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大结局(上)(2 / 2)

娘娘她貌美心狠 令疏 7434 字 2025-05-29

她将书册放下,抿唇一笑,作了补充:“只要你将这碗药喝下去,我就立刻将淙儿接过来。”

尉鸣鹤还没来得及放松的脸,瞬间难看起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整个人都往龙榻角落缩了缩,看向那碗汤药的目光带着惊惧之色。

好像看见了一碗砒霜或是鹤顶红。

沈知姁是要试探自己,还是要杀自己?

尉鸣鹤心中思绪飞速变换,忍不住去觑沈知姁的神色,一副偷偷摸摸的神情。

却只见女郎满脸笑意,兴致盎然地盯着自己。

就好像幼童往一群饥饿的鸡鸭面前撒了发霉的馒头屑,然后好奇观察着鸡鸭的选择,一点儿都不在乎可能产生的后果。

沈知姁这种毫不在乎的态度,让尉鸣鹤被真相碾压的心更受一层创伤。

尉鸣鹤心底情感与理智不断交锋——为数不多的、勉强维持的理智让他毫不犹豫地饮下这碗药,没毒他就能顺利见到儿子,有毒也不亏,更能给沈知姁带来麻烦,他现在这境遇,不就只能拼死一搏么?

况且,上回沈知姁说了,要留他十年,这药有六分可能不会取他性命!

他若是直接饮下,这副不怕死的气势恐怕还能威慑沈知姁三分。

但尉鸣鹤自秋狩重伤后就埋在心里的、不愿就此死去的情绪被一天的绝食所激发。

不不不,他不能赌!

一旦赌输了,他只能白白送命,憋屈地死在床榻上。

可只要他不赌,就绝对还有十年的生路可以筹谋!

十年呢,世事无常,人心变幻。

他不信沈知姁能料事如神。

他是有机会绝地翻盘的!

两种思绪在尉鸣鹤心口激烈碰撞。

像是两头猛虎在厮打,余韵给尉鸣鹤的身躯和脑袋带来痛意。

尉鸣鹤心乱如麻,低吼一声,有所动作。

在沈知姁看来,就见尉鸣鹤满脸挣扎犹豫之色,盯着那药碗看了半晌,忽然扑上去恶狠狠地拿过药碗,又在送到嘴边时骤然失手。

药碗坠翻、汤汁四溅。

尉鸣鹤现在看上去,比上回被沈知姁强灌茶水还要狼狈。

更狼狈的,是尉鸣鹤的神色。

除了先前便有的惊惧仇恨外,多了一抹无望。

是被沈知姁彻底看穿的无望。

“看吧,是你自己没有抓住机会——这只是你日常用的安神汤药罢了。”

沈知姁笑靥如蜜糖一样甜,很是可惜地叹惋一声,啧啧两句后又凝视着尉鸣鹤:“你果然和以前一样,很惜命。”

要想以命相搏,总得有死的觉悟。

可惜尉鸣鹤是不会有的。

她也是在方才骤然想起,前世她行刺失败后,尉鸣鹤立刻捂着肩膀慌里慌张地喊太医的模样。

好像再不医治,下一刻尉鸣鹤就会失血而亡。

这样怕死,这样爱己。

尉鸣鹤不敢赌喝下这碗药的后果。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见淙儿。”沈知姁颇新奇地盯着尉鸣鹤眼角的眼泪,语气轻快:“你想像李氏对你一样地去对淙儿,是么?”

尉鸣鹤要和李氏一样,要自己的孩子永远记得自己,永远无条件报答自己,永远做自身荣华富贵的伥鬼。

这回轮到沈知姁的容色冷冽:“你想都不要想!”

“淙儿长大后,只会知道自己的生父是皇帝,他是名正言顺、能继承大统的太子。”

“除此之外,淙儿不会记得有关你的任何消息。”

闻言,尉鸣鹤青紫交加的面庞顿时有了激动的波澜,无望的眼神中闪烁着愤恨、犹豫与长久的懊悔。

“唔,对了,忘了告诉你,今年不论是宗亲家宴、后宫家宴还是文英殿宫宴,都在我的主持下顺利完成了。”

为了“宽慰”尉鸣鹤,沈知姁和缓了语气,告诉了这个“好消息”:“想来从今往后,你就不必为自己的缺席烦心了。”

就像明年赐宴,沈知姁不会再听到崔御史他们陈词滥调的叽歪一样。

话落,尉鸣鹤顾不得锦被上尚有药汁,将其紧紧攥住,手背上青筋毕露,对沈知姁咬牙冷笑:“是啊,朕都从小鱼子那儿听说了,宗亲家宴上,天子缺席,那一双筷子的空缺却是韩栖云那个阉人填上的!”

“沈知姁,你竟也不怕外头议论!”

“听你的口吻,你竟还要继续弄权——朕倒是要看看,外头朝臣谁会听你的!”

尉鸣鹤明白,自己现在闹了一通,反而将自己怕死暴露得一清二楚,简直与路边杂耍的丑角一样令人发笑。

可他真的不想赌自己的生死,他是天子,他的命是这样的贵重!

尉鸣鹤想继续活着筹谋,想重新登临朝堂。

同时,他不想看到沈知姁在自己面前这么冷静,这么从容,说话间皆是胜利者对待败者的姿态。

所以他衔齿讥讽:敢用皇后的身份拨弄朝政,就等着被后世辱骂牝鸡司晨、祸国妖后吧!

然而说完后,尉鸣鹤自己愣住了——先前在昌王谋逆之事中,他为瓮中捉鳖,演了好大的一出戏,其中一环便是让沈知姁模仿自己的字迹,做到八/九分相似,好露出破绽。

若沈知姁再练一练,配合天子玉玺,足以以假乱真。

是的,皇后插手政务自会被朝臣反对,可要是皇后是奉“诏”行事呢?

“好!好!真是好算计!”

尉鸣鹤骤然想起这点,泛青的唇发颤,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瞪着,口中是怒极时又察觉自己无力的惨笑。

他笑到仰倒下去,凤眼勾起的眼尾再兜不住那点鳄鱼的泪。

高高在上的天子就这样躺在满床的药汁上,神色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沈知姁垂眼扫过尉鸣鹤的狼狈无望,唇角的冷笑如寒风吹拂:现在的情形,对尉鸣鹤来说,才是真正的死局。

让他束手受控,他不甘心;叫他以死破局,他不敢赌;想他谋求翻盘,他做不到。

这黑纱笼罩的朝阳殿,就如一顶金笼,将双腿俱断的尉鸣鹤死死困在其中。

看似只要掀开黑纱,尉鸣鹤就能重获光明。

但这触手可及的第一步,尉鸣鹤就难以做到。

“别这么伤心嘛。”

沈知姁端起一盏美人灯台,立在龙榻旁,手腕轻转,将灯烛的暖光泼洒到尉鸣鹤削瘦惨白又神色扭曲的面庞上。

她挑眉轻笑:“若是往后淙儿提出要来看你,我是不会阻拦的。”

女郎的话语轻巧巧落下,配合着烛光,像一抹希望之光砸在尉鸣鹤身上。

又哭又笑的疯子神情没了。

尉鸣鹤将血丝遍布的眼睛瞪大,里头满是憎恶与怀疑,还有倒映出的几分光亮:“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不过我的前提是淙儿自己愿意。”沈知姁眨眨眼,唇齿间加重咬字,似有几分不情不愿之意。

尉鸣鹤眼中倒映的光亮却更盛几分:再过个三五年,淙儿是要启蒙、去上书房读书的。

上书房太傅所教的第一课,必定是孝顺父母、友爱兄弟。

淙儿会好奇自己的父亲的。

血浓于水,父子连心,这是沈知姁永远都无法更改的!

尉鸣鹤已经将亲眼看着生母死去时、对血缘的不屑鄙夷给抛去,方才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无望也淡去些许。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期待着,尉淙来见自己的那一日。

沈知姁心里也很期待:太医院那种能使人神思混乱、易暴易怒的药,她还没见过使用成效呢。

回去让诸葛院判再研究研究,三五年也差不多了。

随手将烛台放下,沈知姁最后扫了眼稍有生气的尉鸣鹤,转身就出了寝殿,吩咐小鱼子一切照常服侍,十日汇报一次即可。

小鱼子旋即就带了宫人进去送膳、收拾,里头再没什么闹绝食的动静。

行至朝阳殿的白玉阶上,沈知姁抬首,只见夜幕上悬挂着一轮皎洁弯月,沉静平和。

她对月莞尔一笑:恶犬命顽,这吊着的最后一口气,惟有慢慢磨。

幸好这很简单,现在的沈知姁,有的是时间、力气与手段。

*

对大定的朝臣们来说,元宁三年的天子秋狩受伤之事,可以说是个难以忘记的噩梦。

——蓝氏三族贬谪,诸多臣工受罚,天子日渐暴戾,众人惶惶不可终日。

幸而尚有沈皇后性昭贤淑、忠贞持躬,日夜随侍天子身边,时时规劝,这才让皇帝那些全属迁怒的冷酷办法没有付诸实践,令朝野免于一难。

元宁四年元宵佳节,沈皇后在朝阳殿下发“特开恩科”的旨意。

据撰写诏书的楚中书透露,是天子意欲肃清朝堂,大开杀戒(划掉)。沈皇后苦苦劝说半晌,才让天子改了一半的主意,去了杀欲,开了恩科。

天下读书人闻诏皆是欢欣鼓舞,赞颂沈皇后的文章话本再度兴起。

百姓们也爱看——他们可没忘记,今岁年节官府粥棚没闭,全是沈皇后的意思。至于皇帝?他们也记着呢,竟丝毫不体谅受灾之地百姓的苦楚,只求贡品自己享受!呸!

朝臣们听后则是觉得天都塌了:前年昌王谋逆肃清了一次,去岁秋狩肃清了一次,他们这半年多可是老老实实的,既没有偷懒渎职,也没有贪赃枉法,怎么还要肃清呢?

朝臣们心里还没抱怨完,韩督公与夜影司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了一批人进去,沈将军、承恩公与太傅联合奉旨,在刑部审问,果然如拔萝卜带泥一样又牵出另一批人。

不过这群人没前头谋逆、弑君那么严重的罪名,多是擅用职权、收受贿赂这样的罪名,顶天了就是革职抄家,不用见血。

而空下来的那些职位,让幸存的朝臣有些眼热:他们之中,不乏素日老实本分,但是入朝十几年原地踏步、不得晋升的人。

然而三月后,伴随着恩科的开考,宫中隐约传来风声,说是天子腰腹处的伤是快好了,可是摔下马时的双腿开始变坏了,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尽力医治。

天子暴怒在宫中生气,沈皇后一边安慰,一边命夜影司前去民间请骨科圣手。

哦,难怪这两天后背不发毛了,原来是夜影司不在京城。

可天子如此状态,他们心心念念的升职该怎么办呢?

担忧的朝臣们四处打听,终于得知在关键时刻,沈皇后站出来,召辅政大臣与吏部尚书入宫相商升职之事。

他们松一口气又担心:沈皇后与沈将军都是定国公府的,不会在这上面有失偏颇吧?

一月后,元宁四年七月,恩科录取名单公布的同时,一道道擢升朝臣的升职从宫中飞出。

出乎众人意料,这升职名单与各自心中估计得差不多,该升的都升了,顶多是任职部门有所不同。

没升但过往考核还不错的则加了薪,两样都不占的在今岁的考核上添了一笔“忠厚”的评价。

简而言之,所有人都觉得挺满意,对力主推进的沈皇后很是感恩戴德。

也是因为崔御史等人在前头被人供出丑事,要么已经贬去地方,要么已是白身,故而朝堂上没人闲的没事跳出来说“后宫干政”之语。

况且,几日后,天子就在朝阳殿发了脾气,怀疑此次受到擢升的朝臣俱有谋逆之心,连沈皇后都遭受了训斥。

幸而天子最后没一道圣旨将他们新鲜热乎的职位给收回去。

大部分朝臣都在心里面嘀咕:就目前形势来看,陛下还是好好养病吧,朝政有辅政大臣看着,重要大事让皇后娘娘出面代替天子商议,也不是不行嘛……

毕竟这回,沈皇后的领头作用就发挥得挺好的。

随后,因昌王谋逆而被削了一顿的宗亲们亦有待遇提升。

其中以罗郡王府所受赏赐最多,连刚出生的长孙都成了县子。

宗亲们对沈皇后亦是称颂。

如此两次过后,朝臣与宗亲心中已经将自己的重要利益和沈知姁捆绑在一起。

尉鸣鹤的身后空无一人。

而沈皇后光明正大代替天子下令的事,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三年间,沈皇后领头商议的政事,从特定的部分大事,渐渐涉及到朝廷的中小事务。

当然有人觉得皇后涉政过多,比如只忠君的老太师与太傅。

然而看看经过辅政大臣验证、皇帝亲笔所写的“皇后如朕”的诏书;想想现在仍在养病、动不动就怀疑臣下谋反的天子;再回忆回忆这些年皇后经手、从没出错的政令;最后再和平虏大将军沈知全与夜影司韩督公对视两眼……

这部分以太傅为首、心底不服的人也就偃旗息鼓了——算了,别折腾了。

一来沈皇后有沈将军、定国公府、夜影司、不少新臣甚至承恩公府的支持,在朝堂上就打不过;二来,若到时候皇帝真出来要推行什么极端政令,反对的人全都脑袋搬家,这可怎么好?

好了,这下别提什么服不服、高不高兴的了,大家命都没有。

而且呀,沈皇后每年都在京城开私库设粥棚,近年来又在地方上联合皇商建设慈善堂,百姓十分拥护推崇,名声极好。

太子也入上书房读书了,聪慧灵透、过目不忘,可是个值得培养的储君,再过几年就能入朝了呢。

听说太子年纪虽小,却已经懂得孝顺母亲。

要是他们这时候做刺头,指不定等太子登基就会被清算呢,那可真是倒霉死了。

如此,大定的朝堂又平平静静过了几年。

直到元宁十年,天子养病的第七个年头,宫中突然传出惊闻——太子在向天子请安时受伤。

连发着热都要坚持去上书房的太子,因此请了五天假。

外头对太子受伤之事猜测纷纷,然而心中都有相同的、不能言说的猜测:太子进朝阳殿请安,里头惟有天子与太子二人——总不能是七岁的太子平白无故地在天子面前弄伤自己吧?

多半是老爱揣测别人谋反的天子对着太子旧病复发……

可是,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他们原以为天子只是因受伤性情骤变,可现在……

在暗涌惊心的揣测声中,朝臣们等来的是尉鸣鹤的罪己诏。

罪己诏中,天子自述德行有亏。

通篇中有一句“偶行乖舛伦常之事,实属无心错手之失”,令人不由想起元宁三年被大量销毁的、所谓映射“天子弑母”的话本,以及今年太子在御前莫名受伤之事。

弑母杀子,这可不就是违背伦常之事?

他们先前效忠的,竟然是这样的皇帝!

朝堂与民间的惶恐情绪还没蔓延,沈皇后就在勤政殿召集群臣,宣读了皇帝最后的诏书——天子退居落霞宫养病,皇后带太子临朝建国,辅政大臣辅佐,直至太子完学明政。

太子尉淙,自元宁八年后,便与沈皇后一起在文英殿赐宴群臣。

太子小小的团子模样,说话做事却像个成熟的小大人,聪颖过人,瞧着就是做明君的料子,与已成暴君的父亲形成两个极端的对比。

沈皇后则有代天子下令六年的经验。

听辅政大臣们说,沈皇后在朝政上颇有见地,行事宽和周全,凡事下令前都与辅政大臣们商议,并不专断独行,也不是胡乱指挥的人。

现在暴君主动退居别宫,贤明的皇后携年幼太子临朝摄政,倒是不错——横竖在史书里面翻一翻,皇后、太后甚至太皇太后临朝摄政的都有呢,沈皇后又不是头一例。

况且宗亲代表罗郡王说了,一切遵从圣旨,支持沈皇后与太子。

于是,在韩督公和沈将军的率领下,群臣俯首接旨,口中山呼“皇后娘娘万岁”。

*

停了七年之久的早朝朝会重新召开。

沈知姁身着凤冠礼服,带着同样打扮隆重的尉淙乘辇车到勤政殿外。

她们坐的是龙辇。

今日还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风吹在面上一点儿都不冷,反倒带着暖和气。

进殿前,沈知姁停了脚步,低首看向拉着自己的尉淙,柔声询问:“淙儿,第一次上朝,你怕么?”

尉淙仰起白嫩的一张小脸,毛绒绒的衣领下隐约透着一点点青色——这是一月前在朝阳殿请安时受的伤,若是完整看来,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手掌印。

他与沈知姁一样,都是一双澄澈的杏眼,此刻里面有止不住的好奇与兴奋,还有孩子气的故作成熟:“有母后在,淙儿一点儿都不怕。”

见沈知姁莞尔,尉淙弯了弯眼:“其实淙儿怕也没事,他们不敢看淙儿的。”

前两年他刚在宫宴上露面的时候,那些大人们经常私底下偷偷打量着,但今年起,他们便不敢了。

沈知姁温柔的目光扫过儿子的衣领,浸了三分忧愁:这七年间,她在前朝后宫游刃有余,唯一一次失手,便是在一月前的尉淙身上。

尉淙,她的儿子,早慧聪颖,已经在某些方面展露远超常人的机敏心智和七岁孩子本不该有的果决。

在沈知姁的安排中,尉淙是不会受伤的。

然而淙儿他自己……

尉淙细白颈脖的青紫掌印,让沈知姁原本最担心

持反对意见的太皇太后毫不犹豫地松口支持:“既然皇帝糊涂了,那么小姁你替他做退居的决定,是应该的。”

沈知姁既高兴万事顺利,又因尉淙这么小便知道“以身为饵”、“苦肉计”而忧心忡忡。

想想她已经有两年没和淙儿长谈过……

孩子大了主意多,还是要时时刻刻注意着才好。

然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勤政殿中的朝会。

日光湛然泼洒在琉璃瓦上,在沈知姁与尉淙身上映出璀璨动人的光亮。

元子清了清嗓,一甩拂尘而上,扬声通传:“皇后驾到!太子到!”

候在殿中的群臣纷纷转身叩拜:“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众人的声音在勤政殿汇集,号角一样雄浑、激动人心。

沈知姁踏着请安的回音,握紧尉淙的小手,一步步踏上勤政殿高台上最金灿灿的那一方龙椅。

她走得不算快,却很稳当。

“众卿平身。”沈知姁坐在龙椅上,微微抬眼,就能将整个勤政殿纳入眼底。

高台下有一小桌,是专给起居郎记录朝会的。

现任起居郎,是元宁四年的恩科出身,由楚中书举荐的。

沈知姁知道,他此时正按照自己的吩咐,在大定的史书上记下一笔。

——元宁十年十月初八,万寿节,天子暴戾失德,退居别宫。

皇后沈氏知姁,才智俱备,德行昭显,民心所向,携太子临朝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