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时间突然回溯。
姜皇后再次走到他身后,给他捏肩。
天佑帝眸色微亮,这次换了一种问法:“东宫的侍卫说,太子病倒前一夜冒着大雪来了你宫里。朕之后问过太子,太子说,那夜是你找他去的,可是有事?”
姜皇后心中百转:太子差人来她这可不是这么说的。
难道太子心中嫉恨她,故意传假话,想陛下怀疑她?
若是往日,她决计不会怀疑太子。但现在,太子已经和她离心,连见都不肯见她。
毕竟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姜皇后没办法全然信任。
她想了个折中的由头,道:“也没多大事,多年前,陛下不是赐给过臣妾一株千年灵芝吗?太子差人来找臣妾要过,但那株灵芝,臣妾前些日子病倒已经用了。臣妾怕太子不信,特意让他自己来找。太子还以为是臣妾不想给,心里有气,臣妾去瞧他,他也没见。”
这两种说法看似差别不大,但仔细分辨还是不对劲。
皇后第一次的说法,太子是当夜才找她要灵芝的,灵芝没了,太子生气。
第二次的说法,太子先前就找她要过灵芝。她大半夜的遣人让太子自己去凤栖宫找。
口径不一。
那夜,绝对发生了什么不能让他知晓的事。
天佑帝很不高兴她的隐瞒,面上不显,只道:“太子也是紧张小七,皇后莫要同他计较。”
姜皇后轻笑:“陛下说的什么话,她是臣妾的儿子,臣妾还能同他计较?只是近日一直在忙年底宫宴,也没空再去瞧他。”
天佑帝突然坐直了身子,姜皇后的手冷不防悬空。
还没明白过来天佑帝要做什么,就听他道:“皇后辛苦,近日你也劳心劳力的,宫宴的事就让温妃和容妃一起帮忙吧。”
姜皇后的手僵住,声音晦涩:“陛下,臣妾无碍的。”她好不容易才将温妃手里的宫权收回来,岂能分出去?
而且这次还有容妃!
天佑帝起身,语气淡淡道:“皇后,朕是为了你好,莫要太子才好,你又累倒了。朕的后宫,人虽不多,但皇后一人劳心劳力也是不妥。往后就让温妃和容妃协理六宫吧。”
姜皇后悬空的手慢慢垂在,隐在袖子里捏成了拳:她方才是那句话说错了?亦或是做了什么惹陛下生气?
她实在想不通,但陛下既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争。忍住闷气道:“多谢陛下体谅。”
眼看着天佑帝抬步往寝殿外走,姜皇后急了:“陛下,天色已晚,您不留宿?”
姜皇后心里难受:自从两人吵架后,陛下对她始终心有芥蒂。
天佑帝:“朕还有事。”说完,他快步走出寝殿。
端茶进来的宫婢冷不防他出来,直接就撞到了他身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天佑帝满身,宫婢吓得半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求饶。
姜皇后连忙快走几步,喝道:“你这婢女,怎么走路的!”骂完,又开始替宫婢求情:“陛下,彩月也是不小心,您就饶
了她这次吧。”
天佑帝阴沉着脸:“既做错了事,哪有轻饶的道理。冯禄,把人拖下去。”
那宫婢吓得面色发白,还不待再求饶,就被侍卫堵住嘴拖了下去。
待天佑帝坐上龙辇,便小声吩咐冯禄道:“把人送到慎刑司,好好问问,太子来凤栖宫的那夜,发生了何事。”
冯禄点头,匆匆带着人往慎刑司去。
两日后,冯禄才来回话:“陛下,那宫婢招了。说是那夜太子进凤栖宫就径自去了皇后的寝殿,两人好像吵起来了。之后太子突然跑出去,把外衫脱了站在大雪里。苏叶就将他们全都赶出了主殿,曹公公也不许他们靠主殿太近。大约一刻钟后,太子就从主院出来。苏叶又让他们进去伺候,那宫婢说,皇后娘娘心情很不好,还砸了寝殿里的茶盏。好像又说胸口疼,苏叶让她去取放在库房里的灵芝给皇后娘娘泡水……其他的就问补出来了。”
天佑帝心情沉郁:皇后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成婚多年,他一直真心待皇后。皇后却一直拿他当猴在耍!
此刻,他对皇后的信任一点点在瓦解。
皇后在说谎,太子和皇后吵完之后又包庇皇后。
然后就有人接皇榜医治小七。
这么多事结合起来,似乎都指向一个真相。
小七的风寒并不是意外,是皇后所为。
太子是发现了什么,然后去找皇后对峙,用自己的命逼着皇后医治小七。
皇后最后妥协了。
这也就说得通素来孝顺的太子缘何不见皇后。
他心下失望至极,夫妻数十载,他一直认为皇后温和大度。
缘何就如此容不下一个孩子!
天佑帝失望过后,细细一想:又觉得若只是因为太子婚事,皇后不至于这么冲动。
定是小七发现皇后什么了不得秘密。
还是多年前就发现了。
他问冯禄:“凤栖宫那老太监呢?将人抓来问问!”
冯禄道:“那曹斌现在跟在皇后身边,在忙今夜宫宴的事呢,恐不好动手。”
天佑帝这才恍然:“今日就是宫宴了?”他深吸一口气后才道:“那便等到宫宴之后,不要惊动皇后,将人带到朕面前来,朕要亲自问问!”
今夜过后,势必要查个水露石出。
若皇后真一而再再而三动了小七,那他也决计不会姑息了!
第86章 二合一:宫宴风波,皇后……
冯禄点头,而后又小心翼翼问:“陛下可要现在换衣衫去长乐殿宫宴?”
天佑帝沉着脸起身往内室去,冯禄立刻跟上。
待换了衣衫出来,天佑帝又道:“你让人传话给太子和小七,他们二人若是身体不适,可不必出席宫宴。”
冯禄匆匆走到寝殿外,招来小太监耳语了几句。小太监快步往东宫的方向去,待到了东宫后,才听闻太子殿下和七皇子已经走了。
话没带到,小太监无法,只得又往长乐殿追去。到了长乐殿内探头一瞧,就见太子和七皇子已然坐到了诸位皇子的一处。
得,这都不用传话了。
小太监正打算走,就被刚进来的二皇子给堵了回去。二皇子瞧着他不悦道:“鬼鬼祟祟做什么,还不快进去倒酒!”
宫里人素来知道二皇子不好相与,小太监也不敢怠慢,赶紧接了宫娥端来的酒往东屏风处去。然后低着头,给诸位皇子一一倒酒。
轮到太子和赵砚时,他只倒了些茶水。
太子诧异的瞧了他一眼,问:“你不是甘泉宫伺候的小喜子?怎得在这?”
太子一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小喜子身上。
小喜子眉开眼笑的点头:“回太子殿下的话,陛下让奴才来传话。若您和七皇子身体不适,可不必参加年尾宴。”
二皇子嗤笑一声:“你这奴才,传话好生及时,人都来了,又让太子和七弟回去不成?”
小太监放下茶盏,跪在太子面前,连连讨饶:“是奴才脚程慢,奴才该死!”
太子温声道:“起来吧,是孤和小七提前来了,不关你的事,你自行回去回话吧。”他本想着这大年夜,大概是最后一次和兄弟们相聚了。因此,特意提前过来了。
小太监暗道太子仁德,连声道谢后,才起身快步退了下去。
二皇子讥讽道:“太子惯会做好人,别是暗地里做多了亏心事,日日想着积功德!”
赵砚:他这二哥还真是嘴贱,没事不怼太子哥哥两句就难受。
他不愤道:“二哥还是多陪陪二嫂吧,温妃娘娘不是急着要小侄子。您也努努力,别光嘴皮子溜。”
宫里人知晓,自从二皇子娶了侧妃后,温妃娘娘时常请太医替成为侧妃调理身体,又求了送子观音图到安王府。折腾这么多,就没想过是他二哥不行吗?
二皇子阴郁着脸:“本王同太子说话,又关你什么事?”
赵砚还要说,就被太子伸手摁住了肩,朝他摇摇头。
赵砚只得住了嘴,他知晓,太子哥哥是不想他太过得罪二哥。太子哥哥死遁后,二哥当太子的可能性最大,他不该这个时候和对方呛声。
但他才不怕呢。
他和父皇有过约定,出宫后就能直接去封地。灵泉郡离玉京十万八千里,又是他外祖父的地盘。
以后他和二哥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二皇子略微有些诧异:今日太子怎得如此好说话,他如此讥讽都不回嘴?
他还想说两句,见情势不对的六皇子就出来打圆场:“二哥,你都成亲了,今年轮到你给我们发压岁钱吧?”
二皇子火力果然被转移,没好气道:“你都多大了,还要压岁钱?”
三皇子接话道:“只要没成亲都可讨要压岁钱吧?”
二皇子冷脸:“没有!”
六皇子略微有些尴尬。
太子从袖带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荷包,莲笙立刻接了递到六皇子手上。
六皇子微讶,看向太子。
太子笑道:“孤虽未成亲,但最为年长,压岁钱你收着吧。”
六皇子立刻眉开眼笑的:“还是太子哥哥好。”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四皇子挑眉:“太子哥哥莫要厚此薄彼。”
太子又掏出五个荷包让莲笙挨个分下去,连二皇子也没落下。
二皇子脸黑,觉得自己被羞辱了。把荷包往太子脚边一丢,冷声道:“本王已成亲,压岁钱太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太子也不恼,捡起荷包塞到赵砚手里:“二弟既然不要,那小七就多收一份。”
赵砚拿了两份压岁钱,心里却并不怎么高兴:太子哥哥这是在送其他几个皇兄临别礼物吗?
这大概是他们几个兄弟最后一次聚在一起了。
他心里闷闷的。
长乐殿外传来高唱声,天佑帝大步而来。众人往他身边瞧去,却没瞧见姜皇后。待天佑帝坐定后,众人行礼,姜皇后才姗姗来迟。
众嫔妃略微诧异,宫中重要宴会,帝后二人通常都是一同出席,今个儿怎得一前
一后到?
众人眼角余光在帝后二人身上打转,陛下瞧着好像不是很高兴。皇后脸上虽带了笑,但笑意不及眼底,瞧着也挺勉强。
怎么瞧着气氛不太对?
见天佑帝迟迟没有喊众人起来的意思,姜皇后出声道:“诸位都起吧,今日家宴无需多礼。”
今日她一早就去了甘泉宫,但甘泉宫的人说陛下并未等她,提前来了长乐殿。
姜皇后心中隐有不安,两人成婚这么多年来,陛下还是头一遭没有等她。
她隐约觉察出和陛下之间的鸿沟越来越深,几次三番示好又无从解决。
嫔妃和皇子、皇女们陆陆续续起身,唯独温妃没有起身。
姜皇后拧眉:“温妃妹妹这是?”
众人又齐齐朝着温妃看去,温妃上前两步,绕出自己的座位走到大殿中央,朝着天佑帝又跪了下去,高声道:“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众人面面相觑,太子和赵砚也警觉的看过来,其余几个皇子中,就数二皇子最淡定,好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一直肃着脸的天佑帝坐直身子,终于出声了:“温妃有何事?”
温妃目光看向姜皇后,唇角翘起,继续高声道:“臣妾要告发皇后娘娘毒害七皇子,先前七皇子风寒病重,险些丧命,不是偶然,是皇后刻意为之!”
众嫔妃哗然,开始窃窃私语。
太子一瞬间紧张,和赵砚对视。
赵砚也很惊讶:温妃唱的是哪一出?她如何知晓皇后害他的事?好端端的为何替他出头?
温妃现在站出来,万一有切实的证据,皇后被搬倒,那明日太子哥哥还怎么死遁。
他想回档,但转念一想,就算他回档了,又不能把温妃打晕藏一整日,温妃该告发的还是要告发。且父皇已经知晓温妃要告发皇后娘娘的事,他现在回档,这不是在包庇皇后?
和他先前主动揭发皇后娘娘的动作南辕北辙,父皇会怀疑他的目的吧。
正思索间,姜皇后就冷了脸,喝道:“温妃,你休要胡言!满宫上下都知七皇子是出宫淋了雨才染上风寒,太医院的人都瞧过了,你在这说什么疯话?”她说完,又看向天佑帝,很是委屈:“陛下……”
原以为天佑帝会向以往任何一次一样,维护她。
但天佑帝只是看向温妃,淡淡道:“你告发皇后,可有证据?”
温妃眸色发亮,高声道:“自然有!”她拍手,立刻有宫人抬着一盆茂盛的绿植往大殿中央来。最后小心翼翼的摆到温妃面前几步远处。
外头天寒地冻,绿植却反常的枝繁叶茂,涨势喜人。
但大殿中基本没人识得此绿植。
容妃疑惑问:“这是什么绿植,本宫怎么没在宫中瞧见过?”
温妃看向高坐的姜皇后:“这就要问皇后娘娘了?”
姜皇后见到这盆绿植时,心下已经大乱。眸光阴鸷的看向东边首座的太子。
太子双手不自觉抓紧座下木椅扶手:他寝殿里的两盆绿霄藤明明命人处理过了,如何会在温妃手里?
他仔细查看,发现这盆并不是自己处理的那两盆。
那温妃的这盆从哪里来的?
姜皇后收回目光,冷声道:“温妃问得奇怪,本宫怎知这是什么绿植?”
“皇后娘娘不知吗?”温妃唇角翘起:“那皇后娘娘缘何送了两盆去东宫?您那日抬着东西去东宫,可是有许多宫人瞧见了呢。”
姜皇后淡定道:“本宫送太子两盆花木有何奇怪?除了这绿植,本宫还送了杜鹃和一些药材补品。”
其余嫔妃也道:“是啊,不过是两盆花木,和皇后娘娘谋害七皇子有什么关联?”
温妃身边的大宫女雪芽很快又端了碗药上来,温妃接过那药碗道:“这药是太医院拿的,治疗七皇子风寒的药物。”她说完,就起身,将药汁全洒进了绿植的根部。原本浓绿的绿植根部瞬速凝出一层白霜,随着药气的蒸腾,白霜不断往绿植的主杆攀爬,最后沿着枝丫脉络延伸到每一片绿叶之上。
蓬勃的绿植顷刻成了一棵冰树,在大殿烛火的映衬下好似有珠光闪耀。
绿叶颤动,寒气向四周扩散。
暖和的长乐殿温度急剧下降,离得近的嫔妃冷得发颤,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噤。
但也只是瞬间,药气消散,叶片上的寒霜顷刻消失得无隐无踪。
这惊奇的一幕令人哗然,还有几个忍不住惊奇喊出声:“怎么回事?”
温妃举着空了的药碗,得意解释:“七皇子的风寒药会和这绿植气味产生强烈的寒气,七皇子长期服用风寒药,自然会寒入骨髓!”她一个转身,定定看向姜皇后:“皇后娘娘送这两盆绿植就是想要七皇子的命!臣妾说得对不对?”
众嫔妃惊悚,但谁也不敢说话。
姜皇后隐在袖子里的指尖掐住自己掌心,侧头看向天佑帝,喊冤:“陛下,这两盆绿植是宫中花圃选来的。凤栖宫的人问过大司农,这花木没有任何问题,臣妾闻着舒爽才送去给太子的,并不知会如此。定是有人想害太子和七皇子,一计不成,又拿这事来陷害臣妾!”
她送绿植时就想过可能败落,早就做了完全准备。
绿植是北地进贡而来,由大司农养在宫内花圃,然后分配到各宫。全程都有机可查,她没有参与任何一个环节。
要说真有毒,也是下面人查验不仔细。
天佑帝眸色冷凝:“皇后既觉得冤枉,那便将大司农和内务府大太监全部喊来对峙。”
很快,大司农和内务府的大太监被喊了来。
两人在路上已然听说事情的经过,一进殿内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声求饶。
内务府总管道:“奴才都是按照每年惯例检查进宫花木,这两盆绿植出自北地王家,奴才找了太医院验过,没有任何问题才送去大司农的花圃。”
大司农也道:“那绿植名唤绿霄藤,在北地虽不常见,也未听说过和风寒药物相克。微臣将它们放置在花圃内许久,没有任何问题,才敢往凤栖宫送的。”这绿霄藤今年只进贡了两盆,按照惯例,新得的花木要给皇后送去。皇后娘娘不喜才轮得到其他嫔妃。
皇后娘娘把绿植送到东宫,他也很冤啊。
姜皇后唇角翘起,淡定的坐着。
静嫔道:“陛下,臣妾瞧着皇后娘娘是无心之失,是有人想借机毒害七皇子,毒害不成反来诬告皇后。最该查的是北地王家人,他们进贡的花木,不可能不知这东西有毒!”
天佑帝冷淡看向姜皇后:“皇后也认为最该查的是北地王家人?”
姜皇后点头:“静嫔说的在理。”
天佑帝失望至极,心里怒气已经聚集到了极点。
温妃连忙道:“陛下,臣妾还有人证!”她喊了声雪芽,雪芽快速离去,不一会儿就带着言太医过来了。
言太医规规矩矩的跪在温妃身后,朝着天佑帝一礼后,道:“陛下,这两株绿霄藤本是微臣特意培育出来治疗热疹的变种植株。大概两个月前有人闯入微臣家中,将这两盆植株抢走。又绑了微臣家人威胁,令微臣到玉京等待。直到十几日前,有人传信给微臣,让微臣揭皇榜,进宫救治太子和七皇子。微臣以为就此事了,家人也该平安回来。没想到微臣一家五口全部惨死,连微臣也差点遭了毒手。想杀微臣之人正是凤栖宫大总管曹斌,据他供述,杀了微臣全家的人就是皇后娘娘!”
他双目含泪,咬牙切齿的盯着姜皇后:“皇后娘娘,微臣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您缘何还如此狠毒?”
“你胡说!”姜皇后震惊,这绿霄藤分明是直接从北地进贡而来,找的游医无妻无子,闲散人一个。而且她的人压根没和对方接触过,也无从说让曹斌去杀人。
这人根本不是她找的游医!
是有人特意找来陷害她的!
“你究竟是谁,谁让你来陷害本宫的!”
温妃冷笑:“皇后,都到这个份上了,您还不承认吗?”她拍拍手,有侍卫押着鼻青脸肿的曹斌上来。
那曹斌一上来,就往姜皇后那爬,边嚎边喊:“皇后娘娘,您救救奴才,奴才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办事。您救救奴才,看在奴才帮您照顾连枝,帮你杀过七皇子的份上,救救奴才!”
姜皇后彻底慌了,连连伸手去推他:“放肆,你放肆!来人啊,还不快将这个疯子给拖下去!”
侍卫刚打算动,就被天佑帝一个眼神给吓退了。
姜皇后一脚将人踢翻在地,惊慌看向天佑帝:“陛下,您信臣妾,臣妾不可能会干这等糊涂事!是这两个狗奴才合起伙来陷害臣妾。是温妃,是温妃指使的!”她脑袋急速思考,忽而道:“太子也染上了风寒,臣妾是疯了,才会连太子也不顾及!”她看向太子:“太子,你帮母后说句话啊!”
太子抿唇不语。
天佑帝闭了闭眼,用力甩开姜皇后的手。
姜皇后冷不防摔倒在地,发髻上的凤钗当啷砸在了地上。金器碰撞地面的声响激得众人皆是浑身一颤。
天佑帝起身,盯着姜皇后,漠然道:“皇后,你真是太叫朕失望了!一个两个的都指认你,你还要狡辩?你可知,你那宫婢彩月招供,说太子那日去你宫里同你吵了一架回去才病的?那灵芝也是在太子走后你才服用的!你处处骗朕,叫朕还怎么信你?”
姜皇后微怔,继而不可置信问:“陛下那日是故意将彩月拖走?陛下找人监视臣妾?”
天佑帝不语。
长乐殿内落针可闻。
姜皇后呵呵笑了两声,继而冷声道:“陛下,臣妾没有理由杀七皇子!”
温妃立刻道:“如何没有理由?七皇子时常带着太子出宫闲逛带坏了太子,又坏了太子和瑶光郡主的婚事,这些都是理由!”
姜皇后只看着天佑帝:“陛下真以为臣妾会为了这么荒唐的理由杀人?太子婚事没了可以再找,太子性情坚定,带坏一说更是不存在!臣妾纵使生气,也不会蠢到
为了这些小事杀人灭口,还留下这么多把柄!“她凄然看向天佑帝:“陛下,那日太子确实因为那绿霄藤和臣妾起了争执。臣妾也是怕您和太子一样误会臣妾,才说了谎。臣妾和您一同长大,夫妻数十载,难道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天佑帝不为所动,伸手指向被压在地上的曹斌:“那你说说,当年为何让这老货将小七推下莲池?”
姜皇后完全不知他在说什么:“陛下这是何意?臣妾何时让曹公公推过七皇子?”
“你没让人推过小七?”天佑帝冷哼,走下台阶,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曹斌:“你来说,永和十一年,谁让你推七皇子下莲池的?若有半句假话,朕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成!”
永和十一年?
姜皇后和众嫔妃想了一圈终于想起来:永和十一年,不就是七皇子五岁那年落水,差点没了的那次?
那次落水关皇后什么事?
众人狐疑又惊疑不定。
那曹斌痛呼一声,跪到天佑帝面前,连连磕头:“陛下饶命,是皇后娘娘让奴才推的七皇子。奴才这些年在掖庭狱日夜难眠,无时无刻不在忏悔,奴才该死,求陛下饶恕!”
姜皇后不可置信:“你这狗奴才!本宫何时让你推过七皇子?”
她仔细一想,觉得自己被人设计了。从这奴才照顾连枝,巴结苏叶开始,就在等着指认她的这一刻吧?
幕后黑手是谁?
是谁要害她?
她伸手去拉天佑帝的衣摆,急切道:“陛下,永和十一年,臣妾压根没见过这奴才!他是近日才到凤栖宫来的,臣妾也从未让他推过七皇子!”
天佑帝:“可小七说,是你要杀他,是你让这奴才推他!”
“臣妾没有!”姜皇后看向赵砚,急道:“七皇子,你五岁那年落水,还是本宫让大夫前去瞧你的。你和丽妃若不是本宫看顾,早死了。你如何忘恩负义,说本宫要杀你!”
这件事上,姜皇后是真真冤枉!
赵砚还未说话,那老太监曹斌就连声道:“奴才没有说谎!那日奴才陪同姜夫人进宫,和皇后娘娘在假山边的莲池起了争执。七皇子正好躲在假山里面哭,皇后娘娘忧心七皇子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才叫老奴将七皇子推进莲池……”
赵砚越听越不对劲,这场景,怎么像先前姜侍郎和姜夫人在莲池边上的场景?
难道五岁那年,原主躲在假山里面,也无意中偷听到姜夫人和皇后谈及太子哥哥的身世,才被推下莲花池的?
哪有一个人会重复犯一个错误两次?
纵使姜夫人冲动,姜皇后也不会如此粗心大意。
这事有蹊跷……
温贵妃故作好奇问:“七皇子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要叫皇后娘娘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杀人灭口?”
莲池,苏木婉,了不得的事……
姜皇后想到什么,脸色瞬间煞白。
几乎是同时,太子胸口也狂跳:原来小七那么早就听到过吗?只是落水忘记了?
他突然有些无奈:只差一日,看来,死遁终究是不可能了!
就在那曹斌要再次开口时,时间突然被回溯。
天佑帝回到甘泉宫,冯禄小心翼翼问:“陛下可要现在换衣衫去长乐殿宫宴?”
天佑帝眉头蹙得死紧,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小七这混账东西,紧要关头,他突然回溯作何?
是怕牵连太子?
他挥手让冯禄等伺候的人退下,只在甘泉宫静静的等。
不多时,赵砚匆匆进了甘泉宫,额头鬓角都挂了细碎的汗珠。
他跑进内殿,第一句话便道:“父皇,既然已经查明是皇后娘娘害的儿臣,您就将那老太监和言太医找来和皇后娘娘对峙。罚皇后娘娘一人就好了,不要再继续审下去了!”再审下去,只怕能气死!
天佑帝问:“你记起五岁那年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
赵砚摇头,着急道:“没有,儿臣没有听到任何不该听的。儿臣那日就是不想读书,躲在假山里面哭,没有听到任何东西!父皇,您相信儿臣。”
“朕又没说不相信你。”天佑帝递了杯水给赵砚,温声道:“瞧你跑得满头大汗的,喝口水,慢慢说。”
赵砚接过杯子抿了口,继续道:“皇后娘娘先前一直很照顾儿臣和母妃,后来只是因为儿臣坏了太子哥哥的婚事才嫉恨儿臣,您罚皇后一人,别……”他说着说着,眼皮就开始打架。小身板一软,人就往下栽。
天佑帝伸手接住他,朝外喊了声。
冯禄缓步而来,伸手接过已然晕倒的赵砚。
天佑帝肃声道:“找人看着七皇子,大年初一戌时前,不许他醒来!”
冯禄应是,又招来两个小太监,合力将赵砚送到了龙榻之上。
天佑帝穿戴好,肃着脸走出甘泉宫:今日,谁也别想拦着他搞清楚状况!
他倒要看看,皇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要一个五岁孩子的命!
第87章 真相揭露,天佑帝吐血……
天佑帝按照前一次的路线,径自去了长乐殿。
他到时,太子已然到了。
六皇子看了看天佑帝的左右,疑惑问:“太子哥哥,您不是说小七去找父皇了?怎么没见他同父皇一起过来?”
太子也很疑惑:方才他们打算出发来宫宴时,小七突然就掉头往甘泉宫去了,说是有急事找父皇。
“孤也不知。”他低头朝莲笙耳语了几句,让他去寻人。
莲笙快步往外走时,姜皇后就进来了。
姜皇后坐到天佑帝身边,笑着问:“陛下怎得也不等等臣妾?”
天佑帝连脸都没给她,沉着脸看向众人。
气氛一瞬间的尴尬,姜皇后干笑两声后,朝众人道:“人都到齐了,宫宴就开始吧。”
已经准备站起来行礼的众嫔妃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宫娥准备入场时。温妃起身出列,高声道:“且慢,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一切都按照上一次的发展继续,温妃告发皇后毒害七皇子,皇后辩解,双方你来我往斗得不可开交。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天佑帝高高在上,观众生相。待他终于一脚踢在曹斌那老货的肚子上时,曹斌以头呛地,连声大喊:“老奴说,老奴说。永和十一年那日,瑶光郡主顽皮,姜太子推下了台阶,致使太子摔伤。姜夫人训斥了瑶光郡主几句,皇后娘娘就和姜夫人起了争执。言语间提及太子并非皇后娘娘亲生,而是姜夫人的儿子,瑶光郡主才是皇后娘娘和陛下的孩子!”
此话一出,长乐殿内哗声一片!
众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太子,太子面色煞白,犹如石雕,目光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众人又看向天佑帝,天佑帝瞳孔剧缩,心神震动,声音冷得掉冰渣子,盯着曹斌喝道:“你再说一遍!”
曹斌哆哆嗦嗦重复:“太子并非皇后亲生,皇后娘娘偷龙转凤,将瑶光郡主换了出去!皇后娘娘担忧事情
败落,才命奴才将七皇子溺死!”
“你胡说!你胡说!”姜皇后彻底慌了,尖利着嗓音骂道:“本宫那日只是送苏氏出宫,并未碰见七皇子,也未说过任何话,更从未认识你!你个狗奴才,你污蔑本宫!”
温妃幸灾乐祸道:“怎么就胡说了,那年太子摔伤可是人尽皆知。陛下还特意去看了太子,但皇后娘娘说是太子不小心摔伤的!皇后娘娘如此包庇瑶光郡主,她定是您亲生的无疑了!”
云嫔婊里婊气道:“难怪瑶光郡主长得如此像皇后娘娘,臣妾还道外甥女似姑母,原来就是您肚子里出来的。”
众嫔妃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话都像一把刀子凌迟着姜皇后和沉默不语的太子。
“陛下!陛下!”姜皇后看向天佑帝:“太子是您的儿子,是您亲自教养长大的,您莫要因为一个老奴的三言两语、片面之词就伤了他啊!”
天佑帝看向太子,眸光晦涩难明。
温妃想起皇帝往日对太子的特殊和看顾,生怕他心软,急切道:“谁说只是这个老太监的片面之词?不巧,臣妾还有人证!”她看向天佑帝:“陛下,臣妾父亲的部下杨巡案月余前奉命前往惠州查盐税一事,在惠州和崇州的交界处碰上一起截杀案。一群黑衣人追着一名老实巴交的老妇人砍杀,杨巡案瞧不过眼,出手救了那老妇。才知道那老妇人是瑶光郡主的乳娘,姜夫人娘家的陪嫁嬷嬷。她可以证明,当年姜夫人生的就是个男婴!陛下,她现在人就等在东城门外,求陛下准许她觐见!”
姜皇后瞳孔剧缩:怎么可能,姜侍郎派去的人怎么连个老妪都弄不死?
不对,那老嬷嬷不是被毒哑了?如何说话?
她按下心里的惊慌,怒道:“温妃,阿瑶的乳娘多年前就因病亡故,你莫要胡说!”
温妃冷嗤:“是不是胡说,等人来不就知晓了!”
天佑帝沉声道:“白九,你亲自去将人带过来!”
白九领命匆匆去了,不过片刻又领着了人进来。
众人皆伸长了脖子往白九身后看去,那妇人弯腰驼背,头发花白,低垂眉眼,侧脸的轮廓老态毕现。
按理说,瑶光郡主的乳娘也就比苏氏大两岁,应该就年近不惑。怎么瞧上去像是古稀老人,形容十分腌臜难描。
饶是如此,姜皇后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妇人,她心神大骇。
妇人跪下,开口就是一口粗粝至极的声音,像是砂砾混在了石磨里,听得人浑身难受。
老妪声泪俱下道:“妇人姓秦,原是姜夫人的陪嫁,后是瑶光郡主的乳娘。姜夫人生产那日只有老妇和稳婆在场,老妇可以作证,姜夫人生的是个儿子。小公子出生后,就被连枝姑娘抱进了宫,瑶光郡主就被塞给了姜夫人。当日,那稳婆就被姜相公处置了。原本他们也要处置老妇,但姜夫人不忍,就让老妇吞了碳,偷偷放了老妇。老妇原以为躲到老家乡下就没事了,没想到一个月前,有黑衣人闯入老妇家中。将老妇一家六口全杀了,老夫护着刚满月的小孙儿拼死才逃了出去。”她朝着天佑帝重重一磕头:“陛下,求您为老妇做主啊!老妇虽命贱,但也是您的臣民,老妇儿女及幼孙无辜!”
众人都道姜皇后好狠的心,前头刚杀了言大夫一家,这会儿又将秦氏一家六口杀了。
不过是当皇后的人,心狠手辣无人能及。
姜皇后冷喝:“你休要信口胡诌,你说你是小秦氏你就是?”
天佑帝看了姜皇后一眼,姜皇后立刻禁声。
待长乐殿内安静下来,天佑帝才肃声问:“秦氏,混淆皇室血脉可是死罪!你想清楚再说,你说太子是苏氏的儿子,可有证据?”
秦氏丝毫不惧,仰起头和天佑帝对视:“民妇记得小公子出生时左臀下有一处月牙形胎记!陛下不信,可让人查验!”
太子身上有何胎记,除了太子乳娘和皇后,估计没有人知晓。
这个秦氏更不可能知晓!
太子周岁时,天佑帝曾亲眼瞧过那个胎记。当时他还同皇后调笑,太子将来必定是天生明月,得世人仰望!
天佑帝心中怒气急剧,在姜皇后伸手来拉他衣摆时。他彻底爆发了,直接砸了手上的玉扳指,指着姜皇后的鼻子喝道:“好,好得很!你们姜家好得很!偷龙转凤,混淆皇室血脉!罪犯欺君……”
天佑帝气得手抖,来回踱了两步,一脚将爬过来的姜皇后给踹倒在地!
太子急切起身,连跑数步,跪在了姜皇后面前,挡住了天佑帝再次伸过来的脚:“父皇!母后知道错了!”
天佑帝看着太子毫不惊讶的脸,心中的郁气更甚:“你也早知晓自己非朕亲生?”
太子抿唇不语。
这态度,就是知道了?
太子既然知道,那小七必定是知道的。怪不得那小子方才回溯拦着自己继续审下去。
就是怕太子的事情败落吧!
合着这么多人都知晓,都在瞒着他!
他养了十几年,倾心培养,倾注全部期望的太子啊……
天佑帝气得五内俱焚,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人朝后仰倒……
众人惊慌,全都站了起来。
“陛下!陛下!”
“……”
于此同时,甘泉宫的龙榻上。
紧闭双眼的赵砚眉头一直不安的蹙着,眼皮之下不断的滚动。
梦里一团薄雾遮盖,他缩在一处假山里面哭。外头好像有声响,他停止哭泣,探头出去,隔着一团雾气。瞧见一男一女抱在一起……
素净的月白裙摆,黑色的锦缎祥云袖袍纠缠。他继续抬头,就在要看到那女人的脸时,曹斌那张脸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左边眉尾处一颗黑痣跳动,阴恻恻对着他笑。
赵砚吓了一跳,从他腋下钻过,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赵砚一直跑,一直跑……后背被人猛得一推,他整个人坠入了冰冷的湖里面,猛得睁开了眼。
窗幔晃动,守在边上的冯禄先是惊讶,继而惊慌道:“七皇子,您怎么醒了?”他急得团团转,又凑到赵砚面前哄道:“七皇子,您再睡一会儿吧!老奴求求您了,你就再睡一会儿?”
说着就端来了一杯茶,语气像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七皇子,您渴了吧,您喝一口!”
赵砚目光聚焦到那杯茶上,猛得忆起天佑帝递给他的那杯茶。
他看向寝殿角落的刻漏,现在酉时三刻,距离他来找父皇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
完了,完了!
老登肯定被气死了!
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不能有事!
他一把打掉冯禄手里的茶盏,瓷杯砰咚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寝殿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白九边跑边喊:“冯公公,不好!陛下吐血了!”
冯公公吓得要死,一抬头,就瞧见一群人抬着天佑帝往这边来。
赵砚:都说了不要继续审了!
他果断回档,这次直接回档到天将将亮时。他刚睁开眼就伸手去拽太子,惊慌喊道:“太子哥哥,你快跑,父皇发现了你身世。你现在出宫,你有东宫令牌,出了宫就去快递站,骑马往灵泉郡去,再也不要回来了!”他跳下床,连鞋也没来得及穿,拉着太子就往外走。
太子莫名其妙:“小七,你莫不是做梦了?今日大年宴,我们明日才计划……”
赵砚打断他的话:“没做梦,太子哥哥,父皇真的发现了!曹斌去杀言太医,言太医告发了皇后娘娘谋害我,还将你的身世捅了出来。温妃还找来了阿瑶表姐的乳娘,她告诉父皇,你就是姜夫人的儿子!你快走,现在天刚亮,趁父皇没反应过来,你从西直门出去!”
他逻辑清晰,事事都说在了点子上。
太子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眸子也染上慌乱,连忙问:“那母后呢?姜家呢?父皇是不是很生气?”他边穿好衣衫,边道:“不行,孤不能一走了之,不能看着母后和姜家出事,孤要去见父皇!”他整理好衣衫后就往外走。
“你疯了!”赵砚改拉为拖,将太子整个人往后拖,气呼呼道:“皇后娘娘罪有应得,你外祖父同意换孩子的时候就准备承当后果了!父皇正在气头上,太子哥哥去了也于事无补!”整件事最无辜的就是太子哥哥和阿瑶表姐。
“你快走,别管他们了!”
现在能跑一个是一个,父皇都气吐血了,估计这会儿想杀人呢!
赵砚气力终究不及太子,被他拖到了东宫主殿外。只是还不待两人出东宫,东宫突然就被禁卫军包围。白九带队,将东宫团团围住。
他守在门口,肃声道:“太子殿下,陛下口谕,您哪儿也不能去!”
太子脸色煞白,连忙问:“父皇在哪?孤母后呢?”
白九一句话不肯透漏,如一尊煞神守在东宫外。
赵砚气结,继续回档。但无论他如
何回档,总能耽搁到白九他们来。
第九次他也不回档了,人一醒,也没喊太子。套上外衫穿了鞋就往外跑,赶在白九来之前跑到了甘泉宫。
甘泉宫里空无一人,他拉着宫人询问。宫人说陛下方才往凤栖宫去了。
赵砚立刻又追去凤栖宫,凤栖宫外同样围满了禁卫军。
他寻了一处矮墙翻了进去,避开层层守卫到了凤栖宫皇后的寝殿外。在门外被冯禄拦住了去路,冯禄肃声道:“七皇子,陛下交代,让您在外等候!不然,他可能会连您一起揍!”
赵砚:父皇这是料定他会来?
他焦急在外踱步,只听得寝殿内传来砰咚一声巨响!
寝殿之内,铜制的烛台被推到在地,烛火熄灭,蜡油滚了满地,熏黑了天佑帝的龙袍。
他伸手掐住姜皇后的脖子,眼眶猩红,似要吃人,吼道:“你怎敢?偷龙转凤?混淆皇室血脉!朕道你们姜家忠心耿耿,原来你们比之温家还要狼子野心!妄图窃取赵氏江山!”
姜皇后连连咳嗽,扒着天佑帝的手还有些茫然:陛下发什么神经!
突然闯进她寝殿,掐着她脖子就质问。
“陛,陛下!您说什么?什么偷龙转凤,臣妾不明白您说什么?”
“不明白?”天佑帝胸口气血翻涌,一把将她丢在地上,喝道:“还有你不明白的?毒害小七,杀言太医和阿瑶乳母全家!人现在就在宫外候着呢?是要朕将小秦氏和苏氏喊来对峙?还是要朕将太子喊来亲自问问?”
姜皇后脸色煞白:陛下如何知晓阿瑶乳母的事?姜府迟迟没传来消息,难道派人去杀小秦氏的事已经败露了!
她垂死挣扎:“什么杀言太医全家,害七皇子?陛下,臣妾冤枉啊!”
“冤枉?”天佑帝都被气笑了:“姜绮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狡辩!朕一直派暗卫盯着凤栖宫,那夜你和太子说了什么,朕一清二楚!”
姜皇后惊愕,继而惊慌:“陛,陛下都听到了?”怎么会,陛下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
她终于绷不住,爬过来伸手拽住天佑帝的龙袍:“陛下,臣妾错了!求您念在往日夫妻情分上就罚臣妾一人吧,放过姜家,饶了太子,他们都是听臣妾的安排……”往日高高在上的姜皇后痛哭流涕。
天佑帝真心喜欢过姜皇后,看她这样,心中微微动容,气恼问:“朕对你对你,对姜家还不够好吗?许你当皇后,许你父亲为相国,但凡你开口的事,朕有哪一件没许你?你竟还要贪心不足……”
姜皇后哭着哭着就没声了,松开他的袍角。咬唇笑了两声,笑声悲凉之极:“对臣妾好?陛下年少时怎么承诺臣妾的?你说只娶臣妾一个妻子,纵使您后来称帝,有三宫六院臣妾也没说什么。但您还说,臣妾必定为皇后,臣妾的孩子将来就是太子?结果呢?皇后之位也是臣妾自己争来的!您若不提谁先生出皇子,谁就为后,皇子就为太子的荒唐提议,臣妾如何会换孩子?温妃又如何会用催产药,导致二皇子体弱不济!”
天佑帝不可置信:“温妃喝催产药?”
是了,温家人皆骁勇善战,就连温妃骑射也样样精通。没道理生出的孩子体弱不堪,风吹就倒。
竟是用了催产之物!
他呵笑两声:“你的意思,这事还是朕的错了?”
姜皇后抿唇不语,但脸上的表情明显觉得他有错。
天佑帝深吸一口气,肃声喊:“冯禄!”
寝殿的门打开,冯禄匆匆跑了进来。
天佑帝继续道:“即刻拟旨——‘皇后姜氏谋害皇嗣、德不配位,着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与朕此生不复相见!姜相国及姜侍郎亦参与其中,全部革去官职,押往天牢等候处置!”
说完,他抬步就往外走。
姜皇后伸手去拉他的衣摆,哭着哀求:“陛下!陛下!求您只罚臣妾一人,求你放过姜家!放过阿瑶!她是您的长女啊!她是公主……”
天佑帝用力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出了寝殿。
寝殿外,赵砚安静的站着,待天佑帝出来,又安静的坠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路回了甘泉宫。
寒夜清霜,孤月高悬。甘泉宫内漆黑一片,天佑帝就坐在龙榻之上不发一言。
赵砚站在他对面许久,久到小腿有些酸麻,才出声喊了句:“父皇……”
天佑帝没搭理他,他突然朝着天佑帝就跪下了,抿唇道:“父皇,对不起,儿臣也欺了君!”
龙榻边上的天佑帝终于动了动,冷声问:“你什么时候知晓的?”
赵砚实话实说:“姜夫人和姜侍郎进宫那日,儿臣听见他们说话。”
天佑帝:“所以,你那日不停用那能力,还执意要送他们二人出宫,就是怕有其他人听到太子身世?”
赵砚点头:“对。”
天佑帝很是失望:“如此大的事,你竟瞒着朕!”
赵砚声音艰涩:“对不起……但若是儿臣说了,父皇会杀太子哥哥的……”隔了几息也未见天佑帝说话,他小心翼翼问:“父皇,太子哥哥无辜,他那是还是个婴儿,您能放过太子哥哥吗?废他为庶人,遣他出宫都行,求您留太子哥哥一命!”
天佑帝冷声道:“太子和姜家一众人都必须死!不然皇室威严何在?大楚律法何在?”太子若不死,下一任储君要如何自处?
“父皇!”赵砚急了:“儿臣已经xx了,太子哥哥的身世还没有被宣扬出去!”
天佑帝打破他的幻想:“温妃一党已经知晓,如何不被宣扬出去?”
太子不是他的儿子,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赵砚:“那父皇现在派人去将小秦氏、言太医送得远远的,让温妃再也找不到他们!”
天佑帝厉声道:“小七,朕如何抉择,自有朕的决定!你现在出去,别逼朕连你一起发落!”
赵砚不管不顾继续道:“父皇,太子哥哥是您最喜欢最倚重的儿子!您养了他这么多年,如何忍心杀他?”
天佑帝心口又是一阵钝疼:就是因为养了太子这么多年,才无法接受!
他是天子,从未被人这样欺骗过。从前的太子是他的骄傲,现在就是他的耻辱!
赵砚见他还是不松口,一咬牙,道:“父皇,您先前还欠儿臣一个承诺,您就饶了太子哥哥一命吧!”
天佑帝气狠了:“朕给你承诺,不是让你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朕的底线!”
赵砚咬牙:“父皇给儿臣承诺的时候,是压根没想让儿臣用吧?”
天佑帝操起龙榻上的枕头就朝着他砸了过去:“滚出去!”
赵砚背脊笔直的跪在那,就是不动:“求父皇饶太子哥哥一命!”他明白,只要父皇不松口,就算他回档无数次,也无济于事。
父子两个一坐一跪的对峙着,赵砚不动也不回档,就实打实的跪在那。
大有天佑帝不松口,他就跪死在那的决心!
第88章 死遁计划
父子两
个僵持约莫一刻钟,冯禄匆匆进来,凑近天佑帝小声道:“陛下,温妃娘娘在外求见。”
天佑帝拧眉:宫宴取消,这就迫不及待告到他面前来了。
他看着赵砚道:“你也听见了,温妃已然过来。若你想太子的事传得人竟皆知,你便继续堵在这儿吧!”
赵砚抿唇思索:温妃和温国相他们既已知晓太子哥哥的身世,若今夜没有告发成,来日必定在朝堂上捅出来。父皇既提前将皇后娘娘处置了,必定就是不想这丑事闹得人竟皆知。
只要事情没宣扬开,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立刻起身,让天佑帝出去。
天佑帝从他身边路过,停了两秒,冷声道:“你也不必回东宫了,先去玉芙宫待着。”
赵砚没接他的话,目送他离开。
天佑帝从甘泉宫出来后,就往偏殿去了。
偏殿内,温妃早已经等候在内。见天佑帝过来,她甚是激动,上前两步问:“陛下,好好的宫宴怎得临时取消了?”
天佑帝瞧着她,语气森然:“爱妃不是早知道?皇后和姜相国谋害小七!”
温妃眸子微微睁大,心中雀跃难忍:难怪姜家突然被围了。
“那皇后姐姐?”她欲言又止。
天佑帝:“已打入冷宫。”
温妃又问:“那太子……”
天佑帝拧眉:“这关太子何事?”
温妃:皇后谋害七皇子是小,偷龙转凤才是大,这如何能不关太子的事?
她又上前两步:“陛下,皇后除了谋害皇嗣,还……”
天佑帝打断她的话:“温妃,你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言太医一家老小在玉京,被温家撞见还情有可原,小秦氏老家那么远,你们温家也能恰好撞见。你莫不是早盼着太子出点什么事?”
温妃心中大骇:陛下是已经知晓她私下里的动作了?那也已经知晓太子的身世了?
陛下现在这般作为是什么意思?是想包庇太子和皇后,只做谋害皇子处理?
温妃急了:“陛下!此事事关皇室血脉,陛下真要将赵氏江山拱手相让?”
“温妃!”天佑帝冷了脸:“太子朕自会处置,但皇室名誉不可辱!你传话给温国公,若是太子一事透出去半点风声,你就去冷宫一起陪皇后,安王也不必在玉京待了!”
不在玉京待去哪待?
意思是就不要肖想储君之位了吗?
那怎么行?
温妃果然被吓住,愤愤不平出了甘泉宫。待她回到流华宫后,就将寝殿里的东西全砸了,恼怒道:“陛下终究是偏袒那姜氏,那贱人犯下这么大的罪过,还害得我儿体弱。陛下就只是将她打入冷宫,还迟迟未动太子,如今还拿启儿来威胁本宫!”
她真真是气狠了。
雪芽连声安慰道:“娘娘,往好处想。以陛下的性子,既已知晓太子身世。那皇后就必然出不了冷宫,姜家已倒,太子殿下也不可能继续为储君。不管陛下如何处置太子,咱们保全二皇子就好了。为今之计,是要通知国公爷,让他不要将太子的事透露出去……”
温妃这才从盛怒中清醒,匆匆奔到床头,从妆匣里取出几张字条。字条上的两行字锋利遒劲,应该是出自男人之手。
这些字条都是她这几个月收到的,内容一张比一张炸裂。
从皇后谋害七皇子到皇后命人揭皇榜,再到小秦氏的事,最终揭开太子身世……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有人在暗中提示她。
这人究竟是谁?
还有,这人为何知晓那老太监一定会指认皇后?
她将小木盒交到雪芽手里,肃声道:“你亲自去温国公府一趟,将这东西交给国公爷。告之他务必查出这字条的主人是谁!”
雪芽接了木盒,匆匆去了。
温妃很快又看来身边的几个武婢,让他们去凤栖宫将曹斌抓来问话。
派出去的武婢很快回来了,小声同温妃道:“凤栖宫所有人都被遣散,那老太监也不知所踪。奴婢打听了一圈,也未找到人。”
没找到人?
是陛下将人藏起来了,还是送她纸条的人提前得知了消息,将人藏起来了?
温妃越想越心惊:若是幕后之人将太子这事捅了出去,陛下岂不是要怪在她头上?那她的启儿怎么办?
幕后之人不会想一箭双雕吧?
温妃豁然起身,匆匆出了宫,找到温国公商议对策。
温国公安抚她道:“目前看来,幕后之人只想扳倒皇后和太子。皇后已入了冷宫,且看看陛下要如何处置太子。若太子也没了,幕后之人又不知陛下对你的警告,必不会多此一举。你且回去,什么也别做,留心其余几个有皇子的嫔妃即可。”想皇后和太子倒台的人,必定也是有皇子,想往上爬的。
这人如此心计,又在暗处,将来必定是二皇子的心腹大患。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温妃又匆匆回了宫。命人时刻注意姜皇后和东宫那边的动静,一夜辗转也睡不着。
次日一早,就听闻姜皇后在冷宫没了。
两人斗了半辈子,温妃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高兴,反而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她缓了好半天才回神,哑着声问雪芽:“陛下那可有动静?”
雪芽道:“听闻陛下一早就去了冷宫,到现在都没出来。”
“东宫那呢?”
雪芽:“东宫被禁卫军围得水泄不通,没传出任何消息。倒是七皇子,也去了冷宫。”
温妃讶异:“他去冷宫做什么?不会是替太子求情吧?快。”想起往日陛下对七皇子的纵容,她免不了担忧:“快去同二皇子说,让他去截住七皇子!”
今日大年初一,按例,二皇子会协侧妃进宫问安。
雪芽匆匆去了,很快便在宣德门碰见了二皇子,将温妃的话转告他。二皇子弃了侧妃匆匆往冷宫去,两刻钟后,终于在冷宫门口截住了赵砚。
他挡在赵砚面前,冷着脸问:“你来找父皇求情?”
赵砚没搭理他,径自从他身边路过。
二皇子一下子拉住他的手,警告道:“小七,莫要多事!你当知道这次事情的严重性,小心目的没达到,还惹一身骚!”
赵砚回头看他,气道:“这么多年,你处处针对太子哥哥。他从未真对你做过什么,难道你就没一点兄弟情义?”
二皇子嗤笑一声:“什么兄弟情义?你我心知肚明,他连你的兄长都不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本王的东西,如今落到这个下场就是命,你何必多此一举?”
赵砚用力甩开他的手:“那希望你哪日遇到困难,也没人会为你多此一举。”说着径自往冷宫去了。
二皇子阴沉着眉眼,盯着他背影。也未走,就在冷宫外等着,半个时辰后,见赵砚垂头丧气的出来了。他眉眼才舒展,唇角翘起,讥讽道:“让你别去,自讨苦吃!”
赵砚就像没瞧见他一样,直接走了。二皇子立刻也跟在他身后,径自到了东宫外。
赵砚和白九交涉了几句,从小路子手里接过食盒就进去了。
二皇子
还想跟,就叫白九拦住。他拧眉,不悦道:“七皇子能进,缘何拦着本王?”
白九实话实说:“方才七皇子请了陛下口谕,可进去探望太子。二皇子若也想进去,去请陛下口谕吧。”
二皇子阴沉着脸瞧他,双方僵持了片刻。他冷笑一声后,掉头走了。
跟在他身边的侍从小声劝慰道:“殿下莫气,待您入主东宫,还不是想进就进!”
二皇子面色这才缓和了,只是没有亲眼瞧见往日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狼狈的一面,他甚是可惜。
然而,就算他进了东宫,也瞧不见太子狼狈的模样。
即便在最糟糕的境地里,太子依旧保持储君该有的仪态和风度。
他仪容整洁,端坐在书房内,瞧见赵砚过来,才显出几分急切来。
“小七,母后和姜家怎么样了?”东宫被围困,消息进不来出不去,他这一日如坐针毡,半点也不敢合眼。
赵砚把食盒放到案桌上,关切问:“莲笙说你从昨夜就没吃过东西?”
太子摁住他开食盒的手,着急问:“吃东西不急,孤不饿。你先说说,母后和姜家怎么样了?”
赵砚眼圈红红:“太子哥哥只关心别人,也不想想自己的处境。”
太子见他眼眶蓄泪,叹了口气,反而安慰他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孤当了十六年的太子,享了常人不敢想,已经够本,何须在意生死。你先说,母后和姜家如何了?”
赵砚:“皇后娘娘被父皇打入冷宫,自缢身亡,姜家被集体押入大牢等候发落……”方才他去冷宫瞧了,姜皇后留下两份书信,一份是给父皇的,信中言,她愿意一死,望父皇念在年少情分上免了姜家人和太子的死罪。
还有一封是留给阿瑶表姐的。
赵砚看着关切的太子,没敢说。
皇后娘娘至死念的都是自己亲生女儿。
太子心神震动,一下子跌坐在木椅上,呢喃道:“母后死了……”他楞了一会儿神,眼泪滚滚落下。
这还是赵砚第一次瞧见他哭,顿时也慌了神:“太子哥哥,你别难过。”说着到处找东西,想给他擦眼泪。奈何手上一条帕子也无,只能无措的站在边上干看着。
太子突然起身往外走,赵砚一把拉住他,急道:“太子哥哥,你要去做什么?”
太子哑着声道:“去求父皇饶外祖父和舅舅一命,他若觉得耻辱,尽管拿孤的命去!”
“太子哥哥!”赵砚砰咚把书房的门关上,整个人挡在门口。劝道:“你现在莫要往父皇面前凑,父皇若真心想杀姜相国,你去求了也没用,现在保住你的命更重要!你是姜家的嫡子,相信姜相国他们也想你好好的。”
太子伸手去扯他,喝道:“你让开!”
“不让!”赵砚继续劝:“皇后娘娘最后的心愿就是你能免于一死,她用自己的命求父皇,你莫要冲动!”
听到姜皇后,太子眼眶通红。
赵砚信口胡诌:“皇后娘娘自缢前留下一封信,求父皇饶你一命。太子哥哥,你万不能让皇后娘娘失望。”
太子渐渐冷静下来。
赵砚小心翼翼瞧了他两眼,然后又道:“我求了父皇好几次,他都未松口。你现在去求也于事无补,不如依旧按照我们的老计划行事。你死遁,你和皇后娘娘都没了,父皇或许会心软,放姜家人一条生路……”
父皇因为皇后娘娘的死,现在还没回神呢。太子哥哥必须赶紧死,死得越快越好。
太子抬头瞧他:“孤真的没了,父皇不是更容易心软?”万一被父皇发现自己死遁,那姜家几百口人必死无疑。
赵砚连忙道:“万一你真死了,父皇还是要杀姜家人,岂不是白搭。你先死遁,若是父皇不心软,你还能找人劫囚劫法场不是?”
他也不管自己说了什么,只想着想把人忽悠死。
哎,有时候太忠义真不是件好事。
他语重心长道:“太子哥哥,您就听我的。阿瑶表姐一个人还在崇州呢,姜家出事了,你总要顾忌她……”
赵砚絮絮叨叨劝了许久,太子突然道:“你说,要如何假死脱身?”
赵砚眼前一亮,终于松了口气。拉着他在桌案前坐下,揭开食盒:“太子哥哥先吃着,我同你说……”
太子也不忍坏他的好意,味同嚼蜡的咽着嘴里的食物。听他一步步的计划。
“先前你们计划死遁时,我就让小路子在东宫后院的西南角挖了一条密道,密道直接通到东宫十米开外的老松树下。皇后娘娘头七前,父皇肯定不会动你。我们选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在东宫放一把火。你从密道里出来,我让小路子在外头接应你,你先躲进玉芙宫。待皇后娘娘出殡那日,你再趁着混乱往西直门去……”
他们从前偷溜出宫,对宫里的线路太熟了。
西直门的浣衣池连着门外的护城河,从河下潜过去,就能悄无声息游到护城河外。
太子咽下嘴里的食物,疑惑问:“东宫大火,也必定大乱。为何不直接跑出宫,而是要先去玉芙宫?”
赵砚:因为直接出宫,有可能被发现。
他又不能一直回档打掩护,这样父皇必定会知晓。
先把人藏在玉芙宫,父皇经历皇后娘娘和太子哥哥死讯的双重打击必定支撑不住。他在乘机下点父皇现在迷晕他的药小下去,只一点点,让父皇睡一宿就够了。
倒时他在利用回档打掩护把人送出去,就能确保万无一失。
太子:“小路子可信吗?他不是冯禄送来的人?”
赵砚拍着胸脯:“你放心吧,他都跟在我身边好多年了,绝对可信!”小路子现在是他在冯公公那的眼线。
太子又道:“东宫失火,白统领会察觉,可能烧不起来。”
赵砚信心满满道:“太子哥哥忘了,白统领是我师父,他对我没多大防备的,那日我想办法把他引走。”
这法子漏洞百出。
太子苦笑一声:“父皇那么精明,若是东宫无孤的尸体,他是不会信孤被烧死的。一旦父皇发现是你从中作梗,只怕会对你不利……”
赵砚:“那太子哥哥放心,父皇决计不会动我。”他能回档,父皇还需要他,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他也知这计划漏洞百出,但若是什么也不做,太子哥哥只能等死了。
“心许,父皇也只是抹不开面子放了你。你假死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他即便发现了什么,也只当没瞧见。”
“毕竟,太子哥哥是父皇最喜欢,最倚重的儿子……”
赵砚觉得,父皇绝对不会这么绝情。
太子想起往日和天佑帝父子温情的种种,内心犹如针扎。
赵砚继续道:“只要出了城,就会有人接应你。到时候你躲在快递的货物里,直接往灵泉郡去,先躲上一躲。若是平安到达,就让人寄一支春杏给我,我便知晓了”
太子打断他的话:“不可,死遁出去后,先在城外等姜家的消息。”
赵砚也没和他犟,点头:“对对对,先找一处地方给你躲着。”等出去后,他先让人把太子药晕,然后直接打包送走。
“所以,太子哥哥,这几日你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养好精神,再仔细周详一下我们的计划。我先出去探听消息,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就准备动手实施计划。”
太子点头,看着兴冲冲往外跑的赵砚,心里十分感动:这个时候,也就小七想着他。
当年,他同意养小七,是最正确的决定。
只可惜,他不是小七的嫡亲兄长。
第89章 二合一:死遁意外
赵砚从东宫出来后,就去了甘泉宫附近晃悠,他刚想进去,就被门口的护卫拦住了。
赵砚垫着脚往里面看,只瞧见玉真国师的两个弟子等在外殿。
他试探问:“玉真国师在里面?”
侍卫和他相熟,他问,侍卫就答了:“陛下让玉真国师来商议皇后娘娘出殡事宜。”
难道不是头七后再出殡吗?
赵砚有些懵,等了半日,玉真国师终于从甘泉宫出来。很快他便从冯禄口中得知,皇后娘娘五日后便会下葬。
赵砚疑惑:“怎么这么匆忙?”
冯禄小声道:“国师查了日历,五日之后就要等两个月才有好日子。皇后娘娘是戴罪之身,又被废了,不宜在宫中停灵太久。陛下的意思是,尽快下葬,还是以皇后之尊葬到西山皇陵。”
赵砚:看来父皇还是念及和皇后夫妻情谊的。
冯禄看了他两眼,劝道:“七皇子,陛下真真是被气狠了,也伤心了,您这几日莫要再提太子之事……”
再提的话,恐真会连您一起罚了。
赵砚点头,朝他道谢,匆匆转身回了玉芙宫。次日一早又提着食盒往东宫去,着急忙慌的同太子道:“太子哥哥,假死时间恐要提前了,玉真国师算了日子,皇后娘娘五天后就出殡。”
太子哑声问:“葬在哪?”
赵砚:“以皇后之尊,葬在西山皇陵。”
太子心里总算好受了些,问他:“哪日动手放火?”
赵砚:“我明日出宫,弄些易燃的柏油来。我问过了,两日后大风无月无雨,我们那个时候动手。”
太子点头,沉默了数秒后又道:“孤出去东宫后,自行出宫就行,不必躲到玉芙宫去。若是孤被发现,你只做不知,只管撇清关系。”
赵砚拧眉:“太子哥哥,还是按照我们说好的计划行事。若当日情况有变,我们再行商议。”太子哥哥的东宫令牌又不能再用,自己出去,没有他的回档掩护,很容易被抓。
太子不想和他在这事上来回拉扯,只轻微点了一下头。
赵砚送完饭立刻又提着食盒出来,看到守在东宫门口的白九,很自然的打招呼:“九九。”
白九朝他点头:“七皇子。”
赵砚问他:“这两日有没有其他人来看太子哥哥?”
白九摇头:“陛下已经下令,不许任何人接近东宫。”
两人说话时,正好碰上两队人交班,赵砚道了一句辛苦,就走了。
之后的两日,他也未闲着。详细了解东宫外巡守侍卫交班的情况后,又去四个宫门口转悠了几遍。
许是宫中近日发生大事,各个宫门口都守卫很严,就连西直门连接护城河的浣衣池边都有人把手。
看来从护城河遣走的方法是行不通了。
他注意到每夜寅时左右,都会有运泔水的宫人,从北宫门的小角门出去。赵砚心生一计,连着两日都让小路子从北宫门出去采买东西。
子夜,他蒙面潜入长极殿,拿了玉玺,熟门熟路的跑路。
守在门口的侍卫见着黑影一闪而过,着急忙慌的跑进殿内,才发现装玉玺的盒子不见了。侍卫分两拨,一波追了出去,一波忙把事情禀报到了冯禄那。
追人的侍卫,直接追到了东宫附近。
白九听见动静抬头看去,也瞧见黑衣人闪过。月黑风高,瞧得不真切。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追,就听追来的侍卫喊道:“快截住那贼人,玉玺失窃!”
玉玺失窃乃是大事,白九不再犹疑,带着几人就追了出去。
飞贼轻功奇绝,在宫里到处乱窜,不过片刻就失去了踪迹,白九带着人在宫里到处盘查……
东宫外的禁卫军警觉,一双双眼睛聚精会神的瞧着四周。一只狼犬从黑暗处走了出来,晃悠悠围着东宫转了一圈。
众人见怪不怪,这是七皇子养的小白,脖子上还挂着陛下御赐的狗牌,这几日时不时就会在东宫附近转悠。
一阵冷风吹过,幽幽寒香在空气里漫延。
守门的禁卫军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切,眼睛耷了几下,慢慢合上。
东宫的寝殿内燃了火苗,不过片刻火舌就点燃了窗幔。窗幔又将整张紫檀木床点着。很快屋子里的家具噼里啪啦开始燃烧。
冷风往屋子里灌,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舌顷刻便窜上屋顶。屋顶横梁砸落,发出砰咚一声巨响。
门外打瞌睡的侍卫才惊醒,回头去看,已然见到整个东宫浓烟四起,火光冲天。
众人惊慌,砰咚一声把门推开,大喊:“快,快救火!快通知白统领和陛下!”
侍卫匆匆往附近的宫殿去,很快提了水桶水勺开始灭火。
等在东宫西南角的小路子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迟迟没见太子出来,心中愈发焦急。
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抬眼瞧见自家主子和匆匆赶回来的白统领撞在了一起。他连忙跑了过去,伸手去拉赵砚:“七皇子……”
赵砚转头看向他,继而看向他空无一人的身后,惊疑不定问:“就你一人?”
小路子点头,面色凝重。
赵砚豁然看向火场,脑袋飞快转动:太子哥哥没出来,太子哥哥还在东宫寝殿?
太子哥哥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出来?
是怕连累他?
还是想用自己的死求父皇放过姜家?
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夜空都被照亮。若是里面有人,一定活不成了。
赵砚彻底慌了,往前两步就要往火场里冲,尖利着嗓音大喊:“太子哥哥!”
是了,他还能回档,太子哥哥一定想不到他能回档。
他刚想回档,脖颈处就挨了一记。晕倒的前一刻,恍然瞧见白九抱歉的面容和举起的手刀。
白九是他师父,对他没有防备,同样,他对白九也没有防备。
父皇察觉了他的计划,将计就计让这把火起。
父皇还是容不下太子哥哥?
赵砚软软的倒下,眼角还垂着泪珠。
小路子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接住他。惊疑不定的看向白九,喝问:“白统领,你好好的敲晕七皇子做什么?”
白九:陛下吩咐的,他也无法。
他肃着脸道:“不敲晕,你眼真真看着他往火场去?”
白九看着已经沦为火场的东宫,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依照他们七皇子和太子殿下的关系,还真会往里冲。
他心下凄然,正想让人把自家殿下搀扶回去,就瞧见闻讯而来的天佑帝,以及宫中诸位娘娘和还在宫中的二皇子等人。
天佑帝沉着脸问:“太子呢?好好的缘何起火了?”
白九摇头:“属下不知,今夜宫中突然有贼人闯入偷盗玉玺。属下带着禁卫军去追刺客,东宫就起火了!”他迟疑两息才继续磕巴道:“太子,太子殿下还在寝殿……”
天佑帝五内俱焚,喝道:“那还不快救火!”
白九面色为难:“已经在救了,但奈何火大风急,太子殿下只怕……”
“没用的东西!”天佑帝一脚踹在他身上,抬步就要往火场去。
温妃连忙拦住他道:“陛下,危险!”她朝二皇子使了个眼色。
二皇子连忙招呼着人快去灭火,源源不断的人提着水桶往前冲。白九也爬了起来,带着禁卫军往里冲。
一刻钟后,白九背着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温妃心下紧张,待看清楚是被烧伤,奄奄一息的莲笙时,悬着的心又落了下去。
二皇子连忙蹲下问:“太子呢?好好的怎么着火了?”
莲笙咳嗽两声,悲切道:“太子殿下听闻皇后娘娘的噩耗,让奴才在屋子里烧纸悼念。不想火盆没有熄灭,半夜点燃了床幔,火就烧起来了。殿下被大火困住,奴才拼死想进去救人……”他说着呜咽出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烧着了!”
说完,又要挣扎着往火场爬,全然不顾手脚已经被烤焦的皮肉。
惨烈的模样不似作伪。
然而,他还未爬出两步,整个燃着的东宫寝殿轰然倒塌。烟尘四起,众人掩面退后。
火已经救无可救,众人只能看着大火一点点燃烧殆尽,直至东宫化为一片废墟。
火渐渐熄灭,禁卫军才进去找人。
很快,有人高喊:“陛下,好像发现太子殿下了……”
天佑帝上前两步,温妃和其余嫔妃也跟上。
众人就瞧见两个禁卫军抬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出来了。
尸体搁置在远离火源的空地上,天佑帝脚步如有千斤重。即便动作再迟缓,还是走到了尸体前。那尸体烧得彻底,华服尽褪,只能瞧清楚大概的身形。那身形和太子一般无二,尸体腰间垂挂的玉佩和手腕处缠着的银制箭腕都是太子平日所佩。
天佑帝想起往日太子鲜活的种种,再瞧见这面目全非的焦尸,实在承受不住。喉头腥甜,眼前一阵阵发黑,整个人往后倒退几步,高大的身躯一下子委顿了下去。
“陛下!”冯禄伸手去扶,却因为身高悬殊,被压着一起摔倒在地。
冯禄看着紧阖双目的天佑帝,嗓子都吓变了调:“快来人啊,太医,太医!”
众侍卫齐齐惊呼,七手八脚的上前扶人,匆匆忙忙把天佑帝扶上了龙辇,一路往甘泉宫去。
温妃和一众嫔妃连忙跟着去了。
待到了甘泉宫,太医令也带着人匆匆赶到。把脉施针后,人渐渐醒转。
天佑帝靠坐在床头,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弱声吩咐冯禄道:“将太子的尸身好生装殓,后日同皇后一起下葬……”
温妃诧异:“陛下,这会不会太仓促?”
天佑帝冷脸瞧她:“本就是戴罪之身,如何仓促?”
温妃立刻道:“陛下说的是。”
天佑帝朝她摆摆手,有气无力道:“你下去吧,把门外的其余嫔妃也一并带走,朕想休息片刻。”
温妃眸色微闪,虽有心侍疾,但还是听话的俯了俯身,朝外走去。
她一出去,门外的嫔妃都围了上来,询问天佑帝的状况。
温妃肃声道:“陛下心绪不佳,让本宫遣诸位妹妹回去,无事不得来打扰。”这做派,已然是后宫之首。
众嫔妃不敢忤逆,匆匆散了,窃窃私语中都是叹息。
待众人散去,二皇子才带着侍从过来,压低声音问:“母后,您觉得那尸体真是太子?”
温妃小声道:“应该错不了,若不是太子,那侍从莲笙不会如此,你父皇也不会气火攻心。你若是不放心,就找人去验验那尸体。”
二皇子拧眉道:“尸体已经叫白九装殓,运往皇后的棺裹旁。父皇曾下令,任何人不准接近灵堂!”
温妃唇角翘起:“既然如此,你无须多想。太子已死,是宫里人都瞧见的。”也许,是幕后之人看见陛下迟迟没发落太子,才纵火烧的东宫。
二皇子抿唇,总觉得没瞧见完整的尸身,仅凭身形和两件事物来认定太子身份不太妥当。
温妃见他还是眉宇不舒,生怕他心思重,想出病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母妃方才瞧见七皇子急晕了,他同太子关系最要好。他都急晕了,这事定是真的无疑。”
二皇子回想起方才脸色惨白,人事不知的赵砚,心下这才舒展。想了一遍后才道:“母妃,儿臣不能时时在宫中。你且派人盯着小七,以他和太子的关系,若是醒来知道太子已死的噩耗,必定和父皇闹僵。若他反应不大,这事铁定就存疑。”
温妃点头,待二皇子出宫后,她就命人守在玉芙宫附近,时刻注意赵砚的动静。
这一守就是一宿,赵砚直到第二日午时才惊醒。
他惊醒后第一件事就是穿鞋往东宫跑,小路子一把拽住他,劝道:“七皇子,您别去了,东宫昨夜已经烧没了!”
赵砚眸子睁大,惊慌问:“那太子哥哥呢?”
小路子磕巴两句才硬着头皮说出来:“太子殿下没了……”
“怎么可能!”赵砚胸口起伏,眼泪不争气就下来了,执着问:“你怎么确定太子哥哥没了,你瞧见他人了?你什么都没瞧见就胡说!”
小路子眼圈发红:“七皇子,你冷静些。奴才瞧见了,陛下还有各宫的娘娘都瞧见了。被救出来的莲笙说,亲眼瞧见太子殿下被烧着,太子殿下的尸身被抬出来都烧成碳了。”
赵砚不信:“你怎么确定那尸体就是太子哥哥?”太子哥哥那么好,肯定不会死的。
小路子反问:“东宫寝殿,除了莲笙和太子还有别人吗?”
赵砚被问得哑口无言:东宫寝殿,除了太子哥哥和莲笙没有其他人。
点火的柏油还是他亲自弄来的。
他眼泪如断了弦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怎么止也止不住,开始只是抽泣,到后面抱着被子嚎啕大哭。哭得整个偏殿以及玉芙宫外都清晰可闻。
守在玉芙宫外的两个小太监互看一眼,遣了一人回流华宫回话。
赵砚哭了许久之后,才哑着声问:“太子哥哥现在在哪?”
小路子跟着擦了擦眼泪,道:“和皇后娘娘的棺椁摆在一起,已经装殓,今晚有法事,明日一早就要送去皇陵。”
他起身,朝小路子道:“替我更衣。”
小路子翻箱倒柜,找出一件素白的衣衫给他穿上。
他一路出了玉芙宫往停灵的怡和殿去,殿外白绸和白幡晃动,守门的侍卫皆是一身素服。
见他过来,伸手阻拦:“七皇子,陛下有令,谁也不准惊扰皇后和太子殿下。”
赵砚冷着脸,要发火。
着急忙慌跑来的六皇子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扯到边上小声道:“小七,人死不能复生,你莫要犯倔,万一触怒父皇就不好办了。”
紧随而至的三皇子也道:“小六说的是,你别意气用事!”
赵砚双眼浮肿,哑声问:“你们也来送太子哥哥?”
三皇子点头:“父皇不许我们进去,我们就在外头烧点纸罢了。”说着命人拿来一个火盆和香烛黄纸,硬是拉着赵砚蹲到了门口石阶之下。
黄纸点燃,灰烬纷飞。
站在边上的四皇子蹙了蹙眉,突然问:“小七,皇后娘娘真只是因为谋害你才畏罪自尽的吗?”
赵砚抿唇,没办法回答。
父皇要顾及自己的脸面,他也不想太子哥哥死后还被人诟病身世。
但他不说话,其余三人立刻都猜出事情没这么简单。
太子哥哥的死应该也不是意外。
四人沉默间,五皇子跟着二皇子来了。五皇子这次什么也没说,上前拿起纸就一起烧起来。
倒是二皇子站着没动,只仰头看着紧闭的灵堂,幽幽道:“这东宫为何突然失火?听闻小七是第一个赶到东宫的?你同太子的关系那样好,怎么不进去救他?”
赵砚抬头看他,正要起身,又被六皇子拉住了。六皇子不悦道:“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么大的火,你是想让小七一起死?”
二皇子看向六皇子:“本王问小七,有你什么事?”
“你!”六皇子恼怒,这个时候又不好和他吵,只能剐了他一眼,继续烧纸。
二皇子嗤笑一声,又慢条斯理问赵砚:“父皇昨夜也气急攻心,也病倒了。你不去看父皇,第一时间跑来这烧纸,孝心何在?”
他一再挑衅,赵砚不想再忍,一脚将火盆踢到他身上。火苗一下子点燃了他外裳,二皇子惊慌伸手来拍。
身边的侍从也连忙帮忙拍。
六皇子和四皇子两人同时冲了上去,伸手就去帮他拍身上的火。两人下手极重,二皇子冷不防摔倒在地,又被两人踩了几脚。
他痛呼出声,大骂着让两人走开。
两人这才停手,三皇子上前将他拉了起来,关切问:“二哥,你没事吧,你说你没事站在风口做什么。你看,引火上身了吧。”
二皇子起身,脸上已然有了淤青。
他龇牙咧嘴,咬牙道:“分明是小七故意的!”
赵砚冷脸瞧他:“二哥说什么,难道不是太子哥哥在天有灵,听不下去你满嘴喷粪?”
他话落,一阵冷风吹过。
二皇子被烧了一半的袄子四处漏风,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着漫天飘飞的白绫和白幡,心下有些发憷。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待人走远后,赵砚捡起火盆,重新烧起纸来。
六皇子劝道:“小七,你还是去看看父皇吧。我们方才都去瞧过了,父皇确实很不好。”
赵砚不为所动,继续烧他的纸。
六皇子还要说,四皇子伸手拉了他一下。三人互看一眼,才和赵砚告别。
赵砚就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飘满白幡的石阶上,继续烧纸。
灰烬飘飞,熏得门口的侍卫都睁不开眼。
夜幕低垂,天空响着闷雷。
小路子仰头看了一会儿,小声劝道:“七皇子,我们回去吧。”往日活泼的小主子,沉闷的他有些害怕。
赵砚没搭话,继续坐在那。
远处宫墙的转角处,已经走掉的二皇子隐在暗处盯着这边瘦小的人影,眉眼阴鸷。
缩在他身边的五皇子冷得受不了,压低声音道:“二哥,我们走吧。小七这样,太子哥哥肯定真的没了。”
二皇子收回目光,剐了他一眼,骂道:“方才他们故意动手打本王,你如何没帮忙?”
五皇子呐呐,没敢回话:其实他也觉得人死为大!
二皇子冷哼一声,这次是真的走了。
五皇子不敢再跟,转身往上书房的住处去。
天彻底黑了下来,有点点雨滴落下。
小路子找了一把伞撑在他头顶,赵砚烧完最后一打纸,把火盆挪到淋不到雨的廊下。有点了两炷香,放在旁边的香炉里,吩咐守门的侍卫道:“你们看着点,别让香灭了。”
侍卫点头应是。
赵砚这才起身,问小路子:“莲笙现在在哪?”
小路子连忙道:“已经移居到太医院附近的衡阳轩。”
赵砚抬步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小路子松了口气,立刻提着跟上。
两刻钟后,赵砚推开了衡阳轩的门。门内幽静,只有东边的一小间屋内燃了烛火。
呻吟声从里面传出来。
赵砚走到门口,守门的侍卫朝他行礼,然后推开门让
他进去。
屋内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木桌和两个矮凳。
莲笙趴在并不厚实的床榻上,两个小太监一个在帮忙清理他背上的伤口,一个在给他上药。
瞧见赵砚过来,连忙要行礼。
赵砚及时组织:“你们别动,继续给他上药。”
两个小太监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莲笙的背部、手上,侧脸都有烧伤,背部肩胛骨处尤其厉害。
那两个太监替他上药时,他脸上都疼得抽搐,连向赵砚问安的力气都没了。
赵砚曾经被烫了一下手指都疼得不得了,他不敢想象,太子哥哥被烧的时候有多疼。
待药上好后,他才朝两个小太监道:“你们下去吧,我有话要和莲笙说。”
两个小太监互相看一眼,为难道:“七皇子,陛下交代,让奴才们时刻看顾莲侍从,不得擅离半步……”
赵砚蹙眉,莲笙也道:“七皇子,陛下确实这样交代过,您就莫要为难他们了。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赵砚:人都死了,父皇还防着他问什么?
他拉了凳子坐到床边,哑声问:“太子哥哥可有留下什么话?”
莲笙道:“有,太子殿下说,陛下如何做自然有他的为难,七皇子不必为了他和陛下生分。七皇子开开心心的,他就安心。”
赵砚鼻子发酸,又问:“太子哥哥是不是原本就不打算出来?”
莲笙眸子微暗,点头后又摇头,淡声道:“太子殿下是想出来的,但他为了回去拿皇后娘娘亲手制作的通草花才被困住……”
赵砚:“什么通草花?”
莲笙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支纯白的花,递到他面前,瞧着他的眼睛,道:“就是这个花。”
那花枝和花苞做得栩栩如生,玉白的花瓣微颤,还能闻见少许的花香。
赵砚眸子一点点变亮,小心翼翼问:“这是……杏花?”
莲笙点头。
就在前几日,他和太子在书房谋划死遁时。
他道:“若是平安到达,就让人寄一支春杏给我,我便知晓了。”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莲笙,再次确认问:“太子哥哥让你把它给我的?”
莲笙再次点头:“嗯,太子说,让七皇子保管好它。来年可在你书房外种一株真的春杏,说不定他就寻着花香来瞧您了。”
赵砚颤巍巍接过那通草花杏,眼泪汹涌而出……
第90章 幕后黑手
太子哥哥没死。
察觉到床榻边上的两个小太监正在看自己,他强压下心中欣喜。起身朝莲笙道:“你好生养伤,待好了,就到玉芙宫来伺候吧。”
莲笙还未说话,那两个小太监就道:“七皇子,陛下交代,莲侍从伤好后需得去替太子守皇陵。”
赵砚一想也是,太子哥哥那里总得有人照料。
他朝两个小太监道:“那莲笙去皇陵那日,你们派人来只会一声,我给他备一些体己。”
两个小太监点头,赵砚这才走出衡阳轩。
来时死气沉沉,这会儿脚步轻快,眉眼也舒展了许多。
小路子略微惊讶,但也不敢问。原以为赵砚会直接回玉芙宫,没想到他转头就往甘泉宫去了。
这下小路子就更捉摸不透了:先前六皇子几人那样劝,也不见七皇子来,这会儿没人劝,怎得自己来了?
还是大半夜的。
门口的侍卫见他来匆匆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冯禄就出来了。门口风声呼呼,冯禄见赵砚身上都是水汽,压低声音小声问:“七皇子殿下怎得来了?”
赵砚往他身后瞧了一眼,问:“父皇可还好?”
他刚问完,里面就传来天佑帝剧烈的咳嗽声。他忙一脚跨了进去,几步往内殿走。
冯禄也不敢耽搁,连忙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内殿的龙榻上,天佑帝靠在床头,咳得床尾的烛火都跟着颤动。往日坚毅的面容病白憔悴,眉宇间多了几道深深的刻痕,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老了许多。
赵砚走过去,伸手就去拍他的背。
天佑帝挡开他的手,语气不悦道:“你皇兄几个都来过了,你不想来,也不必勉强。”说着又咳嗽起来。
赵砚连忙讨饶,继续伸手去顺他的背:“父皇,是儿臣的不是,儿臣错了。”他眉眼乖顺,浑然没了先前的倔强。
这态度转变太快,又满身的轻快。
天佑帝瞧他半晌,眸子微压,忽而道:“看来留下那侍从是个错误,这么快就将消息透露给你了。也罢,既然管不住嘴,明日就给太子陪葬吧!”
“父皇!”赵砚急了,“儿臣知道错了。”
天佑帝嗤笑一声:“你又知道错了?错哪了?”
赵砚:“太子哥哥亡故,儿臣当伤心,该和您生分。”他起身,垂着脑袋道:“儿臣这就走!”
天佑帝气结,骂道:“你这个混账东西!是想气死朕……”他边咳边骂,将赵砚从头到脚都骂了个遍。
赵砚就低垂着头,任由他骂。
外头的风刮得更猛烈了,前来侍疾送药的二皇子迎风发颤,咬着牙听里头的骂声。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恭敬道:“二皇子殿下,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陛下正在生气,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您。”
二皇子摇头:“不必,本王就在这等着。”
能听见小七挨骂,他就算冷死也值得。
两人最好因为太子的死闹僵,没了父皇的庇佑,看小七还敢蹬鼻子上脸。
他笑着朝那小太监道:“劳烦公公再进去通报一声,药凉了就不好了。”
小太监匆匆进去了,不一会儿,冯禄跟着出来,朝他行了一礼,接过他手里的药。
二皇子立刻上前问:“父皇如何了?本王可否进去?”
冯禄温声道:“陛下还在训七皇子呢,一时半会怕停不了。陛下说,二皇子已成家,不好在宫里久待,还是出宫吧。”
二皇子眉眼阴鸷,心中很是不快。但依旧立在那,显然没打算走。
冯禄也不好再说,端着药碗就走。待他进到内殿,赵砚立马识趣的接过药碗,坐到天佑帝床前,亲自喂药。
天佑帝深感自己气力不足,不过骂了一刻钟,人就气短。
他盯着赵砚递过来的药出神,就在东宫失火前一日,他去见了太子。
原本也打算赐毒酒的,但当看到太子端起酒杯时,他还是狠不下心。
那是他精心培养的孩子啊……
是他看着长大,从牙牙学语到翩翩少年都带在身边的孩子。
纵使事发时有剐了他和皇后的心,但终究被他一声‘父皇’击溃。
“父皇?”赵砚见他不动,又主动吹了吹勺子里的药,重新递到他面前。
天佑帝回神,又被这声父皇烫了一下,态度软了半分。
骂了这么久也骂累了,他就着赵砚的手喝完了药。
赵砚放下碗又在袖兜里翻了翻,
翻出一颗纸包的蜜饯递给他。
天佑帝别开眼没看他,翻身背对着他就睡下了。
剩下赵砚和冯禄两人面面相觑。
赵砚讪讪收回手,就在龙榻边干坐着。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他以为天佑帝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天佑帝突然转头,怒瞪着他道:“和个木头一样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滚回去睡觉!”
赵砚哦了声,小声问:“父皇,儿臣明日还是搬去上书房东侧院吧?”
天佑帝又不搭理他了。
赵砚:“不说话,儿臣就当您同意了……”
他看了眼依旧背对着他的天佑帝,起身,无奈的往外走。冯禄要送,被他拒了。
寝殿的门打开,小路子立刻凑了过来,担忧的上下打量他,看到他比方才还红肿的眼睛时,急忙问:“七皇子,陛下没动手吧?”
赵砚摇头,刚想说话,就瞧见前面裹着厚重袄子、迎风哆嗦的二皇子。
两人对视,赵砚眼睫瞬间低垂,做出一副委屈又羞愤的神情。朝小路子道:“走,我们去收拾东西,搬去上书房东侧院。”
“啊?”小路子惊异看天:“这黑灯瞎火的?是陛下让殿下搬的吗?”
赵砚挺直背脊一言不发,高高扬起下巴,从他身边走过。
二皇子嗤笑一声:果然被父皇厌弃了。
次日,皇后和太子同时出殡。
文武百官皆来送葬,天佑帝本人却并未出现。群臣窃窃私语,都在议论这宫里的风云突变。
尤其是太子一党,简直天都塌了。
原以为十拿九稳站对了队伍,就等着以后新帝登基成为肱骨之臣。结果只是过了一个年的功夫,皇后因为谋害七皇子畏罪自杀,姜家全部下狱,连太子也突然亡故。
一夕之间,山海倾倒。
太子一党找人骂娘的对象都找不到,这会儿真真是哭得肝肠寸断。
一个个都恨不能将身着孝服的赵砚给活剥了。
其余党派觉得这事不简单,肯定另有蹊跷。众人窃窃私语中,就问及温国公一党。
温国公不语,问就是不知道。
陛下都警告过他了,他纵使知晓真相也只能憋着。
待送完葬回来,众人又开始议论陛下要如何处置姜家人。但只是一日功夫,天佑帝就下旨,将姜家全族百口人全部流放。
流放胶州北地,无诏不得回京!
当诏书中并未提及远在崇州的瑶光郡主。
圣旨一下,众人又诸多揣测,连玉京的百姓茶余饭后也是在议论姜家的事。
议论多了,坊间就传出,陛下之所以杀姜皇后和太子,流放姜家。是因为太子并非陛下亲生,乃是被姜皇后偷龙转凤的事。
所以盛极一时的姜家才顷刻覆灭。
东宫也并非失火,是陛下容不下太子。
陛下之所以放过瑶光郡主,也是因为瑶光郡主其实是长公主。
事情传得有鼻子有眼,越传越真,很快便传到了二皇子的耳朵里。
二皇子想起天佑帝的警告,心下骇然。匆匆往温国公府去,询问温国公要如何是好。
温国公抿唇:“小秦氏和那老太监都已被陛下妥善处置,你我没将事情传出去,必然是那幕后之人。”他目露凶光:“那幕后之人好算计,想一箭双雕,顺便逼死姜家人!”
偷龙转凤的事被捅出来,陛下颜面扫地,姜家的流放恐怕不能够了。
他们温家也会被陛下责难!
二皇子阴沉着脸道:“那现下如何是好?”
温国公沉吟片刻后道:“为今之计,殿下现装病。你若病重,陛下总不好遣你出去的。然后再让你母妃将那幕后之人捅到陛下面前,让陛下转移恨意。”
二皇子很听劝,回去就病倒了,还特意请了宫里的御医去看。
天佑帝刚好些的身体,又气得吐血。听闻二皇子也病得下不来床,他气得砸了面前的杯盏,骂道:“病得还真是时候?如此心胸狭隘,就要将姜家人赶尽杀绝?”
那他偏不能叫他们如意了!
姜家人已经出了城,这个时候再传召赐死,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猛得咳嗽两声,咳出两口血来。
赵砚连忙过去扶他,安慰道:“父皇,身体重要,您别气了。”
天佑帝闭了闭眼:他费尽心思的遮掩,将人全部暗中处置了。无端被捅得人尽皆知,如何能不气?
赵砚心下忐忑:父皇不会一气之下,后悔饶了太子哥哥吧?
他正思索要如何劝解时,冯禄就匆匆进来说,温妃来了。
赵砚眸子微亮:现成的出气筒来了。
果然,下一秒,天佑帝就怒道:“让她进来!”他看了龙榻边上的赵砚,又道:“你先避一避。”
赵砚自动自觉躲到龙榻的床幔后站着。
很快,温妃被请了进来,她一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天佑帝面前,梨花带雨道:“陛下,太子之事,决计不是臣妾和温家捅出去的。”
天佑帝靠在龙榻之上,冷脸瞧她:“不是温家还有谁?除了温家,其余知晓此事之人,朕全部妥善处置了!”
温妃哭道:“陛下,臣妾真的冤枉!先前皇后谋害七皇子以及太子的事,都是有人暗中告诉臣妾,臣妾才知晓的!”
天佑帝和躲在窗幔后的赵砚眸子齐齐压了压。
“你这话是何意?”
温妃一五一十把幕后之人抖了出来,又道:“也是那人告之臣妾,那老太监曹斌会指认皇后。还有那言太医和小秦氏的事,也是有人告之臣妾的。臣妾起初得知这消息也很震惊,但还是不忍陛下被欺骗,才想揭发皇后……”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一心为天佑帝考虑。
说着又将从温国公处拿过回来的纸条呈到天佑帝面前。
冯禄赶紧接过木盒,打开木盒给天佑帝看。天佑帝拿起纸条一一查看。
温妃抹着眼泪道:“臣妾愚钝,被他人利用。如今幕后之人想一石二鸟,让陛下误会臣妾和温家。陛下,臣妾一心为了陛下,臣妾真心可鉴!”
天佑帝嗤笑一声:“你不忍朕被欺骗,就忍当众揭穿皇后和太子,让朕难堪,让皇室颜面扫地?”
温妃委屈:“陛下说什么?臣妾没有当众揭穿皇后和太子……”
天佑帝真是气糊涂了,忘记那次已经被小七回溯掉了。
他拧眉:“若宫宴没取消,你不是打算这么做?”
温妃被戳破心思,很是心虚:若宫宴没取消,她是打算当众拆穿皇后的。
皇后狡诈又能言善辩,陛下对皇后又多有维护。若不当众对峙,难保陛下不会包庇皇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后来的事也证明她思虑正确:皇后犯下那么大的事,陛下竟然没诛皇后九族。若不是东宫突然失火,陛下还打算饶太子一命吧。
但陛下现在问起,她极力否认:“臣妾怎会如此行事?臣妾那夜独自去找陛下,就是想私下告发皇后的。只是陛下英明,提前发现了。”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陛下是如何发现的。
天佑帝不想同她多费口舌,又问:“你说幕后之人利用你?可有证据?”
温妃连连点头,又将从温国公处拿过来的纸条呈到天佑帝面前。
冯禄赶紧接过木盒,打开木盒给天佑帝看。天佑帝拿起纸条一一查看。
越看神色越凝重,这字条的笔锋有些眼熟。
他好似在哪见到过。
他一时想不起来,砰咚把木盒盖上,质问她:“你既早已知晓有幕后之人,缘何不早将这证据呈到朕面前来?”
温妃哭着辩解:“陛下和皇后青梅竹马,素来又护着皇后。若是臣妾先将东西呈到陛下面前,陛下定不会信的,说不定还要斥责臣妾。还要误会这字条是臣妾编造出来,居心叵测……”
天佑帝:“那你现在又敢拿到朕面前来了?”
温妃抽泣:“臣妾为了自证清白也是无法……”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臣妾发誓,这字条和幕后之人绝非臣妾编造。陛下可将那老太监曹斌抓来问一问,他定是对方的人。”不然绝对不会冒死指认皇后。
她小心翼翼盯着天佑帝看。
天佑帝拧眉沉思,甘泉宫静得可怕。
两息后,天佑帝重新看向温妃,冷声开口:“这事就算不是温家传出去的,温家也有欺瞒之罪。老二既然病重,朕也不罚他。”
温妃刚松了口气,天佑帝又继续道:“就让温国公去淮阴县剿匪吧,淮阴匪患不除,他不许回朝!”
温妃颓然:谁不知淮阴县和南阳郡接壤,是三不管地带。因着南阳王的纵容,常年匪患不断。
温家军权已经交了出去,去剿匪还是去送命?
她刚想开口求情,天佑帝接着道:“至于后宫一应事物就先交由容妃和宸妃打理,你先在流华宫思过半年再说。”
温妃彻底慌了:她好不容易把皇后熬死,到手的权利才几日,凭什么要让给容妃和宸妃?
“陛下!容妃向来不理后宫庶务,宸妃身体病恹恹的……”
天佑帝压低眉眼:“朕的话,你是没听见?”
温妃不敢再说,憋着一肚子气谢恩,然后起身出去。
寝殿的门重新关上,赵砚才从龙帐后出来。他盯着天佑帝手里的木盒,眸光晦涩难明:“父皇,您能查出幕后之人是谁吗?”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一直想至太子哥哥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