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大结局(上)(1 / 2)

娘娘她貌美心狠 令疏 7434 字 2025-05-29

第145章 大结局(上)(捉虫)沈皇后携太子临……

正月初一,沈皇后代天子,在文英殿赐宴群臣。

沈知全、韩栖云、承恩公与太傅站在首列。

沈知姁盛装而来,在群臣的行礼声中,落座于文英殿中央上首的紫檀木刻龙凤宽椅。

下一瞬,便有倒吸凉气和窃窃私语之声传入沈知姁耳中。

殿内面积宽广,沈知姁抬眸,微微一扫,将异动之处纳入眼底,还清楚看见第一排朝臣的神情。

沈知全面含笑意,承恩公略显惊讶,太傅眉头微蹙,韩栖云则是脸色微沉,头朝侧后方微微倾斜。

众臣行礼结束之后,果然后年纪较大的御史出列,一双浊目紧紧盯着沈知姁,神色激动异常:“皇后娘娘,恕臣直言,您现在的举动是对陛下的……”

沈知姁轻笑一声,从芜荑手中接过一方锦盒,又从里面拿出天子玉玺,放于膝上。

那玉玺不过沈知姁手掌大小,却好似重若泰山,将那御史口中未尽之言重重压下。

天子玉玺,由大定开国皇帝所造。

见玉玺,便如见天子亲临。

“崔御史,你要说些什么?”沈知姁轻呵一声,笑吟吟见崔御史一脸瘪色。

她眸光轻转,落在方才传来异动的朝臣身上,将五品往上的点了三个名字:“贾侍郎、罗寺卿、秦学士,本宫见你们似乎与崔御史一样,有要事在殿上相说。”

“既如此,那等你们说完,本宫再宣布开宴。”沈知姁笑意温和,十分善解人意。

不开宴,便意味着朝臣们不能入席,只能站在原地等待。

然而在此之前,朝臣们依照规矩,已在文英殿外站候了半个时辰,此刻正是腿酸脚软、亟需坐下的时候。

顿时,便有不满的目光落在那四人身上。

尤其是崔御史,被周围人隐含不耐的目光扫过,登时觉得背上压了一座大山——他适才有胆子跳出来、意图谴责沈皇后,是因为觉得沈皇后身为后宫女眷,出现在此本就违背礼法,更坐在了惟有天子能坐的主位上,实在是大不敬之举。

他被身为言官的正义感推着,正义凛然地站了出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崔御史有胆魄面对同僚的不满和指责。

再加上,他年纪大了,身上的酸累感比别人更重些。

同时,崔御史察觉到,前头还有两道目光盯着自己。

一道明显是沈将军,带着军伍间的凌冽和怒气。

另一道阴森森瘆人得很,像毒蛇一般盯着自己。

——是夜影司新任的总督公,自入朝起就以不近人情、不择手段闻名。

昌王谋逆与秋狩之事中,这位韩督公不知用了什么手腕,将与自己不对付的几家都牵连了进去,毫不留情地收拾了一顿,最后皆是下场凄惨、削官流放。

“额,微、微臣一时冒失,并无事情要说。”崔御史声音抖了抖,手指紧紧蜷缩,原先看向沈知姁的、神色迫人的一双浊目,也在下意识地低垂。

率先跳出来的崔御史尚且如此,被沈知姁点名的三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方才根本没有对沈皇后的举动有较为激烈的反应。

沈知姁心中有几分好笑:现在这情况倒是尉鸣鹤的功劳,借前面几次大事将性子执拗、敢反对天子的人都给踢出了京城。如今朝堂上空缺颇多,剩下的,不是没主见软脖子的,就是尉鸣鹤亲手扶持的新贵。

而新贵中,有一大半都和沈知姁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现在还不习惯她坐主位的一些朝臣,主要还是心里头瞧不起沈知姁——不过后宫女眷,即便是一国之母,又怎么能在文英殿坐主位?

“既然崔御史并无话要说,那本宫便赐文英殿宴,还请诸位落座。”

沈知姁容色未变,笑意真切,看底下众人依次落座、宫女们手捧御膳鱼贯而入。

她右手手掌轻覆上天子玉玺,感受着玉制龙头的轮廓,轻轻摩挲着,目光漫过变成缩头乌龟的崔御史等人,似是闲话般对下首的沈知全、韩栖云四人说道:“不过今日见了崔御史、贾侍郎、秦学士和罗寺卿,倒是让本宫想起陛下前几日说的话。”

沈知姁低语浅笑,却让底下许多人竖起耳朵,想听听天子除了日常发脾气,还说了些什么。

沈知全四人是经手外头折子的,知道几日前,最后送进宫中,是去岁官员考核总题的折子。

不过方才那四人在朝中一向表现平平,承恩公与太傅对视一眼,没想起四个人的考核成绩。

但想也知道,能让天子有所提及的朝臣,要么是政绩优异,要么是差到离谱。

观这四人的前后举动与沈皇后的态度,十有八九是让天子生气的那一种。

沈知全只作一脸高深莫测,端起酒杯浅抿一口,随后便看着沈知姁流露出颇为自豪的神情。

韩栖云眼角微弯,与沈知姁对视一瞬,笑眼弧度愈大,口中啧啧两声:“经由皇后娘娘一说,微臣也想起来了。”

“陛下现在的脾性,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若非皇后娘娘,恐怕今年的文英殿宴席就要没了。”

他话落,漫不经心地扫过底下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几欲晕倒崔御史四人,唇边泛出一抹鄙夷的冷笑:真是一群蠢出生天的钝货!

若他是崔御史,即便对沈家女郎居于主位不满,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提出来——在朝臣们眼中,现在的情况就是天子居于朝阳殿养病,沈皇后深得信重,随侍身边,下达皇命,是连通皇宫和前朝的重要人物。

只要是个脑袋正常的人,就知道现在朝堂上,最不能得罪的并非几位辅政大臣,而是沈皇后。

更何况,沈家女郎坐这个位置,比狗皇帝更好。

想罢,韩栖云率先起身,向沈知姁敬酒:“臣夜影司韩督公,感谢皇后娘娘这几月来的辛苦,特代夜影司上下敬皇后娘娘一杯。”

“督公言重。”沈知姁举起酒盏,露出一个落落大方又恰到好处的笑容,应下这杯敬酒的同时,也称赞了韩栖云与夜影司。

就像往年,尉鸣鹤在文英殿中做的事情。

韩栖云坐下后,不动声色扫了眼后面的人。

沈知全预备起身,却瞟到底下新贵有起身的打算,便暂时按下动作,转而看向韩栖云,眼神里难得没有往日看对方的警惕和戒备,反而带上了点儿欣赏——虽然这姓韩的对妹妹抱着不纯之心,可做事搭台的确是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地就给人捧起来了。

从前沈知全对沈知姁提拔韩栖云之事还有点儿不解,觉得既然沈家回来了、重新站稳了,就能重新成为妹妹的后盾,根本无须再用韩栖云。

但现在,沈知全明白沈知姁的用心了:要把持住手中权力,有时候不能只看明面上,还要看是否能在暗中按住朝堂上的波涛汹涌。

夜影司是尉鸣鹤给天子专权设立的一柄利刃。

韩栖云,是浑身煞气、负责挥刀的执刀人。

没有什么比一柄血气森森的刀刃配一位狠辣无情的执刀人更能镇住朝堂暗流。

而现在,这位执刀人只为他的妹妹挥刀。

瞧瞧现在文英殿内,向妹妹敬酒的人,要么是早就通过韩栖云与妹妹交好的新贵;要么是害怕夜影司与韩栖云的威势;要么是与定国公府交好或是有意讨好定国公府的朝臣。

这些人已经占去殿内六成的人数,剩下的人即便心中有所不满,在大流下也只能默不作声。

这场特殊的文英殿赐宴,算得上是走斝飞觥、宾主尽欢。

最后一位敬酒的人,是沈知全。

距离沈知全上一次参加天子赐宴,已经过去三年时间。

三年间的沉浮,让这位少年将军的眼中褪去了意气和骄气,多了些沧桑沉稳。

然而他看向自家妹妹的眼神并没有多大变化,依旧满是疼爱,不过更添了几分自豪与担忧。

沈知姁明白兄长的担忧所在:今日赐宴看似一切顺利,但底下人心浮动,真正敬服她的人并不多。不过碍于天子的暴名,礼于国母的地位,惧于督公的阴狠,敬于沈家的地位,又认为皇后赐宴的情况仅今年一次,所以没有多言。

沈知姁并没有感到失望:这才是第一次赐宴,她的目的就是让宴席正常完成,后头过个三五年,大家习惯了就好了。

至于不习惯的,

还有恩科和夜影司在呢,换掉就行。

哦,还有尉鸣鹤,老让他在床上躺着的确不是事儿,就是尉鸣鹤不闹,几年后朝臣们也会有意见,说不定就有看不惯沈家的人,联名要去朝阳殿亲见陛下。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儿。

太医院可是有能让人精神错乱、暴躁易怒的迷药。

都是前面天子留下来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不过在这一朝,轮到天子自个儿用了。

想到这,沈知姁露出个轻松的笑,对自家兄长点点头,照例说了些场面话。

底下宫人送来收尾的甜汤,跳胡旋舞的舞娘速度变慢,奏乐声也步入尾声。

待宴上人物的动作大半停了后,沈知姁便宣布散宴,随后在群臣的行礼和恭送声中坐上步辇回朝阳殿。

凤辇离开后,众臣结束行礼,一边散场,一边与交好的同僚说起今日晚宴——不论他们对沈皇后代替皇帝赐宴一事怎么想,今年赐宴比起往年,歌舞更新鲜,御膳更热乎美味,细枝末节处问题更少,都是事实。

感叹完今年不同的参宴体验,朝臣们嚼着舌头,不约而同地提到今年宫中丰厚的赏赐。

他们将宴前的那点儿小风波忘却,念起沈皇后的好来。

“前年水患,去年地动的动静都不小,百姓们要休养生息,皇家在各地的庄子也要呢,没想到今年的赏赐反而更丰厚实在些。”

“啧,洛大人,你沉迷案牍公事,不知道情况。咱们听闻陛下原是要免去今年赏赐,还是沈皇后劝着,又自掏腰包,这才……”

“哎哟,林大人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年前,遭遇天灾之地被斥责所交的年贡不够……”

“何止啊!我夫人与殿中省的宋尚宫交好,在宫中待过许久、负责拟旨的楚中书也同我说,那些陛下……的相关传闻,都是真的!”

“哎呀呀,若是真的,这文英殿赐宴之事由沈皇后来做,算是情理之中……”

相似的对话在朝臣们的交谈中发生。

有的是夫人在宫中有熟识的女官,有的是和承恩公等见过养伤天子的重臣交好,有的是与曾在朝阳殿后头小院住过的楚中书相识,还有的消息门路从夜影司来。

于是,在这场天子缺席、国母做主的宫宴中,“尉鸣鹤性情扭曲、不时暴怒、已成暴君”的信息被更加落实,从流传颇广的传言变作事实。

就连自觉宴上丢脸、对沈皇后颇为忿忿的崔御史等人,都觉得天子没来,是件好事儿。

不然天子当场莫名发怒,他们哪儿还有心情和时间欣赏歌舞、享用美食?

好好的一场宫宴就没了。

朝臣们相视一笑,在宫门口散去,抱着过年的欢喜各自回府。

*

沈知姁一出文英殿,就见元子等在凤辇旁,脸色平平中带着点儿阴郁。

她一下就判断出元子的来意:大概是朝阳殿那块儿又闹起来,不算什么大事,小鱼子能压住却抽不开身,便赶紧遣人去了瑶池殿。

今晚瑶池殿也过年呢,沈夫人携小殿下以沈知姁的名义请了瑶池殿上下的宫人,感谢他们这一年的辛苦。

元子是“养好伤”之后,在腊月初到瑶池殿侍奉尉淙。

虽然不论是沈夫人、尉淙,还是箬兰等人,都对待元子像自己人,可元子自觉尚在“试用期”,看了看各个圆桌上还没吃完的锅子,赶紧抢在箬兰、白苓之前起身,自告奋勇地来瑶池殿传话。

“娘娘放心,其实并无大事,只是朝阳殿那位想要见小殿下。”元子抢着扶了沈知姁上凤辇,在路上将事情轻声道来:“呃,那位已经一天不曾进食水,强要着小殿下来。”

一天时间?

沈知姁细眉挑起,似是想到了什么,露出点若隐若现的笑意。

“正如娘娘所料,那位问起过年节宫宴的情况。”元子跟着露出浅笑:“在得知,韩督公参加了宗亲家宴后,那位便如此了。”

沈知姁嗤笑一声:尉鸣鹤的心胸是愈发窄了,为了这么点小事便要绝食。

不过尉鸣鹤倒也聪明,知道自己现阶段绝不能死,但凡做出要自裁的姿态,小鱼子束手无策,自然会通知沈知姁。

“今日是大年初一,娘娘是要高兴过年的,小殿下与沈夫人还等着您呢。”元子听见一声轻笑,眼珠一转儿,主动上前请命:“说到底,还是奴才没教好小鱼子,奴才愿意代娘娘去瑶池殿。”

元子心中的确觉得小鱼子太嫩,处事不够狠:不吃不喝与皇后娘娘闹绝食?直接召集人手强灌下去。

实在不小,每日用参汤吊着命就行。

横竖皇后娘娘只要尉鸣鹤活着。

元子一点儿也不怕尉鸣鹤因此感到受辱自尽:越是高位的人,就越是怕死,只要还有一丝争权的念头,尉鸣鹤就不会自裁,闹绝食已经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横竖他对天子的一腔忠心是真冷了,现在只以沈知姁和小殿下为重。

“不用。”沈知姁摸了摸手上金灿灿的镂金护甲,容色平静。

“是,奴才都听娘娘的。”元子见沈知姁唇边的笑意沉下,忙说了近些时日尉淙的小趣事,给沈知姁解颐。

这两日宫宴颇多,娘娘没空回瑶池殿,心中一定记挂得紧。

等会儿娘娘要见不想见的人,得赶紧给娘娘梳理心情。

果然,沈知姁弯起一双笑眼,安静听完后细细问起尉淙这两日的起居。

元子将细枝末节都答得一清二楚,足见平日做事的用心。

且元子说话节奏掐得正好,凤辇停下时正好将话回完。

沈知姁带着愉悦心情下轿,见小鱼子一溜烟小跑过来迎接。

自打去岁十月元子被迫退下后,年仅十五的小鱼子就接替了朝阳殿总管的职位,往日都是一副沉着冷静的姿态,今日却是一副心虚慌张的孩子样儿。

可见尉鸣鹤闹得还挺凶。

“娘娘,都是奴才没用……”小鱼子满脸都是气馁之色:“奴才只能将殿内那些个易碎的瓷瓶收回去,再多收了两张薄锦被……”

他怕里头那位看到了会福至心灵,想出什么借着上吊割/腕、闹出大动静的法子。

“他是不是说,不见太子,就不用膳?”沈知姁没说责怪的话,只是冷笑着问起尉鸣鹤闹腾的缘故。

小鱼子摇摇头:“娘娘,那位什么话都没有说。”

旋即,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娘娘,他的确整整一日都没有沾米水,看着是下定了决心,不见小殿下不罢休。”

“小事罢了。”沈知姁挥挥手:“去,让小厨房将宁心汤直接热了来。”

尉鸣鹤是昨日下午突然闹的绝食,朝阳殿的小厨房必定有做了没喝的宁心汤。

“可要

奴才像往日一样,再热上一碗甜汤?“小鱼子附身询问。

见沈知姁摇头后,小鱼子干脆利落地去小厨房亲自走了一趟,不到一刻钟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过来。

令尚候在殿内的宫人出去后,沈知姁就带着小鱼子进了内殿。

*

尉鸣鹤一天未进东西,只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他的唇上已经出现干裂,腹部因为长时间的饥饿而传来灼烧之感。

虽然肉/体上颇为难受,但是尉鸣鹤心中却充满昂扬的得意:哼,沈知姁不是借着李氏的事儿拿捏他,想要他做个傀儡皇帝么?那他就偏偏不让沈知姁如意!

沈知姁不是亲口说,只要他活十年么?那他就闹着要绝食自尽,看沈知姁怎么应对!

而他的要求很简单,便是定期见一见尉淙。

若是等会儿沈知姁来时的神色慌乱,那这个要求可以再多几条。

尉鸣鹤在心中琢磨着,充耳不闻宫人们几次三番请用膳的声音。

及至夜幕降临,到了宫宴散场的时辰,才有两道脚步声进了内殿。

尉鸣鹤心中一喜,睁开双眼,嘴边已经涌出先声夺人的嘲讽之语:“哦?朕还以为皇后……”

然而他话没说完,眼中已然映出沈知姁的身影。

金线凤袍,红唇明眸。

眼角眉梢间皆是明艳动人之色。

是一种从名利场上凯旋归来后,满意与餍足/。交织的神色。

目光中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更因事事顺利生出三分慵懒,和女郎沉静的容色融合,是另一种惊人心魄的倩丽。

即便尉鸣鹤对沈知姁已经满心怨恨,也不得不承认,今日的沈知姁盛装而来,比当日撕破脸时更美艳盛气。

一眼望去,只叫人自形惭秽,忍不住俯首称臣,

沈知姁压根没关注尉鸣鹤的神色变化和说的话,略抬一抬下巴,示意小鱼子将宁心汤放在龙榻旁的小几上。

小鱼子放下后就走了,到门口正殿候着。

沈知姁看了眼尉鸣鹤苍白憔悴的脸色,心里面只觉得好笑,瞥一眼后就从多宝阁的书架格子上挑了两本书,在美人榻上施施然坐下,悠哉游哉地看起书来。

哦,有了宁心汤之后,这些书倒是没再承受尉鸣鹤的怒火。

只是里面原来被精心收藏的各色树叶书签全都没了。

沈知姁神态轻松,尉鸣鹤却是黑了脸:他原以为,沈知姁来得快,是被他给拿捏住了。

可现在看着,怎么像是来看笑话的?

他撑起身子,对着小鱼子端来的碗定睛一看:深棕色,冒着热气,带着一股苦药味,还隐隐约约有几分熟悉。

尉鸣鹤的心往底下沉了沉:他一直都知道,这段时日御膳房送来的膳食恐怕有点问题,吃完后就迷迷昏昏的,但他不敢不吃。

一来这些御膳的确是精心调配、有益身体滋养的,二来他怕自己不吃,沈知姁转头就将李氏的事宣扬出去。

其实前年年底就有捕风捉影地传,他有心严惩,却被沈知姁温声细语劝了下来,将惩罚减轻。

然而尉鸣鹤此时再想起这件事,只觉得万分不对劲,心底狠意夹杂着不可置信翻涌:他当时怒气难消,有心折腾,即便只是小惩,可后头影响不小,本意是要朝臣们记住这个教训。

但与温和宽容的皇后相比,他这个天子就显得睚眦必报许多。

尉鸣鹤现在清醒的时间有限,骤然想起此事,更觉心火攻心。

同时,直觉告诉他,这样类似的事情,还有许多。

尉鸣鹤咬牙切齿地不去想这些事,但近日生母李氏总是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大多数时候,李氏维持着死前那副不甘心、不敢信的瞪眼模样,少数是李氏在尉鸣鹤面前用过的争宠手段。

其中一出苦肉计点醒了尉鸣鹤:没错,沈知姁手上捏着他的命门,但他身上也还有这条命可以利用!

而且他还有尉淙这个儿子,等过了三五年,淙儿到了上书房,懂了事,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天子父亲的重要性。

李氏的教育也告诉尉鸣鹤:要在孩子的小的时候多接触,种个深刻种子才好。

抬头瞧了瞧容色愉悦的沈知姁,尉鸣鹤长呼一口气,在心中打起腹稿:沈知姁已经不是上书房那个一包糖就能哄笑的单纯女郎了,他绝不能暴露自己的真正目的是要见尉淙,所以……

“你是不是要同我说,若是不让你当政上朝,你就要绝食而死,到时候看我怎么收场?”

沈知姁连眼睫毛都没动,照旧盯着书册,口吻平淡,似是早有预料:“你肯定会说,天子驾崩是第一等的大事,其中天子崩逝的原因是一定要查清的。”

“要是被人发觉皇帝是饿死的,到时候太皇太后、宗亲和朝臣们定会闹起来,即便我握着太医院,又有定国公府和夜影司的帮衬,也不一定能保证事事顺利。”

“在这段话后,你便会退而求其次,说要见承恩公、太傅或是老太师——你知道,这个要求我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你会顺理成章地,用年节团圆做借口,将要求变成只见淙儿几面。”

“尉鸣鹤,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沈知姁的声音向来好听,今日宫宴上多饮了几盏美酒,更添几分醇美低柔。

然而尉鸣鹤听得不寒而栗,直怀疑沈知姁是不是在他腹中种了蛔虫。

更让尉鸣鹤感到惊悚的,是沈知姁接下来的话。

“可以,我可以让你见淙儿。”

说罢,沈知姁终于将目光落在尉鸣鹤的脸上,似笑非笑地见尉鸣鹤眼底的那一点点不敢置信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