会被抓去教会“净化”。
看来任务还是考虑得挺周到的, 避免了汤米这个新人落地成盒。
罗斯当机立断把人揪了起来拎到了厕所里,花了半小时让汤米平静下来,又花了半小时给他科普任务的基本知识。
等到他得知巡逻队发现了伯德夫人的尸体时, 已经晚了,男爵带走了尸体,执法队暂时就不好出面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罗斯道,“菲尔德,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医生笑道:“当然。”
“大家也都注意称呼。”
辛心点头,他看向脸色惨白的汤米,“你有什么擅长的吗?”他还记得上个世界的温雨,如果没有温雨,他们可能过不了任务,所以这个汤米,是不是也身怀什么关键技能?
汤米:“我……”
辛心双眼满含鼓励。
在辛心的注视下,汤米鼓起勇气开了口。
“我会骑马,打高尔夫,弹钢琴和大提琴,不过这些我都不是很喜欢,对了,我还是位素食主义者,我反对不环保的生活方式……”
“好了。”
罗斯抬了下手,汤米闭上了嘴。
罗斯无奈地看向已然被惊呆了的辛心。
“就是这样,”罗斯道,“一个天真可爱的小朋友。”
罗斯说小朋友时,汤米明显想反驳,但又不敢反驳,毕竟他是新人,刚进任务时完全不能接受,还以为自己是做噩梦或者被谁恶作剧了,然后就是被脑海内出现的任务提示给搞得差点发疯。
等到他发现自己甚至想不起来自己真正的名字时,汤米真的崩溃了。
通过那一个小时的交流,罗斯对汤米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这是个既没有生活经验也没有任务经验的完全体新人,是他在这个任务世界里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
“医生,骑士,仆人,执法队成员,”罗斯道,“配置已经很全面了。”
辛心明白罗斯的意思,人可能已经到齐了。
纵观几个任务世界,其实做任务的人在一开始就会相遇,哪怕是最后再自爆身份的史泰,其实他很早就出现在了他身边。
所以,温雨也退出了任务?她是已经解除了危机吗?
“菲尔德,”罗斯再次自然地接过把控任务的重担,“你昨天尸检有什么发现吗?”
医生把尸检结果重复了一遍。
罗斯重新检查了尸体,得出的结论基本和医生一致。
“身上没有致命伤,考虑失血过多而死,那些被害的妓女也都是一样的死法,没有被性侵的痕迹,手脚都被捆绑过……”
“妓女死亡的情况没有完全保密,至少执法队的人都很清楚,不少人口无遮拦,没什么纪律性,把案情当成谈资泄露的概率很大,所以也不能排除模仿杀人的可能性。”
“那被害的妓女有没有可能也不是同一个人杀的呢?”辛心道。
罗斯:“我认为概率不大。”
“奥思城每年都有不少妓女死于非命,执法队基本每次都是草草结案,不必模仿作案那么麻烦,放血而死,凶手至少要和被害者待十分钟以上,还要捆绑,耗时费力,得不偿失。”
所以现在有两种可能性。
有人杀害了七个妓女和伯德夫人,或者,有人杀害了七个妓女,另一个人浑水摸鱼,模仿杀害了伯德夫人。
不知道为什么,辛心本能地觉得,答案应该是前者。
就是那个“影子杀手”,杀害了这八个女人……
“我们先按照同一人作案的方向来查,”罗斯最后定了调,“在查案中间,随时调整,共同努力查清真相。”
*
辛心他们一行人跟随执法队的马车回到执法队。
罗斯在执法队有单独的办公室,五人聚集在办公室里。
“这次的被害者共有八位。”
罗斯昨天晚上已经连夜整理出了相关的资料。
墙上悬挂着奥思城的地图,罗斯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加上数字标记了八个受害者尸体被发现的位置。
“通常来说,连环杀手作案的地点也有所谓的‘舒适区’。”
辛心看着地图,脑海里冒出了一个词汇——心理支撑点,连环杀手会选择在他认为安全、舒适的地方附近作案,可能是家附近,也可能是单位附近,或者其他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不过很遗憾,我们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一个真正的作案地点,尸体被遗弃的地方,都没有大量放血的痕迹,说明那不是案发现场,而抛尸的地点则围绕在几个红灯区的附近。”
罗斯在地图上用手指画了三个圈,“这三个红灯区,分别在奥思城的西、北、南三个角落,唯独避开了东部的红灯区。”
罗斯看向面对地图坐着的四人,“你们有什么想法?汤米?”
汤米正专注听着,闻言微微一愣,虽然有几分迟疑,但还是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这说明,凶手可能住在东部?他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踪迹,所以每次抛尸都避开东部地区?”
罗斯点头,“其他人呢?有什么意见吗?”
辛心的想法是——“他到处抛尸,不怕被人撞见吗?”
虽说案发是在晚上,可是奥思城并没有执行严格的宵禁,尤其是红灯区,夜里人还是很多的。
辛心看向地图的三个角。
第一位死者出现在西部,凶手在那里杀了四个人,然后凶手又在北部接连杀害了两个妓女,最后一位受害妓女则被抛尸在南部,紧接着就是伯德夫人失踪,码头在奥思城的北部,这几个地方互相之间距离都很远。
“要么凶手是流窜作案,作案地点就在抛尸地点的附近,要么……”辛心手指向地图的中心,“凶手有固定的安全的作案空间,加上一辆马车。”
罗斯有点惊讶,“修,你进步很快啊。”
辛心眨了下眼睛,对哦,他脑子里怎么多了这么多知识?啊,一定是他在现实中努力了!他真棒!
“修的看法就是我的想法,汤米,你要认真学,知道吗?”
汤米用力点头,罗斯说过,他们之所以会进入任务当中,是因为现实中有人想要杀害他们,任务既是给他们获得提示的机会,也是锻炼他们的探案能力,他们的终极目的是在现实中实现自救。
“固定的住所和自有交通工具,”医生若有所思道,“看来凶手具备一定的经济实力。”
罗斯点头,“凶手应该是个男性,具备针对女性的特征,他可能在现实中很仇恨女性,鉴于前面几位受害者都是妓女,我想他可能对私生活混乱的女人最为厌恶,你们有谁了解伯德夫人的私生活吗?”
辛心表示他不知道,修·怀特是个老实本分的男仆,因为长得一般,所以在那方面行情很差,自然也就不了解。
医生也不清楚,他刚搬来奥思城不久,正在奋力试图挤进上流圈子,对伯德夫人家的情况一无所知。
骑士孤僻而凶狠,对于桃色新闻,当然是……“我知道。”
辛心扭头,震惊地看向骑士。
你知道???
罗斯忙道:“你知道什么?”
珀金神色如常,淡淡道:“伊迪·雪莱是伯德夫人的情人。”
伊迪·雪莱也是一位骑士,和珀金一样,受雇于男爵,那位雪莱骑士与珀金不同,相貌英俊风流,性格也风趣幽默,平时就酷爱与贵妇人结交,谋取钱财利益。
像伯德夫人这样富有的寡妇,伊迪·雪莱怎么会错过?
大约在一年前,伊迪·雪莱就曾在骑士聚会当中炫耀过伯德夫人为他买的新盔甲价值不菲。
“事不宜迟,珀金,你马上去见伊迪·雪莱,问清楚他和伯德夫人之间的事。”
“我恐怕办不到。”
珀金道:“伊迪·雪莱去云游了。”
“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他吗?”
“骑士之间有特殊的通讯中转站,我可以去发布召回他的信息,可他什么时候看到,又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不确定了。”
“好,那就先这么做吧,你可以现在就去吗?”
“我马上去。”
珀金说着起身就要走人。
“等等——”
“剩下的,我们分成三组,”罗斯道,“汤米,你跟我一起。”
汤米求之不得,罗斯身上有股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可靠的气息,连忙站了起来直接站到罗斯身边。
“修,你去西部,菲尔德去北部,我和汤米去南部,我们去走访红灯区,主要是了解那几个被害者生前的情况,以及她们被害前的遭遇。”
“珀金,你那里结束以后,就来找我们,如果找不到,就返回这里原地等待。”
“还有什么问题吗?”
“好,没有问题就立刻行动起来吧。”
众人在执法队门口分开。
辛心目送着珀金离开,心说他哥也进步了啊,前面世界里还很黏他,说什么不肯跟他分开,这次倒是走得很干脆。
“放心吧。”
辛心回头。
医生正冲他笑,“等他结束以后,就会去找你的。”
辛心不好意思地脸红了一下,转移话题,“去调查,注意安全啊。”
“你也是,白天的红灯区虽然没有夜里的危险,不过还是要小心,”医生眯着眼狡黠地一笑,“可爱的男孩可是很容易成为猎物的。”
辛心:“……”
辛心:“帅气的医生也要小心。”
医生挑了下眉,“你夸我帅啊?”
辛心:“……”
他怎么觉得这个人贱嗖嗖的样子有几分熟悉?
“上车吧,”医生脸冲着马车扬了扬,“我带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