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3(1 / 2)

第111章

唐古拉斯的武器……并不只有融合兵器。

路麦在无限的震惊之中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既然敢于将自己摘出人类的阵营,和整个生人与仿生人的联盟为敌,就说明他有这么做的底气。虽然融合兵器已经足够强大,但并非不可战胜。而仅凭融合兵器,是不足以为他提供这么做的底气的。

他还拥有更加强大的武器。

正如刚才那毁天灭地级的一击。

那一击没有摧毁整个星球,甚至没有摧毁这座城市,但是,却从浩渺的宇宙之中,直接将一个柱形的空间铲除了。

精确、迅速、无情。

无情到简直让人感受不到残忍。

那一击,仅仅是一种示威, 一种对她、对整个同盟军的示威——路麦没有怀疑,否则那一击不会如此正好地“降临”在她眼前。

*

当之无愧的、众所周知的、不容置疑的人类天才霍林·奥尔斯顿有一个极大的弱点,那就是英年早逝。

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成为仿生人之父,而后便因为媒体和公众的批判、伦理委员会的纠察等各种压力源导致心力交瘁,身患疾病,然后早早过世,就此成为人类历史上一颗蒙尘的宝珠。

与之形成对比的, 就是当年与他师出同门的学长唐古拉斯。

在霍林这号人物出现之前,唐古拉斯是学院公认的天之骄子,他那位大名鼎鼎的导师从来称他为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也曾信誓旦旦地预言他会成为这个领域的一代巨擘。

不过一切在霍林入学之后逐渐发生了变化。

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年轻学者没有在一开始就展现其惊人的才华, 甚至显得有些呆头呆脑,他在第一学期的最大贡献就是在唐古拉斯主导的一篇论文中提供了一组实验数据。那组数据后来成了那篇论文的华彩, 在发表之后也不时被相关领域的学者热情地引用。

唐古拉斯本来已经打算放弃那组实验了,因为他自己尝试了好几次,都未能拿到合理的数据,不过是因为霍林早早完成了手头的工作,过来问他有没有能够帮忙的,他一时想不到什么能够分派的任务,便不抱希望地把这组实验丢给了他……

原本只是想让这个新入门的师弟打发一下时间,所以在霍林真的拿着实验过程和数据来找他的时候,在刚开始的欣喜和欣慰之后,他感受到的便是——

恐惧。

这种情感在当时看来多少有几分不可思议,但在不久的将来就证明是合理的了。

学术界虽不是一方净土,但真正划时代的天才能够冲破一切桎梏,哪怕霍林从没有刻意炫耀过自己的能力(更不用说在同行面前吹牛),他的才能也开始变得不容忽视起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年。说实话,已经给了唐古拉斯足够的、做心理准备的时间。

但是在听到导师当着另一名学界泰斗的面,称“霍林·奥尔斯顿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时,被缓慢地腐蚀了三年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

回想起来,那时候的他还是太过年轻。

以他现在的地位,根本就无需在意导师对他的评价,或是导师对某位弟子的偏爱。

和现在的他相比,他的导师已经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和现在的他相比,霍林其实也不过尔尔。

他的研究也早就不止停留在初入学术界时所选的那个领域了。只不过在世人眼里,他还只是一个对超人类研究如痴如醉的科学狂人罢了。

作为人类的一员,他对目前人类战斗力的极限虽不说了如指掌,但也知道个大概,在选择站到人类对立面的时候,他当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的秘密武器从来都不只有那些缝合怪。

他可不是什么头脑一热的莽夫。他有挑战整个人类的自信。

唯一让他感到不确定的,就是那个曾经被称为实验体678的存在。

他到现在都还不明白那家伙是怎么单兵打败他的124台融合兵器的——从军方所持有的装备来看,他们不可能拥有性能远超融合兵器的战斗机甲,而哪怕678的战斗能力有多不可思议,也不可能让一台性能有限的机甲发挥出200%或者更高的实力。

那家伙难道真有什么超能力不成?

那家伙虽然是他计划中的“不确定”,不过也正是因此,他对那家伙的兴趣更加浓烈了。

最接近他心目中“超人类”存在的人类。那家伙的研究价值是绝无仅有的。

那是他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而这一次他可绝对不会轻易让678离开他身边了。

*

路麦的心里是发懵的。

如果要面对的是融合兵器,倒还好些。那东西虽然恶心,而且强大,但至少是她理解范围内的东西——结合了智能放牧、人脑意识、仿生肢体、表皮硬化技术等等一系列复杂工艺的生物军工产物。一种流水线上的产品。

但是刚才那道光束……

那道光束究竟是什么?

她能联想到的、在她学识之内的与之具有相似性的事物,恐怕只有1945年夏末的两次核爆,几乎摧毁了两座城市的火力打击。

但那也只是她认知的极限了。

如此精准的、收束的、凶恶的攻击,远比那粗放的核打击更惊世骇俗。

如果人真的可以轮回转世,死于那道光束的亡者恐怕只有魂飞魄散了。

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第一护卫……队、第二……护卫队,听到……报数。”

接着是幸存者们表明劫后余生的回应。

路麦赶紧把自己的编号报了上去。

她来不及细数还有多少人活着,很明显,那个数字远远低于他们出发时的编排。

“所有……机体,环星体……分散……移动……保持移动……”

编队指挥下达了指令。

路麦赶紧行动起来。附近还保有行动能力的队友们也听从指令,向开阔的地表飞去。

万幸,作战经验丰富的指挥员没有在如此骇人的阵仗面前失去理智,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的指示。

既然那道神秘光束是精确的集中打击,那么只要所有人保持距离,对面就无法再次轻易出手。

要启动一次那种力度的攻击,所要花费的成本绝对不低,最好的用法就是将所有打击目标集中到一起然后一网打尽。

如果一次启动只能摧毁一台机甲,显然是得不偿失。

可这之后该怎么办?

那种光束的射程有多远?启动间隔有多久?唐氏保有的能源够维持几次发射?

这些问题至少在军中没人知道答案。

因此指挥员也就不敢轻易收队撤退。在集合的时候被一锅端,又或是就此引狼入室,都是极其糟糕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就在他冷汗直冒的时候,一道细长的光线划过他的眼角,下一秒,余光之中爆开一朵绚烂的火花。

距离他大约十公里开外的一架机甲被打爆了。

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指挥员的心里只剩下一种感觉。

绝望……

他所面对的敌人,不仅拥有大范围毁灭性集中打击的能力,还有精准摧毁单个移动目标的技术。

而这种点对点的攻击,显然成本要低廉很多,如果唐古拉斯愿意,他可以一台一台地、把驻留库比斯的所有机甲分别爆破。

就像每个太空游乐场里都会设置的那种射击游戏一样。

对唐古拉斯来说,摧毁他们就像进行一场游戏一样简单。

他无处可逃,也无法逃离。他不知所措,几乎失去了信仰。

“……指挥……怎么办……”

通讯器里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别说生人和仿生人的同盟军了,哪怕再加上虫族,恐怕也不是这种力量的对手。

“亲爱的,我想你一定需要一些帮助。”

当路麦福至心灵地抬起手腕时,一条消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终端的屏幕上。

她对这种巧合没有过多怀疑。

“你想的没错,女皇大人。”路麦其实没有心思揶揄,但在看到那条信息的时候不由自主用了奇怪的口吻。

不可否认,那一瞬间她感到了一丝安心。

要问还有什么办法能够突破眼前的困局,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个简直存在于维度之上的力量。

“你可以搞定吗?”

“虽然有些棘手,但尚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我该怎么配合你?”

“呵呵,嘻嘻嘻嘻……”

“?”

路麦心里涌上了一股不详的预感。虽然女皇之前并非没有在她“面前”如此瘆人地笑过,虽然女皇说话的语气一直泛着种让人感到肉麻的诡异,但这一次,祂带给她的感受是前所未有的。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我是谁,我在哪儿……

那句不过是用来调侃的网络流行语在此时此地落到了实处。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遗忘了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回过神来的时候,显示屏上赫然显示着这样的一行字: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她下意识地想要说“好”,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左耳垂的位置传来。

那可比她大学毕业那年去打耳洞的时候感受到的疼痛强烈多了。

接着是一阵麻痹感。好像有几道电流从左耳蔓延至全身,让她在几秒之内动弹不得。

于是,那个已经到了嘴边的“好”字不知为何便转了个弯,变成了“不”。

“亲爱的,你说什么?”

路麦浑身哆嗦了一下,但还是重复了一遍:“不……”

“好吧,那你打算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呢?亲爱的,我知道你又聪明又强大,但你的力量是有极限的。你觉得,你做得到吗?”

这次的消息不像过去那样以完整的形态呈现,而是一字一字地出现在屏幕上,尽管没有一句重话,却充斥着威胁的意味。

我做不到……

可是……我也不敢轻易答应。

路麦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一旦答应,就会导致无可转圜的后果。

只是她也很怀疑自己的拒绝是不是真的有用。

因为她知道,她现在正在“谈判”的对象是一个多么恐怖的存在。

恐怖。

她居然从来没有用这个词语形容过祂。

这太奇怪了。在祂眼里,她恐怕和一只蚂蚁没多大区别,而她这只蚂蚁,竟不曾畏惧过祂。

是因为无知所以无畏吗?

不……

“我……我很害怕……”

“嘻嘻嘻嘻,不用害怕,你有我啊。”

“我……怕你。很怕……”

她破罐子破摔地说着。

对面的消息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终端猛地震动起来,屏幕被同一个字符占据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好不容易停下来,变成正常的文字:

“不要紧,怕是正常的。亲爱的,我知道你其实是一个胆小鬼,可是我从来都不嫌弃你。你是我最可爱的孩子。”

路麦觉得大脑已经快要宕机,而精神也即将过载,她不知道事到如今是唐古拉斯的秘密武器更令人发毛,还是女皇更令人发毛。

她思考了良久——不管是女皇还是唐古拉斯,竟都允许了她的长考——问道:“你要这具身体做什么?我……会变成什么样?”

她此时怀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如果牺牲她一个,能够挽救眼下的局面,她会这么做的——倒并不是因为她是个多么深明大义、大公无私的人,而是她快要承受不住这种压力,以至于能够把死亡当成解脱。

但问题是,她被索要的并不是“她的身体”,而是……

她没有办法慷他人之慨。

终端上出现了一行文字,那显然是女皇给她的回答。

可是,那是一行她看不懂的文字——她熟知的偏旁与笔画,组合成了陌生的文字,一堆乱码。

她以为自己眼花,将手腕抬得高,想要看看清楚。

接着,她的眼睛被一片白光笼罩。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光幕消失的时候, 她来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她低头,伸出双手——她的皮肤是透明的, 能看到流淌在其下的是如同水银般浓稠绵密的透明的液体。

而在她面前的,是另一个透明的存在,一个长满触手的球体,那些触手如美杜莎的蛇发一样肆意地在空气中扭动,向着与其端点相反的方向如同无限般地延伸,而其中一些,正好舞到她的眼皮底下。

它们暧昧地、残忍地、天真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亲爱的,我想和人类和平共处, 所以我需要一副像你这般惹人喜爱的躯壳。”

惊人的是,路麦真的从那些触手的动作中感知到了爱意。

女皇对她的“爱”是真心的。

女皇对她的“索取”也是真心的。

女皇想要与人类共处的“愿望”也是真心的。

像祂那样的存在,根本没必要整什么虚情假意。

所以才让人觉得可怕。

因为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祂的馈赠,享受了祂的爱, 她不可能不需要付出一丁点代价。

祂愿意与她“商量”, 已经是祂对这个“爱子”的耐心,祂可以明抢的。

而她可能根本没有还手与反抗的力气。

“以你的本事,难道没有办法捏造一具完美的人类身体吗?”

那团透明水银般的球体蠕动起来,拉伸、变长, 慢慢有了人的形状。

“你说这样吗,亲爱的?这不过是徒有其表的东西罢了。你知道的, 道普甘各——基因触手的能力有限, 它对人类的本质还缺乏理解, 这不符合我的期待。”

路麦猛然想起她在研究基因触手的功能时曾经试图用它去除一名女服刑者脸上的胎记,那次试探以“毫无反应”告终,也验证了那些触手对人类无效。

不对, 它不是对人类无效。

只要它足够了解人类,它甚至可以像改造伊芙宁那样改造每一个人类。

——女皇的话,分明暗示了这个意思。

而得到一具人类的身体,当然是“了解人类”的必要途径。

若是唐古拉斯知道有人能轻而易举地做到他潜心研究多年的事,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过这倒是说明了一件事,他和女皇的审美有相似之处。

“亲爱的,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非得是你?”

“要在人类之中寻找一具适应性拔群的身体可不容易。唐古拉斯曾经精心挑选了超过三百个有潜力的实验体,给他们接种我们的基因,而在他之前,其实早有不少学者做过成百上千次实验,最后只有你活下来了。从自己身上剥下基因片段是很痛的,我痛了成百上千次,我的孩子。对我来说,你是来之不易的珍宝。”

那口吻悲伤中带着宽慰,疲惫中带着期待,就像一个做了无数次试管后终于成功了的母亲。

路麦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因为祂越是这么说,她便越觉得自己逃脱的希望极其渺茫。

她不知道自己口头的拒绝究竟有多大的效力,也不知道若女皇真的用强,她能有几分反抗的力量。

——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回到现实,又谈何反抗。

人形的透明水银开始缓慢地接近,从祂身上蔓延出来的触手仍在她的表皮上试探。

接着,就在她精神稍有松懈的一个瞬间,如伺伏已久的猎手一般迅速地将她整个儿缠住。

她还来不及反应,透明人形的“头部”便已经凑至她的面前,和她额头碰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

两团透明的流质,密度相同,这样触碰在一起,几乎可以相似相溶、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