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在拿到虫族学者执照之后,路麦即时更新了自己的考证进度,新的奋斗目标也已被提上日程,在每日劳动的选择上,也为此做出了针对性的调整。
“搬运。”这是路麦第一次选择这种纯体力劳动。这项工作人气很低,因为管理局每日配给的营养液只有小小三支,而这种重体力劳动会产生的消耗远不是这三支营养液能弥补的。
“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行吗?”在上班路上暂时同行的古德奈发表质疑。
路麦一本正经说道:“所以才要通过劳动加强锻炼。”
古德奈歪头:“哈?”
路麦说:“我听说机甲驾驶对力量的要求很高, 提前适应一下。”
古德奈大惊小怪:“你要考A1 ?你想参加战斗?参战是能减很多年限,但搞不好可是要丢掉小命的诶!!!!”
“我想考鉴定师执照。”
路麦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古德奈顿时闭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道:“考那个可不容易。”
路麦说:“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这里,不如借这个机会为将来的美好生活努把力。”
古德奈听到“美好生活”,突然间两眼放光, 用力拍了拍路麦的后背:“有志气,我挺你!”
之后又补充道:“没想到你虽然长着一张死鬼脸,人倒是挺乐观的嘛!”
路麦对“死鬼脸”其实没有异议,但还是辩驳了一下:“我还是很满意自己长相的。你不觉得我长得很好看吗?”
藏在头顶的路西法挠了挠她的发根。
路麦之所以能够有如自恋一般夸夸其谈,实际上是因为她到底还是没能把这张脸和自己等同起来。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态更像是从旁人的角度去欣赏一位美人。
古德奈挠着下巴说道:“好看是好看,不过我敢肯定,追你的人绝对不多。”
看得出来他是个喜欢找茬的家伙了。
“我不在乎,”路麦斜他一眼, “我又不是为了——”
“你又不是为了被人追才长这么好看的?雄鸟争奇斗艳,不就是为了俘获雌鸟芳心嘛!但这是自然界的法则,没什么好反驳的。”古德奈说起了一套歪理。
路麦说:“那是雄鸟。我是女人。”
古德奈嗷地长叹一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该死,我忘了!你怎么会是女人呢?”
这回轮到路麦不吱声了。
两个人在下一个路口分道扬镳。
因为曾经一拳头砸碎过半机械人的头,路麦猜测这具身体的力量可能不弱,但是一直没有太多实感, 等到在搬运工作的现场干了一天力气活之后,才发现自己之前还是小瞧了这具身体的潜力。
工地上三四十公斤的建材指哪搬哪,五六十公斤的重物只要有能够发力的抓手也同样不在话下,七八十公斤的东西已经超过了自重,但在形态合适的情况下,也在能够应付的范围内……已经具备这种程度的力量和耐力的话,应付机甲的控制杆应该不成问题吧……
不过工作现场真正需要徒手搬运的重物并不多,大部分都可以利用工具搬运,或是和其他服刑者协同搬运。
直到八小时的劳动接近尾声,路麦才觉得确实有那么点疲倦,而同一块工地上的工友都快累得直不起腰了。结算时,还因为出色的工作表现而被奖励额外减刑两百年。
下班路上,路麦在距离OA7片区还有很远的地方就碰见了新邻居。那小子大老远就冲她挥手高呼,呼的还是“盟友”,实在是殷勤过了头。
路麦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态度,从善如流地和他当起了通勤搭子。
“就我收集到的资料,搬运是份推荐指数很低的工作,仅推荐身强体壮的肌肉猛男参加。你觉得怎么样,谈谈感想?”古德奈说。
“我拿到了额外两百年的减刑奖励。”路麦志得意满地说道,她相当欣赏这具身体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反差。而新邻居那副意外的表情更让她有种装逼成功的快感。
“这么好?我也想试试。我只是看起来没那么壮实罢了,实际上还是有一些小肌肉的。”古德奈撩起衣袖,做了一个展示二头肌的动作,“你明天还会去搬运吗?要不一起。”
路麦答得含糊:“也许吧。”她明天并没有继续当搬运工的打算。
既然已经确认过身体素质,也就没必要把精力花在体力活上了,她打算继续拧螺丝。
虽然胖子“临别前”告诫她不要轻易接触维修工作,但机械维修执照也是鉴定师的前置条件之一,确切点说,机修是A1执照的前置条件,而A1执照又是鉴定师的前置条件。她的新目标就是机修和A1两张执照。
拧螺丝的工作虽然缺乏技术含量,但是能让她接触到实际的机械部件,结合相关教材,能够更快地理解各个知识点,对她来说不算是单纯的出卖苦力。
又走了一会儿,古德奈转移了话题:“那个,关于昨天的事——因为我的错,导致你的减刑系数反而下降了,那只是因为我没想到你的宠物居然是蜘蛛,有点惊讶而已!我以为把青蛙作为宠物已经很奇怪了!”
不,还是青蛙更奇怪。路麦在心里想。
“所以我觉得我得学着去适应它!为了我们的结盟能够长远而稳定。我可以再看看它吗?看多了没准就习惯了呢!”古德奈热情洋溢地说道。
路麦想了想,将蜘蛛捉到手掌上,但没有立刻展开手指:“终端上的情绪接收器精准得吓人,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系数变成负数。如果你不能打心眼里喜欢上它的话,继续执行你的计划会让我们两个都落不到好——事先说明,我目前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一只青蛙。”
古德奈严肃地点点头。
路麦继续说:“它不会主动攻击人,不会随意跳到你身上,它毛茸茸的,虽然八只眼睛看起来很邪门,但主要的那一对又大又圆,看久了还是挺可爱的……”
等罗里吧嗦宣布完一系列注意事项,她才慢慢伸开手指,露出了手掌上的八条腿的生物。
终端暂时没有提示减刑系数出现变化。
“它有名字吗?”
“废话。”
“废话?这名字真好玩。”
路麦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它不叫废话,它叫路西法。”
“你好,路西法!”古德奈诚恳地说道,同时伸出了一根手指,也许是想要握手的意思。
蜘蛛没有给出回应,呈现完全静止的状态,主眼透露着警惕的神色(似乎)。
古德奈收回手指,转而用它蹭了一下太阳xue ,干笑道:“哈哈,它怎么可能理解这个——这种社会性礼仪。它是蜘蛛,又不是蚂蚁。”
路麦反驳道:“它只是不想搭理你。”接着用自己的手指尝试了一番。
蜘蛛抬起一条前肢,完成了这个体型差距过于悬殊的击掌仪式。
路麦得意地看向新邻居。但随即又有些沮丧——和这家伙在一起,自己居然也不知不觉变得幼稚起来。
这时候,古德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的眼皮底下,嚷嚷起来:“喂,这是什么?这里的人对你做过什么?你被注射了什么?他们对你用了药物?”
他看到的是路麦手腕上两个针眼状的小孔。确切地讲,那两个孔比针眼还小,如果不是周边的皮肤略微有些红肿,实在很难被人发现。
“你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难道没有注射疫苗之类的东西吗?”路麦试图把手抽回来。这确实是当初接受疫苗时留下的痕迹,不过都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月了,正眼居然还没有完全消失,确实有点奇怪。
古德奈对路麦的解释置若罔闻,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我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不该是这样的。过量安定剂?还是纳米机器人?”
路麦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气在他面前居然输了一头。
钳制手腕的力量还在逐渐增大,好像不将事情弄个清楚就不会松开似的。
这家伙果然不简单,可惜脑子好像少一根筋。
路麦吃痛。
再这样下去,手腕说不定会被折断的。
她挣扎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右手的掌心飞射出去。
古德奈啊地叫了一声,瞬间松开五指。
路麦重获自由,皱着眉用右手按揉左手的腕关节。
蜘蛛从古德奈身上跳回她的肩膀。
古德奈检查了一下受伤的部位,发现右手的虎口上多了一对蜇伤的伤口。
“你说过它不会主动攻击人的!”他叫道。
路麦一个箭步上前,将少年压到了路边的墙壁上,左臂横亘在他的脖子前面,右手反张,捂住他的嘴:“不准说出去!”
宠物伤人一旦被举报,就会被强制进行无害化处理。这家伙要是乱说的话,路西法就完了。
古德奈可怜巴巴地呜呜应声,猛地点了点头。
路麦放开右手:“我在这里没被做过什么可疑的事。没人往我身体里注射药物。”
但来这之前就不好说了。
古德奈仍是点头,这回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过你怎么 会想到将一只会伤人的蜘蛛登记成宠物的?你不怕它哪天不高兴了把你毒死? ”
路麦说:“你放心,它毒不死人。它只是护主。”
古德奈连连应和:“嗯嗯嗯,护主好!护主说明忠心!”
路麦重申:“不准说出去,知道了吗?”
古德奈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不会说的。我们是盟友。但我想说,你这样子吓不到任何人。”
路麦问:“什么意——”
尾音还没有落下,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背部受到重击,喉头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抵住,出现强烈的呕吐欲。
少年的脸出现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近到可以看清他眼底的狠戾。
“不准说出去,否则你小命难保。”
毋庸置疑的威胁口吻。如假包换的杀机。
一层冷汗瞬间布满路麦的额头。她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就萦绕在周身,随时要置她于死地。
难道他的任务目标是她的命?
那种凛冽的死亡气息很快就随着少年的又一声惨叫烟消云散。他又被路西法咬了一口。
古德奈又变得可怜巴巴起来:“呜呜呜,它看不出来我只是在做示范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路麦瞪了他一眼。别说是路西法, 连她自己差点都被骗了。她真的以为他会杀了她——或者说,如果没有路西法的阻止,他真的会杀了她?
他刚才的神情,完全就像是一个变态杀人狂。
这家伙虽然不是长于智谋的类型,但绝对是一个狠角色——至少不像他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天真无害。
如果这家伙背后真的存在一个与唐古拉斯对抗的组织,那个组织的上层怎么可能派一个无能的笨蛋独自前往N21这种危险的地方执行任务。
路麦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没错, 古德奈在搬进OA7V之前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他预设过她的性格和行为模式,而且在他的那个预设中, 她应该是一个男人。
还有一个问题,在过检疫通道的时候,她到底被注射了什么东西?如果真的是疫苗的话,古德奈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说起来,记忆中疫苗似乎都是注射在大臂上的。
古德奈应该知道些什么。
但是在经历过那惊心动魄的一刻之后,她打消了一切询问的念头。现在最好按兵不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掌握更加确切的情报。
不仅仅是关于古德奈的,还有那个可疑的鉴定师小姐。
回到宿舍,路麦又是接连收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减刑系数由于获得正面情绪而重新提高到1.2的系统消息——这显然是多亏了古德奈。
另一条来自赛博宠物:“亲爱的,你被吓到了吗?我会帮你惩罚那个无礼的家伙的。”
路麦赶紧摇了摇头:“我能应付, 你可别乱出手。”
也不知道能不能传达给赛博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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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发生了前一天那样的龃龉,但一夜过去,古德奈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又变回那个天然傻瓜的样子,还非要约路麦下班之后陪他去RB2片区捞蝌蚪。
鉴于减刑系数确实恢复了,她决定还是配合古德奈提出的“互刷计划”,哪怕这家伙十分可疑。在共同利益面前, 她愿意承担一定风险。
“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
“请讲。”
“你是怎么骗过情绪感知系统,让它认为你对路西法具有好感的?”
“骗?!我哪里骗得了它!我喜欢上了你的宠物——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说真的,它的大眼睛确实很可爱!嗯,没准是它注射到我体内的毒素起了作用,影响了我的大脑。在一些上古文明中,蜘蛛与魅惑相关,看来不无道理。”
路麦觉得古德奈在开玩笑,她不觉得他对路西法的看法会这么快出现180度的转折,可又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如果真正的原因是他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一点也不好玩。
RB2离OA7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即使步速很快,单程也需步行一个钟头左右。这意味着他们的时间并不宽裕。
天黑之后就很难看清池塘中的动态,还会有陷入泥沼的风险,更不用说他们还要在规定的时间之内返回住处,否则他们将在野外露宿,并且不能被管理员发现端倪。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恒星在这颗行星上只留了一抹余晖。
池水在藻类的影响和光线的作用下,呈现出墨绿和橙黄两种色彩。
“为什么不等到它们变成青蛙之后再来?如果在幼年期进行登记的话,等到成年之后还要去更新情报,多此一举。”路麦看着水中那群逗号般的生物问道。
古德奈说:“培养感情要趁早,你没听说过雏鸟情节和随印效应吗?”
路麦说:“这是蝌蚪,不是雏鸟。”
古德奈说:“都是卵生的。”
真像一个没有常识的笨蛋会说的话。
路麦摊了摊手。
古德奈借终端发出的光线照了照靠岸的水域,然后指着水里的一片细长的水草叶说道:“正好,有一团没孵化的卵。”
不是任何时候都能轻易在池塘里找到那种两栖动物的卵的。时机也太巧了,不免让人怀疑他的入狱时间经过提前计划。
路麦望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一条仿佛团在一起的脐带般的东西,半透明的带管里面排列着波霸一样的黑色颗粒。
青蛙的卵……是这样的吗?路麦皱眉:“你打算养一群?”
古德奈说:“不是每颗卵都能成功孵化,也不是每只蝌蚪都能成功变态成青蛙的。当然是多点保险啦!”
路麦说:“但你也不能保证刚好只有一只存活,多出来的——”
古德奈说:“全部处理掉。只留下健康的那些,其他的趁着还没变成青蛙,冲进下水道就行。”
路麦哑然。
古德奈继续说:“你知道原始兽是有规定寿命的吧?如果登记的那只不幸未能寿终正寝,备用品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家伙只是单纯地把宠物当做加速减刑的工具。他并不在乎什么精神抚慰。看他的精神状态,他似乎也不需要那些东西。他情绪稳定得像个疯子。
少年从怀中取出一只塑料杯,从池塘里舀了些水,然后折下那片养育着蛙卵的水草,将它装进了杯子。
那只杯子正是每间独房的卫生间都会配置的牙杯。
路麦想说如果蛙卵全部孵化,牙杯肯定养不下那么多蝌蚪,但她预感到古德奈不会在意这个问题,他大可让那些蝌蚪过上沙丁鱼罐头的生活,于是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以后用什么东西刷牙?”
“暂时用手接点水就可以了。等拿了积分资格证,我可以买更大的饲养瓶。”
“也对,记得买一个新牙杯。”
“旧的这个又没坏,洗洗就又能用了,为什么还要买新的。”
“……”
路麦失去了与此人沟通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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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刑者们不会知道最近N21的“对外政策”发生了什么变化。
简而言之就是易进难出。
空间门是整个流放星唯一的出入口。英明神武的狱长大人最近加强了此地的把手,并且要求所有的出关文件要由她亲自过目。
原本任职于O大区宠物管理窗口的管理员伍拾和陆拾调任出境检察官,辅佐狱长对离境人员的身份和刑期余量进行核查。
之所以起用这两人任此要职,是因为卫琅认为这二人是外部势力卧底的可能性很低。
首先,以他们之前的职位,绝对无法接触到与服刑者押解和转移的相关文件,也就无法参与篡改,重要的是他们两个看起来足够光明磊落而且一无所知,不然他们不可能在她面前义正辞严地带走前OA7V住户的那只电子兽。
打草惊蛇?
N21的这片草太深了,要真的一寸寸查起来,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去,还不如把蛇给惊起来,看看它们到底打算作什么妖。
N21的内部消息是相对封锁的,但潜伏在这里的卧底们想必会定时或不定时地将重要情报传递出去。宽进严出的政策转变可能会引起一些人的反应。对方有反应,这边才能有针对性的回击。
对于毫无头绪的年轻狱长来说,使用这种笨办法也是无奈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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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定的大鼠没有按时到货,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唐氏研究所中,一名研究员让助手调查本该于一工作日前运抵现场的实验体目前的物流动向。
助手经过几番周折,终于从联络室得到了“货物尚未离港”的消息。
“怎么回事?空间门出问题了?”
“没有,空间门仍在正常运行。是对面加强了管控,人员出境要经过好几层审批,为了避免暴露身份,负责这批实验体的执行者暂时终止了交付计划。”
“你的意思是,短期内我没法拿到那批大鼠了?48小时内不能接续实验的话,前期准备就要打水漂了,你让联络室转告一下执行者,得让他知道这事的紧迫性。真是的,那些家伙就知道消极怠工,根本不能体会我们搞实验的有多辛苦。”
“执行者那边说是周转不了。我去试着找找其他进货渠道。”
“周转不了?到底怎么搞的?我要去和博士说一声,让他换个人,不能让毫无责任心的家伙担任这种工作。太影响实验效率了。”
“博士那边……也建议老师先用其他渠道的大鼠代替一下。”
“什——”
长久以来,N21就是唐氏研究所实验体的重要货源。
在N21相当盛行的电子兽几乎都是唐氏集团的下属公司出产的商品。那些电子兽体内藏有专用的发射器,发射的电波能在无形中影响饲主的意识,让他们主动做出放弃肉身的决定。而从他们身上切割剥离的活的器官与肢体,将近三成会通过卧底的一系列操作,最终被运往唐氏研究所的各个基地,成为一件件实验材料。
除了新鲜的器官和肢体,活生生的人则是更加高档的实验耗材。研究出在各方面都更加优于当前人类和现版本仿生人的改造人,是唐氏研究所内部高度一致的科研目标。这一过程需要大量旧人类实验品用于试错。每年,外派在N21进行卧底的执行员都会将大量活人偷渡到研究所,供研究员进行实验。
因为货源一直都很充足,研究所的成员大都可以放开手脚进行创新。很多高级科研人员,就是冲着取之不尽的生体材料,前赴后继地成为唐氏研究所的一员。
如果N21这个进货渠道出了问题而又无法找到合适的替代品,势必会对唐氏研究所的发展造成巨大影响。
博士应该不会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可实际上,他并没有做出补救,甚至大有置之不理的意思。
“博士的这种态度,是会寒了我们这些兢兢业业的研究员的心的!我得去找他,当面说清楚这事的严重性。”研究员忿忿不平地将一支签字笔拍到桌子上,一把脱下身上的大褂,佝偻着背却又气势汹汹地走出了实验室。
他绕了好几个弯,走了好几次回头路,终于想起了唐古拉斯的办公室位于研究所四楼,走廊的最深处。
等来到走廊尽头,站在那扇显得十分威严的大门外时,他又犹豫了起来。
他差点忘了,唐古拉斯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那可是一个比他还要凶恶的法外狂徒,一个披着议员外套的疯子。
正犹豫要不要敲门,说话声却从门背后传了出来。
“……其他东西都无所谓,只要确保能把678搞回来就行。”
“……你也不用太自责……当初我也是同意的……”
研究员知道678号实验体,他甚至参与过针对678的几项实验,主要是和基因融合有关的那几项。
一听到这个代号,他暂时将对实验体供货不足的抱怨忘到了脑后,开始在意起发生在门后的对话。
在得知678死亡讯息之后,他还消沉了一段时间——那种特别的实验体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触到的,一旦被弄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下一个同等质量的替代品。
但是,从刚才的对话来看,678非但没有死,而且还被送去了N21。
博士正在着手把678弄回来。
想到今后还有机会参加到678的实验中,研究员的心情就一下子激动起来,以至于即将发生的损失对他来说也毫不心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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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工作结束。
路麦去考试中心参加机械维修的理论考试。说实话,在这里她没有生存压力,没有同龄人焦虑,不用听大姑大姨的七嘴八舌,哪怕又要工作又要读书,但至少有目标有盼头,日子过得倒还精神。
不过这也是托了她那颗超级大脑的福, 不然光是死记硬背那些公式都够她忙活好几天的了。
离开考试中心的时候,刚好看到从隔壁管理局大门走出来的古德奈。
还不等路麦决定好是回避还是迎战,那小子已经高呼盟友,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他的牙杯。
“你做好登记了?”路麦凭借身高优势一眼就望到了杯子里的一粒小逗号, 估计是昨天夜里孵化出来的。
古德奈拿着牙杯在那晃啊晃,做着“不让水线高过杯口”的无聊游戏,半点不在意里面那条蝌蚪是怎么想的。 “伊芙宁一号。这家伙叫伊芙宁一号。”
路麦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古德奈考虑了与自己姓名的关联性后起的,还是纯粹的巧合。 “还有二号, 三号, 四号?”
古德奈说:“目前有十五份备用品。”
路麦算是没话找话:“你是怎么让蝌蚪同意成为你的宠物的?”
古德奈说:“没有拒绝,就是同意啰。”
看来管理局还是那一套。
路麦问:“帮你登记的管理员是伍拾和陆拾吗?”
古德奈继续晃牙杯:“什么五十六十的?”
路麦说:“管理员的代号,伍拾和陆拾,两个细得像竹竿似的男人,穿着西装,总是带着墨镜的。”
古德奈唔了一声, 做回忆状:“帮我登记的是个胖子。”
路麦说:“那就不是了。”不知道那两人是换了工作, 还是没有轮到排班。
古德奈突然笑了起来:“那胖子还要我宣誓呢, 搞得跟结婚似的。”
路麦说:“流程嘛。话说回来,登记的时候物种是蝌蚪还是青蛙?”
古德奈说:“当然是青蛙。伊芙宁又不会一辈子是蝌蚪。幸好他们不登记学名,我只知道它以后会变成青蛙。”
路麦说:“也有可能是□□。”
古德奈说:“青蛙。”
路麦说:“好吧。我也希望是青蛙。”
古德奈说:“现在, 让我们开始吧!”
路麦问:“开始什么?”
古德奈一脸顺理成章:“当然是互刷啊!”
路麦觉得很有道理,趁现在得赶紧刷一点好感度,万一到后来伊芙宁真的不幸变成了□□,再刷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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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麦又连续在工厂拧了一星期螺丝,自认为已经基本掌握了当前主要零件的构成以及其他考纲要求的内容。
志得意满地报名参加机修的实践考试,以当前场次第一名的优秀成绩拿到维修师执照,在领取执照时获得了现场所有狱友的一致鼓掌祝贺。
“你在入狱之前从事过相关行业吗?”有人问道。
“是的。”路麦答。
她总不能到处宣扬自己只花了一个礼拜就从零基础升级为机械大师。
机修执照已经到手,下一个目标就是A1执照,也有人叫它驾照,正式名称是机甲驾驶许可证A ( 1类)。
A执照分1、2、3三类,分别对应战斗型、运输型和家用型。
家用型的机甲在概念上和私家车差不多,就是个家庭代步工具,体积小、操作难度低,搭载自动驾驶系统之后,基本上任何智力正常的人都能胜任驾驶员一职。
运输型则类似大货车,一般设计成舰型或箱型,承担星际间的货运功能,相比家用型,对驾驶者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要求都有所提高。
而战斗型,那面对的是上天入地、枪林弹雨、变化莫测的情境,驾驶环境恶劣,对驾驶员软硬件水平的要求当然更上一层楼。
因此,A1执照可以兼容A2和A3的机型,反之则不可。
路麦直接报考A1,倒不是因为自信爆棚打算一步到位,只不过对她来说,A2、A3没有实际意义,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而A1不仅仅是仿生人鉴定师资格的前置条件,也是很多“高薪劳动”的必要条件。
能拿到A1执照的话,就可以报名那些单次减刑四位数的战斗类任务,再与日渐提高的减刑系数进行乘算,一天能减刑好几千年。
不过在N21考出A1执照的人少之又少,那些能参加战斗类任务的服刑者,大多是在被送来N21之前就已经获得执照的。
也就是说,该执照的获取虽然有一定难度,但到底还是一个健全健康的人努努力能做到的,难的是在N21这种封闭的地方获得A1执照。
就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在N21报考驾驶执照的最大难点其实和机械维修的操作考试类似,明明是对实践需求量极大的技能,能够用作学习资料的却只有一份文字版的考试大纲。
交通规则和机甲基础原理的部分倒是光靠背题就能合格,“路考”就只能照着考纲的描述发挥想象。
光看文字资料就能学会开战斗机吗?显然是不行的。也难怪A1会成为流放星通过率最低的考试之一。
路麦在穿越之前驾驶经验并不丰富,但好歹是考过驾照的,于是努力将驾车经验代入机甲驾驶,结合考机械维修时掌握的机甲知识,还有曾经流行过的机甲战斗类动画,姑且对如何驾驶机甲产生了一点印象。
在古德奈的蝌蚪换代到伊芙宁四号的那天,路麦正式向A1执照发起挑战。
驾照考试有单独的考场,理论考和路考都在该考场进行,路麦在报名的时候就来这里踩过点,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这座巨大的场馆总是显得那么冷清,几乎让人觉得有点浪费资源。
路麦一头钻进场馆,在门口的机器上取了号,按照说明前往机房,快速刷完理论考试,再取号,再前往路考现场,至此为止,总共花了不到半个钟头。不过她也知道接下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哪怕是小型四轮机动车驾驶证考试的科目二和科目三,那也是一边听着教练的呵斥一边把着方向盘、踩着刹车,在同一条路上来来回回练了几十遍的,更不用说在自己上手之前,光是坐车都已经积累了很厚的经验条。
而机甲呢,别说自己开了,她就是连搭都没搭过,驾驶舱和操作面板的样式都还只存在于想象之中,肌肉记忆更是想都不用想的。
路麦倒也没想过一定就要一次成功,今天来参加考试,主要还是想亲自上手,感受一下机甲驾驶到底是个什么事,好在日后的备考中有个明确的印象。
要是万一真让她一次通过,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路考”有两次机会,单趟行程中犯错超过三次,当次机会便要作废,也就是说,要想通过考试,最多只能犯六次错。
路麦的计划是初次上机能走多远走多远,抓紧一切时间熟悉面板和拉杆的操作,下机后立刻复盘容易犯错的点,第二遍确保不重蹈覆辙,将余下的三次犯错机会留给第一遍没走过的部分。
计划是美好且合理的,现实是残酷且难以预料的。
第一次考试可以说出师不利,第一遍才刚发动机器,就已经出现三次失误,这就导致了想要在今天通过考试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事。
虽然考纲上明确列出了发动时的注意事项,但初次上机就要将那些文字资料和实际操作一一对应实在不容易,顾此失彼、丢三落四都是难免的。
路麦完全不熟悉机甲的通用面板,也不习惯那种没有方向盘而只有操作杆的架势方式,在过去的四轮汽车驾驶活动中累积的经验仅有助于她进行距离判断,而且这种帮助十分有限。
更糟糕的是她只听到报警器响了三次,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算想好好复盘也无从下手。
路麦被从驾驶舱赶了出来。
她在解开保险带上花费了太多功夫,那名编号为一〇二的考官粗暴地打开驾驶舱的舱门,抓着她的手腕将她从里面拖了出来。 “到这里来浪费时间之前,你最好再多练练!”
“那个……请告诉我哪里可以练习呢?”路麦抱着一丝侥幸问道。
一〇二松开手,将她丢在地上:“梦里。”
一〇二个子高大,长着一张被全世界欠了一百万的脸,颇具威慑力,让人想到电影中反派首领身边跟着的无情打手。
他这一丢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路麦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颅骨里晃了几下,视线都开始模糊起来,也是不敢再和这人纠缠,打算溜之大吉。
脚尖刚一转向,后领便被拉住。
后颈的发际线处传来一阵酥麻。
路麦当即意识到她的宠物和一〇二的手指之间只剩不到三公分的距离。
接着,她感到那八条腿的小虫飞快地从左侧耳垂下方掠过,顺着下颌线一路溜到下颚与脖颈的交界处,将她敏感的皮肤刺激了个遍,那种半麻半痒的触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当路麦被一〇二抓到面前的时候,路西法已经绕着她的脖子周游了一圈,再次回到她的后颈发际线处,没有被魁梧的考官发觉一丝异样。
“你把操作杆拉坏了,这笔损耗要算在你头上,罚刑三千年。”一〇二在腕带式终端上小心地操作着,这一表现与他给人的印象形成了某种反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大概是因为业务量很少,导致他对延长刑期的界面不那么熟悉,再加上粗大的手指总是造成误触,使得这项简单的工作在他手中显得格外艰难。
路麦几次想说“我来帮你”, 但看到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她干嘛要帮他给自己加刑?
整整三千年!再加上报名时增加的500年刑期, 这试还没考完、取得执照还遥遥无期, 她就白白增加了3500年徒刑。
她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一张对加速减刑大有裨益的驾驶执照却鲜少有人报考了, 500年的报名费和没有练习机会的设定只是次要,真正要命的是考官肆无忌惮开出的罚单。
她应该庆幸不是像胖子那样被增加了三十万年刑期吗?
她发誓自己没有粗暴对待驾驶座边上的操作杆,也不认为那东西出现了破损,就这样,都被罚了三千年刑期,要是真的出现重大失误,在驾驶过程中把机甲磕着碰着了,那得给她再加多少年刑罚?她这辈子莫不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不明白……操作杆哪里坏了?”在飞来横加的三千年面前,路麦对“公平公正”的追求暂时胜过了对一〇二的恐惧。
一〇二在诬陷她。她相信这是他做得出来的事。说不定胖子也是这样被诬陷的——她现在彻底理解了胖子临别前的忠告。管理员和服刑者的人格和权利是不平等的。前者可以用任何理由对后者进行惩罚。
下一秒, 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厚重的大手抓住。
一〇二把她拖进驾驶舱,蛮横地将她的手摁在操作杆的顶部,哐的一下,顶部的手柄像断头似的滚到了地上,吓得她反射性地一缩手。
一〇二当然不会轻易放她脱逃,仍用力抓着她的手腕,而且力气还越来越大,这样下去,她那截骨头迟早要碎掉。
一〇二的身体压了下来,本就不宽敞的驾驶舱变得更加逼仄,路麦不知道他还想干什么,只觉得自己已经被压得无法动弹,连内脏都快被挤出来了。
还好,压迫只是暂时的,一〇二很快就抬起了身体,手中多了一件物品,是刚刚被碰掉滚落的手柄。
“还有什么异议吗?”
路麦嚅动了一下嘴唇:“没有。”
怎么会没有?
她刚才忙着调试面板,调整座椅,寻找视角……做一切上机时应该第一时间做的事,最多就是确认了一下操作杆的档位,她是真的不知道操作杆怎么就这样了。
但现在她实在是不敢发声,一〇二有压倒性的体型优势,要捻死她就像捻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更何况以他的身份,欺负欺负新来的囚犯,也是毫无风险的。
她真怕惹得这家伙不高兴,不光是多出好几千年刑期,没准连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你们在干什么?”有声音从栈桥的方向传来。
一〇二对此置若罔闻,背着身子用制服的衣角擦了一下掉落的手柄。
路麦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朝栈桥看去,只见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和一〇二款式相同的制服,说明也是在这里工作的考官,不过他那文质彬彬的外形倒是和一〇二的糙汉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人没有得到回应,索性穿过栈桥,走到了登机口附近,微微歪了一下头,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路麦还被一〇二夹在驾驶座和舱门之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默默看着那名越走越近的考官。
他既没有像伍拾和陆拾那样瘦过了头,也没有像一〇二这样壮得吓人,在一干奇形怪状的管理员之间,简直是正常得不正常的那种体型,配合其自身的气质,给人一种年轻有为且外形优越的社会精英的印象。
随着他慢慢走近,路麦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
那香味似乎与这颗混乱而恐怖的星球格格不入,但有那灰色的、一无所有的天空作为背景,又让人觉得那香味的主人与这个地方很是相称。
后颈处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路麦相信是蜘蛛在行走的时候没有收好爪尖的钩子,这阵微痛无伤大雅,倒是让她从那股清甜的香味中回过神来。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在驾驶舱外停下脚步的男人。
工牌上的编号是一〇八。
“ MR-O-2的手柄破损,我在检查原因。”一〇二终于舍得回答他的问题了。
“你的考生都快喘不上气了。”一〇八指出了重点。他看来不是那种只说不做的人,因为在说这话的同时,他已经拉住了路麦的手,将她从驾驶舱里拉了出来。
抓住她的那只手指节修长而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且干净。从那只手上传来的是略低于常人的体温。
一阵短促的眩晕之后,眼前的景象终于豁然开朗,流通的空气伴随着那似有若无的薄荷香显得格外清新,路麦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看出什么了吗?”确认过考生没事,一〇八这才开始关心机器损坏的问题。
“看断口像是被蛮力掰下来的——”一〇二看了路麦一眼,竟然欲言又止。
路麦往一〇八身边躲了躲,警惕地回望过去。她敢打赌,一〇二想说她看起来不像有那么大力气。
这倒是他们小瞧了她。哪怕她不是故意弄坏了手柄,但在举手投足时不小心把它撞掉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这具身体的力量很大,她是知道的。
这时候,就像机甲在抱怨使用者的不小心似的,驾驶舱内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同时面板上的显示屏红光大作。
一〇二将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二话不说探进了驾驶舱,手指灵巧地在面板上操作起来,和刚才笨拙地操作终端的样子判若两人。
警报声停下,一〇二钻出驾驶舱,沉着脸,对路麦说:“系统报错,罚刑三千年。”
路麦一听,差点两眼一黑昏过去,但一〇二那副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表情,让她到底是没敢多说什么,只能强行咽下这颗苦果。
但这次一〇二没有急着在终端上进行增加刑期的操作,而是再次钻进驾驶舱,流利地在键盘上敲出一行行代码,并观察着显示屏上的反馈。
他神情凝重,精神集中,仿佛已经忘了两米开外的地方还站着他的同僚和一位可怜的考生。
路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薄荷香味突然浓郁起来。
“跟我来。”耳边响起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路麦吓了一跳。一〇八的突然凑近让她感到紧张,她总是担心路西法会在这种时候突然跳到别人脸上去。
跳蛛还没有收起它的爪子,像是在提醒她不要掉以轻心似的。
不过路麦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一〇八身后离开了这片空旷的考场,将那台不时发出一阵呜咽的机甲,以及正在进行维修的考官抛在了后面。
“那个……”路麦试探着发出一个声音,希望一〇八能大发慈悲地告诉她接下去的计划。
而一〇八张口就说出了她的编号:“ OA7W 。”
“嗯。”路麦连忙回道。
“我觉得这种考试规则很不合理。”一〇八说。
路麦点了点头,心理有些莫名其妙。她当然觉得考试规则不合理,但是不知道身为考官的这个人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这可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掌握的技能。如果把考试当成练习,通过反复参加考试来堆积合格的可能性,这学费又未免太高。”那考官继续说。
这的确是路麦心中所想。
但整个N21就是为了折腾服刑犯们而存在的,不合理的规则反而成了一种合乎想象的事物。
因此她没有立马应声。
没准这人是在钓鱼执法——这种问询也是考试的一部分,不失为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可能性。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但总有人能通过的。我就见到过一个。”
一〇八眯起眼睛,微微笑了一下:“ EH2N ,那个通过了鉴定师考试的女服刑者?她在这一带很有名。”
路麦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考官说:“我可以教你一些驾驶机甲的诀窍,应该会对通过考试有所帮助。”
路麦愣了一下,那声“不用了”终究还是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管理员是站在服刑犯对立面的存在,一〇八自然也不例外,但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坏——这和他的长相绝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是一个长相端正,甚至是有一些英俊的男人,加之态度温和,虽然不是路麦的菜,但确实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尤其是在一〇二的衬托之下。
“你为什么要帮我?”路麦迟疑地问道。
“我跟你说了,我觉得考试的规则不合理。所以我想帮助你们这些被不合理的规则所困住的人。”一〇八说。
“哦。”
一〇八沉默了一会儿,忽地又是一笑,那是一个年长者在开导年少者时会使用的带着成熟和宽厚的笑,似乎是想表示对眼前这名囚犯所采取的态度的理解。
“其实大多数管理员都希望看到服刑者们能早日重获自由。”
路麦抿了一下嘴,避免发出暴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这话会是真心的吗?
这里虽然有严苛残忍的服刑项目、有像一〇二那样粗鲁且刻薄的人,但大多数劳动都是正常任务、大多数管理员都不会刻意刁难遵从规则的服刑犯——至少路麦遇到过的大多数都是如此。
比如伍拾和陆拾,路麦觉得只要自己不为非作歹,他们都会表现出通融且平和的态度,至少不会在明面上刁难她。
但对于一〇八是哪种人,她心里却是没有底。
他确实是一个让人想要亲近的人, 但在这个环境中, 出现一个让人想要亲近的人本就不正常。
伍拾和陆拾都是不错的家伙,但扪心自问,路麦不会主动想要接触他们,其他那些不冷不热的管理员更不用说。
一〇八见路麦久久不语,又说:“你怕我对你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
经他这么一声提醒,路麦恍然大悟。差点被这人的外貌给骗了,忘记警惕他可能有所图谋。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事。
不然呢?难道这个人真的只是为了寻求精神满足而对可怜的服刑者们施以援手的?
在原来的世界,她属于是有些心大的性格,总是习惯性地把人往好的方向想,自己不出头、不争抢,说得好听是从善如流,说得不好听那就是浑浑噩噩,但总归是平平安安、无风无雨地活着。
她相貌平平、家世平平,要说有人对她图谋不轨, 她还要问一句别人到底图啥。她见过最差劲的人也顶多只能说是市侩,而不是真正的恶人。
但现在世道不同, 且不说她身上到底有没有值得惦记的东西, 这地方的险恶程度就不是以往那种太平日子能比的, 这具身体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也依然以疤痕的形式烙在她的脑海中,让她多了一分警觉。
她现在再一无所有, 倒是还有一具实验价值极高的身体,以及一张漂亮脸蛋。过去她从没担心过这一点,但现在她不能保证绝对没有人会贪恋“他”的美色。
哪怕是她自己,走在路上要能遇上个长成这样的,高低也得在心里垂涎半天。
路麦这边打着主意,一〇八已经在一扇房门前停了下来。
刷卡,开门,点灯。
电子锁发出的嗡鸣声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〇八已经走到了房间内部,路麦迟疑了一会儿,才跟着走了进去。
这应该是一间单人使用的办公室,因为里面只有一套办公桌椅。
除此之外,还有一排书柜,一些用途不明的大型器械。
机械门自动关上,电子锁再次发出嗡鸣。
密闭的房间。如果一〇八真的打算为非作歹,路麦没有信心能顺利逃脱。
但问题是,即使房门开着,她的处境也不会变得更加安全,这里根本没有会响应她呼救的人。
左右都没什么好事,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路麦一边环视着室内的布置,一边问道:“你说要教我诀窍?可我觉得操作类的考试不是记住几个诀窍就能通过的,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刚说完,一回头,就看到一〇八从靠墙的柜子里翻出一套设备,难得的是路麦竟觉得那设备很是眼熟。
VR眼镜?
路麦一阵恍惚。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到这种东西。
虽然肯定比不上真实操作,但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通过虚拟现实的设备和程序来熟悉战斗型机甲的操作,确实能够提升对实战的理解。
好像可行。
“哪怕是在外面,有机会驾驶战斗型的人也不多,不少人也是在考试的时候才第一次登上实机。”一〇八说,“让一个完全的新手驾驶实机,风险太高了,所以就有了这类训练设备。”
他给设备插上电,亲自调试起来。
“真的可以借我用?”路麦蠢蠢欲动,才刚生出不久的警戒心几乎烟消云散。她甚至忽视了蜘蛛的抓挠。
她对A1执照志在必得,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毫无准备地参加考试只是在浪费时间和报名费。如果有条件进行练习,哪怕要承担一定风险,她也愿意。
一〇八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将那副和头盔也没太大差别的眼镜递了过来:“先调整一下松紧吧。”
路麦接过那东西,找了一下角度,随即戴到了头上。视野被黑色笼罩的时候,她有感到过些许不安,不过那种情绪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因为镜框很快就变成了透明的模样,可以清晰地看到室内的景象。
一〇八示意她站到一个带有万向轮和履带的平台上,并耐心地等待她找到平衡。
“准备好了吗?我要启动程序了。”
这一切进展得过于迅速,路麦还有些晕乎乎的,“等等,我该怎么做?”
她没想到一〇八一上来就直接给了她练习的机会,甚至连一点铺垫都没有——她以为至少会有一篇长短适中的说明。
“相信你已经熟记考纲了。”一〇八说。
“嗯。”
“而且你也已经操作过真正的机甲了。”
“只有几分钟而已。”
“那也够了,你能应付的。”
耳畔响起清脆的啪的一声,眼前的景象在刹那间发生了变化。
整洁的房间消失了,变成了一片明亮而无边际的星海。
路麦知道这只是虚拟现实所创造的效果,但其逼真程度还是让她产生了身临其境的实感,以至于她几乎忽视了镜框压在眼眶和鼻梁上的感触。
有一名胸前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从视野的右侧进入,对她做了一个接引的手势,示意她跟上。
于是她跟着那人穿过一条甬道,来到登机用的栈桥上。
栈桥连接着一台机甲的驾驶舱,和考场上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只要通过栈桥走进驾驶舱,训练就会正式开始。
路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映入眼帘的是正规的驾驶服,这一点甚至比考试还严谨。
其实这段前戏大可不必有,直接把驾驶舱作为初始情景就好,路麦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钻进了与机甲的整体大小相比无疑有些狭窄的舱内。
调整参数,调整视野,调整椅背,系好安全带,挂挡,发动引擎……
“视野开高了一档。”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提示的声音,路麦觉得有些耳熟,这才发现这正是一〇八的声音,他能够观察到机舱内的景象,并对会产生扣分的操作做出提醒。
原来室内的那台投影仪是用来干这个的。
路麦对于失误的暴露感到有些羞耻——毕竟这个错误实在是太低级了——但还是立刻将视野调整到规定的水平。
根据考纲的说明,刚开机时只能将视野调至三档,即正面九十度的范围,比正常的双眼视野小了一半,在机器移动后才可以开到更高档位。
因为这个考点没有详细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又很违背正常人的操作习惯,所以很容易成为被顾此失彼的一个项目。
没错,考纲上这种奇怪的规定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七十多条,其中八成都集中在机器发动的阶段,十分不讲道理。就算每条规定都很简单明了,但也架不住数量实在众多。
路麦这时候很想吐槽,但考试规定考生不能与考官进行语言交流,于是把话又咽了回去。
倒是一〇八主动当了她的嘴替:“考试里有很多这种死板的规定吧?”
路麦点头。是啊,但总有一定道理吧?
就好像考驾照的时候,要求启动前绕车一周,有多少人会在实际驾驶的时候做到?但为了确保安全运行,这一动作其实很有必要,到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的关头,没准就是这样的细节能救下一条命来。
说不定机甲驾驶执照的考试要求也是这么回事。
正这么想着,就听一〇八又说:“很多规定都是用来故意刁难考生的,对实际驾驶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对战斗型机甲更是如此,战场上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好吧。
路麦汗颜。
又是一番折腾。一〇八一一指出被忽视的细节。路麦一一改正。她尽量不犯那些已经被指正过的问题,就这样一点点地推进流程,直到把整个起步环节重复了好几次,终于达成了直到发动引擎这一步都没有扣分的成就。
就在路麦兴致勃勃地想要体验真正的驾驶感受时,一〇八却终止了程序。
“今天就到这里。”
“可是——”好不容易走完最糟心的流程,路麦憋着一股气,就想在正式启动后一飞冲天,尽情释放,自然不想就这么停下。
一〇八指了一下终端,亮起的屏幕上方显示着当前的时间:“再不回去的话,就要赶不上门禁了。”
路麦一怔。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她完全没有觉察到。
“外面天都黑了,我送你回去吧。”一〇八说。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路麦摇摇头,将眼镜摘了下来,离开了那台VR辅助机器,“明天还能来练习吗?”
“当然可以。”一〇八又露出那种彬彬有礼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考试的两次机会没有规定必须在同一场次中用掉,不仅如此,还有五天的保质期,路麦心里当然盘算着要在这五天里把考试流程掌握到无懈可击的程度。
在她穿过考场大门的时候, 靠在一旁墙边的古德奈张牙舞爪地蹦了出来,口中发出“哇——”的声音, 并作猛虎扑食状。
“反应冷淡。无聊。”他对邻居的不捧场感到挫败,但这不足以影响他的情绪,“怎么样,合格了吗?”
路麦面无表情:“你怎么来了?”
古德奈说:“我在宿舍门口等你考完试回来刷好感呢!等了好久,怕你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路麦心里一暖。
古德奈追问:“所以呢所以呢, 合格了吗?”
路麦说:“没有,没起步就结束了。”
“啊?!”古德奈张大了嘴巴, 不敢置信的样子,而后又撇了撇嘴, “你就装吧。”
“我装什么?”路麦斜他。
古德奈大叫:“我十八年前就拿到A1执照了,你怎么会考不出呢!”
路麦无语:“你现在才几岁啊,吹。”
古德奈说:“好吧,其实是三年前拿到的。”